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面试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男老板低头看我的简历,整整六分钟没抬头。他忽然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码。嘟声刚响,他对着电话说:“林大姐,我是周正。你女儿现在就在我对面。”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倒吸一口气的声音。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来这家公司面试,根本不是因为我的简历通过筛选。
第1章 你认识我妈?
“你认识我妈?”
我盯着周正的脸,想从他表情里找出答案。他四十出头,戴细边眼镜,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人的时候眼睛不躲。他放下手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我坐。
“先坐。”他说。
我没动。简历还被他压在胳膊底下,那张A4纸边角被我攥出了汗。我妈的声音从电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慌张:“周先生……她、她不知道……你别问她……我求求你……”
周正没开免提,但屋里太静了。他听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你妈让你先回去。”他说。
我把包往肩上一挎:“周总,我不回去。你当我面打这个电话,总得给我个说法。”
周正抬头,像是重新打量我。我那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黑色西裤是大学面试时买的,裤脚磨了边。二十四岁,刚从县里跑来省城找活儿干。妈说城里有亲戚,让我先住着,工作慢慢找。我信了。
“你妈以前在我家做过事。”周正把简历递给我,“我一眼就认出你,你跟你妈年轻时候,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妈叫林秀兰。今年五十二。从我记事起,她就在镇上给人打零工。饭店刷盘子、医院做护工、腊月帮人灌香肠,什么都干。我从来不知道她来省城做过事。
“做保姆?”我问。
周正点头。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给她?你怕什么?”
周正没回答。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台历,又抬头看着我,语气很轻:“林晚,我找你来面试,是真想看看你怎么样。你简历我看了,专业对口,人也稳重。但有些事,你回去问你妈。她愿意说,你再决定要不要来我这上班。”
他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我站在那儿,脚像钉在地上。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两下,是我妈。我没接。那一刻我心里翻上来一股气,不知道气谁。气我妈瞒我,气周正藏着掖着,气自己活到二十四岁,连自己亲妈过去干啥都弄不明白。
我拿起简历,转身出了门。走到电梯口,周正追出来,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你妈当年留在我家的东西。”他说,“一直没机会还。你带给她。”
信封是旧的,黄皮纸上印着省城一家粮油店的地址。我没拆,塞进包里。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周正还站在走廊里,背挺得直直的,像在等我回头。
我没回头。出了写字楼,我妈的电话又来了。我接起来,她在那边哭得嗓子发紧:“林晚,你回来,妈什么都告诉你。”
第2章 你妈名声不好
我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回镇上。推开家门,我妈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凉了的面,眼睛肿着。
她看见我,嘴先咧了一下,像笑又像哭:“吃饭没?我给你热。”
“不饿。”我把包放下,拉了个凳子坐她对面,“说吧。”
我妈手指头绞着围裙边,半天没吭声。灶膛里的火早灭了,屋里一股冷油味。我催她:“妈,我二十四了,不是小孩。”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红血丝:“是妈不好。你在省城好好找活儿,非得去那家公司干啥?天底下公司多了去了。”
“我不知道那是你家老东家。”我说。
我妈叹了口气,身子往墙上一靠,像被人抽了骨头。
“周正他妈,以前是我伺候的。老太太瘫痪在床,脾气不好,我伺候了三年。”她顿了顿,“后来……后来出了点事,我就回来了。”
“出什么事?”
“他们说我偷了金项链。”
我妈说得很轻,跟说别人家的事一样。我耳朵里嗡了一下。
“你偷没偷?”
“没有。”她看着我,眼睛不闪,“妈穷了一辈子,没拿过人家一根针。”
“那怎么不报警?怎么不理论?”
我妈苦笑:“报什么警?人家家里丢的东西,就我个外人在。我不走,等着人家喊警察来抓我?你姥姥那时候还病着,我得回来顾她。”
我胸口堵得厉害。就因为她穷,因为她是保姆,就活该被冤?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瞒到现在。
“那周正今天打电话,是还惦记着这茬儿?”我问。
“他比他妈强。当年他刚工作,在家时间少。他心里清楚,不是我拿的。”我妈抹了把眼睛,“但他也没帮上啥忙。那项链是他媳妇的,丢了以后,他媳妇闹得凶。”
“他媳妇?”
“叫苏云。挺精的一个人。”我妈没再往下说。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她。我妈接过去,手颤了一下。她拆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几个人的合影。我凑过去看,照片上我妈站在边角,穿碎花衫,年轻,瘦,笑得挺拘谨。旁边坐着个老太太,中间站着个年轻男人,是周正。再旁边,是个眉眼很厉的女人。
“就是她。”我妈指着那个女人,“苏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蓝墨水,褪了色:“周家全家福,1998年秋。林姨留念。”
我妈盯着照片,眼泪啪嗒掉在上头。
“妈从没跟人说过这事。村里人都不知道。”她抬头看我,“林晚,那公司你别去了。妈不图你挣多少钱,你在镇上找个营生,安生过。”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发酸。可我没答应。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凭啥我妈白背了二十多年“贼”的名声?就因为她穷,她好欺负?
“我有数。”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屋那张旧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林晚,我是周正。工作的事你再考虑。另外,如果你妈愿意,我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我没回。关了手机,盯着天花板。窗外有蛐蛐叫,一声比一声急。
第3章 我偏要去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妈说我要回省城。
她正在择豆角,手一停:“你还要去?”
“妈,我投了那么些简历,就这一家正经给我面试了。”我蹲下来帮她择,“我总不能在家闲着。”
“可那是周家的公司……”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我把豆角扔进盆里,“你教我的,穷不丢人,冤才丢人。我要去那儿上班,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着。”
我妈张嘴,没说出话。末了叹口气:“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犟驴。”
我爹在我九岁那年得病没了。我妈靠打零工把我拉扯大,再难没求过人。我从小看她一个人撑着,就知道一个理:越穷越要挺直腰杆。
回到省城,我给周正回了电话:“周总,我考虑好了。这工作我干。但有个条件。”
“你说。”
“别在公司提我妈的事。我是去干活的,不跟谁攀旧情。”
周正沉默两秒,说:“行。那更得看你自己本事。”
我去办了入职。公司是做建筑设计的,周正一手创的。我应聘的是行政助理,打杂学东西。第一天到岗,人事领我熟悉环境。经过财务室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见我,她脚步顿了一下。
人事忙介绍:“苏总,这是新来的行政助理,林晚。”
苏云。我一眼认出来了。二十多年过去,她没怎么大变。脸瘦,下巴尖,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人的时候眼尾往上挑,像在称你几斤几两。
“林晚?”她念了一遍,笑了,“行,好好干。”
那笑没到眼里。我点头,叫了声“苏总”。
她走远后,人事小声说:“苏总跟周总是两口子,公司财务她管。你别惹她。”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想,惹不惹的,也不是我先招她的。
第一周,我做得挺顺。行政上的杂活虽然多,但我手脚麻利,同事都挺好说话。苏云没再单独找过我。偶尔在走廊碰上,她眼神在我身上过一遭,就过去了。
可第二周,事情就来了。那天下午,财务部一个叫小吴的姑娘来找我,说苏总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手头的活,上楼敲门。苏云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翻着一叠报销单。看见我进来,她往椅背上一靠。
“你叫林晚,是林秀兰的女儿?”
