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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十年间,我的展览并没有重复同一种立场。
“隐喻与凝视”撬动的是观看权,“未来出走”探索的是离开既定位置的行动,“柔者成承”重新定义了物性与力量,“一间自己的房间Ⅱ”追问的是物质条件与精神自由的关联,“共生寰宇”把身体放入生态网络,“叩击”倾听的是语言之外的声部。
它们面对的问题各不相同,却共同把我带回同一个追问:女性如何获得属于自己的叙述位置?她们如何在既有的观看机制、知识结构和展览制度之中,争取重新定义自身的权利?也正是在这些策展实践中,我越来越意识到,女性主义不是一个可以直接套用的主题,而是一种不断改变观看方式、组织关系和生产知识的方法。我的理解也经历过明显的转变。
最初,我更多关注女性如何争取表达权,如何被看见、被听见。后来我越来越意识到:问题远不止于此。真正关键的不是“让女性被看见”,而是女性以何种方式被看见,由谁的目光来界定,由谁来阐释她的作品,她能否挣脱被标签化、被消费的观看逻辑。比如,同样是关于身体的表达,过去可能被视为私密或边缘,如今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种政治性的语言,承载着疼痛、欢愉、抵抗与再造。
身体不是女性艺术的题材库,而是她们重新组织感知和世界关系的现场。
文字整理、设计、编辑|晨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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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羽捷
策展人、文化学者、作家;播客「艺术折叠」主持人,「共生寰宇」「胞间连丝」「肉身迷航」「共生之诗·雕塑季」策展人。
「一间自己的房间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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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自己的房间II,希望是从自然“女性视角”或“女性话语”去关注艺术家的创作修辞和视觉语言。
“一间自己的房间”源自于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同名文章,这篇写于1929年的长篇散文《一间自己的房间》(A Room of One’s Own)是伍尔夫对她在剑桥大学的演讲《女性与小说》的总结。
她提出,女性如果想要独立写作,必须每年有五百磅的收入和“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并从女性主义诗学的视角探讨了女性进行创作的必要条件。在艺术史上,性别身份被塑造问题自法国女权运动之后,女性艺术似乎总和女权、女性主义等词汇联系在一起,或者被放在一个拉康式的“他者”视角被讨论和观看。
20世纪六十年代,美国著名艺术史学家琳达·科林(Linda Nochlin)在她开创性的女性主义文章《为什么从来没有伟大的女性艺术家?》里也积极讨论过,女性长期且一直仍在艺术史中缺席这样的问题并不是“女性问题”,而是以父权社会为主导的艺术史学家、批评家研究不充分。而如今,关于性别的社会化塑造成了更为广泛探讨的领域,它超越了过去单纯以女性性别身份的议题,走向了更为宽广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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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琳达・诺克林 《Why have there been no great women artists》。
「一间自己的房间」展览,无意关注性别二元对立的分类,更希望是从自然“女性视角”或“女性话语”去关注艺术家的创作修辞和视觉语言。展览由20位艺术家共同参与创作和筹备。
此次展览中,艺术家们的“一间房间里”可分为以下共生的三个层面:一是作为艺术的“书写”,在艺术家的作品谱系中绘画和写作的并置,换言之在女艺术家的维度里对文字和图像、文学和艺术关系的讨论,亦是对房间的回应,实验一种文图互衍的阅读诗学;二是从身体和身份入手,女性对自身的审视,对材料的敏感构建的视觉呈现,以女性身份的认知进行的艺术实践;三是“女性特质”作为一种自然属性,即女性“话语”本体性之维,身体内部向外观看的姿态,她们对时间、自然、生命和文化的感知和关照,对女性的自我思考。寄望透过艺术家的视角再次探讨“作为女性的书写”、“女性身份和时间”、“身体和空间”等在当代语境中的多重可能。
「隐喻与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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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特别项目女性艺术阅读室,通过经验书写分成三个板块——女性身份认同、女性经验书写、重塑亲密关系,通关相关主题内容,提出更多可探讨议题,对当下与充满希望的未来重组,促进女性力量变革。
