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事举报我住豪华酒店骗报销,老板脸黑,他却不知酒店是我家的
楔子
晨会刚散,张伟就捏着一叠票据闯进王总办公室,声音拔高了三度:“王总,林晨上个季度报销单有问题,住一晚三千八的酒店,摆明了是骗公司钱!”王总接过单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我站在门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却只是低头笑了笑,转身回了工位。那家酒店,姓林。
第一章 一张报销单引发的风暴
张伟从王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透着红光,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他故意从我工位旁边绕了一圈,手里那叠报销单复印件甩得哗哗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有些人啊,表面装得老实巴交,背地里不知道坑了公司多少钱。”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开放办公区的人听见。
我放下手里的季度报表,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伟是新来的,入职不到两个月,做市场专员,跟我同组。平时对我还算客气,今天忽然来这么一出,显然是憋了挺久。
“张伟,有话直说。”我语气平静。
“直说?行啊,那我就直说。”他往前一步,把那叠复印件拍在我桌上,“林晨,你上个月去滨海出差,三天两晚,住宿费报销了七千六。我查过了,你住的是滨海湾万豪,行政海景房,一晚三千八。公司差旅标准是普通员工每晚不超过八百,你超标将近五倍,这钱你是怎么好意思报的?”
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有人假装看电脑,有人干脆侧过身来,目光在我和张伟之间来回扫。
“按标准报销的,财务审核过了,王总也签了字。”我说。
“财务审核?王总签字?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我看你就是钻空子,把公司当冤大头。我告诉你,这事我已经正式向王总反映了,你就等着处理吧。”张伟说完,下巴一抬,转身回了自己座位,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像是已经看见我被扫地出门的画面。
我拿起那叠复印件翻了翻,确实是滨海湾万豪的发票,我的名字,我的报销单。他没拿错,错的只是他太着急了。
旁边的苏雨晴凑过来,压着声音问我:“林晨,怎么回事?你出差怎么住那么贵的酒店?公司标准你不是不知道。”
苏雨晴是我们组的行政助理,入职三年,跟我关系一直不错。她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眼里是实打实的担心。
“酒店是我家的。”我随口说了一句。
苏雨晴愣了一下,随即白了我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张伟摆明了要整你。王总最烦员工在钱上出问题,你赶紧想个说法。”
我没再解释,只是把报销单收好,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一会儿,王总办公室的门开了。王建国站在门口,脸色确实不好看,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落在我身上:“林晨,来我办公室。”
我站起来,苏雨晴小声在后面说了句“好好说”,我点点头,朝王总办公室走去。
身后张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王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落地窗朝南,上午的阳光铺进来,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叠报销单摊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关门。”他说。
我转身把门关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解释一下。”王总抬起眼看着我,“滨海湾万豪,行政海景房,三千八。公司标准八百,你超了近五倍。财务为什么批了?”
“因为这笔钱没有花公司的。”我说。
王总敲笔的动作停了:“什么意思?”
“我住的是自家酒店,费用内部消化的,没动公司一分钱。报销单上的金额是虚填的,只是为了入账,实际公司支付的还是八百。”我顿了顿,“财务李姐知道这个情况,她帮我做的账。”
王总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疑惑:“你家酒店?滨海湾万豪是你家的?”
“是我父亲的公司。”我说得轻描淡写。
王总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张伟跑到我办公室,把这事说得跟公司出了个大蛀虫似的,我还真以为你背着我做了什么手脚。”
“我父亲是林国栋。”我说。
王总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坐直了:“林国栋?晨光集团的林国栋?”
我点点头。
王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好家伙,林晨,你在公司上了快三年班,跟我屁股后面跑项目跑了不少,我今天才知道你是林国栋的儿子。滨海湾万豪是晨光集团旗下的,我早该想到。”
“我也没打算瞒谁,只是觉得没必要说。”我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王总摆摆手:“行了,这事我知道了。张伟那边我会处理。报销的事既然财务知道,那就没问题。你先回去,下午我找他谈。”
我站起身,刚走到门口,王总又叫住我:“林晨。”
我回头。
“你为什么不说?张伟拍你桌上那些东西,你完全可以当场怼回去。”
我想了想,说:“他愿意查就查,查完了就知道真相了。我自己说,反倒像在炫耀。”
王总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出了王总办公室,回到工位。苏雨晴立刻凑过来:“怎么样?王总说什么了?”
“没事。”我打开电脑,“他说下午找张伟谈。”
苏雨晴半信半疑:“真的没事?你别糊弄我。”
“真的。”
张伟一直盯着我这边,见我跟没事人一样,脸色反而更不好看了。他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骗报销的人进了老板办公室,出来还能这么淡定。
下午两点,张伟被叫进了王总办公室。他进去之前还冲我这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表扬。
办公区的同事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场闹剧会怎么收场。我埋头处理手头的项目方案,没掺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张伟从王总办公室出来了。他的脸色和上午判若两人,白一阵红一阵,走路的时候脚步发虚,回到座位上以后就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好半天没动一下。
苏雨晴小声问我:“王总骂他了?”
“不知道。”我说。
“你看他那样,肯定是吃瘪了。”苏雨晴哼了一声,“活该,谁让他不先搞清楚情况就乱举报。”
下班的时候,张伟忽然走过来,站在我工位前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苏雨晴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连句道歉都没有,真把自己当正义使者了。”
我关上电脑:“算了,不说他。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苏雨晴眼睛一亮:“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谢你白天帮我说话。”
“就你嘴甜。”她笑着拿起包,“走吧,我正好饿了。”
我们俩一起走出写字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燥热。苏雨晴走在我旁边,忽然问:“林晨,你上午说的那句话,什么酒店是你家的,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停下脚步,眼睛睁大了:“不是吧?真的?”
“真的。”我笑了笑,“所以张伟举报我,真是选错了方向。”
苏雨晴捂着嘴笑出了声:“我的天,那他要是知道了,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我不打算让他知道。”我说。
苏雨晴侧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多了一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林晨,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我们沿着街边慢慢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我和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章 老板的脸色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办公区还没什么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擦地。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把昨天没做完的项目方案继续往下推。
八点四十左右,同事们陆续到了。苏雨晴提着两杯咖啡进来,一杯放在我桌上:“给你的,昨晚睡好了没?”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
张伟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卡着九点的点。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但整个人蔫了不少,跟昨天那个斗志昂扬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着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九点十分,王总从办公室出来,站到办公区中央,拍了拍手:“大家手里的活儿停一下,开个短会。”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我站在人群后排,苏雨晴站我旁边,张伟站在最前面,离王总最近。
王总环顾了一圈,开口说:“昨天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张伟向公司反映林晨的报销有问题,我昨天已经核实过了。”
张伟的肩膀明显绷紧了,头低了下去。
“林晨的报销没有任何问题。”王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财务审核合规,流程规范,公司没有多花一分钱。这件事到此为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苏雨晴用胳膊碰了碰我,冲我眨眨眼。
“但是,”王总话锋一转,“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张伟,你作为新员工,有疑问向公司反映,这个行为本身没有问题,公司也鼓励大家监督。但你在没有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在公开场合用那样的方式质问你同事,这个做法欠妥。”
张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希望大家记住,对同事保持基本的尊重和信任。有疑问可以提,但方式要得体。好了,散会。”
王总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人群散开,各回各位。张伟站在原地没动,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会儿,最后也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雨晴小声说:“王总还是给他留了面子,没把话挑得太明白。”
“这样已经足够了。”我打开昨天没做完的方案。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没想到中午的时候,新的麻烦来了。
快午休的时候,公司的微信大群里突然有人匿名发了一条消息:“听说晨光集团的大少爷在我们公司上班,还装穷骗报销,真是笑死人了。”
这条消息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群里瞬间炸了锅。
“谁啊谁啊?晨光集团大少爷?真的假的?”
“不会吧,晨光集团那可是上市公司。”
“就是那个滨海湾万豪的老板?他家公子在我们这儿上班?”
“匿名发消息的是谁,敢不敢说清楚点?”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苏雨晴也看到了,她脸色变了变,小声问我:“谁发的?不会是张伟吧?”
我摇摇头:“不知道。王总昨天应该没有把我的情况告诉张伟。”
“那怎么会有人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王总、财务李姐、苏雨晴,还有我自己。苏雨晴不可能往外说,王总和李姐更不可能。
“我去问问张伟。”苏雨晴说着就要起身。
我拉住她:“别去。现在去问反而不好。”
“可是这样被人乱传,对你影响多不好。”
“传就传吧,本来也是事实。”我关掉群聊,“走吧,去吃饭。”
苏雨晴嘟了嘟嘴,还是跟着我去了餐厅。但整个午饭时间,她都在不停地刷手机,看群里又聊了什么。
“有人说你是来体验生活的,有人说你是被家里赶出来的,还有人说你是在演戏。”苏雨晴一条条念给我听,念得义愤填膺。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夹了一筷子菜,“我又不少块肉。”
“你就不生气?”
“习惯了。”我笑了笑。
苏雨晴看了我一眼,忽然不说话了,低头扒了几口饭。
下午回到工位,我发现张伟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手机,表情很复杂。他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但每次视线刚对上就立刻移开。
快下班的时候,张伟忽然站起来,朝我这边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停了停,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然后开口说:“林晨,群里的消息不是我发的。”
我抬头看他。
“我承认,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核实清楚就去找王总。但群里那个匿名消息,真的不是我发的。”他的语气有些急,“我可以当面向王总说清楚,或者你调监控看。”
我点点头:“我相信你。”
张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昨天举报我,是你的权利。今天匿名发消息的人,是另外一码事。我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我顿了顿,“不过我也提醒你一句,以后做事之前,先搞清楚状况。”
张伟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雨晴全程看着,等张伟走远了,她凑过来小声说:“他说不是他,你信?”
