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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火车站捡到一箱子,男子等95天无人认领,打开后连夜送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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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火车站捡到一箱子,男子等95天无人认领,打开后连夜送警

楔子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昆明火车站附近,我摆了十几年的擦鞋摊。一盒鞋油,几把刷子,一块旧抹布,就是我的全部家当。每天看着南来北往的人,从火车站里涌出来,又涌进去。他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失魂落魄,有的兴高采烈。我蹲在路边,给一双双陌生的鞋子上油、抛光,听他们讲半截子话。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直到去年秋天,我在火车站的出站口旁边,捡到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拉杆行李箱,不算大,二十来寸。它孤零零地靠在垃圾桶边上,像被人遗弃了。我一开始没在意。火车站这种地方,丢三落四的人多了去了。可过了两天,那箱子还在那儿。又过了几天,它还在。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拎回了我的出租屋。

这一拎,就拎出了后面这桩事。我等了九十五天,没人来认领。等到第九十五天晚上,我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我浑身冰凉。我连夜带着箱子,去了派出所。

第一章 我叫赵大顺

我叫赵大顺,今年五十二了。老家在滇北一个叫石门坎的村子。那地方,山高坡陡,地薄人穷。我爹在我八岁那年,上山砍柴,摔下了山崖,没了。我娘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弟。我娘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只能给人帮工。家里穷得,有时候连盐都买不起。

我十五岁那年,跟着村里的人,出来闯生活。先去了贵州,下了几年煤窑。那活,又累又险。有一回,矿井塌了,压死了好几个人。我命大,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下煤窑了。

后来,我辗转到了昆明。先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后来扛水泥。再后来,我攒了点钱,在火车站附近,支了个擦鞋摊。擦鞋这活,虽然不体面,但自由。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跟人争抢。一天下来,运气好,能挣个百八十块。运气差,也能弄个三五十。够我吃饭,够我租房子。

我这一辈子,没娶过媳妇。年轻的时候,也相过几回亲。可人家一听我是在火车站擦鞋的,扭头就走。时间长了,我也就死了这条心。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弟倒是成了家。他比我小五岁,叫赵大安。大安比我机灵,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比我有奔头。他娶了个媳妇,生了两个孩子。我那老娘,这些年,也多亏了大安两口子照顾。我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寄点钱。不多,三五百。算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一点心意。

我娘总在电话里说:“大顺啊,你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别舍不得穿。家里有我和你弟,你就放心吧。”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知道。我娘她,总是报喜不报忧。她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有时候,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咳嗽,心里就揪得慌。可我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能做的,就是多擦几双鞋,多攒点钱。等哪天我娘真有个三病两痛的,我能拿得出钱来。

这就是我的日子。平庸,琐碎,没什么盼头。但我习惯了。我就像火车站广场上的一棵老树,看着人来人往,自己却扎在土里,哪儿也去不了。

可那个箱子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我的生活。

第二章 出站口的箱子

那是去年九月底的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火车站的旅客,比平时多了不少。我蹲在出站口旁边的老地方,给一个中年男人擦鞋。那男人的鞋,是双黑色皮鞋,沾满了泥点。他坐在我的小马扎上,一边看我擦鞋,一边大声地打着电话。

“我到了。你放心。那批货,绝对没问题。好,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扔给了我。他站起身,匆匆忙忙地走了。我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箱子。

它靠在出站口西边的一个垃圾桶边上。深蓝色的箱体,在灰扑扑的墙根下,显得格外扎眼。箱子看起来挺新,轮子完好,拉杆也立着。旁边,是一些散落的广告传单和几个空饮料瓶。

我当时也没多想。火车站这种地方,丢箱子太常见了。有的旅客,大包小包,一忙起来,就忘了这个,丢了那个。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回来找的。

果然,过了不到半小时,我就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她穿着件红色外套,头发散乱着,在垃圾桶附近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心想,这大概就是箱子的主人吧。

我正想过去告诉她,箱子就在垃圾桶边上。可突然,她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她朝出站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竟然转身,跑进了车站。那箱子,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有些纳闷。这女的,到底是不是找箱子的?要是找箱子,怎么看了一眼就走了?要是找别的,那这箱子,又是谁的?

