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900℃高温火化遗体，23岁湖北小伙干了整一年，同学走了一半

许堂银这工作，说出去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胆子真大”。但当初选这行，他压根没想过胆大胆小这回事。湖北黄冈老家，高考完翻招生简章，他就盯着那些报的人少的专业看——“现代殡葬技术管理”几个字跳出来，他琢磨着，这方向冷门，毕业应该不愁没地方去。就这么定了。后来证明他猜对了开头，全国11所院校开这专业，每年毕业千把人，行业缺口小一万。

2024年殡葬本科头年招生，浙江有考生601分往里冲。广州招遗体火化工，大专学历就打住了，结果名校毕业的乌泱泱投简历。主流院校就业率常年95%以上，妥妥的就业蓝海。在武汉念书那几年，他算是把这行的门道摸了个遍。生命文化、防腐整容、视频编辑、遗体接运、殡葬心理学，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最后一年全在实习，襄阳、泰州、苏州，几个地方轮着跑，接运干过、主持干过、化妆也上手过。2025年杭州殡仪馆放出5个名额，他挑了个从来没碰过的——火化。

杭州馆火化组12个人，规矩是老带新。师父们各有各的章法，有的摆布炉位讲究次序，有的调火候讲究节奏，但有一条谁带徒弟都得反复念叨：安全第一。油阀和鼓风机必须拧死，操作顺序一步都不能乱。先开油后点火？那不行，雾化柴油能在炉膛里直接炸了。这话许堂银听得耳朵起茧子，但真站到炉子前面，才知道师父们为啥翻来覆去地说。

8月的一个午两点，车间里七八台炉子同时烧着，墙上温度计杵在50℃。记者在旁边站了没五分钟，汗就往下淌。许堂银长袖工装裹着，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手上那副棉手套看着就闷热。他拉开炉门的瞬间，热浪裹着细灰扑过来，仪表盘上跳出来900℃。

忙起来真连轴转。七月业务扎堆那几天，一个人一天烧十多具是常态。操作间里噪声震耳朵，粉尘呛嗓子，隔着口罩说话全靠吼。站在炉前盯着油量、调着风门，隔一阵就得掀开炉膛瞅一眼烧得怎么样。平均一具40分钟，碰上体格大点的得一个小时，中途掀七八次门。意外也时不时来一下——开门的瞬间轰地窜火，遇到过；心脏起搏器在高温里崩开，碰到过；炉膛里扫出来手机雨伞，也有过。有回遗体底下的垫料太多，烧着烧着歪了，他拉开炉门伸手进去拨正，脸被热气蒸得通红。

烧完的炕面退出来，还有两百多度。戴着手套把骨灰归拢，挑出钢板、人工关节这些金属件，装盒，台面上剩的碎末拿小扫帚扫干净，一步都不能糊弄。每具遗体进炉前，家属在窗口签完字，车推到炉前，他和同事立正、摘帽、鞠躬。流程上这么写的，但每一躬他都鞠得认认真真。

休息那点空档赶紧钻进空调房灌水，一大杯凉白开几口就见底了。背上湿透的工装刚有点干的苗头，等会儿又得泡透了。他自己也乐：“跟夏天跑外勤的师傅一个样，纯纯蒸桑拿。”

这行干久了，心肠会被磨得硬一些，但也不是什么都扛得住。头一回实习撞见遗体那天，满屋子披麻戴孝的人哭成一片，他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是懵的。后来慢慢适应了，但碰上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场面，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有家属扒着棺材不放的，有当场哭晕过去的。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他就多等一会儿，等人缓过来了再轻声劝两句。“那是他们最亲的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回应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但能听出来，这话是从心里往外掏的。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批家属走了，一天收工。换下汗津津的工装，跟女朋友约了晚饭。女朋友是大学同班同学，学一个专业，彼此都懂对方的节奏。朋友吃饭、家庭团聚，他从来不遮遮掩掩——朋友们不当回事，家里人也想通了。

这些就是殡葬一线最真实的模样。但热闹的数据底下，还有另一番滋味。

缺口巨大，为何留不住人？
杭州殡仪馆副主任陈丽说，这两年社会对殡葬行业接受度越来越高，年轻员工多了。以前老员工过年从来不拜年，现在没这回事了。可实际情况远没想象中那么光鲜。许堂银当初班上50个同学，实习转正后，不少人都跑了——熬夜值班、24小时待命是家常便饭，薪资也没传说中那么高。行业普遍的月薪也就5000到10000，城市之间差别挺大。现在班里还坚持在行业内的，只剩30个左右。每年1000名毕业生，要填1万人的坑，缺口摆在那儿，可真能留下来吃苦的，没几个。

偏见未消，但改变正在发生
陈丽也坦言，偏见并没有完全消失。“上次想跟其他单位联谊，对方一听是殡仪馆，直接婉拒了。”这话听着扎心，但比起前些年，已经进步不少。以前老员工过年连亲戚都不走动，现在年轻人大大方方介绍自己的工作，朋友聚餐也不避讳。社会接受度在一点点往上走，可要彻底摘掉“晦气”这顶帽子，还得靠时间。许堂银说：“这就是一份普通工作，只不过需要更多敬畏心。”话虽轻，分量不轻。

敬畏生命，才是这份工作的底色
记者手记里有段话特别戳人：大多数人提起殡葬行业，想到的是“高薪”“胆子大就行”。可真正走近才明白，这一行远不止勇气那么简单。面对被搅拌机搅碎的遗体，化妆师能拼上24个小时，让逝者母亲跪下来喊“恩人”。那一刻你才懂，什么叫“逝者得以体面，生者得到慰藉”。这群“摆渡人”日复一日守在900℃的炉膛前，用专业和温度，给每一个告别画上庄重的句号。对生死的敬畏与尊重，说到底，是对生命最深沉的热爱。行行出状元，这话搁在火化工身上，一点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