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岁上海退休教师流泪:真想死了算了,工资6800在儿子家不如保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声,手里捏着那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工资条,上面清清楚楚印着“陆仟捌佰元整”。窗外的上海依旧灯火通明,可我这间不到十平米的次卧却黑得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一点微弱的光。眼泪顺着脸颊淌进枕头里,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翻来覆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想死了算了。
我叫王秀兰,今年六十四岁,在杨浦区教了一辈子小学数学,去年刚退休。老伴走得早,五年前一场心肌梗塞,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儿子刘建国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中层,儿媳妇张丽在银行上班,俩人忙得脚不沾地。去年孙子刘子轩上了小学一年级,建国打电话来,说妈你退休了不如来上海帮我们带带孩子,请保姆一个月得好几千,还不放心。
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把崇明那套老房子租了出去,收拾了三个大箱子,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满怀期待地进了儿子的家门。那时我想的是,一家人终于能在一起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衬帮衬,日子该有多好。
可日子过着过着,就变了味道。
刚来的头两个月,丽丽还算客气,会主动问我累不累,让我多休息。可时间一长,她的脸色就慢慢淡了下来。早饭必须七点之前做好,子轩要吃鸡蛋羹不能有气泡,建国要吃煎饺要脆皮,丽丽自己只喝一杯黑咖啡,这些都是规矩,一样都不能错。有一回我多睡了十分钟,丽丽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包,语气不冷不热地说:“妈,子轩快迟到了。”
我慌慌张张爬起来,腿都有点软,脑袋嗡嗡的,可还是得硬撑着去厨房开火。那天的鸡蛋羹确实蒸老了,丽丽没说什么,只是把孩子碗里的鸡蛋羹拨到一边,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子轩小嘴一瘪,说奶奶做的不好吃。我站在一边,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笑得比哭还难看。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的位置很微妙。说是长辈,可更像一个带薪的保姆。买菜的钱是建国每个月给的,两千块,月底总是紧巴巴。水电煤气不用我操心,但家里的地要拖,衣服要洗,晚饭要做,子轩的作业要辅导,一样都落不下。这些我都认了,谁让我是当奶奶的。
可真正让我心寒的是那个周末的下午。
子轩在房间里玩积木,我收拾完碗筷想坐下来歇歇。刚从菜市场回来,拎了七八个袋子,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丽丽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说:“妈,客厅地板上有个印子,你拿拖把擦擦吧,等下建国同事要来家里吃饭。”
我说好,弯腰去拿拖把。拖把杆子刚碰到地板,我眼前突然一黑,手里的拖把咣当掉在地上。再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地上,丽丽站在旁边正给建国打电话,语气里全是焦急:“你赶紧回来,妈晕倒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我躺在地上,听着她打电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着急,是怕我一个人倒在家里出什么事,还是怕晚上那一桌子饭没人做?
建国回来的时候带了个社区医生,量了血压,说问题不大,可能是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医生走后,建国蹲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妈,你别太辛苦,有些活不想干就不干。”
我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那晚丽丽叫了外卖,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披萨,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就着热水吃了两片降压药。外面传来子轩的笑声,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最让我难堪的是上个月丽丽请她爸妈来家里吃饭。她爸妈从苏州过来,丽丽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菜单写了一大张纸,让我照着做。那天我一大早去菜市场,活鱼活虾买了一大堆,在厨房里站了一整天,腿都肿了。
菜上了桌,丽丽拉着她妈的手,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个劲地让她妈多吃点。建国也在旁边陪着笑,给丈母娘倒酒夹菜。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灶台,油烟熏得眼睛发酸。收拾完了出来,桌上剩了不少菜,丽丽看了看说:“妈,这些剩的你明天中午热热吃吧,别浪费。”
她爸妈走的时候,丽丽把他们送到楼下,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礼盒,她妈给的。我坐在沙发上给子轩缝校服上的扣子,丽丽经过我身边,顺口说了句:“妈,你那个退休工资该涨了吧,建国说现在保姆都八千起步了。”
我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里,血珠子一下就冒了出来。我把手指含在嘴里,咸腥的味道漫开来。原来在儿媳妇眼里,我干的就是保姆的活,还比保姆便宜。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丽丽那句话。我知道她说者无心,可我听者有意。我一个月退休工资六千八,加上崇明房子租出去的两千,每个月八千八的收入。在儿子家里,我掏心掏肺地干,到头来连个保姆都不如。
我想起教了四十年的书,带过的学生数以百计,哪个见了我不恭恭敬敬喊一声王老师。可在这里,在这个自己儿子家里,我连个名字都没有,就是“妈”,一个干活的妈。
第二天中午,子轩放学回来,我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我没听见他进门。子轩跑到厨房门口,突然喊了一句:“奶奶,我们同学说他们家保姆一个月九千,你才六千八,我们赚了。”
锅铲从我手里滑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我转过身,看着孙子天真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子轩吓着了,退了两步,小声说:“是妈妈跟爸爸打电话,我听到的。”
那天下午我把子轩送去学校,自己一个人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两个钟头。上海的十月,太阳还是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我想起建国小时候,我带着他在崇明乡下,日子虽然苦,可他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妈,我烧的青菜豆腐他都能吃两碗饭。
后来他考上大学,毕业留在上海,结婚生子,一路顺风顺水。我以为苦日子到头了,享福的日子来了。可谁能想到,老了老了,在亲儿子家里,活的还不如一个保姆有尊严。
我想走,可腿不听使唤。我能去哪儿呢?崇明的老房子租出去了,签了一年的合同。老家的亲戚也都七老八十了,谁还能照顾谁。就算回去了,一个人住在那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日子更难过。