那天下午,我一直守到天黑。那个箱子,就靠在垃圾桶边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为它停下脚步。它像一个被遗忘的孩子,孤零零地,待在那个角落里。

晚上九点多,我收了摊。我走过那个箱子旁边,看了它一眼。夜风里,它的拉杆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刮上了一片枯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它。我想,说不定明天,失主就找来了。

第三章 没人认领的箱子

第二天,我出摊的时候,那个箱子还在。

它还是靠在垃圾桶边上,只是位置被人移动了一点。可能是有清洁工,把它往边上挪了挪。我看着它,心里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么个新箱子,一看就不便宜。丢箱子的人,该多着急啊。

我擦鞋的时候,留意着每一个从出站口出来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在找东西的人。可一整天过去了,没有人来找。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那个箱子,就像生了根一样,长在了垃圾桶旁边。

我忍不住去问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刘。老刘说:“那箱子啊,我看是没人要了。这都多少天了。你看那拉杆,都被雨浇得有些锈了。你真要是不落忍,你就把它拿走。在这儿放着,也碍事。”

我摇摇头。我说:“那不行。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拿。万一人家哪天找来了,我拿走了,算怎么回事?”

老刘笑了,说:“大顺啊,你就是太实诚。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你也不想想,这箱子要是真有主,早该来找了。火车站这么多天,人来人往的,谁还记得?说不定,是什么人故意丢的。里面不定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老刘这番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故意丢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忍不住又看了那箱子一眼。它静静地靠在那里,深蓝色的箱体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我晚上收了摊,走到箱子跟前。我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箱子上没有贴什么托运标签,也没有挂什么名牌。拉链上,上了一把小小的密码锁。密码是三个零,显然,这就是最原始的状态。这说明,丢箱子的人,可能根本没把这箱子当回事。或者,他走得匆忙,根本来不及管它。

我把耳朵贴在箱体上,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我摇了摇。箱子很轻,里面好像没装多少东西。甚至,可能什么都没装。

我站起身,叹了口气。我对自己说,算了,再等等。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了。

可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月。

第四章 我把箱子拎回了家

那一个多月里,那个箱子,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里。

我每天早上出摊,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个箱子还在不在。它每天都在。风里雨里,它都在。有时,有人往它身上靠一下,歇歇脚。有时,有小孩把它当玩具,推来推去。我看得出来,它越来越脏了。轮子上,缠满了头发和塑料袋。拉杆上,也锈迹斑斑。再这么下去,它就要变成一个真正的垃圾了。

我开始心神不宁。擦鞋的时候,我会走神。有几次,把鞋油都挤到了客人裤腿上。客人骂我,我连连道歉。老刘说我:“大顺,你这魂不守舍的,是咋了?还为那箱子发愁呢?”

我苦笑了一下。我说:“没法子。我这个人,就是爱钻牛角尖。这箱子一天没人管,我就一天不得安生。”

老刘说:“那你就把它拿走。反正也没人要了。你把它拿回去,看看里面装的是啥。要是有用的,你就留着。没用的,你就扔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摇摇头。可我心里,却开始动摇了。

转机出现在十月底的一天。那天,昆明下了一场大雨。雨下得又急又猛,像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一样。我的擦鞋摊,也摆不了了。我躲在车站的候车厅里,看着外面的雨。

雨停后,我从候车厅出来。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箱子。它躺在垃圾桶旁边的水洼里,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箱子上,还压着一块不知从哪儿冲来的破木板。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心里一紧。我跑过去,把木板掀开,把箱子从水里拖了出来。箱子被水泡得透透的。水珠顺着箱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我摸了摸,箱子的布料已经有些发软了。再泡下去,怕是就要散架了。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我把箱子拎了起来,带回了我的出租屋。

第五章 出租屋里的箱子

我住的地方,在火车站后面的一条巷子里。说是出租屋,其实就是人家在楼顶搭的一个铁皮房子。冬冷夏热,一间十来平的小屋。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一个破衣柜,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家什。我平时吃饭,就在门口支个煤气灶,随便对付一顿。

我把箱子拎回屋里,放在了墙角。我找了块干布,把箱子外面的水,一点点擦干。然后,我又用吹风机,对着箱子吹了半天。我生怕它受潮发霉。

弄完之后,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个箱子。它待在我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屋里,显得格格不入。我活了半辈子,还没用过这么好的箱子。我出远门,从来都是一个蛇皮袋,装几件衣服,往背上一甩,就完了。

