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作品为基于特定历史背景创作的虚构文学,所有人物、事件及情节均系艺术加工与想象,并非对史实的再现或还原。作者力求在叙事中营造贴合时代的氛围,但文中细节不应视为历史考据依据
一九五〇年十一月的云山,仗打到后半夜,王扶之带人摸进一处美军炮兵阵地。月光底下,二十四门一五五榴弹炮排成两溜,炮口朝北,阵地静得能听见山风擦过炮管。他原本要下令炸炮。可话到嘴边改了。不炸了,全推走。这个临时改令,把一次夜间破袭变成了一场大缴获,也把志愿军炮兵最缺的重家底,从云山南边的山沟里硬生生推了出来。
云山夜里摸炮阵
云山这地方,山不险,水不深,却是朝鲜北部公路的嗓子眼。谁掐住这里,谁就能把对手的补给线一刀切断。一九五〇年十月底,志愿军第三十九军隐蔽开进云山以北,准备拿美军的王牌开刀。当时云山城里城外,驻着美军骑兵第一师第八团,配属炮兵、坦克,牛皮哄哄,白天卡车跑得尘土漫天,夜里探照灯把山头照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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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扶之那时是三十九军一一五师三四三团团长。他二十出头就打仗,从陕北打到东北,又从东北打到朝鲜,身上有股子狠劲,也有一肚子算计。十月三十一日夜里,团里接到师部命令:三四三团插到云山以南,切断云山通宁边的公路,配合师主力从北面围歼云山之敌。王扶之没多问,把地图往膝盖上一摊,手指头点着一条山谷,说:“从这插过去。天亮前必须到。”部队连夜出发。
这一路不好走。朝鲜北部的山,石头多,路窄得只能过一辆牛车。战士们背着步枪、手榴弹、干粮袋,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摸。有人摔进沟里,爬起来不吭声,接着走。炮连更苦,几门老掉牙的迫击炮拆开了扛在肩上,炮筒撞着树干,发出闷响。王扶之走在队伍前头,棉衣被树枝刮得露了棉花。他回头低声喊:“别掉队,别出声,前面有美军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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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南边的夜色浓得发稠。志愿军借着月光和雪地的反光,绕过美军设在山梁上的观察哨,钻进一片松林。松针上的霜冻得硬邦邦,脚踩上去咔咔响。王扶之让部队停下来,自己带着侦察排往前摸。他们爬上一道土坎,眼前忽然亮堂了。
那是一处山谷,谷底平地上整整齐齐排着两列大炮。炮管又粗又长,月光下泛着青灰。炮车、弹药车、帐篷散在四周,电线拉得像蛛网。可阵地上空荡荡的,看不见几个美军。只有远处一顶帐篷里漏出点昏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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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扶之趴在土坎上,心里怦怦跳。他知道这是美军的重炮阵地。那些炮,不是他们常见的山炮、野炮,是一五五口径的大家伙,一炮能把半座山头削平。他数了数,二十四门。这个数字让他后脊梁一阵发烫。他原来接到的想法是,穿插到位后炸掉敌炮阵地,断掉敌人火力。可此刻,他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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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嗓子,对身边的侦察参谋说:“看见没有?二十四门一五五榴弹炮,没人守。咱炸了它,也就听个响。要是推走,整个志愿军炮兵都能直起腰来。”参谋愣了一瞬,说:“团长,那家伙太重,推得动吗?”王扶之咬咬牙:“推不动也得推。煮熟的鸭子不能让它飞了。”他立刻让人把各营长叫上来,重新布置。
美军为什么会把这么多重炮扔在阵地上不管?仗打到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相信志愿军能摸到云山以南。骑兵第一师号称美军王牌,老兵多,火力猛,作战条令规定炮兵阵地要有步兵警戒,可这条山谷地势低,三面有山,他们认为南边公路有坦克巡逻,北边主阵地枪声正密,志愿军不可能插进来。再加上入夜后气温骤降,哨兵缩进帐篷烤火,值班军官窝在睡袋里犯困。整个阵地只有几条游动哨,绕着炮车走一圈,就躲到背风处抽烟去了。
