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永胜站在台阶下,眉头紧紧蹙起。
他一贯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该按着他的规矩来。
宋挽月,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不满,庚帖都递了,你突然当众反悔,把我裴家的脸面放在何处?
我平静地看着他。
上辈子,我也怕极了他皱眉的样子。
只要他一不高兴,我就得绞尽脑汁地检讨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哪里违背了女戒妇德。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这副说教的嘴脸真没意思。
裴大人。
我连称呼都换了,您是都察院的御史,眼里揉不得沙子,看中的是品行端正、温良恭顺的贤妻。
可我不是。
裴永胜愣了一下,随即冷下脸: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您想多了。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您在湖畔看到的那个折花少女,是我花了三天时间打听您的行踪,特意去那儿堵您的。
您以为我擅长琴棋书画,其实我连琴弦都认不全,不过是背了几首酸诗用来充门面。
我从小在后宅摸爬滚打,为了多吃一口热饭,我能去抢。为了讨好父亲,我能装病卖惨。
我这个人,既俗气又自私,满腹算计,斤斤计较。
我看着裴永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您要是真娶了我,以后有的您恶心的。所以我这是在帮您及时止损。
裴永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这个人一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咬着牙问,你为了拒婚,甚至不惜如此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脏水,您以后自然会知道。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我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我嫡姐宋霁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脾气虽然娇纵了些,但胜在真实。
她那样的门第,才配得上裴家的门槛。
说完,我没再看裴永胜一眼,径直走出了裴家的大门。
那层压在心头三年的虚伪面具,终于被我彻底扯了下来。
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8.
我退婚的事,在家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父亲气得摔了两个茶盏,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识抬举。
老太太倒是喜闻乐见。
她连夜拍板,将宋霁虹的庚帖送去了裴家。
原本以为裴永胜那么清高的人,被我这么折腾一通,肯定会直接拒了宋家的亲事。
谁知,裴家竟然收下了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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