“信。”我说,“他没那个胆子。”
“那会是谁呢?”苏雨晴皱起眉头。
我摇摇头。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一条微信,是父亲发来的。
“公司的事,我都听说了。你那个同事举报你,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回了一句:“本来就没什么事。”
父亲又发来一条:“你什么时候回家吃个饭?你妈妈想你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好一会儿才打出一个字:“好。”
第三章 办公室风云
匿名消息的事并没有因为我的沉默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第二天,公司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林晨身世揭秘”。有人说我家里资产过亿,来公司上班纯粹是打发时间;有人说我是跟家里闹了矛盾,被断了经济来源,才靠工资过日子;还有人说我是来公司“微服私访”,替家里考察市场。
这些传言越传越离谱,到后来连别的部门的人都跑来我们组“路过”看一眼,想知道晨光集团的公子长什么样。
苏雨晴烦得不行,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抱怨:“这些人是不是没别的事干了?每天就知道嚼舌头。林晨,你干脆去找王总,让他在会上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我笑,“澄清我确实是林国栋的儿子?那他们更有得聊了。”
苏雨晴一时语塞,只好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们聊够了自然就停了。”我说。
“你倒是想得开。”她叹了口气,歪着头看我说,“林晨,你家里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来公司上班啊?直接回去继承家业不好吗?”
我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说:“我爸总说,人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果我连一份普通工作都做不好,回去帮他管公司,下面的人也不会服我。”
苏雨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是在自己证明自己。”
“算是吧。”
“那你住在哪啊?别跟我说你每天回大别墅住。”苏雨晴笑着问。
“自己租的房子,一居室,月租三千五。”我也笑,“要不要去看看?就在公司后面那条街。”
“好啊。”她答应得挺干脆,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补了一句,“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我没再逗她。饭后回办公室的路上,我们在电梯口遇到了张伟。
张伟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主动点了点头。我回了他一个点头,然后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人不少,大家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快到我们楼层的时候,张伟忽然开口:“林晨,下午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我看了他一眼:“可以,下班以后吧。”
张伟点了点头,电梯门开了,他先走了出去。
苏雨晴小声说:“他找你干嘛?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应该不是。”我说。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手上的方案改到第三版,终于让客户满意了。我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半了。
张伟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时不时朝我这边看一眼,像是在等我。
六点整,我关上电脑,朝张伟那边走去:“走吧,楼下咖啡店坐坐。”
我们俩一起下了楼,在写字楼一楼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张伟要了杯美式,我要了杯拿铁。
“说吧,什么事。”我端着杯子问他。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壁上搓来搓去:“林晨,昨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那么冲动。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承认,我举报你,不只是因为那笔报销单。”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入职一个多月,总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方案写得不如你,客户谈判也插不上话。上个月我们组业绩排名,你第一,我倒数第二。我心里不平衡。”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所以看到你的报销单的时候,我就想,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其实我早知道你去滨海出差住的那家酒店,我只是……”
“只是没想到那酒店是我家的。”我接了一句。
张伟苦笑了一下:“对。我是真不知道。王总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我才明白自己有多蠢。”
“你是在跟自己较劲,不是跟我。”我喝了口拿铁,“张伟,你的问题不在能力,在心态。你太着急了,总想着一步到位。但工作不是这么做的。”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红:“我知道。所以我想跟你说,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以后在工作上多带带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诚意,也有忐忑。我点了点头:“行。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以后有疑问,先来问我,别直接捅到王总那儿去。”我笑了笑,“我不记仇,但王总未必。”
张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林晨。”
我们俩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张伟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那个群里的匿名消息,真的不是我。我还在查是谁发的。如果查到了,我告诉你。”
我冲他摆摆手:“别费那个劲了。做好自己的事要紧。”
张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有些发沉。匿名消息的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就那几个人,如果不是张伟,那会是谁?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苏雨晴发来的微信:“你还在公司吗?我刚才看到王总办公室灯还亮着,他好像还没走。”
我回了一句:“我在楼下。你要不要下来一起吃晚饭?”
“好啊,我正好有点饿。你等我。”
过了几分钟,苏雨晴从写字楼里小跑出来。她换了一双平底鞋,手里拎着包,脸上带着笑。
“张伟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道了歉,说想让我以后带带他。”
“你答应了?”
“嗯,谁都有犯浑的时候。”
苏雨晴看了看我,忽然问:“林晨,你家真的开酒店的吗?那个滨海湾万豪真的是你家的?”
“你可以去问我爸。”我半开玩笑地说。
苏雨晴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慢慢习惯吧。走,吃饭去。”
我们并肩走在暮色里,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苏雨晴走在我旁边,脚步轻快,偶尔用鞋尖踢一下路边的石子。
“林晨。”她忽然叫我。
“嗯?”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种特别的气场。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感觉。”她侧过头来看我,眼睛亮亮的,“我以前一直觉得,这种安全感只有特别有钱的人才能给。后来我才发现,跟你在一起,哪怕你什么背景都没有,我也会觉得踏实。”
我低头笑了笑:“你这是在夸我?”
“对啊,夸你。”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所以你要请我吃顿好的。”
“行,想吃什么?”
“烤肉。”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店,就在前面。”
“走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两个影子并排走着,看起来亲密无间。我忽然觉得,其实生活也没那么复杂。不管别人怎么看,做好自己就好。
只是我没想到,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第四章 匿名消息
接下来几天,群里的匿名消息没有再出现。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周五下午,新的情况出现了。
公司内网论坛上,突然多了个帖子,标题是“论豪门公子体验生活的正确姿势”,内容写得含沙射影,指名道姓地说我们公司某员工家财万贯却装低调,还暗示此人在工作上得到了特殊照顾。
帖子发出来不到半小时,点击量就破了两千。评论区更是热闹,有人骂楼主“酸味太足”,也有人跟风起哄,问“豪哥还要不要小弟”。
苏雨晴看到帖子的时候,气得差点摔了手机:“这太过分了!这摆明了就是针对你!”
我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发帖人用的是个刚注册的小号,IP地址显示在公司。但公司几百号人,用同一个局域网,根本查不到具体是谁。
“别激动。”我把手机还给她,“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可是这人怎么知道你的事?王总不可能说,李姐也不可能说,我更不可能说。张伟说不是他,那还有谁?”苏雨晴皱着眉头,像在自言自语。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知道我家底细的人,确实就这几个。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比如,有人认识我父亲,或者认识我们家的谁。
“林晨,要不要我跟王总说一声?让他查一下内网后台的账号?”苏雨晴小声问。
“算了,这种事越查越闹大。不理会就完了。”我打开电脑,“帮我把上周的项目数据导出来,我下午要用。”
苏雨晴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回到自己座位上干活去了。
下午开项目会的时候,我注意到王总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但他什么也没说,正常走完了会议流程。
会议结束后,王总让我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王总关上门,在会议桌对面坐下,看着我说:“论坛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我如实说。
“这事你怎么想?”王总问。
“发帖的人想让我难堪,最好能让我主动离职。”我说,“但我没那么脆弱。”
王总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作为公司管理层,我不能让这种针对个人的帖子继续发酵。我已经让IT部门删帖了,并且查了发帖账号,是个新注册的小号,没有绑定实名信息。”
“谢谢王总。”
“先别急着谢。”王总看着我,目光变得有些深沉,“林晨,我有句话想问你。你到公司快三年了,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业绩也一直不错。我以前还纳闷,一个普通员工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商业直觉。现在知道了,你是林国栋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这很正常。”
我静静听着。
“但你想过没有,经过这件事,你在公司的位置会变得很尴尬。不管你做什么,别人都会觉得你靠了家里的关系。这对你,对团队,都不是好事。”
王总的话很直接,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王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坐直了身子,“但我不想因为别人怎么说就放弃。我来公司,就是想证明不靠家里也能做出成绩。如果现在走了,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王总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你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脾气,倔。”
“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以前在行业论坛上见过几次面,不算很熟。”王总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一直说想找个继承人,你姐姐在美国定居了,你又不肯回去。他一个人撑着那么大的集团,不容易。”
我低下头,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行了,帖子的事公司会处理,你安心工作。”王总回过头,“不过有个事你得上心。下个月有个大项目,客户是云城地产的李总,你手上的方案要是能拿下这个项目,今年咱们组的业绩就稳了。好好准备。”
我点头:“我知道。”
从会议室出来,苏雨晴正在工位上焦急地张望。看到我出来,她连忙跑过来:“王总说什么了?没骂你吧?”
“没有。”我笑了笑,“他让我安心工作,别被那些事影响。”
“那就好。”苏雨晴松了一口气,拉着我的袖子说,“我刚才想了一下午,那个发帖的人,很有可能是咱们公司内部的人,而且跟你有直接利益冲突。你想想,你在公司三年了,之前一直没人说,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曝光?”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她问得认真。
我仔细想了想。最近除了张伟的事,确实没有跟谁有过过节。但张伟已经道了歉,看起来是真心悔改。那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张伟嘴上说不是他,背地里还在搞小动作?”苏雨晴压低声音,“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像。而且我选择相信他一次。”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苏雨晴撇了撇嘴。
“好了,不想这个了。晚上加班吗?我请你吃夜宵。”我岔开话题。
苏雨晴眼睛一亮,随即又故意板起脸:“别想用好吃的糊弄我。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我笑着摇摇头,回了工位。
晚上八点,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我和苏雨晴。我正埋头改方案,苏雨晴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头也没抬。
“你看这个。”她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公司内网论坛上那个被删掉的帖子,有人截了图,在一个员工微信群里传播。
“这是我加的一个公司的闲聊群,里面有人发出来的。”苏雨晴说,“你看到没有,发截图的人,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
我看着那张截图。截图里除了原帖内容,还多了一条发帖人的评论:“某人家里有钱就有钱,装什么打工仔,恶心。”这条评论的IP显示和发帖人一样。
“发截图的人叫陈笑,是行政部的。”苏雨晴说,“她平时跟张伟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
我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陈笑可能是发帖的人?”