我看了它半天,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我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可那小小的密码锁,像一道闸门,拦住了我。那锁,虽然初始密码是三个零,可我不敢动。我总觉得,动了那个锁,就越过了某种界限。我就从一个捡东西的人,变成了一个偷东西的人。

可我又不甘心。我等了这么久,也没人来认领。这箱子,除了我,还有谁会管它?它现在,已经算是无主之物了。我打开看看,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我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我还是没有打开。我对自己说,再等等。等到年底。要是过了年底,还没人来找,我再做打算。

就这样,那个箱子,就在我的墙角,一天天地待了下去。我每天出门前,都会看它一眼。晚上回来,也会看它一眼。它就像一个沉默的房客,跟我这个同样沉默的老光棍,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日子,还是照旧。我照旧在火车站擦鞋。照旧看着那些人来人往。可我的心里,却多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沉甸甸的,说不上是负担,还是寄托。

第六章 老刘的劝告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冷了。昆明的冬天,虽说不像北方那样冷得彻骨,但早晚的温差,也够人受的。

那个箱子,在我屋里,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了。它安安静静地待在墙角,上面蒙了一块旧毛巾。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坐在床上,盯着它看。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照在它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老刘来我这儿喝过一回酒。我们俩,买了点花生米,一瓶苞谷酒。我就在屋门口,支了个小桌子。酒过三巡,老刘看到了那个箱子。

他瞪大了眼,说:“大顺,你真把它弄回来了?”

我点点头。

老刘凑过去,掀开旧毛巾,啧啧了两声,说:“这箱子,真不错。看这料子,这轮子,少说也得千八百的。你捡大便宜了。”

我说:“什么便宜不便宜的。人家丢了东西,我帮着保管一下。说不定哪天就来找了。”

老刘笑了,说:“你可拉倒吧。这都多久了?快三个月了吧?要来找,早来了。我看啊,这箱子,就是老天爷送给你的。你还在这儿傻等。要是我,早打开看看了。说不定,里面装着金条呢。你这一辈子,就翻身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金条?我赵大顺,哪是那命。可老刘的话,却让我心里头,又泛起了涟漪。这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万一,真是值钱的东西呢?我就这么放着,是不是太傻了?

老刘又说:“大顺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死心眼。你捡到了,又等了这么久。于情于理,都够意思了。你打开看看,里面要是没啥,你就扔了。里面要是有钱,那也是你的造化。你拿着,回老家,修修房子,娶个媳妇。不比在这擦鞋强?”

我喝了一口酒,辣得喉咙发烫。我说:“老刘,我赵大顺,穷归穷,但没拿过别人一分钱。这箱子,不是我的。我不能动。”

老刘叹了口气,说:“你呀,活该你受穷。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不多了。算了,我不劝你了。你爱咋咋地吧。”

那天晚上,老刘走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刘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赵大顺,是不是真的太傻了?那箱子,明明就摆在我面前。我只要拉开拉链,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可我却不敢。我在怕什么?

我怕的,不是箱子里有什么。我怕的是,我一旦动了那个锁,我就再也不是那个“拾金不昧”的赵大顺了。我就变成了一个,跟那些贪小便宜的人,没什么两样的人。我这一辈子,没别的本事。就剩下这点“本分”了。我不想把它丢了。

第七章 第九十五天

日子,一天天地数着过。

从我把箱子拎回家的那天算起,到第九十五天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火车站的人,越来越多了。春运的气息,浓得像化不开的雾。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他们脸上,有疲惫,有期盼,有归心似箭的急切。

我看着他们,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我已经好几年没回老家过年了。一到过年,火车票又贵又难买。我总想,等明年吧。明年,一定回去看看老娘。可明年复明年,我娘的脸上,又添了多少皱纹?