这给了王扶之机会。他把部队分成三路:一路由侦察排带路,摸掉游动哨;一路负责警戒公路,卡住美军增援;第三路全部去推炮。命令传下去,战士们有点蒙。有人小声嘀咕:“咱不是来炸炮的?咋又改推炮了?”班长低声骂:“让你推就推,哪来那么多话。这炮推回去,比缴获十挺机枪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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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排的战士猫着腰下到谷底,踩着一地枯草和弹壳。一个美军哨兵刚转过身,就被从后头勒住脖子,没来得及喊,整个人软下去。另一个哨兵听见动静,刚端起枪,被一把刺刀顶住后腰,乖乖举手。战士们用破布堵住嘴,把俘虏拖到树后。王扶之在后头看着,手心全是汗。他心里清楚,只要有一个美军喊一嗓子,整个山谷就会打成一片。可他不能等,天一亮美军飞机一来,别说推炮,连人都走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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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了挥手。几百名战士从树林里涌出来,朝炮阵地扑去。这一刻,云山南边的山谷里,脚步杂沓,却没有一点说话声。只有炮车旁的帐篷里,美军还在打呼噜。
不炸了全推走
战士们摸到炮车跟前,才明白团长那句“全推走”有多沉。一五五榴弹炮,光炮身就有几千斤,炮架、轮子、驻锄都死死咬在冻土里。十几个人围上去,肩膀顶住炮轮,嗓子眼挤出低吼,炮车只挪了半尺。有人解下绑腿,系在炮架上往前拽,麻绳陷进肉里,勒出深印。谷底的地面白天被太阳晒得有点化,夜里又冻上一层硬壳,脚踩上去直打滑。
王扶之蹲在一门炮旁边,用手电筒遮着光,照着炮闩。他低声说:“把驻锄收起来,轮子底下垫树枝。”战士们用铁锹刨开冻土,把松枝塞到轮子下面。十几个人喊号子,一、二、三,炮车晃晃悠悠往前动了。有人摔倒,爬起来接着推。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轮胎碾过枯枝的碎响。
这时,公路方向突然响了一串枪声。王扶之心口一紧。那是美军夜巡的卡车队。警戒排已经交上火了。谷地里正在推炮的战士们停下动作,有人本能地往枪声方向看。王扶之低吼:“别停!推!”他带着警卫班朝公路边跑过去,边跑边喊:“机枪,把卡车给我封住!”
公路上的美军卡车是从南边开来的,车上装着弹药和十几个步兵。他们听见山谷里有响动,打了一梭子,跳下来散开。志愿军警戒排从路沟里甩出几颗手榴弹,炸起团团火光。卡车油箱被打中,呼地烧起来,照亮了半个山谷。美军叽里哇啦乱叫,被压在路边抬不起头。
这一打,谷地里的美军炮兵也被惊醒了。帐篷里炸了营,有人光着脚跑出来,有人摸枪找不到子弹。王扶之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放开来打。他命令一个连留在谷地继续推炮,另一个连配合警戒排,把公路上的敌人往北边压。他自己提着一支冲锋枪,带着几个战士,朝美军帐篷区冲过去。帐篷里灯火乱晃,美军毫无组织,有的刚冒头就被一枪撂倒。王扶之大喊:“缴枪不杀!”那时候志愿军里很多人不会说英语,只喊这一句,对方也听不懂,可枪声一响,不少美军还是扔了枪跪在地上。
推炮的战士们也急了。他们一边推,一边回头打。有个战士叫李长顺,十八岁,身上背了三颗手榴弹,肩膀顶着炮轮,嘴里喊“走啊——走啊——”嗓子都哑了。突然一颗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一蓬泥土。他连头都没回,接着推。炮车从缓坡上滑了一下,差一点翻进沟里。五六个人用身子扛住炮架,才把炮稳住。
王扶之在帐篷区转了一圈,抓了几个俘虏,心里却一直惦记那些炮。他跑回谷地,看见二十四门炮已经有一多半被推出了阵地,正朝北边的山沟里挪。他喘着粗气问:“还有几门?”一个营长抹了把汗:“还有八门陷在沟里,轮子坏了。”王扶之说:“就是把炮拆了,也不能留给美军。”他让工兵班过去,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卸下炮闩带走。炮闩是炮的命根子,没了它,美军就是拖回炮身也打不响。
山谷里的战斗越打越乱。美军从北边云山城里也派出小股部队南撤,正好撞进三四三团的防线。王扶之两面受敌,可他心里有数:只要把炮推走,这一仗就值。他命令一营顶住北边,二营继续推炮,三营警戒南边公路。月光下,山谷像一口沸腾的锅,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搅在一起。可王扶之始终没让人炸炮。那二十四门重炮,一门一门被推出谷口,推进北面的山沟。
最惊险的是最后一门炮。炮车在山坡上打横,两个轮子陷进泥里,十几个人怎么拽都不动。美军的迫击炮弹开始朝这边落,有一发落在十米外,炸起的土块砸在战士头上。王扶之跑过去,脱下棉衣垫在轮子底下,吼道:“都听我号子!”十几个人同时发力,炮车猛地一蹿,从泥坑里拔出来,顺着坡滑下去,撞断了几棵小树,最后被一棵老松挡住。战士们一拥而上,用绳子把炮固定在树根旁。
天快亮了。东边山脊上泛起一层灰白。王扶之知道,美军天亮后必定派飞机来轰炸。他下令把推走的炮分散隐藏,用树枝、玉米秆盖住。二十四门炮,一部分推进山沟深处,一部分卸下炮轮埋在雪里,还有几门推到废弃矿洞里。工兵把炮闩全部拆下来,集中背走。等天上传来美军侦察机的嗡嗡声时,山谷里已经看不到一门完整的炮。只剩下被打坏的卡车冒着黑烟,和满地的炮弹壳。
王扶之靠在一棵松树上,棉衣没了,军装被汗浸透又冻得硬邦邦。他嘴唇干裂,手背上全是血口子。一个战士给他递来半壶水,他抿了一小口,又推回去:“给伤员喝。”这一夜,三四三团伤亡不小。有十几个战士在推炮时中弹倒下,有几个被炮弹炸得找不见人。王扶之看着北边山沟,眼睛发热。他知道,那些重炮是战友用命换来的。