我点头:“是。”
苏云笑了笑:“我就说嘛,这名字和这张脸,像。你妈还好吗?”
“托苏总惦记,挺好的。”
“那就好。”苏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年你妈走的时候,挺匆忙的。我一直挺过意不去。不过,你既然来公司了,就好好干。别学你妈,贪小便宜。”
我手指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第4章 她先动的
我没发作。
我在心里默数了三下,抬头冲苏云笑了一下:“苏总放心,我妈没教我贪便宜。她教我的,是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能碰。”
苏云端杯的手停了一下,放下杯子,声音淡了:“最好是这样。”
我转身出了她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像根细针,往我心里扎。
但我没露。在行政部,我还是那个勤快话不多的新人。小吴后来偷偷问我,苏总找你干啥。我说没啥,就是聊聊家里的事。小吴撇撇嘴,小声说:“苏总那人记性好着呢,二十年前谁家欠她一分钱,她能记到今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公司里,知道我妈当年事的人,可能不止周正两口子。但没人明说,我也不能问。
过了几天,周正叫我送一份合同去他办公室。我去了。他正蹲在茶几旁边看图纸,见我进来,抬头问:“适应吗?”
“还行。”
“苏云没难为你吧?”
我愣了一下。周正看着我,表情挺认真。我笑:“没有,就聊聊家常。”
周正没接话,低头继续看图纸。我放下合同要走,他在我身后说:“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嘴硬。”
我停下,转回身:“周总,你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吧?别往心里去,你妈就没事了?”
周正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把图纸卷好,声音发沉:“当年的事,我有错。我没拦住。所以我才想让你来公司,至少给你个机会。”
“我不需要你施舍。”我实话实说。
“我知道。”周正看着我,“所以我说,看你自己本事。”
那之后,我没再找周正说私事。我把自己埋进工作里。行政的活儿琐碎,我干完了就主动去帮别的部门。小吴说我是“老黄牛转世”。我笑笑,不接话。
但苏云没打算放过我。那天下午,公司有个客户来,要拿一份预算。我按流程去财务室领材料,小吴正忙着,让我自己找。我翻着文件柜,苏云进来了。
她看见我,脸冷下来:“谁让你动柜子的?”
“小吴让我领上个月的项目预算。”我解释。
“领东西要走单子。你连这个都不懂,还当什么行政?”苏云声音尖起来,“你妈以前在周家,就是乱翻东西才出的事。你倒是一点教训都没长。”
全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我脸上发烫,脖子也烫。我手里还握着文件柜的把手,关节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把柜门关好,转过身,看着苏云:“苏总,我来公司是干活的。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可以直接辞了我。但你别老拿我妈说事。”
苏云挑了挑眉:“我说什么了吗?我提醒你守规矩,哪句提你妈了?”
“你刚才那句就是。”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响。小吴在旁边使劲给我使眼色。苏云脸沉下去,往前一步,离我不到半米。
“林晚,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她声音压得很低,“这公司上下,谁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想干就滚。”
我盯着她,没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忍着。我不滚。我才来几天,滚了,我妈二十多年的冤就白受了。
“苏总,事儿我可以改。但你得给我个明确的规定。我哪条做错了,我认。你哪句冤枉我妈了,我不认。”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苏云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心跳砸得胸口疼。
小吴跑过来拉我:“你疯了?跟她顶?”
我没说话,去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嘴唇白,但脊背挺着。
下班后,我收到周正的短信:“我都知道了。明早来我办公室。”
第5章 我不需要你护着
第二天我去了周正办公室。他坐在桌子后头,脸色不太好看。
“苏云跟你说什么了,你原样说给我听。”
我简单说了。周正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他手指节发白,吸了两口,才说:“她过分了。”
“周总,我不是来告状的。”我说,“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你的公司,她是你媳妇,我惹不起。但你们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我分得清。”
周正抬头,烟灰掉在桌面上:“你觉得我在唱戏?”
“不然呢?你招我进来,什么都不说,让我去撞苏云那堵墙。我撞了,你又来当和事佬。”我顿了顿,“周总,你是不是觉得,给我个饭碗,就算赎罪了?”
周正站起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我这才发现他挺高,压下来的影子能把我罩住。
“林晚,你说话跟你妈一模一样。”他说,“当年你妈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说她没偷,一分钱也不会要,转身就走。我想拦,没拦住。”
他没再说下去。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也挺难。一边是媳妇,一边是旧债,二十多年没还清。
“我不需要你护着。”我软了点语气,“但你得管住苏云。我干活,她别找事。公私分开。”
周正点头:“这事我来处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处理的结果,就是苏云停了我一个月奖金,理由是“顶撞上级”。周正没反对。我听到通知的时候,心里反而踏实了。至少说明,他压不住苏云,或者他压根没想跟她翻脸。
这公司到头来,还是苏云说了算。
我算了算手上的钱。房租加吃饭,一个月紧巴巴。小吴知道后,硬拉我去她那儿住,说省一半。我谢了,没去。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在省城顺不顺。我说顺。
“钱够花不?”她问。
“够。公司在市中心,食堂便宜。”我撒了谎。
我妈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林晚,妈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你炖了冻冰箱里。你啥时候回来拿?”
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我“嗯”了一声,赶紧挂了。捂着嘴,蹲在出租屋墙角,不敢出声。
那晚我下定决心,这公司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苏云越逼我,我越不能走。我得留在她眼皮底下,等一个真相。
我不信我妈偷了项链。当年那事儿,一定有猫腻。
第6章 原来他寄过钱
我趁着周末,回了趟镇上。妈没在家,门虚掩着。我推开,灶房锅里煨着汤,香得钻鼻子。邻居刘婶过来串门,说妈去后山砍柴了。
“你这丫头有福气,你妈为你,苦了自己半辈子。”刘婶拉着我唠,“前些年你上大学,她到处借钱,连村东头老五家都借遍了。后来也不知哪儿来的钱,硬是把你供出来了。”
我坐在门槛上,心里发沉。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在省城念书那几年,她总说家里够用,别操心。
“刘婶,我妈以前去省城做过活,你知道不?”