时至今日,女性的际遇或比从前已进步许多,然而时不时爆发的新闻还是让我们深刻地感受到,即便今日,女性仍处于被忽视的地位。女性艺术群展策展人祝羽捷认为历史中很多女性启迪了一代女性以及女性艺术家的成长,女性可以通过阅读完成自我意识或者女性意识的启蒙。
《隐喻与凝视》中,延续了一如即往的策展特色,以“书写她力量——女性境遇与写作”为主题,带来女性艺术阅读室,通过阅读直面女性面临的三重困境:日常家务、生育成本、养育责任,女性仍处于被凝视中。
在历史长河里,无论是女性艺术家史还是女性正典史,女性无一例外都处于被忽视的尴尬地位,女性艺术阅读室希望能用阅读传递更多力量,只有书写才不会遗忘,我们需要反复书写、阅读女性经历的时刻。以女性力量唤起更多人直面现实的勇气,坚定打破隐蔽桎梏的勇气,更自由地想象未来生活以及对自我的思考。
「未来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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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出走,展览试图勾勒当下利用传统及新兴技术媒介基于中国女性艺术家视角观照下世界的可能性。
新的形式语言探索与应用,让艺术创作无论在实质还是观念感知及隐喻层面都变的不确定。《未来出走》是关于12位艺术家艺术语言、形态的个案研究,是一次对当下艺术典型的呈现与拓展。12位女性艺术家创作迂回于绘画、雕塑、影像、媒体探索之中,展出作品探讨主题包括:身份、感知、现实、数字技术及她们之间的交叉融合。
“出走”曾是我们对易卜生经典戏剧题目的挪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而是一种跳脱于刻板偏见的走出,也是对全新坐标的探索——女性艺术家在艺术史的书写上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艺术家作为“出走”的主体,将向观众提供感受艺术形态及想象的可能,要想真正意义上的出走形式藩篱,就要从精神层面和感知层面做到真正的独立和脱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种独立与超越。
本次展览试图勾勒当下利用传统及新兴技术媒介基于中国女性艺术家视角观照下世界的可能性。在语言探索之中体现当下价值及未来挑战。正如50年前罗莎琳德·克劳斯所说:“如今对绘画(当下我们可以指代任何一种艺术形式)来说,最紧迫的问题不是要理解其客观特征,如材料表面的平面性,而是要理解其具体的处理方式,并使其成为一套新的惯例源头。”
假“出走”之名,艺术家们自由释放想象和创造,通过创作获得对于未来的先验,召唤超越自己的各种可能性。策展人祝羽捷持续关注、研究中国女性艺术,本次展览也是策展人的女性艺术家群展的进一步系列呈现。
「柔者成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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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ELLE中国正式迎来35周年,ELLE邀请策展人祝羽捷联合15位优秀的当代艺术家一同在上海震旦博物馆呈现一个“柔软”的艺术展——《柔者成承》。
早于《泉》,杜尚在1916年购买了一台安德伍德牌打字机,留下打字机的罩子做成了作品《旅行者的折叠物》(Traveler’s Folding Item,1916),成了杜尚创作的第一件“柔软的现成品”(Soft Ready Made)。直到20世纪60年代的后现代主义运动,艺术家们才真正摆脱传统艺术形式的限制,开始探索新的材料和表现方式,纤维、毛皮、绳索、橡胶、纸张、皮革、乙烯基塑料等材料的选择强调了自然力量(如重力和热力)和隐喻意义,也成为身体、家庭、性别、权力等主题的载体。
当代艺术不断探索柔软的艺术表达方式,柔软是对艺术史的回溯和质疑,也更迭出新材料或与数字技术结合,以求形式的多元和媒介实验的可塑。何为柔,既是材料性的广延和强度;又超出了物的“合用性”,是使物成为物的海德格尔意义上的物之本性——存在者的真理在此被置入其中;更是一种含纳着场域的物性。
柔可谓自身无既有定形——作品之柔,不仅在于形态无定形,更在于意义的无规定,让艺术进入时间和物理形态的流转,渗透、闪耀、流动、飞溅、弯曲、塌陷、坚韧,皆可成;柔还意味着作品的意义并不完全自为,其沉默的言语接纳着观者,让观者真正在场,融于构造意义的场域中,即柔承观者。
作为精神风尚引领者的ELLE杂志,借创刊35周年之际,以柔者之态拓展艺术疆域。面对混沌和快速的演变,讨论柔意义非凡,也是ELLE新女性主义对当下的回应。柔者是尘世和精神世界之间的调解员,是“真理的艺术发生方式”的追问者。从物性到悟性,无定形,方能承。
「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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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系统梳理了艺术家八年来的创作,包括纪录片、文献和声音装置等多种媒介。
