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继祖
![]()
关于东周之前后两个阶段,春秋与战国的历史分期,古往今来,史存多说,多说并行。
司马迁的《史记》以《十二诸侯年表》之终,以孔子之逝为界,以为春秋之终结;以《六国年表》之启,为战国之始。时在周敬王四十四年,即公元前476年。
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以《周纪一》“威烈王二十三年”,即公元前403年为界,之前为“春秋”,之后为“战国”。依据是是年周威烈王“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虞为诸侯。”
现行的《中国历史纪年表》,则以《古本竹书纪年》为据,参考今人考订,将周元王元年,即公元前475年,作为春秋纪年的结束,战国纪年的开始。这一年恰是晋国正卿赵简子逝世,赵襄子作为嗣子,袭卿爵,成为太原赵氏宗主的年份。同年晋卿智伯接续赵简子为晋国正卿。《中国历史纪年表》在学界的地位和影响,无需赘言。
用实事求是的观点,从事物发展的客观存在,去鉴别历史上史事、物事的准确性,是唯物史观的认识论。譬如春秋、战国的分期问,既不能简单地囿于古籍之所载,也不能局限于名人、大家之所言,而是要以尊重其真实的史事为依据,以史事、物事的本质转变为基础。
所以,我们对上述三种关于春秋、战国之历史分期的年代,提出质疑。我们认为更符合历史本真的春秋、战国之分期,当在周贞定王姬介十五年、晋出公二十一年、公元前454年的“智伯水灌晋阳之役”。这一年,距赵简子逝世,赵襄子接替,智伯始为晋国正卿,已过去22个寒暑。
在智伯为正卿的22年中(前475▁前453),他做了一件很大的事,便是瓜分赵简子为正卿时,驱逐范氏、中行氏二卿,收回两卿的全部领地。
对此,《史记•晋世家》有载:“出公十七年,知(智)伯与赵、韩、魏共分范、中行地以为邑。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故知伯乃立昭公孙骄为晋君,是为哀公。”还载:“当是时,晋国政皆决知伯,晋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遂有范、中行地,最强。”
![]()
两段史载,告诉世人,是时,晋国四卿,知卿独大,已专晋政,上载所谓“瓜分”范、中行氏领地,实为知伯独吞。赵、韩、魏三卿势弱,虽心存忿怒,无力抗拒,实出无奈。知伯积怨日深,为自己埋下覆灭的祸根。
有曰,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欲壑难填,狂妄自大之智伯,自恃势大力强,在独霸范、中行之田后,又向赵、韩、魏三卿强行索地。韩、魏惧之,乖乖送上万户之邑,恨智逾深。赵襄子不惧智伯,不任宰割,严词拒绝。智氏与赵氏,智伯与赵襄子,早存芥蒂,积怨日久。智伯闻赵襄子拒不献地,大怒,灭赵之心陡然而生。遂组织智、韩、魏三家联军,共伐赵氏。
三卿强,赵氏弱。情急之下,襄子遵父临终遗训,奔保晋阳。智伯灭赵,水灌晋阳之役,战幕拉开。此役,将在春秋战国史上宏笔巨彩,留下不同凡响的一页。
三卿灭赵的晋阳之战,遇到赵襄子拼死抵抗,岁余无果。智伯恐夜长梦多,遂“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中悬釜而炊,易子而食。”晋阳城危在旦夕,赵氏存亡,危在旦夕。创建仅43年的古城,经历了其建城史上的第一次生死考验。
危机往往与希望并存。生死存亡之际,灌城者以为胜利在望,智伯远观水泽中的晋阳,被灌城之计兴奋的昏昏噩噩。 赵襄子却以为反攻时机到来,乘敌骄之隙,委能臣张梦谈,潜出城外,游说于韩、魏二卿。梦谈以“唇亡齿寒”,喻赵将亡,韩、魏不远,晓之于理;以“欲壑难填”,喻智伯贪婪,决无止境,动之于情,终于动摇韩、魏,使之反戈智伯,组成赵、韩、魏三家新盟。胜利在望的水灌晋阳之役,顿时土崩瓦解。智伯身首异处,其族被灭,其领地被赵、韩、魏肢解。
智伯主导的破晋阳,灭赵氏,功亏一篑。赵、韩、魏三分智氏,实际上是“三分晋室”,晋国最终被“瓜分”,空留其名。赵晋、韩晋、魏晋问世,“三晋”之名横空出世。史称“三晋合而秦弱,三晋分而秦强。”
由是,东周之“春秋五霸”,摇身一变,“战国七雄”随之问世。晋实亡,周逾弱,历史从本质上出现大变革。这种本质之变,是社会形态变了,家族政治取代了宗族政治。天下共主周天子名存实亡,命悬一线,秦、楚、齐、燕、赵、魏、韩战国七雄,无需如春秋五霸那样假惺惺地去尊周。他们各自当家作主,各行其事,以消灭彼国,克服竞争为本。家天下的一统专制帝国,将在血与火的争战中,粉墨登场。
![]()
需与太史公商榷的是:以孔子之逝,为春秋之终,作《十二诸侯年表》,以厘之后“战国”,有违历史发展之本真。孔子逝,《春秋》终,本指春秋典籍之终,而非“春秋”时代之亡。时之孔老先生,政治上左右不了时事,文化上统一不了百家,军事上更是无存了了。所谓之“万世师表”,乃数百年后之汉人追谥。以孔子之逝,去作春秋、战国之分期,说得好听点,叫做无缘无由;说的唐突些,实在是无病呻吟。
须与司马光商榷的是:三晋之赵晋、魏晋、韩晋,在水灌晋阳之役后,青史已载。虽然从当时来讲,没有得到周天子的首肯,但是,晋国之君却为自保,“反朝于韩、赵、魏君。独有绛、曲沃,余皆入三晋。”(《史记•晋世家》)司马光以“烈公十九年(前403),周威烈王赐赵、韩、魏皆命为诸侯”之年,作为春秋、战国之分期,时赵国已传襄子、桓子、献侯、烈侯四代之君;韩国已传武子、景侯两代之君;魏国之文侯已变法图新,率魏先强于战国之初数十年矣。
公元前403年的时候,春秋谢幕,战国继启,已逾70年左右,司马光此时拿出周天子之册封为据,分期春秋、战国,是否有些“正月十五贴对联,晚了半个月啦”的时差感觉。
说历史,从理论上讲,要求以客观存在为基础,或曰以史实为依据。实事求是地讲,西周之诸侯,没有周天子的册封,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代是以周天子的意志为唯一。逮于东周前半期即春秋时代,也需经过周天子的赐封。哪怕是名誉上的、有违天子真心(内心)的走走过场!降及春秋之后,战国诸国,早视周天子为草芥,司马光教条地以徒有虚名的以周烈王之赐赵、韩、魏三诸侯为凭,裁厘春秋、战国之界,真的显得迂腐过甚了。
至于《中国历史纪年表》,依据《古本竹书纪年》,参考今人考订,把春秋、战国的历史分期定在公元前475年,与《史记》仅一年之差,余意可以忽略不计,遂不赘论。
责编 宋萍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