第九十五天,腊月初八。昆明下了一场冻雨。雨丝像细针一样,扎在脸上,生疼。我的擦鞋摊,一点生意也没有。我蹲在车站的屋檐下,缩着脖子,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

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屋里冷得像冰窖。我插上电暖器,那小小的“小太阳”,发出微弱的光,把屋里照得昏黄昏黄的。我坐在床上,看着墙角的那个箱子。

第九十五天了。

我对自己说,赵大顺,你等得够久了。你该有个了断了。我起身,走到箱子前。我把它拎起来,放到床上。我掀开上面那块蒙了三个月的旧毛巾。箱子还是那个箱子。深蓝色的箱体上,还有我上次擦过的水渍痕迹。拉杆上的锈迹,已经被我擦掉了。轮子上的头发和塑料袋,也被我清理干净了。它看起来,比刚捡来的时候,还要新一些。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手,放在了那个密码锁上。密码,还是三个零。我不知道,这三个月来,有没有别人动过它。但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

我闭上眼睛,手指轻轻一拨。“咔哒”一声,锁开了。

那声音,很小。可在我听来,却像一道惊雷。我睁开了眼。

第八章 打开箱子

我慢慢地,拉开了拉链。

箱子打开了。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气息,飘了出来。那味道,有点像樟脑丸,又有点像旧书。我凑近看了看。

箱子里面的东西,不算多。最上面,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一沓纸。纸下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儿童外套。那外套,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在外套旁边,还有一双小小的红色皮鞋。鞋子很新,鞋底几乎没什么磨损。最底下,是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我先拿出了那个文件袋。我打开,把里面的纸抽出来。那些纸,有些已经发黄了。我一张张地看。

第一张,是一份出生医学证明。上面写着,一个女婴的名字,出生日期,以及父母姓名。母亲那栏,写的是“张小燕”。父亲那栏,空着。

第二张,是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笑得很好看,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小女孩大约两三岁,穿着那件红色的外套,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三张,是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很秀气,但有些潦草。上面写着:

“如果有人捡到这个箱子,求求您,帮我找找我的女儿。她叫圆圆,今年三岁了。她爸爸把她带走了,我不知道带去了哪里。我去过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我要去下一个城市了。这个箱子,我实在拿不动了。里面是圆圆的一些东西。如果圆圆还在,如果她长大了,请您告诉她,妈妈一直在找她。妈妈从来没有不要她。”

我拿着那张字条,手开始发抖。我一张张地翻着剩下的纸。有圆圆的体检报告,有她的预防接种证,还有几页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

“3月2日,去了东站,没有。”

“3月5日,去了西站,有人说见过一个小女孩,像圆圆。”

“3月10日,坐火车去了贵阳。钱快花完了。”

“3月18日,在街上看到一个小女孩,背影很像圆圆。追过去,不是。心像被掏空了。”

“4月1日,到昆明。火车站人真多。圆圆,你在哪里?”

我的眼睛,模糊了。我仿佛看见,一个瘦弱的年轻女人,在茫茫人海中,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她背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她女儿的衣服、鞋子、相片。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问过一个又一个人。她的钱,快花完了。她的希望,也在一点点地磨灭。最后,她把箱子,丢在了昆明火车站的垃圾桶旁边。然后,她继续踏上了寻找女儿的路。

我把那张字条,紧紧地攥在手里。我的眼泪,滴在了上面。

我拆开那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女人,小女孩,还有一个男人。男人的脸,被什么东西划花了,看不清五官。但女人和小女孩,笑得那么甜。

我抱着那个相框,嚎啕大哭。我这一辈子,很少哭。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哭那个叫圆圆的小女孩,哭那个叫张小燕的女人,也哭我自己。这世上,有多少人,在寻找?又有多少人,在等待?我赵大顺,等了九十五天,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碎的故事。

第九章 连夜送警

我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睛也肿了。

等我平静下来,我意识到,这个箱子,我不能再留了。它不仅仅是几件衣服、几张纸。它是一个母亲,寻找女儿的全部线索。是一个破碎的家庭,最后的希望。我必须把它交给警察。也许,警察能通过这些线索,找到那个叫张小燕的女人。也许,他们能帮她,找到圆圆。

我抹了一把脸。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多了。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把那些纸,重新装回文件袋里。把衣服、鞋子、相框,一样一样地,放回箱子里。我拉好拉链,把密码锁重新扣上。然后,我穿上外套,拎起箱子,冲出了门。

外面,冻雨还在下。我一手撑着把破伞,一手拎着箱子,在湿滑的街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火车站前面的路,我走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长过。