“有可能。就算不是她发的,她也一定知道是谁发的。”苏雨晴分析道,“不然她怎么会有这条评论的截图?原帖都被删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陈笑,行政部专员,入职比我晚一年。我平时跟她接触不多,没什么过节。
“我来查。”苏雨晴说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
“你要怎么查?”我问。
“看她的朋友圈,还有她最近的动态。”苏雨晴头也不回,“我加了她微信,她最近发了不少东西。”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这是在搞侦探工作。”
“那当然,为了你的清白,我豁出去了。”她一边翻手机一边说,“你看,她上周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有些人天生就站在终点,还装模作样地跑,真是讽刺。’下面还有个点赞的人。”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点赞的人头像是个手绘的卡通男生,不是张伟。
“这个人是谁?”我问。
苏雨晴点开点赞列表,看了看:“叫赵明远,销售部的。”
赵明远,我认识。销售部的老油条,在公司干了五年,业绩常年垫底,去年差点被末位淘汰。他跟陈笑走得近,公司里传过他们俩在谈恋爱。
“赵明远……”我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你想到了什么?”苏雨晴问。
“没有。”我摇摇头,“明天再说吧,先下班。”
我们收拾东西出了公司。走到楼下,苏雨晴忽然拉住我的手臂:“林晨,如果真的是赵明远在后面搞鬼,你打算怎么办?”
“先弄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我说。
“还能为什么?嫉妒呗。你年轻,业绩好,家里还有钱。他混了五年什么都没混出来,心理能平衡才怪。”苏雨晴越说越气。
我笑了笑:“你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当然。我早就觉得赵明远这个人有问题。每次开会都阴阳怪气的,看谁都不顺眼。”苏雨晴说,“但如果是他在背后搅事,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别冲动。”我拍拍她的肩膀,“明天我找赵明远聊聊。”
苏雨晴仰起脸看我:“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不用,我跟他又没什么仇。男人之间聊两句就清楚了。”
她还想坚持,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夜色如墨,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苏雨晴走在我旁边,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背,又缩了回去。
我假装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
“林晨。”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回家里继承酒店了,还会记得我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她低着头,耳根在路灯下有些泛红。
“不会忘。”我说。
她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朵安静开放的花。
“走吧,送你回家。”我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第五章 赵明远
第二天是周六,我约了赵明远在公司附近的茶楼见面。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有些意外,但没多问就答应了。
上午十点,我到了茶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赵明远迟到了十分钟,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
“林晨,稀客啊,你怎么想起约我了?”他在我对面坐下,语气懒洋洋的。
我给他倒了杯茶:“昨天在公司论坛上看到个帖子,想跟你聊聊。”
赵明远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什么帖子?我没看。”
“关于我的帖子。”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人说我家有钱还装打工的,挺难听的。我查了一下,跟帖的人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赵明远端着茶杯,目光闪了闪:“你什么意思?”
“陈笑,是你们部门那个陈笑。她在某个员工群里转发了帖子的截图,还带了一条评论。那条评论的IP和发帖人一样。”我慢慢地说,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他放下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站起身想走。
“赵明远,”我没有拦他,只是提高了声音,“那个帖子是你发的吧。陈笑只是替你转发。你们俩关系不错,她帮你把帖子截下来传播,让更多人看到。”
赵明远站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僵硬地绷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冷笑:“行,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帖子是我发的。我就是看不惯你。”
“看不惯我什么?”
“看不惯你什么都好。”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你年轻,长得不错,能力也强,现在连家里都那么有钱。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公司跟我们抢饭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存在,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努力看起来多可笑?”
茶楼里人不多,但他的声音还是引来了几道侧目的目光。
“赵明远,我来公司上班,也是靠自己一步步做起来的。家里的条件不能选择,但我没有靠家里走过捷径。”我平静地说。
“你说得好听。谁知道你在背后有没有动用家里的资源?”他冷笑,“你那个报销的事,要不是你家开酒店,你试试看能不能全身而退。”
“报销的事,公司已经核实过了,我没有任何违规。”我顿了顿,“赵明远,你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业绩一直上不去。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你每个月花多少时间跑客户?多少时间窝在工位上看视频打游戏?”
赵明远的脸涨得通红:“你少在这儿教训我!你算老几?”
“我不算老几,也没兴趣教训谁。”我站起来,比他高出半个头,“我只是想告诉你,靠诋毁别人来获得满足感,只会让你越来越差。帖子的事,我不会追究。但如果你继续在公司里传播这种东西,我会直接找王总。”
赵明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慢慢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漫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雨晴发来的微信:“你谈得怎么样?我在家等消息呢。”
我回复:“谈完了,是他发的。事情说开了,他应该不会再闹。”
苏雨晴很快回过来:“就这么放过他?太便宜他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人逼到墙角,对谁都不好。”
“你总是这样。”苏雨晴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软软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我听完,回了她一条文字消息:“下午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滨海湾万豪。”我说,“你不是一直不相信那是我家的酒店吗?带你去看看。”
苏雨晴回复得飞快:“真的?我马上收拾!你等我!”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结账出了茶楼。
下午两点,我开车到苏雨晴家楼下。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格外好看。上车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香。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她系上安全带,好奇地打量着车里。
“开了两年了,平时停小区里,上班骑车。”我说。
“为什么骑车?有车不开多浪费。”
“公司楼下停车费一天八十,能省一点是一点。”我笑了笑。
苏雨晴看着我,忽然说:“林晨,你让我觉得,有钱人的钱,也是会精打细算的。”
“不然你以为呢?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苏雨晴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吹进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你跟赵明远的事,真的就这么算了?”她又提起上午的事。
“嗯。我让他别再搞了。他如果还要继续,那我也没办法。”
“那群里那个匿名消息呢?也是他发的?”
“应该是。同一件事,分了两步。”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发了匿名消息试探,看没人追究,就升级到论坛发帖。陈笑帮他传播。事情经过也简单。”
苏雨晴摇摇头:“真是闲得慌。”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他可能真的觉得不公平吧。”我轻声说。
苏雨晴转头看着我:“林晨,你有没有觉得不公平过?”
我想了想,说:“小时候有。那时候同学知道我家开酒店,总说我是靠父母。长大了就明白了,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日子是自己过的,心里踏实最重要。”
苏雨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下了高速,往滨海方向驶去。远远地,一栋银白色的大楼出现在海天交界处,楼体上“滨海湾万豪”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雨晴伸长了脖子看:“这就是你家的酒店?好壮观。”
“嗯,开了六年了。前年重新装修过一次。”我把车开进酒店地库,停好,然后带她坐电梯上了大堂。
踏进酒店大堂的瞬间,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苏雨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挑高的水晶吊灯、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前台后面巨大的山水壁画。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的姑娘迎上来,脸上是职业的笑容。
“我是林晨。”我说。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林……林少,您怎么来了?陈经理在楼上,我帮您叫他?”
“不用麻烦了,我带朋友随便看看。”我摆摆手。
苏雨晴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你真的是太子爷”的震惊。
“走吧,带你去海边走走。”我转身对她说。
我们穿过大堂,从后门走出去,外面是一条铺满白色细沙的私家海滩。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把苏雨晴的裙摆轻轻掀起。
她脱了凉鞋提在手里,赤着脚踩在沙滩上,像个孩子一样跑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冲我招手:“林晨,快来,海水好凉!”
我慢慢走过去,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忽然觉得,带她来这里,是对的。
第六章 海岸边的对话
阳光很好,海面在视线尽头与天空融成一片蔚蓝。苏雨晴赤着脚在沙滩上走着,偶尔停下来弯腰捡贝壳,像个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小姑娘。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海风吹起的发丝和裙角,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林晨,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她捡起一个白色的贝壳,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嗯,寒暑假经常来。那时候海边还没有开发,沙滩上能捡到很多好看的贝壳。”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的脚印,小小的,一串串往远处延伸。
“真羡慕你。”她把贝壳放进我衬衫口袋里,“我小时候家在内陆,第一次看海是大学,跟宿舍同学坐了一晚上的火车去青岛。当时特别激动,在沙滩上跑了一整圈。”
“那这次就当补上。”我笑了笑。
苏雨晴抬起头看着我,忽然问:“林晨,你喜欢酒店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认真想了想,说:“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从小在酒店里长大,前台、宴会厅、后厨这些地方对我来说太熟悉了。我知道酒店的每一根柱子是什么材质,知道厨房几点进货,知道淡季旺季的房价怎么调。可能就是因为太熟悉了,反而没有新鲜感。”
“所以你不想回去继承家业?”她问。
“也不是不想。”我弯腰捡起一块被海水打磨得圆润的石头,在掌心里翻了翻,“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我爸还年轻,身体也好,我可以在外面多磨几年,多学点东西。等真正需要我的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苏雨晴认真听着,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你不觉得累吗?一边要瞒着身份,一边要做出成绩。现在身份曝光了,还得应付那些闲言碎语。”
“累是肯定的。”我把石头扔进海里,“但人活着,总得有点自己坚持的东西。我选择到公司上班,就是想知道,如果我不是林国栋的儿子,我还能不能做好一份工作。”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雨晴说,“你去年拿了年度优秀员工,王总在年会上公开表扬你。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我笑着摇摇头:“那还远远不够。”
我们在沙滩上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回到酒店。陈经理听说我来了,赶过来请我们去餐厅吃饭。我摆摆手说不用,带苏雨晴去了附近一家海边大排档。
“你带我来你家酒店,结果带我去吃大排档?”苏雨晴坐在露天的塑料椅上,笑着打趣。
“大排档才有味道。酒店餐厅那些菜,你吃一次就知道,精致是精致,但少了烟火气。”我给她倒了杯椰子汁。
大排档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脸上被海风吹得黑红,见我们坐下,热情地拿来了菜单。我点了几样招牌菜: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扇贝、清炒四角豆、海鲜炒面,还有一份椰子鸡汤。
苏雨晴一边剥虾一边说:“你经常来这里吃吗?老板好像跟你很熟。”
“以前来酒店的时候,偶尔会溜出来吃。老板姓黄,在这片海滩摆摊十多年了,做的菜比酒店大厨都地道。”我说。
黄老板正好端菜过来,听见我的话,乐呵呵地说:“阿晨过奖了,我这就是家常做法,上不了台面的。”
苏雨晴尝了一口粉丝蒸扇贝,眼睛立刻亮了:“好吃!林晨,你真的会吃!”
