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交班前,我在电脑系统里查方婷的转诊记录,看到“紧急联系人”那栏跳出三个字,手指悬在鼠标上半天没动。
贾浩宇,关系:配偶。
我眨眨眼,确认没看错。
昨晚他还赖在我出租屋不走,说下周带我去看婚纱照。
我关掉页面,打开他微信聊天记录,翻到上个月一条语音:“那笔钱我凑齐了,你放心。”我听完,关手机,去请了年假。
我得先弄清楚,他到底瞒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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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
急诊科难得清静,我坐在护士站整理病历。同事小刘探头过来,压低声音说:“雨薇姐,你认识方婷吗?就那个方氏建材厂的千金。”
我愣了一下,说:“不认识,怎么了?”
“她转来我们医院住院了,VIP病房。”小刘指了指楼上,“听说她爸跟院长是故交,指定要最好的待遇。”
我点点头,没当回事。来急诊科三年,见过太多有钱人,早就没了新鲜感。
方婷的入院手续是我同事办的,我没经手。直到第四天,我才第一次在系统里看到她的信息。
那天我在查一个转诊病人的既往病史,系统自动跳出了同病房的其他患者。我扫了一眼,准备关掉,余光却钉在了屏幕上。
方婷,女,31岁。
紧急联系人:贾浩宇。关系:配偶。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贾浩宇是我男朋友,谈了三年。他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配偶?
我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肯定是同名同姓。可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怎么都拔不出来。
那天晚上下班,贾浩宇给我打电话,说公司接了个大单,晚上要陪客户吃饭,不来了。我说好,挂完电话,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愣。
我打开手机,翻出贾浩宇的微信头像,是我们去年在鼓浪屿拍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那一瞬间,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去了住院部六楼。VIP病房区安安静静的,护士站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姑娘。
“你好,请问方婷女士住哪个房间?”我笑着问。
小姑娘翻了翻记录:“602,怎么了?”
“我是急诊科的,她以前在我们科室住过,我过来看个病人。”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小姑娘没多想,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走到602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长发披肩,皮肤很白。她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
长得确实漂亮,打扮也得体,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
我没多停留,转身走了。心里那团疑惑越滚越大。
下班后,我照常回了出租屋。贾浩宇说今晚要来,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
七点半,他来了。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就喊累。
“那个客户太难缠了,喝了一下午茶才搞定。”他瘫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
我把菜端上桌,说:“吃饭吧。”
他站起来,看看桌子,笑着说:“还是你懂我,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给他夹了块排骨,装作随口问:“你认识一个叫方婷的人吗?”
他夹菜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自然:“不认识,谁啊?”
“就随便问问,前两天医院来了个挺有意思的病人。”我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我看着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撒谎。
02
我开始暗中查。
查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关键是要有耐心。
我先把贾浩宇的手机翻了个遍。趁他洗澡的时候,我用他指纹解锁,打开了微信。
聊天记录很多,大多是工作群和客户。我一个个翻,最后在“最近联系”里看到了方婷的头像。一张海边的自拍,笑得很好看。
对话框是空白的。他删干净了。
但转账记录删不掉。
我打开他的银行APP,查了近半年的流水。
有一笔三十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购车款”,收款账户的名字是方婷。
转账时间,是三个月前。
那段时间,贾浩宇跟我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让我先垫着房租和水电。我当时没多想,从自己卡里转了五千块给他。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把转账记录拍了照,又从他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他和方婷的合照。两人在餐厅吃饭,他搂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甜蜜。
照片拍摄时间是晚上十点,那天他说在公司加班。
我把所有证据都存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把他的手机放回原处。
洗澡间的水声停了。我赶紧躺到床上,假装睡着了。
他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躺到我身边。
我没睁眼,但能感觉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那个晚上,我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上班,我去住院部六楼查了方婷的完整病历档案。
她有轻微的胃炎,每年都会来医院住几天调理。她填的个人信息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确实写着贾浩宇。
我翻到她之前的住院记录,发现一年前她就填过同样的信息。
一年前,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至少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不甘心,又用小姨的关系查了贾浩宇的婚姻登记信息。
贾浩宇的母亲胡玉梅以前是我小姨的邻居,两家关系还行。我让小姨帮忙找个熟人问问,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小姨在电话里问:“你查他户口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小姨没多想,答应帮我打听。
三天后,小姨打来电话,声音有点不对劲:“雨薇,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激动。”
我说:“您说。”
“贾浩宇三个月前就跟人领证了,对象姓方,听说是厂里老板的闺女。”
我坐在护士站,手抖得拿不住电话。
“雨薇?你听到没?”小姨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急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听到了,没事,小姨。”
“什么叫没事?你跟他都三年了,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小姨骂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妈问问,也太欺负人了!”