刘婶一拍大腿:“咋不知道!你妈在城里伺候人,后来回来,村里有人说她在人家手脚不干净。我不信。你妈那人,宁可自己饿着,也不占人便宜。”
她压低嗓子:“可后来我听你陈姨说,不是那么回事。你陈姨当年也在省城做活,跟你在周家还同过事。”
陈姨。我脑子里一闪,我妈提过,以前有个一块儿干活的姐妹,叫陈桂芳。后来不怎么联系了。
“陈姨住哪儿?”
“前年搬镇东头了,就邮局后头第二家。”刘婶指了指方向。
我没等妈回来,起身就往外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一个挺清朗的男声:“是林晚吗?我是周正的外甥,陈嘉树。我舅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我皱眉:“你舅?送我啥?”
“我也不清楚。”陈嘉树笑了一声,“他说是你妈的东西。你这会儿在哪儿?我正好在镇上办事。”
我说了位置。过了十来分钟,一个高个儿男生骑着电动车过来。他二十七八的样子,穿了件灰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亮。看见我,咧嘴笑:“你就是林晚?我舅把你照片给我看过。”
“你舅真有意思。”我接过一个纸袋,“还专门让你跑一趟。”
“他怕你不想见他。”陈嘉树把电动车支好,“我妈是周正他姐。我外婆瘫的那些年,多亏你妈照顾。我那时候上小学,老去周家。你妈还给我包过肉包子。”
他说起这些,眼睛亮亮的,像真的记得。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本旧存折。翻开,开户名是我妈。上面密密麻麻的存取记录。我一条一条看,从七年前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五百块汇进来。一直到我大学毕业那年才停。
汇款人:周正。
我手发凉。七年,五百块,一年六千,总共四万多。再加上学费和生活费,我妈就是靠这些钱,和我自己打工,把我供出来的。
“他不知道我妈退回去过。”我自言自语。
陈嘉树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收了笑:“我舅说,你妈从不收他的钱。汇一笔退一笔。后来他不敢汇了。”
我握着存折,眼睛发酸。原来我上大学的钱,有周正的一份。我妈一边恨周家,一边又把钱退回去。退不回去的,存着。她连用都不用。
“林晚,我舅不是坏人。”陈嘉树认真地说,“他当年就是太年轻,压不住苏云。苏云那会儿刚嫁进门,管家管钱,说一不二。你妈被冤枉,我外婆心里清楚,可她说不出话。苏云闹了三天,非说你妈偷了金项链。我舅在外地出差,回来人已经走了。”
“你信我妈没偷?”我看着他。
“我信你妈。”陈嘉树说,“因为苏云那人,后来我也领教过。她为达目的,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我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陈嘉树这话里有话。我还想再问,他手机响了,说公司有事先走了。
晚上,我妈回来,我把存折放桌上。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灶房盛汤。
“妈,这钱你为啥不跟我说?”
她把汤碗放我面前,热气腾起来:“跟你说干啥?又不是我挣的。妈不想欠周家的人情。”
“可你这七年,自己苦成啥样了?”
我妈坐我对面,声音很轻:“再苦,我闺女也得念书。妈没啥本事,但还能干活。饿不死就行。”
我一口汤含在嘴里,吞不下去。
第7章 陈姨的话
第二天,我去了镇东头找陈桂芳。她家院门半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蹲在井台边洗菜。我喊了声“陈姨”。
她抬头,眯眼看我:“你……你是秀兰家闺女?”
“是我,林晚。”我走过去,蹲下帮她洗。
陈姨盯着我,叹了口气:“都长这么大了。你妈把你教得好,一看就是本分孩子。”
我陪着陈姨把菜洗完,又帮她提了桶水。她留我吃午饭。三菜一汤,家常味。饭桌上,陈姨喝了半碗汤,才开口:“你来找我,是为了当年周家那事吧?”
我点头:“我妈嘴严。我想听陈姨说实话。”
陈姨放下筷子,眼睛湿了:“林晚,姨对不起你妈。当年那金项链,我看见了,是苏云自己藏起来的,就塞在你妈铺盖底下。她要赶你妈走,为啥?因为那天晚上,苏云在老太太屋里翻东西,翻的是周家的地契。你妈撞见了。苏云怕你妈说出去,就先下手为强。”
我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苏云偷地契?”
“也不算偷。”陈姨声音发苦,“她跟周正结婚没多久,想把周家老宅改到自己名下。老太太瘫着,脑子时而清楚时而糊涂。苏云拿了地契,你妈看见了,劝她别动老太太的东西。苏云当场就翻脸。第二天,金项链就‘丢’了。搜你妈东西,从铺盖底下翻出来。你妈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我胸口憋得生疼。就因为我妈撞破了苏云的算计,就被扣上一辈子的贼名?
“陈姨,你当年为啥不说?”
陈姨低下头,眼泪掉在饭桌上:“我胆小。我家里男人病了,我要是把苏云得罪了,连活都没得干。后来你妈走了,我也不干了。这二十多年,我没睡过几个安生觉。”
她抬头看我:“林晚,那地契的事,老太太后来知道了,拍着床沿要叫周正。苏云把地契放回去,说忘了收拾。周正信她,觉得她年轻不懂事。可我知道,苏云那人,没那么简单。”
我没了胃口。真相就摆在我面前,却压得我喘不上气。
陈姨最后说:“林晚,你别跟你妈说我来找你。她交代过,不让你掺和。可姨觉得,你妈冤了二十多年,得有人替她说句话。”
我握住陈姨的手,说:“陈姨,谢谢你还愿意说出来。这笔账,我不会胡来。我只是要个清白。”
从陈姨家出来,天阴了。我走在镇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苏云冤枉我妈,不只是为了赶人,是为了掩盖她偷地契的事。周正知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糊涂,还是装糊涂?
我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条短信:“周总,你当年,真信我妈偷了项链?”
过了很久,他回:“我妈不信。我也知道,苏云的性子,干得出栽赃。但那时候,我没本事护住你妈。林晚,我对不住你们。”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终于掉下来。
第8章 你走不了
我没把陈姨的话告诉我妈。她这二十多年,已经把委屈咽下去,习惯了。要翻案,得我来。
回省城后,我照常上班。苏云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但没再明着找我麻烦。周正把她奖金扣了那事,她知道是我告的状,看我的眼神更冷了。我装不知道。
我在公司留了个心眼。有一次,我帮财务室整理旧档案,看见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周家老宅地契复印件”。我心里一跳。可手还没碰上,苏云就推门进来了。
“林晚,你跑财务室来干什么?”她声音像冰碴子。
“经理让我来拿去年度的凭证归档。”我站起来,把手里的一摞文件扬了扬。
苏云扫了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最近挺勤快。公司年会快到了,你别忙中出什么错。”
那语气,听着像提醒,更像警告。
晚上,小吴拉我出去吃烤串。她是公司里最跟我说得上话的。两串羊肉下肚,她压低声音:“林晚,我听说公司最近在查财务。苏总好像有点急,天天在办公室摔东西。”
“查财务?”我咬了口馒头。
“周总请了外面的审计。好像是发现几笔账对不上。”小吴左右看了看,声音更小,“苏总慌了,听说连她娘家弟弟都叫来帮忙弄账。”
我心跳加快。苏云的财务有问题?如果真查出来,周正这回还会护着她吗?
