今年助学贷款的人扎堆了，女儿只贷7000竟成异类

今年助学贷款的人扎堆了，女儿只贷7000竟成异类

昨天下午15点05分，我带着女儿赶到区教育局生源地助学贷款中心，一进门就愣住了。前面已经有十多位学生在排队，有的低头填表，有的和父母小声商量，整个大厅里全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女儿今年高考被广东药科大学录取，学费7000元，她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办助学贷款，说大学四年学费自己扛，我们只需要出生活费就行。我原本以为办贷款的都是家里特别困难的孩子，结果志愿者一句话把我问懵了，她说这阵子每天都有三四十人来办，而且大多数人都是直接贷满2万，像我们这样只贷7000块的，还是今天第一个。

这句话让我站在队伍里想了很久。7000元是女儿的学费，她只贷学费，一分不多贷。可别人为什么都贷2万？2万减去学费，剩下的一万多拿去干什么了？志愿者没多说，我也没追问，但这个问题从昨天下午一直堵在我胸口。今天早上我又去了一趟贷款中心附近，想看看是不是真像志愿者说的那么多人。早上九点开门，八点四十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旁边他爸一直在翻手机看贷款政策。我凑过去聊了几句，他儿子考的是省内一所二本，学费加住宿费一年不到九千，但他们也准备贷2万。我问为什么要贷满，他爸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现在钱不值钱，毕业以后慢慢还，利息低，先贷出来放着也踏实。

“先贷出来放着也踏实”，这句话我回来以后反复琢磨。家里到底是不是真困难，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昨天排队的学生里，有穿得很朴素的，也有拿着新手机的，有个女生背的包我认识，不便宜。但她就站在队伍里，手里捏着贷款申请表，表格上写的申请金额也是2万。我女儿在旁边小声说，妈，我们会不会太老实了。我说不是老实不老实的问题，是你只缺学费，咱就只贷学费。她没再说话，但表情明显有点不自在。

其实女儿提出要办助学贷款的时候，我和她爸都不同意。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一年拿出7000块学费还是拿得出来的。可她特别坚持，说高考完这三个月她在家看了很多帖子，很多学长学姐都办了助学贷款，在校期间没有利息，毕业以后还有宽限期，她不想一上大学就啃老。她说得特别认真，眼睛亮亮的，最后我和她爸商量了很久，才同意陪她来办。可到了现场才发现，原来这件事早就不只是“家庭困难”的人在做了。

志愿者说每天三四十人，这个数字放在一个区级办理点，说实话不算少。广东药科大学今年普通专业学费大部分在6230到7000之间，加上住宿费、书本费、生活费，一个本科生一年花销怎么也要两万上下。如果一个学生把学费住宿费贷出来，剩下的一万多确实可以覆盖掉大半年生活费。可如果家里本来就能出这笔钱，孩子还是把2万全贷了，那这钱到底是用来读书，还是用来缓解家庭其他方面的压力，就不好说了。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今年生源地信用助学贷款政策确实有变化。全日制普通本专科学生每人每年最高能贷2万元，研究生最高2.5万元，在校期间利息由财政全额补贴，毕业后还有还本宽限期。这个政策本身是好事，利息补贴力度也大。可额度提高到2万以后，越来越多家庭把它当成了低息现金流工具。有个网友在贴吧里说，他家里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让儿子贷了2万交学费，家里本来准备好的学费拿去进货了。下面跟帖的人不少，有人说这叫合理利用政策，有人说这样迟早把好政策玩坏。

我女儿的高中同学群里，也有人在讨论助学贷款。有个考上民办本科的女生说，她学费一年两万八，助学贷款只能贷2万，剩下八千家里凑，生活费再另想办法，她是真需要。但群里另一个男生说，他爸妈让他也去贷，说反正没利息，不贷白不贷。他家里开饭店的，根本不存在拿不出学费的情况。这两种人同时出现在助学贷款中心门口，你根本分不清谁是真困难，谁是来占低息便宜的。