“别去。”我赶紧拦住她,“这事我自己处理。”
小姨还要说什么,我挂了电话。
坐在护士站,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可我觉得周围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我翻了翻手机,打开贾浩宇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把手机收起来,去查房。
没必要问了。
证据都在,他撒谎也撒干净了。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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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贾浩宇所有的财务状况查清楚了。
他开了家装修公司,规模不大,平时接的都是小项目。
三个月前,他公司突然接了一个大单,是一个高档小区几十套房的精装修工程,利润至少几十万。
那个小区的开发商,是方氏建材厂的老客户。
一切都很清楚。他和方婷合作,拿到这个大单,代价就是跟我分手,跟她领证。
难怪他这几个月总说忙,说公司好不容易有了转机,让我体谅一下。
我体谅他,他的回报就是背叛。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上班的时候,我照常给病人量血压、换药、写记录。同事跟我说话,我笑着回应,没人看出我有什么不对。
只有小姨打电话来了,我又挂断。我不想让她操心,她一个人在菜市场风里来雨里去的,够不容易了。
然而,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末早上,我突然接到胡玉梅的电话。
“雨薇啊,你快来医院一趟,我脚崴了,在医院呢!”她声音很大,语气跟使唤丫头似的。
我愣了一下:“伯母,您在哪家医院?”
“就你们医院啊,急诊科,你赶紧过来!”
我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去了医院。
急诊科走廊里,胡玉梅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一个护士。她看到我,皱起眉头:“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半天了!”
我没说话,走过去看了看她的脚。脚踝肿了,但没什么大事,冰敷休息就行。
“医生怎么说?”我问。
“说没事,让我回去休息几天。”胡玉梅撇撇嘴,“我这把老骨头,摔一跤都不得了,你也不来看看我。”
我没接话。
给她推轮椅的是新来的实习生,不认识她。推到我面前时,小声说:“雨薇姐,这是你亲戚?”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胡玉梅看看实习生,又看看我,脸上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那个,方婷……”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心里一紧。
她知道。
她知道贾浩宇跟方婷领证的事,而且不打算瞒着了。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推着她往门口走。
胡玉梅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雨薇啊,阿姨跟你说个事。”
“浩宇这孩子啊,有时候做事欠考虑,但是他有他的难处。”她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姑娘,我不该耽误你。”
我在她背后站住了。
“您知道什么了?”我问。
胡玉梅没回头,声音低了一点:“方婷家里条件好,能帮浩宇把公司做起来。你……你是个好护士,不愁找。”
我笑了。
真会说话啊。把自己儿子出轨说得这么体面,好像是在替我着想一样。
“所以你们母子俩,是打算让我主动退出了?”
胡玉梅不说话,推着轮椅往前走。
“伯母,”我喊住她,“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您跟方婷,见过几面了?”
胡玉梅愣住了,转过来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说什么?”
“我问您,跟方婷见过几面了。”我慢慢说,“您跟她母亲聊过吧?人家挺满意这场婚事吧?”