第二天,我去茶水间,看见苏云正跟一个男人说话。那人三十出头,长得跟苏云有几分像,瘦高个,穿了件花衬衫,手里夹着根烟。看见我,他上下扫了一眼,笑:“姐,你们公司新来的?挺水灵啊。”
苏云皱眉:“别没正形。这是行政部的小林。”又转向我,“你来正好,帮我弟倒杯水。”
我忍着,倒了杯温水放在桌上。那人接过,手故意碰了我一下。我往后一缩,水洒出来几滴。
“手抖什么?我又不吃人。”他笑。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心里骂了句“有病”。
那男的叫苏海,苏云亲弟。后来我听小吴说,苏海经常来公司,美其名曰“帮忙”,实际是蹭钱。苏云没少贴他。
“苏总对弟弟好得没边,娘家那头就是她的软肋。”小吴撇撇嘴。
我心里一动。苏云当年能为娘家动地契,现在为弟弟动公款,也不稀奇。只是我得有证据。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快九点。公司人走得差不多了。我经过财务室,门没锁,里面透出灯。我轻轻推开门缝,看见苏云和苏海在里头。苏云正从保险柜里拿一个牛皮纸袋,塞进自己包里。苏海在旁边抽烟,烟灰弹得到处都是。
“姐,你怕啥?周正还能跟你离了?”苏海说。
“你懂什么。等审计过完,我再把东西放回来。别让周正抓住把柄。”苏云声音紧绷。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手有点抖,但拍得清楚。正想走,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我一下。
我吓得差点叫出来。回头一看,是陈嘉树。
他做了个“嘘”的手势,拽我胳膊往回走。我被他拉着,一路走到楼下花坛边,才松口气。
“你干啥呢?偷拍?”陈嘉树压低嗓门,眼睛又亮又急。
“我拍证据。”我直说,“苏云在转移财务资料。”
陈嘉树抓了把头发,想了想,说:“我舅正查她。你要是拍到了,别自己留。给我,我帮你递。”
我犹豫了。陈嘉树虽然帮过我,但毕竟是周正外甥。我把手机攥紧:“我不急。这料,得用在刀刃上。”
陈嘉树看了我一会儿,笑了:“你还挺有主意。行,我不抢。不过你小心点,苏海那人,混过,不好惹。”
我点头。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寒战。
陈嘉树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上:“我送你回去。你妈可交代过我,得把你照看好。”
“我妈?”
“她以前没少给我包包子。”陈嘉树笑,“这恩情,我记着呢。”
第9章 证据在手里
陈嘉树送我到家门口,把外套拿回去,说:“明天我舅找你,你做好准备。”
“他知道了?”
“我肯定得跟他说。”陈嘉树看着我,“但你别怕,他这回站你这边。”
我“嗯”了一声,转身上楼。躺到床上,我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看了看。苏云背对着门,保险柜开着,苏海在旁边抽烟。照片能看清苏云的侧脸,但保险柜里的东西拍得模糊。
这还不够。我需要更硬的证据。最好能证明苏云做假账,或者挪用公款。
第二天,周正果然叫我去他办公室。我一进门,他就关了门,把百叶窗也放下来。
“陈嘉树跟我说了。”周正靠在窗边,表情严肃,“你拍的东西,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他翻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手机还我,说:“林晚,这事你干涉得太深了。”
“苏云在公司财务上搞鬼,损害的是公司利益。我作为员工,看见不该看的,总得有个反应。”我不卑不亢。
周正叹气:“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我是怕你出事。苏海那人,真能胡来。”
“那你就看着他胡来?”
周正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审计下周就出结果。苏云转移的文件,我会让人追回来。你把你手机里的照片,删了。别留着,危险。”
我没说话。周正看我这样,补了一句:“我不是不信你。我是要把你摘出去。你妈已经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你要再出点事,我更没脸见人。”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红红的,像一宿没睡。
“周总,我不删。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得给自己留个底。”我把手机收起来,“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乱发。我只要一个真相。”
周正张了张嘴,没再劝。
那之后,我开始更小心。下班晚归,我总在路上多转两圈,确认没人跟着。陈嘉树有几次在路上“偶遇”我,骑着他那辆电动车,说顺路,非要送我。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没点破。
有天晚上,我在便利店门口买泡面。苏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拦在我前头,满嘴酒气。
“林晚,听说你挺会拍照。”他凑近,“给我也拍几张呗。”
我后退一步:“你喝多了。”
“少他妈装。”苏海一把抓住我手腕,“你是不是在查我姐?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管得倒宽。不想在省城混了?”
我用力甩开他,手机差点掉地上。便利店老板出来看,苏海才骂骂咧咧走了。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发慌。
那晚,我没回出租屋。陈嘉树带我去了他朋友开的青年旅舍。我坐在大堂,手捧一杯热水,半天没说话。
“我跟你说过,苏海不是好惹的。”陈嘉树坐我对面,语气急,“你非得自己查。我舅都管不住他。”
“我不能退。”我看着他,“陈嘉树,你舅下不去手,我得下。我妈背了二十多年贼名,我要让苏云亲口认。”
陈嘉树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行。那我帮你。但你别再一个人乱撞。从今天起,我接你下班。”
我笑了,鼻子有点酸。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哥哥”,倒是比我亲哥还亲。可我哪有亲哥呢。
第二天,我在公司茶水间,听见苏云跟人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但几个字飘出来:“审计的事……你先帮我顶一下……回头我补你……”
我端着杯子,站在原地没动。等她挂了电话,我才走进去。苏云看见我,脸色变了变,没说话,擦着我走了。
我看了看手机,刚录了音。
第10章 她坐不住了
录音不长,但苏云那句“你先帮我顶一下”清清楚楚。我存进手机加密文件夹,又备份到邮箱。
周一的例会上,周正宣布,公司财务审计暂告一段落,后续跟进。苏云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层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小吴跟我说,苏云最近请审计组吃了两顿饭,送了不少东西。人家没全收,但也没深查。
我听完,心里发凉。原来周正所谓的“查”,到头来还是被苏云用钱和关系抹平了。这世道,穷人家想讨个公道,怎么就这么难?