我跑到附近的派出所时,浑身已经湿透了。派出所里,亮着白惨惨的灯。几个值班的警察,正坐在电脑前。我推开门,冲了进去。

“同志,我要报案!”我气喘吁吁地说。

一个年轻的警察站起来,看着我。他问:“老师傅,您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指了指它。我说:“这箱子,是我在火车站捡的。我等了九十五天,没人来认领。我刚才……我刚才把它打开了。里面,里面是一个女人找她女儿的东西。求你们,帮帮她。帮帮那个叫圆圆的孩子。”

警察听了,有些惊讶。他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他蹲下身子,重新打开了箱子。

我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他看得很仔细。特别是那张字条,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另一个警察,也凑了过来。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那个年轻的警察问我:“老师傅,您还记得,您是在哪天捡到这个箱子的吗?”

我想了想,说:“去年九月下旬。具体哪天,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警察点点头。他又问:“那您这三个月,一直把它放在家里?”

我说:“是。我一开始,没敢动。就在路边看着。后来,下雨了,我怕它泡坏了,就拎回了家。可我也没打开。就一直放着。直到今天。”

警察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敬意。他说:“老师傅,您做得对。这种事,就该交给警察。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去查。”

我点点头。我把那杯热水,一口一口地喝完。身上的冷气,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我在派出所,做了笔录。我把我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警察。我还把那张字条上,我能辨认出的每一个字,都念了一遍。我希望,这些信息,能帮上忙。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丝灰白。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有些轻飘飘的。我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堵在胸口。

那个叫圆圆的女孩,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你知不知道,你的妈妈,为了找你,走遍了多少城市,流了多少眼泪?

第十章 警察的调查

接下来的几天,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擦鞋的时候,心不在焉。有好几次,把客人的鞋,都擦错了颜色。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箱子。惦记着张小燕,惦记着圆圆。我时不时地,就往派出所跑。我问那个年轻的警察,有没有什么消息。警察姓吴,叫吴磊。他对我很客气。他说,他们已经把箱子里那些材料,录入了系统。正在通过出生证明上的信息,查找张小燕的下落。

“不过,赵师傅,”吴磊说,“您也知道,那出生证明,是十几年前的了。上面的信息,可能早就变了。而且,您提供的名字,也不一定准确。我们查了,全国叫张小燕的,有上万个。要一个一个地排除,需要时间。”

我听着,心里有些失望。可我也知道,警察说的是实话。找人,哪有那么容易?那个张小燕,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找到呢?

我又去找了老刘。老刘听了我的事,也唏嘘不已。他说:“大顺啊,你做的是好事。可这好事,不一定有好结果。你想想,那女人,找了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就绝望了。说不定,她已经……”老刘没再说下去。

我摇了摇头。我说:“不会的。一个当妈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放弃找自己的孩子。我相信,她还活着。我也相信,圆圆,也在等她。”

老刘叹了口气,说:“但愿吧。这世上的事,说不清。只希望,老天有眼。”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个箱子。梦见那件小红外套,那双小红皮鞋。梦见那个叫圆圆的小女孩,在冲我笑。她的笑容,那么亮,那么纯。可她的眼睛里,却有一丝怯生生的不安。她好像在问我:“叔叔,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我从梦中惊醒。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我决定,我自己也不能闲着。警察查警察的,我也查我的。我把箱子里那些纸上的信息,复印了一份。我拿着那几张复印件,在火车站附近,四处打听。我问那些常年在这里摆摊的人,问那些开摩的的师傅,问那些环卫工人。我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张小燕的女人。她可能,三十多岁。瘦瘦的。她可能在找人。找一个叫圆圆的女儿。

大部分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也有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觉得我这个老光棍,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放弃。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小。可多一个人找,就多一分希望。

第十一章 一张旧报纸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给了我新的线索。

那天,我去派出所找吴磊。他告诉我,他们查到了一条信息。张小燕,可能曾经在贵州的一个城市,报过警。她说她的孩子,被丈夫抱走了。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警方的记录,当时也没有找到孩子。

吴磊说:“赵师傅,这个案子,时间太久了。线索又断断续续。我们正在联系贵州那边的警方。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出警记录。如果有的话,或许能知道张小燕更多的情况。”

我谢过他。从派出所出来,我没有回家。我去了火车站旁边的旧书摊。那里,有卖旧报纸的。我想,张小燕当年在昆明,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会不会有人登过寻人启事?如果我能找到当年的报纸,说不定,上面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在旧书摊前,蹲了一下午。我翻了无数份旧报纸。我的手,被那些发黄的纸张,弄得黑黢黢的。我的眼睛,也酸得厉害。可我舍不得走。

终于,在一份三年前的春城晚报上,我看到了一个豆腐块大小的寻人启事。

“寻女,圆圆,三岁。身穿红色外套,红色皮鞋。于某年某月在昆明火车站附近走失。有知情者,请速与张女士联系。电话:138……”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我指着那个寻人启事,对摊主说:“老板,这份报纸,我要了!”