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临时改令,不只让三四三团缴了炮,还顺手截住了从云山南逃的美军。天亮后,美军骑兵第一师的残部沿着公路向南撤退,正好撞进王扶之团设在路两侧的伏击圈。志愿军居高临下,机枪、手榴弹一齐招呼。美军丢下汽车、坦克,往山谷里钻,又被推炮时留下的警戒部队堵住。那几天,三四三团抓俘虏抓得手软。
美军后来在战报里写,云山战斗中损失了全部一五五榴弹炮,原因是“敌人利用夜色渗透,以优势兵力突袭炮兵阵地”。他们不愿意承认的是,那些炮并不是被炸毁的。它们被志愿军推走了,一门也没留下。
重炮从山沟拉出来
云山战斗打了三天。志愿军第三十九军歼灭美军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大部,缴获大量武器弹药。战斗结束后,师里派人来清点战果。王扶之把缴获的二十四门一五五榴弹炮报上去,师部参谋以为听错了,连问三遍:“多少门?二十四门?一五五的?”王扶之说:“你到山沟里数数,炮身还热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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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批炮成了宝贝。志愿军入朝时,炮兵力量薄弱,火力主要靠迫击炮和少量山炮。一五五榴弹炮这种大口径重炮,整个志愿军也找不出几门。王扶之团推回来的二十四门炮,虽然有些炮轮坏了,有些驻锄变形,但炮身、炮闩都还在。更重要的是,美军跑得急,弹药车没来得及炸,山谷里缴获的炮弹堆得像小山。
王扶之接到命令:组织部队把炮拉到后方安全地带。这活儿比夜里推炮还难。白天美军飞机不间断地侦察、扫射,部队只能夜里行动。二十四门重炮,分成好几批,用骡马、卡车、人力,一点一点往北挪。有的地方山路太窄,炮车过不去,战士们把炮卸开,炮身用圆木垫着,前面套牲口,后面人推。一天晚上只能走几里路。到了白天,就用树枝把炮盖住,部队躲进树林睡觉。山谷里的炮被拖出来时,有的炮管上还结着冰,战士们用棉被裹住炮闩,怕冻坏了。
消息传到志愿军总部,上头很重视。这批炮后来被编入炮兵部队,成为志愿军火力支援的重要力量。王扶之回忆说,他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么好的炮,炸了太可惜。推回来以后才明白,这一把推出来的不只是铁疙瘩,是志愿军炮兵的家底。
云山战斗结束后,王扶之带着三四三团继续在清川江一带作战。部队里多了不少新兵,有些就是云山附近的老百姓,看到志愿军缴获了美军大炮,跑来参军。王扶之对新兵说:“炮是死物,人是活物。炮能抬回来,就能再抬回去。关键是心里不能怕。”他说这话时,那些刚从山沟里拉出来的重炮,已经擦得锃亮,炮口重新指向南方。
这场战斗里,王扶之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他常说,真正了不起的是那些推炮的战士。他们用肩膀、用麻绳、用命,把一五五榴弹炮从美军阵地推了出去。多年后,有人问他当时为什么临时改令,他笑了笑:“我这一辈子,就认一个理:别糟蹋好东西。炮能打敌人,就得让它活着。”
云山的雪落下来,盖住了山谷里的弹坑和车辙。那些重炮离开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压平的枯草。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二十四门炮在后续战斗中,有的上了前线,把炮弹砸回美军阵地;有的进了学校,让新炮兵学会操作大口径火炮。它们从云山南边的夜里出发,穿过封锁线,穿过风雪,最后变成了志愿军炮兵挺起腰杆的底气。
王扶之晚年回忆那段日子,总说起一个细节。他说,那天夜里推炮的时候,有个小战士累得坐在地上,靠着炮轮喘气。他问小战士:“还能不能推?”小战士抬头笑,说:“团长,这炮推回去,咱也能用大炮打美国兵了。”王扶之说:“对,用美国炮打美国兵。”那一笑,他记了几十年。
云山那一夜,改的不只是一道命令。改的是志愿军对重火力的渴望,改的是一支部队对胜利的计算方式。炸掉一炮,只是一声巨响。推回一炮,就是一线生机。二十四门重炮从美军阵地推到志愿军后方,推过了黑夜,推过了三八线,也推进了历史。
参考资料: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抗美援朝战争史》,军事科学出版社。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九军军史编审委员会:《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军史》。 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二卷,中共党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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