但我没灰心。苏云越这样,越说明她怕。
周三下午,公司组织体检。我在医院走廊排队,碰见陈姨。她穿着病号服,由一个护工扶着。我赶紧过去:“陈姨,你咋了?”
陈姨拍拍我手,说她来做个胃镜,老毛病了。我问她怎么不叫家里人陪。她说儿子在外地,不想麻烦人。
我陪陈姨做完检查,送她回病房。她拉着我的手,说:“林晚,你听姨一句话,别跟苏云斗。她家里有势力,你一个姑娘家,斗不过。”
我帮她掖了掖被角,说:“陈姨,我不是要斗她。我就是想让我妈抬头做人。”
陈姨眼眶红了,扭过脸去。
从医院出来,我接到周正的电话。他让我去公司附近一家茶楼,说有事当面说。我去了。他订了个包间,茶已经凉了半壶。
“审计的事,暂时搁了。”周正开门见山,“苏云找了人。我这边证据不够。”
“我有录音。”我也直接。
周正看我一眼,没惊讶:“陈嘉树跟我说了。你在茶水间录的。”
“那你怎么想?”
周正拿起茶壶,给我倒了杯茶。水声很轻。他低头说:“林晚,如果我把苏云的事捅出去,她会坐牢。我们还有个女儿,上初中。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看着他。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背微微弓着,像被日子压垮了。我忽然不恨他了。他夹在中间,一边是妻女,一边是良心,拖了二十年,也没拖出个明白。
“周总,我不逼你。”我喝了口茶,苦,“但你得知道,你越纵容苏云,她越觉得我妈好欺负。我可以不追究她偷地契的事。但项链的真相,必须说清楚。我妈不能白背贼名。”
周正点头:“给我点时间。我来跟苏云谈。”
“她不会认的。”我放下茶杯。
周正没接话。他望着窗外,像在等一场雨。
果然,苏云不认。周正跟她摊牌,她当场砸了个杯子。周正说,要是不认,就把事情交给警方。苏云这才软了,说可以考虑。但她提了个条件:只跟周正和林秀兰私下说,不对外公开。
周正问我的意思。我一口回绝:“不公开,我妈怎么抬头?她这二十多年,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谁给她道歉?”
周正为难:“林晚,苏云的意思是,她可以说清楚项链不是你妈拿的,但不能把地契的事扯出来。否则她……”
“她怕坐牢。”我冷笑。
周正没否认。
我深吸一口气:“周总,你转告苏云。我要的很简单:她当众说明,当年项链与我妈无关,冤枉了我妈。地契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她要是还玩花样,我手里的东西,别怪我不客气。”
周正答应了。
可第二天,苏云没来公司。周正也没来。陈嘉树打电话给我,语气不对:“林晚,出事了。苏云昨晚吞了半瓶安眠药,送医院了。”
我脑袋里嗡的一下。
第11章 她真下得去手
苏云吞药,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这一闹,周正的心又软了。陈嘉树说,人在医院洗了胃,醒过来就哭,说周正逼她。
“我舅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陈嘉树在电话里叹气,“她娘家人也来了,一个个指着周正骂,说他想逼死媳妇。”
我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苏云这招,够狠。她不是真想死,她是要用命把周正逼回她那头。
我去医院看过一次。苏云躺在病床上,脸白如纸,看见我,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哭。她弟弟苏海在门口挡着:“你还敢来?我姐就是你给逼的!”
走廊里人都看我。我不吵不闹,只说了一句:“苏总,养好身体。有些话,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说完我就走了。身后传来苏海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晚,我回了趟镇上。我妈正在腌酸菜,看见我回来,愣了下:“咋了?脸色这么差?”
我坐下,把苏云吞药的事说了。我妈听完,手里的菜刀“咣”一声落在案板上。
“她真能作。”我妈擦了把手,坐在我旁边,“林晚,妈这冤,不洗了。你别因为这事再把自己搭进去。”
“妈,你不觉得憋屈吗?”我急了。
我妈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憋屈了二十多年,早憋屈过去了。妈现在就想你好好的。你要是在省城待不下去,就回来。妈还能给你做饭。”
我鼻子酸得厉害。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姨的话,周正的犹豫,苏云的装死,一件件压在我心上。我要是退了,这世上就再没人替我妈争了。
我抱住我妈,说:“妈,你放心,我不胡来。我会好好的。”
我妈轻轻拍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回省城的路上,陈嘉树发来消息:“苏云出院了。周正说她答应对外发个声明,就发在公司内网,说你妈当年不是偷项链。但地契的事不让提。”
我回:“声明里怎么说?”
“就说当年是误会,项链后来找到了。是她自己放错了地方,不是你妈拿的。”
“真会编。”我冷笑。
“林晚,这已经不容易了。周正逼了她三天。”陈嘉树说。
我没再回。心里盘算着,这声明要是发出来,我妈在镇上多少能抬点头。可我要的,不只是这几行字。
我要苏云亲口对村里人说清楚。要她给我妈鞠个躬。要她把吞下去的坏水,一口一口吐出来。
可人生不是爽文。我知道,得一步步来。
第12章 声明发了
周一,公司内网发了一条简短说明,大意是:关于多年前公司负责人家庭的旧事,经核实系误会,林秀兰女士清白无辜,特此致歉。署名是苏云。
没有项链,没有地契,就几行字。但对我来说,已经像走了好长的夜路,看见一点天光。
我截图保存。下班后,我把截图发给我妈。她没回。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打过来,她在那边哭得说不成句:“林晚……妈看见了……妈不是贼……”
我攥着手机,站在公司楼下的十字路口,眼泪一下涌出来。旁边车来车往,没人注意到我。我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陈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没说话,蹲在我旁边,递了包纸巾。我抽出一张擦脸,鼻涕眼泪糊成一团。他笑了下,说:“走,吃碗热乎的去。”
我们去吃了牛肉面。他把碗里的牛肉全夹给我,自己喝汤。我骂他傻,他说他减肥。
“林晚,我舅让我跟你说,他打算跟苏云离了。”陈嘉树吃完放下筷子。
我抬头:“真的?”
“真的。”陈嘉树擦擦嘴,“声明发了,苏云也同意离。但条件是不能追她财务的旧账。周正答应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这算啥?拿钱换我妈的清白?还是拿清白换苏云的全身而退?
“那公司呢?”
“公司归我舅。苏云拿一笔钱走人。”陈嘉树看我脸色不好,补一句,“我知道你觉得便宜她了。但林晚,你妈最想要的,不就是清白吗?”