昨天排队的时候，我前面有个阿姨，穿着很旧的花衬衫，手里攥着一叠材料，紧张得一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这个表怎么填，那个章盖哪里。她儿子站在旁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问贷多少，阿姨小声说，孩子学费一年5800，住宿费1200，能不能贷7000。工作人员说可以，她就特别高兴地点头，说够了够了，贷7000就够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女儿只贷7000，和这个阿姨只贷7000，虽然金额一样，但背后的分量完全不同。

我女儿是真的只想把学费自己扛下来，那个阿姨是真的家里只能靠这笔钱。可大厅里更多的人，是把2万整整齐齐写上去。志愿者说，她见过有家长带着孩子来，孩子考上的是中外合作办学，学费一年四万，助学贷款最高2万根本不够，但家长还是要贷，说能少掏一点是一点。也见过有学生自己来办，表格上申请金额直接写2万，问他学费多少，他说五千多，剩下的当生活费。工作人员说生活费可以自己打工赚，那个学生笑了笑，说先贷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句话现在从十八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我听了心里发凉。大学四年如果每年都贷2万，四年下来就是8万。毕业以后没有财政贴息了，要开始还本金和利息。一个月还多少，他们算过吗？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还款计算，如果贷8万，毕业以后分十年还，按助学贷款目前的利率水平，一个月大概要还八九百块。刚毕业的大学生，除去房租吃饭，一个月能剩八九百的有多少？可这些数字在办理现场没人提，工作人员来不及说，家长也不问，孩子更不懂。

我女儿只贷7000，四年下来也就2万8。她自己算过，说毕业以后一个月还三百左右，她承受得起。这个数字她反复算了好几遍，才来跟我们说。我突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坚持要自己贷了。她不光是想独立，她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成年人的决定在做。可大厅里那些贷满2万的孩子，有多少人像她一样认真算过这笔账？

今天早上我在贷款中心门口看到，有个学生背着书包出来，手里拿着刚办好的合同，脸上笑嘻嘻地跟同伴说，两万到手了。我听到这句话，心里特别复杂。这钱不是到手了，是记在你自己名下的债，只不过它现在还躺在一个看似温柔的账户里，四年以后才开始真正咬人。可你跟十八岁的孩子说这些，他听不进去。

排队的家长里，也有不少人跟我一样，是被孩子拉来的。有个爸爸在门口抽烟，跟我说他儿子非要自己贷款，说室友都贷了，自己不贷感觉像吃亏了一样。他叹了口气说，家里不是拿不出钱，是孩子觉得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我问他最后贷了多少，他说还能怎么办，孩子自己在手机上查了政策，直接填的2万。

我回来以后一直在想，助学贷款这个政策到底是被谁改变的。政策本身没变，利息补贴也没变，变的是大家对这个政策的理解。以前提到助学贷款，第一反应是家里困难，孩子念不起书，这是国家在托底。现在提到助学贷款，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利息低，不贷白不贷，先把钱拿在手里再说。一个托底的安全网，正在变成一些人眼里的低息提款机。

可是那些真正需要这张网的人呢？他们还在那里，比如昨天排在我前面的那个阿姨。她只贷7000，填表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自己填错一个字。她不会去算这2万要不要贷满，因为她连7000都等得提心吊胆。而当越来越多本不需要贷款的家庭涌入办理点，每天三四十人的流量里，有多少是那个阿姨那样的人，又有多少是那个说“两万到手了”的学生，谁也不知道。

我女儿昨天办完手续出来，拿着那张贷款受理证明，看了一会儿说，妈，我好像真的长大了。我没接话，摸了摸她的头。她只贷了7000，只贷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数字。这在大厅里显得有点另类，可我希望她能一直这样清醒。只是我不知道，四年以后她开始还这笔钱的时候，还会不会觉得今天的决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