黄老板站在旁边笑,看我们的眼神里带着点暧昧:“阿晨,这是你女朋友?长得真标致。”
苏雨晴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们是同事。”
黄老板“哦”了一声,笑得更深了:“同事好,同事好,慢慢处。”说完笑着走了。
我夹了块炒面到苏雨晴碗里:“吃你的,别理他。”
她低着头吃面,耳根红了一片。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海边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地缀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苏雨晴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说:“城里的星星没这么多。”
“灯光太亮了。海边好一点。”我说。
“林晨。”她忽然叫我,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我很开心。”她转过头来,眼睛里有星星一样的光,“真的,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我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她的脸又红了,但没有躲开。
“以后想来了,随时跟我说。”我说。
她点了点头,笑得特别温柔。
送她回家的路上,苏雨晴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安静地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车子开得很稳。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我不忍心叫醒她,就坐在车里等着。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自己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到了?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我笑了笑。
苏雨晴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我。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路灯从外面透进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
“林晨。”她轻轻说。
“嗯。”
“晚安。”她说。
“晚安。”
她打开车门,小跑着进了单元门。我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上有一条苏雨晴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刚到家。”我回。
“那晚安了。明天公司见。”
“明天周末,公司不上班。”我提醒她。
她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对哦,我都忘了。那明天见什么?”
“你想见什么?”我故意逗她。
她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然后说:“那明天一起去买菜做饭吧,怎么样?就当你今天带我看海的回报。”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行,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好。晚安。”她又发了一遍。
“晚安。”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这段时间的糟心事情,好像都被今天这场海风吹散了。那些匿名消息、论坛帖子,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但我清楚,事情还没完全解决。赵明远虽然当面承认了,但他会不会善罢甘休,谁也说不好。王总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我身份曝光后,在公司的路会越来越难走。继续留下来,需要的不只是能力,还有足够的韧性。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把它走到底。
第七章 周末的烟火气
周六早上,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窗外阳光正好,洗漱完换了身休闲的T恤和短裤,出门开车去了苏雨晴家。
到她楼下的时候刚好十点。苏雨晴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早。”她看见我,笑眯眯地挥手。
“吃什么?”我摇下车窗问。
“先去菜市场,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她拉开车门坐上来,系好安全带,“你会做吗?”
“会一点。”我挂挡起步,“不过不一定好吃,别抱太大期望。”
“你做的什么都好吃。”她笑着歪了歪头。
我们去了苏雨晴家附近的菜市场。周末的菜市场很热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新鲜的蔬菜摆得整整齐齐,鱼摊上一条条鱼在水箱里游来游去。苏雨晴走在我前面,像个行家一样挑着菜。
“这个土豆不错,买两个。番茄也来三个。排骨要肋排,师傅帮我剁小块。”她一边挑一边跟摊主聊天,我在旁边提着袋子,插不上手。
“你经常来?”我问。
“周末没事就自己做饭。外面吃又贵又不健康。”她头也不回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在公司上班,工资就那么多,不省着点怎么过日子。”
我笑了笑。她是个会过日子的女孩,这一点,比什么都让我觉得珍贵。
买完菜,到了她家。苏雨晴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厨房虽然小,但各种调料瓶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里不错。”我打量着房间。
“小是小了点,但离公司近,价格也合适。”她把菜拎进厨房,又回头看我,“愣着干嘛?进来做饭啊。”
我走进厨房,洗了手,开始处理排骨。苏雨晴在旁边给我打下手,剥蒜、切葱、洗菜,动作麻利。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厨房里,手肘偶尔碰到一起,她也不躲,只是抿着嘴笑了笑。
“林晨,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上大学的时候。宿舍不让做饭,我偷着买了个电煮锅,在阳台上煮面、煮饺子。后来搬出去住,就自己学着做了几个菜。”我把排骨焯水,捞出来沥干。
“你们有钱人不是应该去高级餐厅吗?怎么会自己煮面?”她打趣地说。
“有钱人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两千五,房租就占了一大半。不算计着花,月底就得吃土。”我把排骨下锅翻炒,油烟腾起来,香味慢慢在厨房里漫开。
苏雨晴靠在水池边上,看着我炒菜,眼睛亮亮的:“我越来越觉得你特别了。林晨,你跟我想象中的富二代完全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富二代什么样?”我反问。
“开豪车、穿名牌、每天泡酒吧,眼睛长在头顶上。”她扳着手指头数,“反正不会在菜市场买土豆,也不会系着围裙炒排骨。”
我笑了:“看来你对我有误会啊。”
“是啊,所以我现在要重新认识你。”她端起一盘切好的水果,用牙签叉了一块苹果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张嘴吃了。她又叉了一块自己吃,笑嘻嘻地说:“奖励你的。”
排骨炖上以后,我抽空看了眼手机。公司大群里有人在聊天,我顺手翻了翻,发现赵明远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关于前几天论坛上的帖子,是我个人行为,跟公司无关。我向林晨道歉,以后不会再犯了。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不要再讨论了。”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然后稀稀拉拉有人回复“知错就改”“以后注意”之类的话。
我退出群聊,没作声。
苏雨晴也看到了,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赵明远道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能想通是好事。”我放下手机。
“哼,我看不是想通了,是怕你找王总告状。”苏雨晴撇撇嘴,“不过不管怎样,他道歉了,这事就算了了。但陈笑呢?她删帖没有?”
“王总说已经删了。陈笑那边,我还没找她。”
“要不要我去跟她说说?”苏雨晴问。
“不用。她也只是转发,而且现在帖子也删了,追究没有意义。”我看着锅里的排骨,翻了个面,“你跟陈笑熟不熟?”
“还行吧,以前一起做过项目。她这个人,业务能力一般,但人长得不错,公司不少男同事围着她转。她跟赵明远走得近,估计也是被影响了。”苏雨晴叹了口气。
排骨端上桌的时候,香味已经溢满了整个房间。苏雨晴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刚咬一口就惊呼出声:“林晨,你这手艺可以开饭店了!”
“开饭店就算了,我做饭只是兴趣爱好。”我给她盛了碗汤,“慢点吃,烫。”
我们面对面坐在小餐桌前,窗外是周末午后的阳光。这个画面很普通,却让我觉得格外踏实。原来幸福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一荤一素,一碗热汤,和一个愿意陪你一起吃饭的人。
吃完饭,苏雨晴不让我洗碗,把我推到沙发上坐着。她自己收拾了餐桌,在厨房里哗哗地洗着碗。我坐在沙发上,翻着她放在茶几上的书,是一本讲新媒体运营的,里面夹着不少便签纸,写满了笔记。
“你还看这个?”我冲厨房喊了一句。
“多学点东西,总不能一直做行政吧。我想转岗做运营。”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水声。
“有想法。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她洗完碗出来,手上湿漉漉的,在围裙上擦了擦,“不过你要是认识运营部的人,可以帮我打听打听他们平时做哪些工作。”
“行,我帮你问。”
她在我旁边坐下,把腿盘在沙发上:“林晨,今天谢谢你。做饭给我吃。”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不是也帮我洗菜了。”
她笑了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还早,你想做什么?”
“要不看个电影?”我提议。
“好啊。看什么?”
“随你挑。”
苏雨晴翻了个白眼:“每次都说随我挑,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喜好。”
“我的喜好就是随你挑。”我笑了笑。
她作势要打我,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我们看了一部老片子,叫《海上钢琴师》。看到结尾的时候,苏雨晴哭了。我递给她纸巾,她接过去擦眼泪,嘴里还嘟囔着:“他为什么不下船呢……”
我看着她哭得眼睛红红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我想跟她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掉眼泪。
但我没说。有些话,还不是说的时候。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起身告辞。苏雨晴送我到门口,忽然拉住我的衣角。
“林晨。”她的声音很轻。
我转过身。
“下周公司周年庆,你……有舞伴了吗?”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公司周年庆,每年一次,据说是办了挺多年的传统,晚上有晚宴和舞会。我年年都去,但很少跳舞。
“还没有。”我看着她,“你想去?”