我点头。可我更清楚,我妈最想要的,是我能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给我妈打了个长电话。她情绪稳了些,说:“林晚,声明我看了。妈这心里,一下松了。以后在村里,也能抬头走路了。”
“妈,等我在省城站稳脚跟,接你过来住。”我说。
我妈笑:“好,妈等着。”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墙上。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妈凌晨四点起床,骑三轮车去镇上卖菜。那时候我小,总跟着。冬天冷,她把我裹在棉被里,放在车斗后头。我躺在菜堆里,闻着萝卜和白菜的气味,觉得那就是全天下最安稳的地方。
第13章 你还有我们
事情按说该了了。可我心里总梗着点什么。苏云虽然离了婚,可她在大伙眼里还是“体面人”。她吞药的事传出去,反而有人说周正心狠,说林晚是“祸水”。
公司里,有人开始孤立我。以前打招呼的同事,现在见了我低头走。小吴被调去别的组,跟我说不上几句话。我知道,是苏云走之前布的局。她把水搅浑,让我待不下去。
我咬着牙硬挺。周正有次找我,说要不要给我换个部门。我摇头:“我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走?”
周正叹气,没再劝。
最难的时候,陈嘉树天天骑电动车来接我下班。他不进公司,就在楼下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我出来,他冲我挥挥手,递杯热奶茶。
“你图啥?”我有时候烦他。
“图你妈当年给我包的包子。”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嘉树他妈,也就是周正他姐,也找过我一次。她在社区当主任,说话干事都利落。她拉着我的手说:“林晚,当年你妈照顾我妈,真跟亲闺女一样。我们家欠你们娘俩的。你别有负担,该干啥干啥。有我们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时间慢慢过去。周正把公司业务重新理了理,苏云走了以后,财务室换了一拨人。我干满半年,从行政助理升到了行政主管。工资涨了,我咬牙租了个一居室,周末把我妈接来住。
我妈头一回来我出租屋,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摸摸冰箱,看看热水器,眼里全是笑:“我闺女有出息了。”
晚上,她做了红烧肉。我们娘俩坐在小桌前,边吃边唠。她说起村里的变化,说刘婶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说陈姨身体好多了。还说,现在村里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再没人提那事。
我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那晚,我妈睡在我旁边。我听见她呼吸均匀,偶尔梦呓一句。我侧过身,给她掖了掖被角。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我知道,最苦的日子,过去了。
第14章 旧人上门
日子平平静静过了小半年。
十月底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个人。是苏云。她瘦了不少,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没以前那么一丝不苟了,耳边垂了几缕。
她看见我,笑了笑:“林晚,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没让。就站在门口:“有啥事,说。”
苏云往楼上看了一眼:“你妈在?”
“我妈回镇上了。”
她“哦”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当年那个金项链,我后来让人找着了。就在老宅床头柜夹层里。我留着也没用,物归原主。”
我没接:“那是你苏家的东西,跟我妈没关系。”
苏云低下头,把信封塞进我手里:“林晚,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我也有难处。周正跟我离了,苏海因为赌,把分我的钱全败光了。我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这日子,算是我还的。”
我看着她。她老了,眼角有细纹,嘴唇发白,再没以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劲了。可我心里清楚,她来,不是为道歉。是她在省城混不下去了,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在,是不是又要追究她。
“苏云,你听好了。”我把信封还给她,“我妈没偷你的金项链,我也不会要你的东西。你日子过成啥样,你自己受着。别到我这儿来找安心。”
苏云接过信封,没说话。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楼梯上,一声比一声轻。
那晚,我有些失眠。苏云的落魄,我没有半点快意,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个人做了亏心事,终究难逃心里那座牢。她吞过药,也低声下气说过软话,可这对她来说,究竟是悔,还是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15章 有些账难清
周末,陈嘉树拉我去吃一家新开的川菜馆。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去了,推门才发现,周正也在。他穿了件墨绿色卫衣,看着比在公司放松得多。旁边坐着我妈。
我愣了一下:“妈,你咋来了?”
我妈笑:“周总去镇上接的我,说吃顿饭,不碍事。”
我看向周正。他站起来,给我拉开椅子:“林晚,今天这顿,我请你妈,也请你。这些年,对不住。往后,希望咱们能当个亲戚走动。”
我没说话,坐下。陈嘉树在桌下轻轻踢了我一下,小声说:“给我舅点面子。”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吃吧。”
那顿饭,吃得并不轻松。周正和我妈聊家常,问她身体怎么样,还问镇上冷不冷。我妈回答得自然,像跟个老朋友说话。我低头吃菜,心里别扭。
吃完饭,周正去结账。陈嘉树带着我妈去门口打车。我留下来,等周正出来。
他走过来,说:“今天谢谢你能来。”
“周总,你现在对我妈好,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我问得直接。
周正沉默几秒:“都有。愧疚占大半。剩下的,是我真把你妈当长辈看。我妈当年临走前,老念叨你妈的名字,说对不住她。老人走了,这份债,我替她还。”
我点头。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晚,我跟你妈说过,以后你有需要,尽管开口。但我也知道,你跟你妈一样,不会轻易开口。”周正拉了拉外套,“所以,我让陈嘉树多照应你。不是监视你。是怕你吃亏。”
我笑了下:“我知道。”
车来了。我妈摇下车窗,冲我喊:“林晚,早点回家。妈给你留了腊肉。”
我冲她挥手。车开远了。陈嘉树在旁边说:“走,送你回家。”
我看看他,又看看周正。心里那团别扭,慢慢散了。
有些人欠你的,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但只要他们愿意还,就值得给个机会。不是原谅,是放过自己。
第16章 苏海搅局
平静日子没过几天,苏海来了。
那天下班,我刚出公司门口,就被他堵住。他剃了个平头,脖子上一道青筋,手指头夹着烟,烟灰抖得到处都是。
“林晚,你挺能啊。我姐让你给搅得离了婚,自己倒升职了。”他往前凑,满嘴烟味。
我退一步:“你姐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别找不痛快。”
苏海一把抓住我手腕:“怎么没关系?她现在没钱了,我也没钱。你得赔。”
我用力甩,没甩开。他手劲大,捏得我生疼。旁边有同事经过,看见这场面,都不敢上前。我喊了一声:“你放开!”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直冲过来,陈嘉树从车上跳下,一脚踹在苏海腿弯。苏海没防备,往前一个趔趄,松了手。陈嘉树把我拉到身后,挡在我前头,胸膛起伏:“苏海,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苏海骂了一句,抄起旁边的垃圾桶就要砸。周正从公司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往后拖。几个保安也来了,把苏海按在地上。他还在骂,声音尖锐,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警车来了。苏海被带走。周正跟陈嘉树去派出所做笔录。我没去,坐在公司大厅,手抖得端不住水杯。小吴跑过来,递了杯热水,声音都在颤:“林晚,你没事吧?”