我拿着那份旧报纸,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跑回了出租屋。我按照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我的心里,又凉了半截。可我没有放弃。我又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报纸。寻人启事上,除了那个手机号,还有一个小地址:城北某旅社。

那家旅社,我有点印象。就在火车站北边的一条巷子里。那一带,有不少小旅社。住的,都是些舍不得花钱的旅客。张小燕当年,可能就住在那里。

我放下报纸,又冲出了门。我一路小跑,到了城北那条巷子。那巷子,窄窄的。两旁,是一间挨着一间的旅社。有的旅社,招牌都掉了色,字迹模糊。我一家一家地问。我拿出那张报纸,问人家:“老板,三年前,有个叫张小燕的女人,是不是在你们这儿住过?她是不是在找一个叫圆圆的女儿?”

大部分旅社老板,都说不记得了。也是。这火车站附近,人来人往。每天都有几十上百个人,住进来,又住出去。谁会记得一个三年前的女人呢?

可就在我快要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叫住了我。她说:“你问张小燕?是不是那个瘦瘦的、天天哭的女人?”

我一听,赶紧停下脚步。我说:“大娘,您见过她?”

老太太想了想,说:“是不是三年前?那女人,在我这儿住了有半个多月。天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我问她,咋了?她就说,孩子丢了。她那个男人,把孩子抱走了。她在找。后来,有一天,她退了房。说要去找她男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赶紧问:“大娘,那您还记得,她有没有说,她男人在哪儿?或者,他们老家是哪儿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说:“这个,她没细说。我就记得,她说话,带点四川口音。对,四川口音。”

四川。我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第十二章 新的线索

我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吴磊。

吴磊听了,眼睛一亮。他说:“四川口音?这很重要。如果张小燕是四川人,那她丈夫,很可能也是四川的。这就大大缩小了查找范围。我马上联系四川那边的警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点点头。我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就好像,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

等待的日子里,我依然每天去火车站擦鞋。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我一边擦鞋,一边留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我总幻想着,会不会有一天,那个叫张小燕的女人,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问我:“师傅,你看到过一个小女孩吗?她叫圆圆。穿着红衣服,红鞋子。”

我就会告诉她:“我看到了。你的圆圆,她很好。她在等你。你也要好好的。”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小燕,始终没有出现。

不过,吴磊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他告诉我,四川警方查到了。张小燕,原名张燕,是四川达州人。她几年前,确实报过案,说女儿被她丈夫蒋大勇带走了。但蒋大勇,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有赌博前科。他带着孩子,流窜性很强。警方一直没找到他。

“赵师傅,还有个事。”吴磊的语气,有些沉重,“张燕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好。她有抑郁症。她家人说,她因为找不到孩子,已经有些……有些恍惚了。她有时候,会一个人自言自语。她家人也找过她,但后来,她自己跑出来了。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过。”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原来,那个叫张小燕的女人,在丢下箱子的时候,已经快要疯了。她找女儿找得,自己都快丢了。

“那……那现在能联系上她吗?”我问。

吴磊说:“我们正在通过四川那边,联系她的家人。不过,她家人说,这几年,也没有她的消息。他们以为,她……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我脱口而出,“她一定还活着。她只是,还在找。她不会放弃的。”

吴磊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赵师傅,您是个好人。这案子,我会继续跟进的。您也别太着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点点头。可我怎么能不着急呢?一个精神恍惚的女人,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她吃什么?住哪里?她会不会遇到坏人?她会不会,也把命,丢在了某一个陌生的城市?

我越想越害怕。我恨不得,自己去找。我恨不得,走遍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道,去喊:“张小燕,你在哪里?你的圆圆,还在等你!”