“我每年都去,但没跳过舞。”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期待,“如果没人约你,我们可以一起。”
我笑了:“行。那说好了,下周五晚上,我当你舞伴。”
她的眼睛亮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下了楼,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见她还在阳台上冲我挥手。我按了按喇叭,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但我的心却越来越满。
第八章 周年庆的序曲
周一回到公司,气氛已经明显缓和了。赵明远的道歉起到了作用,没有人再公开讨论我的事。偶尔有同事在茶水间碰到我,目光里多了一点好奇,但都只限于点头微笑。
张伟似乎也真的变了。他开始主动找我讨论方案,遇到不懂的问题也会虚心请教。我教了他一些客户沟通的技巧,他学得很认真,还专门拿了个本子记笔记。
周二下午开例会,王总公布了云城地产项目的进展。客户那边已经初步通过了我做的方案框架,接下来需要细化执行细节。王总在会上点了我做项目负责人,带张伟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推进。
会议结束后,张伟过来跟我碰了碰拳头:“林晨,托你的福,我也有机会参与大项目了。”
“好好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雨晴在旁边笑:“张伟,你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跟着林晨多学点东西。”
张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会了不会了。”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天,转眼到了周四。公司周年庆的准备工作已经在行政部的操持下展开了,办公区拉起了横幅,门口摆上了花篮,通知邮件也发到了每个人的邮箱。
苏雨晴发微信问我:“明晚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好配你。”
我回复:“黑色西装,白色衬衫。”
她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那我也穿黑色,黑金配,最搭。”
我说好。
周四晚上,苏雨晴约我去商场挑衣服。我本想说不用那么隆重,但她兴致很高,我就开车带她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
她在女装区转了一圈,试了几件裙子,每一件都发照片给我看。我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坐着,像个尽职的观众。
“这件怎么样?”她拉开帘子,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出来,裙摆垂到脚踝,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看了一眼,心跳陡地加速:“好看。”
“真的?”她转了个圈。
“真的。”我认真点头,“就这件吧。”
苏雨晴照了照镜子,也很满意。她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我拿出手机准备帮她付,被她按住了手。
“我自己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倔强,“这裙子是我买给自己的。”
我没再坚持。
买完衣服,我们在一楼喝了杯奶茶。苏雨晴把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托着腮看我:“林晨,明晚公司那么多人,你会不会后悔约了我?”
“为什么要后悔?”
“公司里漂亮的女同事不少啊,陈笑也在。你不怕跟我跳舞被别人说闲话?”
我放下奶茶,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不怕。”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周年庆当天,公司提前两小时下班。大家各自回家换衣服,然后赶往晚宴场地。这次周年庆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规格比往年高了不少。
晚上七点,我到了酒店。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灯光柔和,舞台上的乐队正在调试设备。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门口签了到,然后走进宴会厅找座位。
苏雨晴还没到,我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了杯气泡水慢慢喝。宴会厅里逐渐热闹起来,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到场,女同事们打扮得都挺漂亮,男同事们也都西装革履。
张伟来得挺早,看到我,跑过来坐我旁边:“林哥,这地方真气派。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出入这种场合?”
“去过几次。”我笑了笑。
“羡慕。”他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说,“陈笑也来了,赵明远没来。听说他请假了。”
我点了点头。赵明远请假,意料之中。上周的事闹成那样,他估计也不太想出现在这个场合。
七点半,苏雨晴到了。她出现的那一刻,宴会厅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那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很衬她的肤色,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化了精致的淡妆,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大方。
我站起来迎上去:“你迟到了。”
“路上堵车嘛。”她笑了笑,把手里的包递给我,“帮我拿一下,我整理下头发。”
我接过包,看着她站在门口整理耳边的碎发。宴会厅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显得格外好看。我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男同事的目光投了过来。
“走吧,进去。”她挽住我的手臂,姿态自然。
我带着她走进宴会厅,找了张靠前的桌子坐下。张伟很有眼色地坐到了另一桌,冲我挤眉弄眼。
晚宴开始后,王总上台致辞。他站在舞台中央,说了些公司成绩和展望,然后宣布周年庆晚宴正式开始。台下响起掌声,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帮苏雨晴夹了些菜,她一边吃一边环顾四周,忽然凑到我耳边说:“林晨,你看陈笑那边。”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陈笑坐在隔了两张桌子以外的地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裙,正跟旁边的几个同事聊天。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们,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好像不太开心。”苏雨晴小声说。
“不关我们的事。”我喝了口汤。
晚餐进行到一半,乐队开始演奏舞曲。有人陆陆续续地走向舞池。苏雨晴拉着我的胳膊:“走吧,跳舞。”
我被她拉起来,跟她一起走向舞池。音乐是一支轻柔的华尔兹,灯光暗下来,只有几束追光在舞池中央缓缓移动。
我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随着节奏慢慢移动脚步。苏雨晴跳得不太好,偶尔会踩到我的脚,每次踩到就小声说“对不起”,然后笑一笑。
“别紧张,跟着我走。”我低声说。
她仰起脸看着我,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音乐、人群、灯光,全都退成了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她一个人。
“林晨。”她轻轻叫我。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今天这一步走稳了,以后的路就不会太差。”
她笑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我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一样。
一曲终了,我们走回座位。苏雨晴的脸红扑扑的,说不清是跳舞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坐在我旁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就在这时候,陈笑忽然走了过来。她站在我们面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林晨,能借一步说话吗?”
第九章 陈笑的坦白
苏雨晴警觉地看了我一眼,我示意她没事,然后起身对陈笑说:“走吧,到外面说。”
我们走出宴会厅,来到走廊尽头的一处休息区。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株绿植和一张长沙发。陈笑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林晨,论坛上的帖子,是我让赵明远发的。”她说得直截了当。
我靠在墙上,没有打断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她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在针对你。其实不是。我针对的是我自己。”
“你自己?”我皱了下眉。
“对。赵明远跟我说了你家的事。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嫉妒你,而是觉得不公平。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拼尽全力想要的东西,别人一出生就有了。你在公司做行政,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省几块钱在外面吃最便宜的盒饭。而有的人,随随便便就能住自家酒店,几万块的房费眼都不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笑,我在公司三年,从来没有靠过家里。这一点,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平静地说。
“我信。所以我才更难受。”她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泪光,“你不需要靠家里,也能做得这么好。你优秀、努力、体面,连脾气都挑不出毛病。你这样的人存在,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失败。”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隐隐传来,像一条模糊的背景音轨。
“帖子的事,我很抱歉。赵明远是替我出气,事情闹大了他也很难受。他今天没来,不是不想来,是不好意思见你。”陈笑抬手擦了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想把话说清楚。对不住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比我小一两岁,妆哭得有些花了,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浓烈的情绪,有愤怒,有悔意,也有一种不得不低头的无力感。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我开口说,“但陈笑,我想跟你说一句话。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要拿来比的。你家境普通,没错。但你不欠谁的。你加班到深夜,吃最便宜的盒饭,这些辛苦,总有一天会变成你的底气。如果只盯着别人的好,你会永远活得不快乐。”
陈笑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知道。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
“那就慢慢来。把自己过好了,比什么都强。”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纸巾,擦干眼泪,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林晨。你这个人,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那以后就别讨厌了。”我笑了笑。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苏雨晴正坐立不安地张望着。看到我回来,她连忙站起来:“没事吧?陈笑跟你说什么了?”
“道了歉。说帖子的事她也有份。”我坐下,简单把情况说了说。
苏雨晴听完,皱起了眉头:“她刚才出去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你骂她了?”
“我没骂她。”我被她逗笑了,“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凶巴巴的人?”
苏雨晴也笑了:“好啦,知道了。你肯定又给人讲了一堆大道理。林晨,你就是太喜欢当老好人。”
“我没有。”我无奈地摇头。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乐队换了一首慢歌。灯光变得更加柔和,舞池里的人渐渐少了。苏雨晴凑过来小声说:“我还想再跳一支。就一支。”
“好。”
我们又走进舞池。这次她跳得比刚才熟练了一些,靠得也更近了。音乐婉转悠扬,她的头轻轻靠在我胸口,我感受到她的呼吸,温热而均匀。
“林晨。”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音乐还在响,但我仿佛听不见了。我的手扶在她的腰上,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抬头,一直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也是。”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有惊喜,也有一点害羞,还有一点不敢相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支舞,我们跳了很久。直到音乐结束,我们才恋恋不舍地走回座位。周围的同事有人鼓掌起哄,苏雨晴红着脸躲到我身后。
王总远远地看着我们,举了举酒杯。我冲他点了点头。
回家的时候,我开车送苏雨晴。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她靠在副驾驶上,嘴角一直带着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给她的脸打上明明灭灭的光影。
“今晚好开心。”她忽然说。
“以后会更开心。”我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
她侧过脸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然后缩回去,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到她家楼下,我没有急着走。她解开安全带,倾过身来,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我愣在座位上,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烫了一样灼热。抬头看去,她站在单元门口回头冲我笑,然后挥挥手,消失在门内。
我坐在车里,心跳如鼓。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晚安,我的舞伴。”
我回复:“晚安,我的女孩。”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她在舞池里仰起脸的样子,和那句轻轻的“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像心里突然长出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面开满了花。
第十章 新的挑战
周日晚上,我接到王总的电话。他说云城地产的李总下周要来公司考察,让我好好准备。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已经改了五版的方案又从头捋了一遍。
云城地产是省内知名的开发商,这次想找一个长期合作伙伴,负责他们旗下多个商业项目的营销策划。这个单子如果能拿下,公司今年的业绩能提前完成。王总很重视,整个项目组都投入了大量精力。
周一上午,我把项目组成员叫到小会议室,分配任务。张伟负责数据整理,另外两个同事负责视觉方案和文案部分。苏雨晴虽然不在项目组,但她主动提出来帮忙做会议纪要和资料整理,我同意了。
“客户周五来,我们有四天时间做最后准备。”我站在白板前,把方案框架又梳理了一遍,“这次客户最看重的是执行落地能力。我们以前有不少成功案例,但云城地产的项目体量更大,他们需要看到更扎实的数据支撑和更清晰的时间节点。”
张伟举手:“林哥,我上周整理了近三年同类项目的执行数据,发现我们在这个细分市场里,客户满意度一直很高。这个能不能作为谈判筹码?”