我摇头,可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后来才知道,苏海赌博欠了钱,苏云离婚分他的那笔早败光了。他跑来闹,是想讹我一笔。周正没惯他,直接报的警。
那晚,陈嘉树从派出所回来,给我打电话。他声音有点哑:“林晚,苏海被拘留了。你安心。”
我“嗯”了一声,说:“陈嘉树,今天谢谢你。”
他笑了下:“客气啥。我不是答应过你妈,要把你照看好吗。”
我拿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第17章 我想告她
苏海的事过去后,周正给公司加了安保,苏云再没来过。我慢慢明白,有些人你放他一马,他未必领情。但只要你自己站稳了,旁人想推也推不倒。
可我心里还压着一块石头:苏云冤枉我妈的事,虽然发了声明,但地契的事没公开。知道当年全貌的人,还是不多。镇上有些爱嚼舌根的,私下还说“谁知道是不是周家为了脸面,帮林秀兰编的”。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想告苏云。不是要她赔钱,是要法院认她构成诽谤,还我妈一个法律上的清白。
我妈听说后,坚决不同意:“闹到法院,街坊邻居都知道,以后你咋嫁人?妈这脸,已经捡回来了,别折腾了。”
我争辩:“妈,这不是脸面的事。是让法律白纸黑字还你公道。”
我妈叹气:“你这孩子,跟你爹一个犟脾气。犟起来,九头牛拉不回。”
陈嘉树知道了,没劝我。他只说:“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帮你找律师。但你想清楚,这官司,费神费力,苏云不一定扛得住。”
“我扛得住。”我说。
周正也找我谈了。他抽着烟,皱着眉头:“林晚,你想告苏云,我不拦。但你得知道,立案不容易。二十年了,证据就一个陈姨的证词。苏云要是不认,法院也没办法。”
“我知道。”我点头,“但总得试。我妈能等,法律不能等。”
周正看了我很久,最后说:“如果真到那一步,我出庭作证。这些年,我也该做点对的事了。”
我眼睛一热,点头。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准备材料。陈嘉树给我介绍了律师,姓方,四十来岁,专打民事官司。方律师听完经过,说证据确实薄弱,但陈姨的证人证言是突破口。加上周正愿意作证,胜算能提不少。
我像抓住一根稻草,拼命往上爬。
第18章 妈倒下了
就在我忙着准备材料的时候,我妈病了。
那天中午,刘婶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在镇上买化肥,突然晕倒了。我脑子“嗡”的一声,赶紧请假往家赶。到了县医院,我妈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医生说是脑梗前兆,好在送得及时。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粗糙的手。她醒来第一句是:“别担心,妈就是累了。”
我眼泪一下就出来:“妈,你别吓我。”
我妈笑,抬手摸摸我的脸:“多大闺女了,还哭。你小时候就这样,一哭就找妈。”
我哭得更厉害。
那晚,我在医院走廊给周正打了电话。他听完,沉默几秒,说:“你安心照顾你妈,公司的事不急。需要钱,跟我说。”
“不用,我有。”我说。
陈嘉树也来了,从省城开了两个多小时车。他到的时候,我正靠着墙发呆。他递给我一杯热豆浆,自己也没喝。
“你妈没事吧?”
我摇头,又点头:“医生说以后不能累着。”
陈嘉树在我旁边坐下,没再说话。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走廊里人走来走去。我靠着他的肩膀,慢慢睡着了。
那几天,陈嘉树一直没走。他帮我跑前跑后,办手续、买饭、陪夜。刘婶来了一趟,看见陈嘉树,悄悄问我:“这后生是谁?对你挺好。”
我说:“一个朋友。”
刘婶笑:“我看不一般。”
我没说话。心里却明白,陈嘉树的心意,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我妈这一病,我更不敢想别的。我得先撑起这个家。
第19章 我不告了
我妈出院那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把准备好的起诉材料,一页页收进抽屉里。陈嘉树看见了,问:“不告了?”
我点头:“我妈不让我告。再说了,告赢了,又能怎么样?她身体这样,我只想她好好活着。”
陈嘉树看我,眼神软下来:“林晚,你能这么想,你妈会高兴。”
我笑了笑:“我不是放弃。我是想明白了。清不清白,我妈心里知道,我心里知道,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苏云那样的人,自有她的苦头吃。我不跟她耗了。”
那天下午,我陪我妈回镇上。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给她削苹果。她忽然说:“林晚,妈做了个梦。”
“啥梦?”
“梦见你爸了。他说,咱娘俩把最难的坎都迈过去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我鼻子一酸,把苹果递给她。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暖和和的。
陈嘉树回了省城。周正打电话来,说我停职留薪,啥时候回来都行。我说过几天就回。他想了想,说:“林晚,公司准备开个新项目部,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做项目助理,比行政有前途。”
我愣了一下:“我没做过。”
“谁都不是生来就会的。你肯学,比啥都强。”周正说。
我答应了。放下电话,我心里那团熄灭的火,又慢慢亮起来。
第20章 重新出发
半个月后,我回省城上班。新项目部刚成立,人少事多,我每天跟着跑工地、看图纸、做会议记录。累是累,但学的东西实在。
陈嘉树还是老样子,有空就来接我。有时候带我去吃街边摊,有时候就骑着电动车带我在江边兜风。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我坐在后座,手抓着他衣角,心里踏实。
我妈身体恢复得不错。她开始学跳广场舞,还跟刘婶约好去县里逛庙会。我每次打电话,她声音都比以前亮堂。她说:“林晚,妈想开了。人活一辈子,心里不能光装着苦。苦够了,就找点甜。”
我笑。我妈没念过多少书,可她说的话,比啥书都有用。
有天晚上,陈嘉树约我看电影。片子很一般,我中间差点睡着。散场出来,他憋了半天,说:“林晚,我本来想等时机好点再说。可我等不了了。”
我站住。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他挠了挠头:“咱俩试试,行不?我也没想多远,就想名正言顺接你下班。”
我被他逗笑了。然后点点头。
他愣了一下,一步跨过来,把我抱起来转了个圈。我拍他肩膀:“放我下来!大街上呢!”
他放下我,笑得像个孩子。我也跟着笑。
第21章 旧债还清了
日子过得快。一转眼,我在项目部干满一年,升了项目副经理。周正在年会上夸我,说我是公司最能扛的人。我知道,他这话里,有愧疚,也有真心。
我妈搬来省城跟我住了。她闲不住,在小区旁边盘了个小菜摊,每天卖卖菜,跟邻居唠唠嗑。她说,人不能总闲,闲出病来。我随她。
陈嘉树跟我妈处得好。他来家里吃饭,帮我妈择菜、修水管、扛米上楼。我妈嘴上不说,可做菜总多做一个他爱吃的。
有一天,苏云来菜摊买菜。我妈先看见她。两人隔着几个菜筐,谁都没说话。苏云低着头,挑了两根黄瓜,放了钱,没让找零。我妈把钱塞回她手里,说:“拿着吧,两根黄瓜,不值啥。”
苏云抬头,眼睛红了下,轻声说:“林姐,对不住。”
我妈摆摆手:“都过去了。往后好好的。”
苏云走了。我下班回来,妈把这事说给我听。她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妈,你原谅她了?”