可我,哪儿也去不了。我只能守着我的擦鞋摊。守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出租屋。

第十三章 年关

眼看着,就快过年了。

火车站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我擦鞋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一天,能挣个一百多。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我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穿着旧衣服的女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她见人就问:“你见过这个孩子吗?她叫圆圆。她是我女儿。”

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她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可她没有停下。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母亲,是永远不会停下寻找孩子的脚步的。

除夕那天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饺子。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我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烟花。烟花很美,可它们不属于我。我属于这个冷清的小屋,属于这个一个人的年夜饭。

我吃完了饺子,把碗筷洗了。我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我想给老家打个电话。可我又不知道,该跟我娘说些什么。告诉她,我捡了一个箱子?告诉她,我在帮一个疯女人找女儿?她听了,只会更担心我。

最后,我还是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我娘的声音,苍老而温暖。她说:“大顺,吃饺子了吗?”

我说:“吃了。韭菜鸡蛋的。”

我娘说:“好。好。你一个人在外头,别舍不得。想吃啥,就买啥。钱不够,跟娘说。”

我鼻子一酸。我说:“娘,我够。您别操心我。您跟我弟,好好过年。”

我娘叹了口气,说:“大顺啊,你啥时候,也找个人,成个家。娘这心里,就踏实了。”

我笑了笑,说:“娘,我这样,挺好。您别挂着我。等天暖和了,我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我擦了擦眼角。我看着墙角的那个位置。那里,已经空了。那个箱子,已经交给了警察。可我总觉得,它还在那里。那个叫张小燕的女人,也还在那里。她的眼睛,透过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一直看着我。她好像在说:“求你,帮帮我。帮帮我的圆圆。”

我闭上了眼睛。

第十四章 春节过后

春节过后,天气渐渐暖和了。火车站的旅客,也渐渐少了。

我照旧出摊。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擦鞋的赵大顺。我的心里,装了一个故事。装了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装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吴磊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他说,他们还在查。但是,年代久远,很多线索,都断了。张小燕的家人,也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他们甚至不知道,张小燕有没有身份证,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赵师傅,这案子,恐怕得慢慢来。”吴磊说,“不过,您放心。我们不会放弃的。如果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我谢过他。我心里,也明白。有些事,急不得。可我,就是放不下。

三月里,一个傍晚。我收了摊,正在收拾东西。突然,一个中年女人,走到我的摊子前。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乱。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她看着我,怯生生地问:“师傅,你……你见过这个小女孩吗?她叫圆圆。她是我女儿。她今年,应该……应该六岁了。”

我愣住了。我看着她。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突起。眼睛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我的嘴唇,开始哆嗦。我问她:“你……你是张小燕?”

她先是一愣,然后,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使劲地点点头。她说:“我是。我是张燕。你认识我?”

我没有回答。我转过身,从我的小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那张寻人启事。我把它递给她。

她接过报纸,看着那上面的字。她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啊”的一声,蹲在了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头。

“我的圆圆……我的圆圆……”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蹲下身子,看着她。我的眼睛,也湿了。我说:“张燕,我找了你好久。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她说:“我……我一直在找。我去了很多地方。可都没有。师傅,你见过圆圆吗?你见过我女儿吗?”

我摇摇头。我说:“我没见过。可你的箱子,在我这里。你的东西,都在警察那里。他们也在帮你找。”

她听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她喃喃地说:“还在找……还在找……”

那声音,像一根拉断了的弦,无力地,垂在空气里。

第十五章 带着她去派出所

我把张燕带到了派出所。

她一路上,都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我听不太清。但我知道,那一定跟圆圆有关。她像一只受了惊的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

到了派出所,吴磊看到她,又惊讶,又激动。他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拿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张燕捧着水杯,缩在椅子上。她低着头,不说话。

吴磊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赵师傅,您怎么找到她的?”