“可以,你把数据做成图表,直观一点。”我在白板上写下“数据可视化”几个字。
会议结束后,苏雨晴留在会议室里陪我整理资料。她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帮我归拢文件,头发从耳边滑下来,露出白皙的颈子。
“昨晚王总给你打电话,我听见了。”她一边整理一边说。
“嗯,云城地产的事。这周要忙起来了。”我揉着太阳穴。
“别太累。”她停下手里的活,看向我,“有什么我能帮的,你说。端茶倒水也行。”
我笑了:“端茶倒水多浪费你的才能。这样,你帮我把会议纪要做好,另外联系一下之前的几个成功案例客户,看能不能拿到一两份好评语,我到时候展示用。”
“没问题。”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进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态。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大家干劲都很足。张伟像换了个人,为了核对一组数据,自己跑到档案室翻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满身灰,但满脸兴奋:“林哥,我找到了,之前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的执行报告,里面有个数据特别好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周五很快到了。云城地产的人上午十点到,王总带着我和项目组同事在会议室等候。对方一行五人,领头的李总四十多岁,身材健壮,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角色。
我代表项目组做了方案陈述。从市场分析到执行方案再到预算分配,每个环节都尽量讲得透彻。李总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在纸上记两笔,表情始终不咸不淡。
陈述结束后,李总翻着手里的资料,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这个方案里提到的商业地产营销策略,有没有实操案例?不要只是理论。”
我早有准备,打开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我们有三个同类型项目案例,其中一个是去年完成的亿达广场项目,从前期蓄客到开盘,整个周期内我们负责了全部营销策划和执行。开盘当天去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在同类项目中属于领先水平。”
李总盯着大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一会儿,微微点头:“这组数据我之前见过。确实不错。”
张伟在旁边补充了一个细节,把客户满意度的数据也展示了出来。李总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不少。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李总说:“方案整体不错,但我们需要内部再讨论一下。另外,我听说你们公司有个员工,家里是做酒店的。我还挺好奇,哪一位?”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我看了看王总,王总微微颔首。
“是我。”我说。
李总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林国栋的儿子,难怪谈吐不凡。你父亲跟我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过刚才的方案,你是凭实力做的,跟这个没关系。我看得出来。”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但会议结束后,我明显感觉到有些同事看我的眼神又复杂了起来。
“李总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啊?”苏雨晴会后拉着我小声问,“他是在帮你还是在给你添麻烦?”
“应该就是随口一说。”我整理着资料,“别想太多。”
但事实证明,李总那句“顺便一提”很快就在公司里传开了。有人说云城地产是因为我家里的关系才考虑跟我们合作,也有人说这次项目肯定内定了。
张伟听到这些议论,气得不行:“这些人真是闲得慌。方案做了多久、费了多大劲,他们看不到吗?”
“算了。”我关上电脑,“拿下项目才是正事。其他的,等结果出来自然就清楚了。”
又过了几天,李总那边来了消息,说云城地产决定选择我们公司作为合作方。王总第一时间公布了消息,整个项目组欢呼雀跃。
但就在同一天,公司内网论坛上又出现了一个帖子。这次措辞更隐蔽:“恭喜某同事靠‘实力’拿下大单,只是这实力里的水分,大家自己掂量。”
我盯着帖子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网页。
苏雨晴看不过去,想去IT部门找人查,被我拦住了:“先不急。这次不像上次。上次发帖的是赵明远,他道了歉。这次这个,未必是他。”
“那是谁?”苏雨晴疑惑道。
我没有回答,但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这次发帖的人,跟上一次不一定是同一拨。可能是公司里任何一个看我不顺眼的人。因为只要我继续做出成绩,这种人就会一直存在。
“走,吃饭去。”我拉过苏雨晴的手,“帖子的事,下午再说。”
她被我牵着走出公司,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我知道,这场关于我的风浪远没有结束,但此时此刻,我只想陪她好好吃一顿饭。
第十一章 父亲来了
月底,父亲忽然来了公司。
那天我正带着项目组在会议室开复盘会,王总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林晨,你父亲来了,在楼下前台。”
会议室里静了静,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合上电脑,跟王总说了一声,起身下楼。
父亲站在公司前台旁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今年五十多岁,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站在那儿气场强大,前台几个小姑娘都在偷偷看他。
“爸,你怎么来了?”我快步走过去。
“正好在附近办事,顺道来看看你。”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区,“环境不错。”
“去外面坐吧,公司里人多。”我带着他出了公司,到楼下一家茶馆坐下。
服务员送上茶水,父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最近忙不忙?我听你王叔叔说,你负责的那个项目拿下了,还干得挺漂亮。”
“还可以。”我说。
“只是还可以?”父亲笑了笑,“你王叔叔可没少夸你。说你方案做得扎实,客户那边很满意。行,没给我丢人。”
我低头笑了笑:“您打电话不就行了,还专门跑一趟。”
“我来看看你,不行?”父亲放下茶杯,表情认真了一些,“你上次说回家吃饭,一直没回。你妈妈天天念叨。这周抽个时间,回家一趟。你姐姐也从美国回来待几天。”
我点点头:“好,这周末我回去。”
父亲又问我有没有交女朋友。我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个,公司同事,相处得挺好。”
父亲眼睛亮了一下:“那周末带回来一起吃饭?”
我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等稳定一点吧。”
父亲没再追问,只说了句“你自己把握”。他待了大概半小时,说还有事,就先走了。我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车离开,然后才回到公司。
刚走到工位,苏雨晴就凑过来,一脸好奇:“你爸走了?他好有气场啊,刚才前台看到他都跟看到明星似的。”
“你看见了?”我坐下。
“我正好去楼下送资料,看到你俩在一起。不过没好意思过去打招呼。”她吐了吐舌头。
“这周末我得回家一趟。我姐姐从美国回来了。”我说。
苏雨晴“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那你去吧,好好陪家人。”
“怎么,舍不得我?”我偏头看她。
“谁舍不得你了,自恋。”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下班后,我送苏雨晴回家。路上她忽然说:“林晨,我还没见过你家里人。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
“我妈妈很温柔,就是有点唠叨。我姐姐性格比较强势,但对我一直很好。”我握着方向盘,“怎么,开始担心婆媳关系了?”
“喂!”她拍了我一下,“谁要跟你谈婚论嫁了,你想得倒美。”
我笑了笑:“早晚的事。”
她别过脸去,耳根红了。
周末,我开车回了家。林家的别墅在城东的半山腰上,铁门打开,车子沿着石径缓缓驶入。庭院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漫了一路。
母亲站在门口等我,看到我下车,快步走上来抱了我一下:“怎么又瘦了?公司伙食不好?”
“妈,我挺好的。”我拍了拍她的背。
姐姐林溪坐在客厅里,看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平板:“哟,我们家大忙人终于回家了。”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走过去坐下。
“昨天到的。本来想直接去你那儿看看,妈不让,说你忙。”林溪比我大两岁,在美国读的商科,毕业后留在那边做酒店管理。这次回来,一是探亲,二是跟父亲商量集团下一步的战略布局。
吃饭的时候,父亲提起了晨光集团要拓展业务的事。他说集团计划明年在华南新开三家酒店,其中一家已经在选址了。
“林晨,你要不要考虑回来帮忙?”父亲看着我,语气平和,“你姐姐会暂时留在国内,负责新项目的筹备。你们姐弟联手,我也好放心些。”
我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母亲和姐姐都在看着我。
“爸,公司的事我还想再待一阵。”我认真地说,“云城那个项目刚起步,我现在走不合适。”
父亲点点头,没再坚持:“行。等你觉得时机到了,随时回来。”
姐姐笑了笑:“你就是太犟。不过这样也好,在外面多积累点经验,回来上手更快。”
母亲则只顾给我夹菜:“先不说那些了,吃饭吃饭。”
晚饭后,我和姐姐在院子里散步。夜色很静,风里带着桂花香。林溪走在我旁边,忽然说:“听说你交女朋友了?妈跟我说了,还不肯带回来。”
我笑了笑:“她还没做好准备。而且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林晨,我跟你说真的。如果认准了,就别拖着。女孩子的心,经不起等。”姐姐的语气难得柔软下来。
“我知道。”我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回屋的时候,母亲切了水果端到客厅。我们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里放着一档旅行节目,画面里是南法的海岸线。母亲感叹了一句:“要是以后你们结婚了,我们也全家去那里玩一趟。”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刻,我觉得很满足。家就是这样,不管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回来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第十二章 雨过天晴
从家里回来之后,我重新投入到云城地产项目的推进中。项目已经进入执行阶段,团队每天都在跟客户对接细节。张伟表现越来越出色,已经能独立带小会了。苏雨晴也帮了不少忙,她在会议纪要和客户沟通方面做得井井有条。
论坛上的帖子还在,但王总让IT部门删了。这次他态度很坚决,还在公司全员群里发了一条公告:“各位同事,公司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零容忍。若再次发现有人在内网发布针对个人的不当言论,将严肃处理。”
公告发出去之后,群里的讨论从沸沸扬扬逐渐安静下去。
苏雨晴把公告截图发给我:“王总总算出手了。这下看谁还敢乱说话。”
我回了一句:“嗯。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怎么就知道吃。”她发来一个白眼。
“忙了一天,总得犒劳一下。”我说。
“那去吃上次那家烤肉,我请客。”她说,“发工资了。”
我笑了笑:“你请?那我要多点几盘。”
下班后,我们去了烤肉店。炭火在铁网下噼啪作响,油脂滴下去,腾起一阵阵白烟。苏雨晴熟练地翻着肉,烤好了先夹到我碗里。
“你最近好像瘦了。”她看着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行。过阵子项目稳定了就能轻松点。”我夹起一片肉蘸了酱,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林晨。”她放下夹子,认真看着我,“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也不能一个人扛着。你身边还有我。”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伸手握了握她放在桌上的手:“好。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说。”
她笑了笑,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扣紧。
吃完烤肉,我们牵着手在街上散步。夜色温柔,街边店铺的霓虹灯亮着,路过的行人匆匆忙忙。我们走得很慢,像要把每一秒钟都拉长。
“你姐姐是不是快回美国了?”苏雨晴问。
“下周末走。这周她住家里,我周末带你去见她,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苏雨晴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都停了:“带我去见你姐姐?”