胡玉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既然你知道了,那阿姨也不瞒你。浩宇跟方婷已经领证了,这事是板上钉钉了。你还年轻,以后还能找。阿姨亏待不了你,你要是缺钱……”
“我不缺钱。”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缺钱的是您儿子吧。”
胡玉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电梯里,我给小姨打了个电话。
“小姨,帮我个忙。”
“啥事?”
“帮我订张机票,去深圳的。”
“去深圳干啥?”
“换换环境。”
小姨沉默了几秒:“雨薇,你别吓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就是想出去走走了。”
04
机票订好了,三天后的航班。
我请了年假,写了辞职信。
辞职信是手写的,一字一句,把三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写进去了。写到最后,我擦了擦眼泪,把信叠好放进信封。
科主任陈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不苟言笑,但对下属挺照顾的。
我把辞职信放到他桌上时,他看了一眼,没接。
“出什么事了?”他问。
我说没事,就是想换个环境。
陈主任看了我几秒,没有说话,把辞职信收进了抽屉。
“年假先休着,辞职信我给你留着。等你想好了再决定。”
我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回到出租屋,我开始收拾东西。
三年了,这个屋子里堆满了我和贾浩宇的回忆。墙上贴着他的照片,衣柜里挂着他的衣服,床头柜上摆着我们俩的合照。
我看着那张合照,拿起来翻了翻背面,上面写着“等你回来”。那是他出差时给我寄的明信片,我一直留着。
我把它塞进了碎纸机。
衣物、日用品、书,一件件打包。属于他的东西,我全部分类放好。
整整收拾了一下午,最后的成品是两个行李箱和两个编织袋。
床上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
我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贾浩宇一个电话都没打来,一个消息都没发。
三年感情,在他那边,大概连个渣都不剩了。
第三天晚上,机票是明天上午十点的。
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贾浩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萧雨薇!”他的声音很大,“我妈摔了你知不知道?你死哪去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胡玉梅前两天崴了脚,我当时没搭理她。
“你为什么不来看她?她一个人在急诊科待了一下午,连杯热水都没人给倒!”他越说越生气,“你怎么当儿媳妇的?”
“贾浩宇,你跟我说说,我当你家儿媳妇,是谁给我定的身份?”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妈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什么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小心起来。
“你跟方婷领证的事,我知道得清清楚楚。”我靠在墙上,语气平静,“三个月前,你给她打了三十万,买了辆车。你们在微信上聊了半年,我翻了你两年前的聊天记录,还在你公司账本上找到了你们合同的记录。”
贾浩宇彻底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心里有数。”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背着我跟别人领证?解释你为什么花我们的钱给她买车?还是解释你妈为什么早早就知道这事,还不告诉我?”
他没说话。
“我不需要解释。”我继续说,“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就走。你跟你妈好好过吧,别再来找我了。”
“你要去哪?”
“跟你没关系。”
“萧雨薇!”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跟方婷……我也不是自愿的!”
我笑了:“那你是什么?被她逼的?”
“她家有厂子,能帮我接到大单。我妈也逼我,说咱俩条件不合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想跟你好好过,雨薇。”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没回答。
“既然你选了方婷,那就好好跟她过吧。”我说,“祝你幸福。”
“雨薇!”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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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我对这个城市没什么不舍。小姨在电话里哭了一场,说舍不得我走。我说等我在深圳站稳了,就回来接她。
小姨说:“不用接我,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
我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心里酸酸的。
深圳的夏天很热,湿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提前订了间小旅馆,放下行李,就开始找工作。
护士这个职业,在哪都好找活。我投了几家医院,有两个当天就回了邮件,让我去面试。
我挑了个离家近的先去了。
面试我的是一家私立医院的护士长,四十多岁,说话快言快语。她看了看我的简历,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很满意。
“你条件不错,为什么从老家跑出来?”她随口问。
我说:“想换个环境。”
她没多问,让我回去等通知。
出了医院,我在门口买了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旅馆走。
来深圳第三天,我在楼下小吃店吃早饭,老板娘是个湖南人,很热情。正吃着,突然走进来一个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她看了我一眼,径直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了。
“萧雨薇?”