我说:“她自己走到我摊子前来的。她问我,见没见过她女儿。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比报纸上那个照片,老了很多。瘦了很多。”

吴磊叹了口气,说:“她这是,找孩子找的。精神出了点问题。不过,能找到她,真是太好了。赵师傅,您又立了一大功。”

我摇摇头。我说:“我什么功也没有。我就盼着,能找到圆圆。”

吴磊点点头。他走过去,坐在张燕对面。他轻声地,跟她说话。他问她,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他问她,知不知道蒋大勇的下落。

张燕开始,还有些抗拒。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可当她听到“蒋大勇”三个字的时候,她猛地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有恨意,也有恐惧。

她说:“那个畜生。他把圆圆抢走了。他打牌,输了钱,要卖圆圆。我跟他拼命。他就把圆圆抱走了。我追他,追不上。我找啊找。我找了好多地方。可就是找不到。师傅,求求你们。帮我找找圆圆。她不能跟着那个畜生。他会害了她的。”

她说着,又要跪下。吴磊和几个警察,赶紧拉住她。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恨蒋大勇。我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我更恨这个世道,为什么让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个可怜的母亲,承受这样的苦难?

吴磊记录下了张燕提供的所有信息。蒋大勇,四川达州人,可能还在达州,也可能流窜到了别的地方。他好赌,经常出没于各个麻将馆。他还带着一个孩子。女孩。小名叫圆圆。

这些信息,虽然还不够具体。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吴磊说,他会马上把这些信息,发给达州警方。请求他们协助调查。

那天晚上,张燕留在了派出所。吴磊说,他们会联系她的家人。也会给她安排临时住所。等找到她家人,就把她送回去。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的心里,却比任何一次,都要亮堂。我终于找到张小燕了。我知道,她过得不好。但至少,她还活着。她还保留着,找到圆圆的希望。

只要还有希望,就好。

第十六章 圆圆的消息

张燕的出现,让整个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吴磊他们根据张燕提供的信息,联合达州警方,对蒋大勇展开了调查。很快,就有了线索。

原来,蒋大勇这几年,一直在达州一带活动。他没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和赌博为生。他身边,确实带着一个小女孩。只是,那孩子,被他改了个名字,不叫圆圆了。而且,他对外宣称,那是他亲戚家的孩子,寄养在他这里。

达州警方迅速行动,在达州一个城中村的出租房里,找到了蒋大勇,也找到了那个小女孩。

当吴磊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问他:“圆圆找到了?她没事吧?”

吴磊说:“找到了。孩子现在,被送到了达州的福利院。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不太爱说话。可能跟着蒋大勇,受了不少苦。不过,已经联系了张燕。等她情绪稳定一点,就安排她们母女见面。”

我听着,眼睛又湿了。我说:“好。好。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那天晚上,我买了一瓶酒,还买了一只烤鸭。我把老刘喊来,我们俩坐在出租屋门口,喝了个痛快。

老刘说:“大顺,你行啊。你这擦鞋匠,成了救人的大英雄了。”

我笑着说:“什么英雄不英雄的。我就是捡了个箱子。碰巧,那里面,装着一个当妈的心。”

老刘说:“不管怎么说,这事,你办得地道。来,我敬你一杯。”

我们碰了杯。酒入喉,又辣又热。可我的心里,却比喝了蜜还甜。

一个月后,吴磊告诉我,张燕和圆圆,已经在达州团聚了。张燕的家人,也赶了过来。他们决定,把张燕和圆圆,接回老家去。好好过日子。

“赵师傅,”吴磊在电话里说,“张燕让我转告您。谢谢您。要不是您,她可能,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握着电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我只挤出了一句话:“让她们……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月光,照进屋子。我仿佛看见,那个深蓝色的箱子,还是静静地靠在墙角。它不再是那个装着悲伤和绝望的箱子了。它成了一个希望。一个关于爱,关于寻找,关于团聚的希望。

尾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又是大半年。

我还是在昆明火车站擦鞋。我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可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我开始相信,这世上,有些事,看似偶然,其实,是冥冥中注定的。如果那天下午,我没有抬头。如果那天,我没有把箱子拎回家。如果那天,我没有在第九十五天打开它。那么,张小燕和圆圆,可能到现在,还活在绝望的深渊里。

我只是一个擦鞋匠。我没什么本事。可我做了一件,让我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事。

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四川达州寄来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名字。我拆开信。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女人笑得很好看。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那件红色的外套,笑得眼睛弯弯的。她们身后,是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田。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赵师傅,谢谢您。我们很好。圆圆说,她记得,有一个擦鞋的叔叔,帮她找到了妈妈。”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照片上。

我把它放在胸口,贴了很久。然后,我把它锁进了抽屉。抽屉里,还有那份旧报纸,和那张寻人启事的复印件。

我赵大顺,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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