“我姐说想见见你。”我看着她,“你别紧张,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把你怎么样。”
苏雨晴咬了咬唇:“那……那我要准备什么?买点水果?还是——”
“你人去就行了。”我笑着搂过她的肩,“见家人,又不是面试。”
她靠在我肩上,小声嘟囔:“这比面试还让人紧张啊。”
我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放心,我姐一定会喜欢你的。”
周末,我带着苏雨晴回了家。母亲特别高兴,提前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姐姐看到苏雨晴第一眼就笑了,说:“比照片上还好看。”
苏雨晴害羞地往我身后躲,我牵着她的手,一一介绍了家人。母亲拉着她聊家常,问她工作怎么样、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苏雨晴应对得体,母亲越看越满意。
姐姐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这姑娘不错,有礼貌,有分寸。你小子眼光挺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苏雨晴能把我家人哄开心,靠的不是什么技巧,而是她本身的真诚和善良。
饭桌上,母亲给苏雨晴夹菜,姐姐跟她碰杯,父亲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苏雨晴一开始还很紧张,后来慢慢放开了,饭桌上笑声不断。
吃完饭,我送苏雨晴回去。她在车上看着窗外发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家人真好。”
“那也是你的家人。”我说。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把脸埋在我肩头:“林晨,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会更幸运。”
第十三章 张伟的蜕变
时间进入初夏,云城地产的项目进入了密集执行期。我们的团队几乎每天都要跟客户沟通,有时候一开会就是一整天。张伟从最初那个急功近利的新人,变成了项目组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有一次客户突然提出要调整方案中的预算分配,张伟连夜做了三版测算,第二天一早摆在会议桌上,每一版都附了详细的说明和风险提示。李总看完,当场夸了句“这个年轻人在用心”。
会议结束后,张伟拉着我到楼梯间,眼睛都亮了:“林哥,你听到没?李总夸我了!我进公司以来头一次被客户当面夸!”
我笑着拍拍他肩膀:“你应得的。这段时间你进步很大。”
张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亏你带我。林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项目负责人。不摆架子,不藏私,跟你干活,特有劲。”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他。
“我想先把云城这个项目做透,多积累点项目经验。等年底考核的时候,争取评个优秀员工。”他眼里闪着光,“我以前的毛病就是太急了,现在想通了,一步一个脚印,走踏实点。”
“你能这么想,以后一定有大出息。”我由衷地说。
张伟犹豫了一下,又说:“林哥,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上次群里那个匿名消息,虽然不是我发的,但我一直觉得跟我有关。因为是我把你的事捅到了王总那里,才让别人有机可乘。所以,我一直挺愧疚的。”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打断他,“你现在做得很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伟重重地点了点头。
项目推进到最紧张的那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凌晨。苏雨晴每晚都陪我一起,她虽然帮不上核心的忙,但总能在我口干舌燥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在我盯屏幕看得眼睛发酸的时候拉我起来活动活动。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夜里十二点,回到工位发现苏雨晴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手里还攥着一支笔,面前是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会议纪要。我在她旁边轻轻坐下,没有叫醒她,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睡得浅,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你回来了?我做完了。”
“嗯,辛苦你了。”我轻声说,“走吧,送你回家。”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我连忙扶住她。她顺势靠进我怀里,咕哝了一句:“好累。”
我抱着她,心里又心疼又温暖。在异乡打拼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愿意陪你熬夜,是千金不换的事。
第十四章 风浪再起
就在项目即将收官的时候,新的麻烦来了。
公司接到了匿名举报信,说云城地产项目的合作存在利益输送嫌疑。举报信写得有板有眼,说林晨利用家庭背景影响客户决策,建议公司启动内部调查。
这封举报信没有发到公司内网,而是直接寄到了集团总部。总部派人下来,成立了临时核查小组,对云城地产项目的整个过程进行了审查。
王总被叫去总部汇报了几次。那几天,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大家都在窃窃私语,有人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同情,有人则是幸灾乐祸。
苏雨晴急得嘴角起了泡,每天问我:“怎么样了?总部什么时候出结果?”
“等吧。”我说。除此之外,我也做不了什么。
核查持续了一个星期。李总那边也收到了问询函,他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很平静:“林晨,你不用担心。我们选择你们公司,纯粹是基于专业能力的判断。跟你家的背景没有关系。我们内部也会出个说明,配合你们的调查。”
我握着电话,认真地说:“谢谢李总。”
“谢什么。我这个人,做生意从来只看实力,不看关系。你那个方案,换个公司,我还真看不上。”李总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核查小组最后给出了结论:云城地产项目不存在利益输送,林晨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没有利用任何家庭背景因素。举报信内容失实。
结果公布的当天,王总在例会上当众宣读了总部的调查结论。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静。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紧张。”王总合上文件,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但我要在这里说清楚一件事。林晨在这家公司三年,每一个项目都是靠自己的能力做出来的。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同时我也要提醒某些人,总部的调查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轻松。诬告同事,是要负责任的。”
会后,苏雨晴在走廊上拉住我,眼眶红红的:“终于结束了。我这周都没睡好觉。”
“现在可以好好睡了。”我牵过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林晨,你知道吗,我特别害怕。怕那些坏人得逞,怕你被冤枉。”
“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笑了笑,“再说了,我还有你呢。你每天给我泡的菊花茶,我都喝完了,火气都下了。”
她破涕为笑,拍了我一下:“你就贫吧。”
虽然调查结束了,但这件事给了我一个警醒:在这个位置上,想要不被这些暗箭伤到,我必须要站得更稳、做出更硬的成绩。
项目收官之后,我主动找王总谈了一次。我提出,等云城项目彻底结束,我想在公司内部做一次公开的项目分享会,把整个过程复盘给大家看。
王总有些意外:“你确定?这可是把家底都抖出去了。”
“没关系。经验分享本来就是团队成长的一部分。而且,我也想让大家看到,这个项目的成功是怎么一步步做出来的,没有半点水分。”我顿了顿,“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被人做文章。”
王总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行。你准备吧。”
分享会定在了下个月。我知道,那将是我在这家公司里面临的又一次考验。但这一次,我决定主动出击。
第十五章 公开分享
分享会那天,公司的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除了我们部门的人,还有其他部门的不少同事。王总坐在第一排,表情沉稳。
苏雨晴帮我准备好了PPT和讲义,张伟负责现场设备调试。我站在讲台前,面前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善意的期待,也有好奇的打量,还有少数几道审视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说:“今天分享的,是云城地产项目的全过程复盘。从接到客户需求的那一天开始,到最后签约交付,中间所有的关键节点、关键决策、失误和修正,我都会一一展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把整个项目的时间线、执行细节、数据支撑、客户反馈全部呈现出来。每一个决策的逻辑是什么,每一次调整的动因是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我没有回避过程中的失败,比如第一版方案被客户否掉的原因,比如预算测算上走过的一个弯路。这些真实的内容,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讲到中途,我停下来,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话:“我知道,最近一年围绕我有很多议论。关于我的家庭背景,关于我的工作能力。这些议论,有些我能回应,有些我不能。但我始终相信一件事——你做了什么,时间会给出答案。”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阵掌声持续了很久,我站在台上,看见苏雨晴拼命鼓掌的样子,看见张伟眼里的光,看见王总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会议结束后,不少同事留下来跟我交流。有几个人特别诚恳地道了歉,说以前跟风议论过,现在才知道真相。我摆摆手,说都过去了。
回到工位,苏雨晴端着一杯水过来,递给我:“大演讲家,喝口水吧。”
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何止没丢人。”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在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林晨,你太适合站在台前了。以后回去管酒店,一定会做得特别好。”
我笑了笑:“借你吉言。”
张伟也凑了过来:“林哥,你讲得太好了。连我这种跟了全程的人,听完都觉得学到了很多新东西。以后你要是开课,我第一个报名。”
“行了,别拍马屁了。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下班前发我。”我笑着说。
“好嘞。”
那天下班,我请项目组吃了顿饭。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轻松。云城项目终于尘埃落定,每个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苏雨晴坐在我旁边,偶尔给我夹菜,偶尔靠在我肩上说悄悄话。张伟起哄让我们喝交杯酒,被苏雨晴一个白眼瞪了回去。
回家路上,我们走得很慢。苏雨晴忽然说:“林晨,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你迟早会回去继承酒店吧。”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到时候,你还会在公司吗?还会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吗?”