2024年3月31日,在徐今今的研究性艺术项目中,祝羽捷以“女书”为切入点,构建了一个关于女性声音的对话空间。作为一种超越文字的文化符号,“女书”不仅承载了特定群体的经验与价值观,还映射了身份、性别分工和权力关系,成为女性争取话语权与自我表达的通道。徐今今将“女书”与诗学结合,通过揭示亲密关系中的禁忌、母女对峙等情感冲突,创造了一种新的“见证诗学”(poetics of witness),挑战共情极限,并深入探讨人类存在的境况。通过审视存在于我们最亲密的关系中难以言说的禁忌,以及那些探讨着我们共同边界的关系,徐今今的作品试图捕捉当今世界边缘女性的集体声景。
「叩击」由过往八年中创作的纪录片、收集的文献、声音素材组合而成,从社会学角度出发,艺术家将她的项目做了系统性梳理,在多元视角下探讨观者,记录者,及被记录者的关系。
「共生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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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展览「共生寰宇」的理念在于,万物共生、同长,利用女性与生态之共同关联而相互指代,以生态女性主义(Ecofeminism)视角,强调女性与自然在社会中的相似经历,重新审视女性与自然之间的隐喻关系,探索更加平衡与尊重自然的方式解决问题。
哲学家思索人类生命现象之理,泰勒(Edward Burnett Tylor)曾以“万物有灵论”阐发万物灵性之通感。万物有灵论者谓内里(心灵)相同、相通,构成人与他物的连续性,即“我联系,我存在”。万物有灵论赋予自然万物以灵力,使人得以与自然交流,体验万物之间关系,进而两者通达。
人与万物之间,既无明确身份界限,亦不分自我与世界之别。女性与自然,或大地,有一种特殊联系,在自然界中扮演独特的角色。身体被视为神圣,透过仪式与象征,能与大自然建立深刻精神认同与共鸣。女性化自然隐喻本质,在于通过女性特性理解与体验自然,将自然物体拟人化,以女性的特性、功能、组织形式及活动等,理解自然界非人类的实体经历。将自然比喻为“母亲”,也是女性特征观念向外部世界的投射呈现。
回溯长久以来的生态问题,自然界与人之间的缠绕如同女性长期来的自我挣扎。本次展览中,八位女性艺术家以自然翡翠绿所象征的时间纬度及女性视角为双向起点,回溯人与自然、万物关联与时间厚度,叙述人与自然之关系存于“自我”与“万物”之间,相互依赖,彼此生长。女性艺术家利用多媒体及跨学科手法,通过回应性别、身份、生态等问题,展示更为广阔之生态女性意识,倡导万物共生愿景。共生寰宇,当我们与自然重新建立联系之时,自我与世界之统一亦随之显现,超越他者的困境,重塑人与万物之间的深厚联结。
「丢球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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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展览「共生寰宇」的理念在于,万物共生、同长,利用女性与生态之共同关联而相互指代,以生态女性主义(Ecofeminism)视角,强调女性与自然在社会中的相似经历,重新审视女性与自然之间的隐喻关系,探索更加平衡与尊重自然的方式解决问题。
身体是我们最初的居所,也是权力最早留下痕迹的地方。与其将“家”理解为一个固定的空间,不如把它看作一种逐渐沉入身体的习惯:拉丁语 habitus 同时指向状态、姿态、外观与衣着,而与之相关的 habitāre 则意味着居住与栖居。当“居住”成为“习惯”,家便不再只在墙壁之内;它进入肌肉、目光、步伐与迟疑之中,成为身体理解自身的方式。所谓“像女孩一样”,也正是在这样的日常秩序中,被反复写入身体。
艾莉斯·M. 杨(Iris Marion Young)的《像女孩一样丢球》(Throwing Like a Girl),从现象学角度揭示了男性宰制进入女性身体,并进一步改变女性行动、感知以及占据空间的方式。女性在成长过程中学会收缩自己,动作变得谨慎,身体变得迟疑,也更容易把自己看成被观看的对象,而不是通向世界的主动媒介。由此,女性常常陷入一种分裂状态:既是行动的主体,又始终背负着作为客体被凝视的意识。进一步看,这种规训并不只作用于运动或姿态,也贯穿于怀孕、月经、乳房、服饰以及家的经验之中。
社会结构通过性别分工、文化规范与制度安排,持续塑造女性的身体经验、情感表达与空间位置。理论也由此延伸到老年处境,提醒我们看到,照护并不天然等于尊重,它也可能以保护之名,压缩隐私与自主。真正要追问的,是如何拆解这种长期作用于身体的隐性权力,重新为女性与老年人争回身体的主体性,以及与之相连的尊严、空间与权利。
本展览“丢球之后” 无意讲述一个完成丢球的成长故事。我们关注的是动作完成后的余波:球已脱手,身体尚未收回目光,呼吸仍未平复。在这里,“之后”不指向进步,也不通向连贯的完美。它允许暂停、重复、撤回与未完成,允许尊严不来自超越,而来自对自身分裂状态的诚实面对。欢迎进入这片不被线性时间收编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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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配图均来源于网络,版权属于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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