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方婷的助理,姓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方总让我过来跟您谈谈。”
我放下筷子:“谈什么?”
“这份协议,您看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放弃追索协议”。大意是我承认和贾浩宇没有婚姻关系,不追究他的任何责任,并承诺以后不再联系他。
签字之后,我可以拿走五十万。
我放下协议,看着那个女人:“方婷让你来的?”
“方总说,您是个好姑娘,没必要在一个没结果的事上浪费青春。”她笑了笑,“这五十万,算是方总的一点心意。”
“我没欠她什么,不需要她的心意。”
“萧小姐,我劝您想清楚。”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您在深圳,人生地不熟,没背景没人脉。要是得罪了方总,恐怕连工作都不好找。”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火。
“你这是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您。”
我没再说话,站起来,把那份协议推回她面前:“你回去告诉方婷,我不需要她的钱。至于贾浩宇,你要,你拿走。我不稀罕。”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回到旅馆,我坐在床上,越想越气。
方婷这个人,真狠。抢了我男朋友不说,还来买我的沉默。
但我不打算沉默。她越是想压住我,我越要把真相挖出来。
我重新打开手机,翻了翻贾浩宇公司的供货合同,突然发现了一个点。
方婷的父亲,十五年前跟贾浩宇的父亲有过生意往来,还签过一张欠条,金额三十万。
这张欠条,跟贾浩宇给方婷买车打那三十万,怎么那么像?
06
我开始查方婷的背景。
方婷的父亲叫方震,是做建材生意的。十五年前,贾浩宇的父亲贾大成从他那里进了一批货,欠了三十万货款没还,拖到今天。
后来贾大成去世了,这笔债就断了。
但我把单据一条条对下来,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贾大成欠钱不假,但方震并不是没追究。他前前后后找过贾浩宇好几次,还写过律师函,但都被贾浩宇躲过去了。
直到去年,方震亲自找上门,拿着一张泛黄的欠条,说如果再不还钱,就去法院起诉。
贾浩宇没办法,才跟方婷商量“合作”:他跟她领证,她用合同帮他渡过难关,两人一起把这个欠条的事压下来。
这笔“合作”看起来是公平的,但方婷在这中间动了个手脚。
她让贾浩宇跟自己领证后,又把那三十万转账记录和贾浩宇签的合同做了手脚,让贾浩宇个人承担了所有债务。
换句话说,方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贾浩宇过日子,她是在报复。
我查到这里,心里冷得不行。
方婷这个女人,太会算计了。
贾浩宇以为自己是得了便宜,其实是被装进套里了。
我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存进U盘里。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萧雨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方婷。”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我想知道的事,不难。”她的声音很平,“我助理跟我说,你不接我那五十万。”
“不接,谢谢你的好意。”
“我也知道你在查我。”她笑了,“不过我劝你收手,你查不出什么的。”
“方婷,你是真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意思?”
“你把贾浩宇套进去了,对吧?”我把U盘插进电脑,看着屏幕上的文件,“那三十万欠条,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它消失。你要的就是让他背上债,替他爸还账。从头到尾,你都不是真心想跟他结婚,你是在报复。”
她那边沉默了。
“你说完了?”她声音冷了下来,“说完了就听我说。你手里那些证据,我不会否认。但我也可以告诉你,贾浩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他也在跟别人上床。他知道我的背景后,才一脚踹了你,跑来跟我领证。他对谁都没有过真心,包括你。”
“我知道他是烂人。”我说,“但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从来没说过我好。”方婷笑了笑,“雨薇妹妹,咱们都是被男人坑过的。我劝你一句,别再把精力浪费在渣男身上了。你手里那些东西,烧了吧。他欠我的,我还完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把贾浩宇整垮了,你快乐吗?”我问。
“快乐。”她说得很干脆,“比我卖掉一个项目还快乐。”
“……好,我明白了。”
“那再见。”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堆证据,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方婷说的对,贾浩宇对我没有真心。我查这些,不是为了挽留他,也不是为了报复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三年的青春喂了狗。
但方婷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根本配不上你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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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贾浩宇追来深圳了。
那天我正从新医院面试回来,走到旅馆楼下,就看到他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萧雨薇!”他喊住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你小姨告诉我的。”他低着头,“我跟她说我想见你。”
我皱了皱眉:“你见我干什么?”