我停下脚步,把她拉过来,面对着我:“苏雨晴,你在担心什么?”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同事。我喜欢你这个人。不管将来我在哪、做什么,这一点不会变。”我握住她的手,认真的,“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最好的。”
她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湿,但嘴角是笑着的:“林晨,你总能把我说哭。”
“那就别哭了。”我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以后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她在我怀里点了点头,闷闷地说了一个“好”字。
第十六章 陈笑的心事
分享会之后,公司里的风向彻底变了。没有人再拿我的家庭背景做文章,反而有不少人主动过来请教工作上的问题。我也慢慢发现,当你用实力说话的时候,那些杂音自然会消退。
陈笑也在某天中午找到了我。我们在公司楼下的花园里走了几圈,她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到一株桂花树下,才开口说:“林晨,你今天的分享会,我全程听了。特别震撼。”
“谢谢你。”我笑了笑。
“不是客气。”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真诚,“我之前对你有些偏见,觉得你什么都有了,来公司就是玩玩而已。但听了你的分享,我才知道你在这三年里做了那么多事。你的方案,你的思路,你的韧劲,都是实打实的。我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
“你没必要羞愧。人都有不了解情况的时候。”我说,“重要的是,你现在看清了。”
陈笑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上次总部的举报信,我知道是谁写的。”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赵明远。”她的声音很轻,“他跟你道歉之后,表面上没什么,但心里一直记恨着。尤其是云城项目拿下来以后,他更受不了。我跟他说不要做傻事,他不听。后来他就写了那封信,寄到了总部。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晨,对不起。”陈笑低下头,“我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赵明远他……他是我男朋友。我犹豫了很久。今天我听到你的分享,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心里的感受很复杂。一方面,赵明远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分。另一方面,陈笑能站出来坦白,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打算怎么办?要告诉王总吗?”她抬起头,眼里有不安。
“我会处理的。”我给了她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温和笑容,“你不用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你能告诉我,说明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陈笑走后,我一个人在花园里又坐了一会儿。桂花已经谢了,空气里只残留着极淡的余香。
我决定先不把事情捅到王总那里。赵明远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公司知道了真相,他大概率会被开除。这样的结局,对谁都不见得是好事。
但我也不能任由他继续下去。我给他发了条微信,约他周末见一面。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只有两个字:“好的。”
第十七章 和解与告别
周末,我约赵明远在江边见面。
他比以前更憔悴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也没刮,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望着远处发呆。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笑都跟你说了?”他先开口,声音沙哑。
“说了。”我望着江面,阳光在水波上跳跃着,像撒了碎金。
“那你来找我,是打算把我怎么样?”他苦涩地笑了笑,“报警就不必了,这也不算什么刑事案件。找王总告状?我随时等着。”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我平静地说。
赵明远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不恨我?”
“说不上恨。”我看着他,“赵明远,你写的那些东西,伤不到我的根本。但它会毁了你自己的前程。你以为总部的核查小组是吃素的?他们查了一遍,你的那些所谓证据,一个都站不住脚。”
赵明远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约你出来,不是兴师问罪。我就想问一句,我们之间,有解不开的仇吗?”我的语气很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没有。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你来了以后,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每次看到你,就像在照一面镜子,照出我的无能。”
“你不是无能。”我打断他,“你只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赵明远,你想想,这五年里,你把多少精力用在了关注别人、抱怨不公上面?如果你把那些时间用来提升自己,现在不会是这个状态。”
他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想过。但是改起来,太难了。”
“难不是借口。”我站起来,走到江边的栏杆前,“我走了以后,希望你能重新开始。云城项目结束后,公司会有一批新项目启动,你如果想要机会,就自己争取。王总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有业绩,他会看到。”
赵明远也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你要走?”
“可能在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我望着江对面的天际线,“我该回去帮家里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来:“林晨,我真心跟你说一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心很凉,但握得很用力。
“保重。”我说。
“保重。”
我们各自转身离开。江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远还站在原地,望着江面,像在思考什么。我没有再打扰他,转身离开了。
第十八章 回家的决定
临近年底,父亲在一次晚饭后跟我进行了一场认真的谈话。
“我打算明年正式退休。”父亲坐在书房的椅子里,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集团的事,我想交给你和你姐姐。你姐姐负责海外业务,国内这边,你来做。”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在外面也历练了三年多,该学的都学了。你王叔叔跟我说过很多次,你是个好苗子。我相信他的判断,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看着我,目光温柔而坚定,“林晨,回来吧。帮我,也帮这个家。”
我沉默了很久。书房里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心脏。
“爸,我回来。”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
父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这些年来我看到的他最欣慰的笑容。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儿子。”
第二天,我向王总递交了辞职申请。王总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太多意外。他签了字,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我说:“林晨,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不管以后在哪里,记得,你做事的风格不要变。认真、踏实、有担当。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王总。”我站在他身后,深深鞠了一躬,“这几年,承蒙您的照顾。”
王总转过身来,笑了:“跟我客气什么。以后你们家的酒店集团,说不定还能跟我们公司合作。到时候你可得给个优惠价。”
我笑了:“一定。”
消息传开之后,公司里一片哗然。大多数人都表示理解,也有不少人觉得遗憾。张伟听说我要走,第一个跑到我工位前,眼睛都红了:“林哥,你不是开玩笑吧?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早就出师了,怎么办,自己看着办。”我拍拍他的肩膀,“以后项目上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伟吸了吸鼻子:“那嫂子呢?跟你一起走吗?”
苏雨晴正好走过来,听见张伟叫她嫂子,脸红了:“你少胡说。谁是你嫂子。”
张伟抹了把脸,笑着说:“都在一起了,还不让叫。林哥走了,我总得叫个人帮忙看着你。”
“行了,别贫了。”我打断他,“苏雨晴的工作调动,我已经跟她商量好了。她不会一直留在公司。不过不是现在,等她把自己的职业规划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苏雨晴点了点头,没说话。
最后一个月,我把手头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每个项目都写了详细的交接文档,连会议纪要的存放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苏雨晴帮我整理的时候,笑着说:“你这是准备把公司搬空吗?这么详细。”
“不详细不行。项目交接不清楚,团队后面会很难做。”我笑着说。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下班前,王总在办公区里组织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同事们围成一圈,有人递上鲜花,有人送来卡片。张伟代表项目组送了一本相册,里面是我们一起做项目时的各种照片,翻开来,全是回忆。
苏雨晴最后站出来,递给我一个盒子:“给你的。”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领带,深蓝色的,摸起来质感很好。
“以后回酒店上班,穿西装多,用得着。”她笑着说,眼里却闪着泪光。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抱了抱她。周围响起掌声和起哄声。她在我怀里小声说:“你走了以后,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我贴着她的耳朵说,“所以你要快点来找我。”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租住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三年的时光在眼前一一掠过。初入职场的青涩,项目成功的喜悦,被误解的委屈,遇见苏雨晴的心动。每一幕都清晰如昨。
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搬回家住?你妈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我回复:“下周吧。这边还有些东西要整理。”
父亲很快回了一个“好”。
我关了手机,躺到床上。明天开始,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十九章 新的身份
回到晨光集团的第一天,我比预期中更早到了办公室。父亲让人事给我办了入职手续,职务是总裁助理,直接向他和姐姐汇报。办公室在总部大楼的顶层,视野极好,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楼群,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姐姐敲门进来,端着一杯咖啡:“怎么样,还习惯吗?”
“刚开始,慢慢来。”我接过咖啡。
“晚上爸要开高层会议,你列席一下。不用发言,先听听。”她在对面坐下,“另外,下个月我们要去考察华南新项目的选址。你跟我一起去。”
“好。”我点点头。
集团的事情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晨光集团旗下除了酒店业务,还有餐饮、文旅、地产等多个板块。每个板块都有各自的负责人和团队。作为新来的“太子爷”,我既要快速了解业务,又要处理好跟老臣们的关系,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说是外行指挥内行。
我没有着急发表意见,而是花了大量时间看报表、下基层、跟一线员工聊天。每天忙到很晚,但心里充实得很。
苏雨晴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电话。她还在原来的公司,不过已经在为转岗运营做准备。有时候她会把工作中的困惑说给我听,我给她提建议,她笑我:“你走了以后,公司里都没人跟我吵架了。”
“原来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吵架啊。”我笑着说。
“不是。是想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软软的,“林晨,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我握着手机,走到窗前,“等我忙完这一阵,去看你。”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万家灯火像无数个故事在闪烁。我知道,我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十章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苏雨晴成功转岗到了运营部。她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从行政助理变成了运营专员,靠的全是自己私底下偷偷学习、报线上课程、练手的积累。那个曾经坐在我旁边问“什么是KPI”的姑娘,现在已经在她的岗位上做得风生水起。
我去公司附近办事的时候,顺道去看了她一次。她穿着职业套装,从写字楼里跑出来,脸上带着笑。
“林晨!”她跑到我面前,仰起头看我,“你好像又瘦了。”
“有吗?”我笑着摸摸脸,“可能是最近出差多。”
“别太拼了。”她拉过我的手,“走,带你去吃午饭。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店。”
我们走在阳光正好的街道上,像以前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她更自信了,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总担心自己不够好的感觉,淡了很多。
“雨晴,你变了。”我说。
她侧过头来:“哪里变了?”
“变得更好看了。”我笑着说。
她拍了我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油嘴滑舌了。”
“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机会说。”
她笑着把头靠在我肩上:“林晨,我现在越来越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坚持。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你也做到了。”我揽住她的肩。
又过了一个月,父亲正式宣布退休。集团举行了简单的交接仪式,我接任了执行总裁的职位。那天来了很多媒体的朋友,但父亲没有安排大型发布会,他说交接是家事,不必大张旗鼓。
接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进华南新酒店项目。我带着姐姐和团队去了选址地,实地考察了半个月。那里的海滩比滨海湾更美,沙质细软,海水清澈,非常适合做高端度假型酒店。
我站在未开发的海滩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咸味。身后是团队在测量地形、讨论方案。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站在滨海湾的那片海滩上,也是这样,带着团队一点一点把梦想变成了现实。
现在轮到我了。
回程的飞机上,我打开手机,看到苏雨晴发来的消息:“到了告诉我。想你了。”
我回了一个“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脑海里却是她的笑脸。
那些曾经在公司里经历的风浪,如今回头看,都成了成长路上最珍贵的注脚。张伟的举报、赵明远的帖子、总部的核查——每一件事,都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而苏雨晴,是那些灰暗日子里最亮的光。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我出了机场,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到达出口,举着一张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林总回家。”
是苏雨晴。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裙子,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我快步朝她走去,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她看见我,放下牌子,张开双臂。我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我回来了。”我贴着她的耳朵说。
“欢迎回家。”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机场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奔赴自己的目的地。而我,抱着怀里的人,觉得自己已经抵达了最想去的地方。
从前被举报住豪华酒店骗报销的那个下午,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但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所有的误解、偏见、磨难,最终都会变成脚下的路,带着我们走向更远的地方。
阳光从机场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我们的影子铺在地上,很长很长。
未来的路,就在脚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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