“不原谅。”我妈择着韭菜,“但我也不恨了。恨人太累。妈这把年纪,想过点轻省日子。”
我坐她旁边,帮她择菜。韭菜的辛香味钻鼻,有些冲,但挺好闻。
第22章 苏海的下场
苏海后来出事了。他赌得凶,欠了不少钱,被人追债追到老家。房子抵了,媳妇带着孩子走了。苏云去求周正,想让他出面说说。周正没答应,但借了点钱给她应急。苏云拿着钱,租了间小门面,做起了炸串生意。
我见过她一回,在夜市。她围着围裙,手上沾着油,在摊子后头忙。看见我,愣了一下,没躲,笑了笑:“林晚,来串儿啊。”
我要了十串炸豆腐。她给我多刷了层酱,没收钱。我扫码付了。她低头说:“你跟你妈一样,不占人便宜。”
我咬了口豆腐,外酥里嫩,挺香。心里的恨,早淡了。
陈嘉树听我说苏海的事,只回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你心软,可别想捞他。”
我摇头:“我不捞。我也没那个本事。”
有些人,路是自己走死的。旁人拉一把,是情分。不拉,是常理。
第23章 日子向好
项目部做起来了。我带着小吴和另外两个同事,接了个县城改造的小项目。虽然不大,但干得漂亮,甲方很满意。周正在总结会上说,林晚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我笑了。定海神针谈不上,我就是个从镇上走出来的丫头,吃过苦,知道没退路,只能往前闯。
陈嘉树升了职,从外勤转到运营部。他不再骑电动车了,买了辆二手小轿车。他说,以后接你下班,不吹风了。我坐上车,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我妈的菜摊生意也红火。她嘴甜,卖菜不坑称,回头客多。有个常买她菜的大爷,天天来,变着法儿帮人推菜筐。陈嘉树跟我开玩笑:“咱妈这是要给你找个后爹。”
我捶他:“滚。”但心里也愿我妈好。
日子像条缓流的小河,看着没波澜,可总在往前走。
第24章 有人撑腰
入冬前,周正来找我。他瘦了些,鬓角冒了白发。他说:“林晚,我打算把公司交给你和陈嘉树。我老了,想歇歇。”
我惊了:“周总,你说啥呢?你才多大。”
他笑:“五十了。我想去外地,陪女儿念书。这公司,你们撑着,我放心。”
我妈听说后,没说话。过了好几天,她跟我说:“周正这人,心里有秤。他知道,把公司给你,比给谁都强。”
我心里压力挺大。但我知道,这是周正另一种还债。他欠我妈的,还不清。但他能做的,都做了。
陈嘉树说:“咱俩一起干。天塌了,我顶着。”
我笑他:“就你?还没我高。”
他急:“我比你高半个头呢!”
我看着他,想起第一次在镇上见面,他骑个电动车,头发乱糟糟,冲我咧嘴笑。谁知道,这人后来成了我最靠得住的人。
第25章 一个交代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在公司组织了一场年会。
周正从外地赶回来,坐在台下。陈嘉树忙前忙后,被员工们起哄唱了首歌,跑调跑到天边。我妈和刘婶也来了。陈姨也被我接了过来。她看着台上的热闹,抹了好几次眼泪。
苏云没来。她托人给我妈捎了条围巾,灰底红花,摸上去软和。我妈围着试了试,说:“颜色好。”
年会中途,周正上台,说了几句。他顿了顿,忽然说:“今天,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跟林秀兰女士说一句对不住。二十多年前,我们家亏欠了你。这声迟了太久,可我得说。”
全场安静。我妈坐在位子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坐在她旁边,眼泪“唰”就下来了。
周正鞠了个躬。陈姨在旁边小声哭。我起身,扶着妈走到台前。我妈站了一会儿,只说了句:“都过去了。往后,都好好的。”
台下掌声响了很久。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笑。这声“对不住”,我们娘俩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
那晚,陈嘉树送我回家。他握着我的手,说:“林晚,你做到了。”
我摇头:“不是我做到。是我妈。她教我的,人活着,要有骨气。”
终章 余生安好
年过完,我和陈嘉树领了证。婚礼不大,在镇上办的。刘婶当证婚人,说这丫头是她看着长大的,吃过苦,如今可算遇着疼她的人了。我妈坐在主位上,笑得满脸褶子。
周正也来了。他包了个红包,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我打开一看,是我妈年轻时在周家拍的,扎着辫子,怀里抱着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那孩子是陈嘉树。
照片背面写着:“谢林姨抚育。此恩难忘。”
我看向陈嘉树,他也在笑。原来缘分早就埋下了。我妈当年在周家,不仅伺候老太太,还带大了周正他外甥。一个小男孩,天天跟在她身后喊“林姨”。
苏云后来把炸串摊做大了,开了家小店。她偶尔会给我妈寄些老家特产。我妈收了,也回些腊肉。两个人不再见面,但也不像仇人了。
苏海在县城打零工,日子紧巴。有次我回镇上,看见他蹲在路边吃盒饭。他抬头看见我,别过脸去。我没说话,走了。
陈姨身体好了很多。我常接她来省城住几天。她总说:“林晚,姨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妈。如今好了,你们娘俩都熬出头了。”
我拉着她的手,说:“陈姨,没有你这盏灯,我也找不着路。”
我妈现在不在菜摊守着了。她迷上了种花,阳台上摆满了绿萝、月季、栀子。花开的时候,满屋香。她坐在阳台上,给陈嘉树织毛衣。阳光打在她身上,像镀了层暖色。
我下班回家,推门看见这一幕,总想起小时候。那时候日子苦,可我妈从没让我觉得冷过。
如今日子好了,我也没让她失望。
这篇故事写的是林晚,也是很多咬着牙长大的姑娘。她们可能没有多聪明,也没有多硬的后台,就凭着一股“不能让人看扁”的心气,一步步走到今天。她们不是要赢谁,只是想还自己一个清白,给家人一个交代。
创作声明:本文为原创情感故事,所有剧情、人物均为艺术创作,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与生活价值观,愿每一个真诚善良的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我是小米拾金,专注分享真实走心的家庭婚姻故事。如果你也经历过委屈与权衡,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愿我们都能守住本心、好好生活,余生安稳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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