“雨薇,我错了。”他跪下来,抱住我的腿,“我真的错了。你跟方婷说了什么,她让我签了份协议,把我公司所有资产都抵给她了,我什么都没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把脸埋在我膝盖上,哭得稀里哗啦。
“我是被方婷逼的!她从头到尾就在算计我!她逼我领证,逼我签协议,现在又逼我破产!我就是个傀儡,你让我怎么办?”
“那你起来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摇摇头:“贾浩宇,你已经结婚了。”
“我会离!马上离!”
“离了又怎样?”我平静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跟方婷之间,只是因为你吗?”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爸欠方婷父亲三十万,你妈也知道吧?”我一字一句说,“你爸不在了,你妈不认账,这笔债就轮到你头上。方婷接近你,跟你领证,为的就是让你把这笔账还清。你以为你捡了个大便宜,其实是你走进了她给你布的局。”
他脸色惨白:“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我从包里抽出那个U盘,递给他,“你自己看看吧。”
他接过去,手抖得拿不住。
我没再看他的表情,转身回了旅馆。
躺在床上,我想起方婷的话:“他对谁都没有过真心,包括你。”
是啊。他对谁都没有真心,包括我。
我只是他人生里一场没必要认真对待的意外。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去面试。
路上电话响了,是小姨:“雨薇,贾浩宇找到我了,他让我劝你回去。”
“小姨,你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
“我知道。”小姨的声音有些伤感,“我就是心疼你。当年要不是我要我养你,你也不会那么小就去医院打工,也不会碰上这种烂人。”
“小姨,不是你的错。”
“你这人,太心软了。在外面混,别太心软,吃亏。”
我笑了:“好,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看着深圳的太阳。
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
08
我在深圳的第二份工作定下来了。
一家社区医院,条件一般,但同事们很好相处。护士长姓黄,四十多岁,说话直来直去,但心肠热。
我第一天报到,她递了杯水给我:“你一个人从北方跑过来,不容易。”
“还行。”
“以后有难处就说,别憋着。”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护士站前,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病人,心里暖暖的。
来深圳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在逃避什么?
是贾浩宇吗?
是背叛的感觉吗?
还是那个“我在这座城市生活过”的错觉?
现在我突然明白了。我不是在逃避,我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不是贾浩宇为什么背叛我,不是方婷为什么要报复他,甚至不是我和他之间到底有没有真爱。
而是:我该拿自己剩下的半辈子,做点什么?
我开始认真上班了。
以前在老家,我经常加完班就瘫在家里刷手机,什么也不想干。
现在不一样了,我开始主动加班,主动去学新东西,跟医生请教,跟护士长商量,争取多接一些有挑战性的活儿。
黄护士长渐渐把一些急重的病人交给我接手。
有一天,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被送到医院,急性心梗,情况紧急。医生还在路上,我先做了心肺复苏,等到大夫接手,流程一步都没错。
抢救完后,黄护士长走过来,给了我一个表扬:“不错,有经验的老手。”
我笑了笑:“应该的。”
下班后,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踏实。
突然,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萧雨薇。”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贾浩宇他妈。”
胡玉梅。
我站住了:“伯母,您好。”
她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不少:“雨薇,我知道我家浩宇对不起你。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后悔了。方婷那姑娘不是个善茬,她把浩宇整得够呛。”
“您打电话给我,是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回来。”她声音带了哭腔,“浩宇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垮了,房子也卖了,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要是能回来,你俩还能好好过日子……”
“伯母,”我打断她,“您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她愣住了:“你……”
“我觉得您一直不知道。”我平静地说,“您从来没尊重过我。您觉得我没钱、没背景、配不上您家。现在方婷把您家毁了,您又想起我来了。您当我是备胎吗?”
她哑口无言。
“我对贾浩宇没有恨了。”我说,“也没有爱。就是单纯的没有关系了。您让他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回去的。您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电话那头传来胡玉梅压抑的哭声。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高楼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深圳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我心里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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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半个月后,贾浩宇又来了。
这次他没跪,站在社区医院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我走出来,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走到他面前,问:“你来干什么?”
“雨薇……”他声音沙哑,“我妈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高血压,加上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他低下头,“她出院后一直念叨你,说想去你小姨店里吃碗面,让我带你回去。”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贾浩宇,你恨方婷吗?”
他抬起头:“恨。”
“恨有用吗?”
他摇摇头。
“她把你爸欠的债还了,也把你这几年的账算了。”我慢慢说,“我也算清了。你对我没有真心,我对你也没有亏欠。咱们两清了,你明白吗?”
“雨薇,我……”
“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妈。”我转身往回走,“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萧雨薇!”他在身后喊,“你真的不恨我吗?”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不恨。不值得。”
我走进医院大门,没再看一眼身后。
黄护士长在小厅里等我,看我进来,问:“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走过去继续干活。
晚上下班后,我回到出租屋,打开手机,看到小姨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小姨的声音传来:“雨薇,你还好吧?我今天去医院看过胡玉梅了,她拉着我的手哭了一下午,说她后悔了。”
我笑了笑,回了一条:“小姨,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你是我养大的,我了解你。你要是不愿意的事,谁也逼不了你。”
“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回去?”
“回不回去,是你自己的事。”小姨的声音很平静,“我只希望你开心。”
我看着她发来的信息,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我家的,但有一盏,正在慢慢点亮。
10
三个月后。
我通过了护士执业资格考试,申请到了另一家三甲医院的岗位。
面试那天,黄护士长帮我写了推荐信,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干,别给咱医院丢人。”
我笑着说:“谢谢您。”
新医院是公立三甲,各方面条件都比以前好。
科主任姓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经验丰富,人也随和。
他翻看我的简历,跟我说:“你在深圳待得住吗?”
“待得住。”
“那行,跟着我干吧。”
我开始了新的工作。
日子终于平稳下来。每天上班、下班,偶尔跟同事聚餐,周末去超市买菜,自己做饭,生活简单充实。
九月底,我收到了小姨寄来的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盒辣椒酱。这是她亲手做的,用的最辣的朝天椒,还加了我爱吃的蒜蓉。
我打开盖子,闻着熟悉的味道,眼眶突然湿了。
我拿起手机,给小姨打电话。
“小姨,辣椒酱收到了。”
“好吃吗?”
“还没吃,正闻着呢。”
她笑了:“好吃就多吃点,深圳那边气候湿热,吃点辣椒祛湿气。”
“嗯。”
“雨薇啊,”她声音顿了顿,“你最近有没有想过回家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
“小姨,我想过。”
“那……”
“但我现在不想回去。”我慢慢说,“我在深圳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有了喜欢的工作,遇到了不错的同事。我想在这里好好待着。”
小姨叹了口气:“行,你想怎样都行。只要你过得好,小姨就不操心。”
“小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打开辣椒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辣味冲上来,呛得我眼泪直流。
我一边咳,一边笑。
这大概就是生活吧。辣归辣,但够味道。
窗外,深圳的秋夜凉风习习。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温柔的光,世界很大,这座城市的夜还很漫长。
我收拾好碗筷,打开电脑,看了看明天的工作安排。
新的一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必要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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