晚上建国回来得早,我正蹲在卫生间里搓子轩的袜子,他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喊了声妈。我没抬头,嗯了一声。他蹲下来,突然说:“妈,今天丽丽跟我说,你最近好像不太高兴。”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搓衣板上的袜子都差点掉了。我说没有啊,挺好的。建国叹了口气,说妈你别瞒我,你是我妈,你高不高兴我看得出来。
那一刻我差点没忍住。我想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想把丽丽那句话、子轩那句话全告诉建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儿子夹在中间,说了又能怎样?让他跟媳妇吵架?让他把丈母娘得罪了?算了吧,我这一把老骨头,忍忍就过去了。
我挤出个笑脸说建国你别瞎想,妈没事,就是最近血压有点高,人容易累。
建国站起来说那你去躺会儿,饭我来做。我说别,你工作一天了,歇着吧,妈做习惯了。建国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我听见他跟丽丽在客厅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听见丽丽笑了一声,说随你吧。
事情真正爆发是在上个月底。那天丽丽的公司发了季度奖金,她高兴,请了几个同事回家吃饭。我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红烧肉炖了两个钟头,清蒸鲈鱼掐着点上的锅,凉菜热菜凑了满满一桌子。
人来了,丽丽招呼着入座,让建国开酒。我在厨房把最后一道汤盛出来,端到桌上,一个烫字刚出口,丽丽一个女同事突然说:“阿姨是你们家阿姨吧,这手艺真不错。”
满桌子突然安静了一下。丽丽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那个女同事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端着汤盆的手有点抖,建国站起来接过汤盆说妈你坐下一起吃。
我摇摇头说你们吃你们吃,厨房里还有点活。转身的时候,我听见丽丽小声跟她同事说:“我婆婆,退休教师,过来帮忙带孩子的。”
那个同事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些尴尬。我走进厨房,关上门,靠着冰箱慢慢滑坐到地上。厨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吹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我抬手摸了摸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泪水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了翻老家的微信群。老姐妹们在群里发照片,说今天又去跳广场舞了,谁谁谁家孙子会走路了,谁谁谁跟老伴去海南旅游了。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又酸又涩。她们一个个都过得有滋有味,只有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自己亲儿子的家里,活得像个外人。
快十二点的时候,建国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他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不怪你,妈没事。建国伸手拍了拍我的被子,声音有点闷:“妈,你要是觉得累,要不……要不你回去住段时间?”
我愣住了,转过头看他。建国低着头不敢看我,说:“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觉得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崇明的房子……要不我帮你跟租客商量商量,提前收回来?”
我看着儿子那张有些疲惫的脸,突然就明白了。他不是不心疼我,他是真的忙,忙着工作,忙着应付领导,忙着还房贷,忙着养家糊口。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一个大男人哪能样样都注意到。丽丽也不是坏,就是年轻气盛,又从小娇生惯养,说话做事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
那天晚上我跟建国聊到后半夜。我把心里那些委屈一点一点往外倒,说着说着就哭了,建国听着听着眼圈也红了。他握着我的手说妈你受委屈了,是我没做好,让你难受了。
我说建国啊,妈不怪你,妈就是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好像是多余的。我给你们做饭洗衣带孩子,可你们把我当什么?保姆吗?
建国急了,说妈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我妈,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丽丽她不懂事,我回头好好跟她谈谈。
我说你别谈,你越谈越乱。你跟她好好过日子就行,妈的事你不用操心。
话虽这么说,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事情还是有了变化。
那是个周六,丽丽难得的没加班。早上我照例起来做早饭,丽丽也起了,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妈,今天早饭我来做吧,你歇着。”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差点打翻牛奶瓶。丽丽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锅铲,不太熟练地打鸡蛋,蛋壳掉进碗里,她手忙脚乱地往外捞。我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那个早上我们吃了一顿不太成功的早饭,荷包蛋煎糊了,稀饭煮得有点硬。可子轩吃得挺开心,说妈妈做的饭好难吃,还是奶奶做的好。丽丽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那以后跟奶奶多学学。
建国坐在对面,冲我挤了挤眼睛。
日子好像从那个早上开始,悄悄地起了变化。丽丽开始主动分担一些家务,虽然工作还是忙,但周末会主动提出带孩子,让我出去逛逛。有一回她甚至给我办了张小区附近公园的年卡,说妈你早上可以去公园打打太极,别老闷在家里。
我知道这些都是建国跟她谈过的结果。我也知道丽丽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她毕竟不是我的女儿,能做到相敬如宾,我就该知足了。
可真正的转机,是在那次我生病之后。
那天晚上我突然发了高烧,浑身滚烫,建国叫了救护车送我去医院。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有点贫血,要我好好休养。
那三天里,丽丽每天下班都来医院看我,给我带饭,陪我说话。有一次她坐在病床边给我削苹果,削着削着突然哭了。她说妈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总让你干活,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眼泪也跟着下来了。我说丽丽啊,妈不怪你,妈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在你们家就是个累赘。
丽丽把苹果递给我,说妈你怎么会是累赘呢。子轩天天念叨你,说你做的饭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百倍。建国跟我说,你以前在崇明教了一辈子书,学生都特别喜欢你。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累赘。
那天我们娘儿俩说了很多话,把以前的疙瘩一个一个解开。丽丽说她从小没妈,不知道该怎么跟婆婆相处,有时候说话做事没轻没重的,让我别往心里去。我说我也是,老觉得自己是长辈,拉不下脸来好好沟通,憋着憋着就憋出病来了。
出院那天,建国开车来接我。到家的时候,子轩扑上来抱住我的腿,说奶奶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小家伙手里攥着一幅画,画上是我、他、建国还有丽丽,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底下歪歪扭扭写着“全家福”三个字。
我抱着子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丽丽在旁边笑着说妈你别哭了,再把身体哭坏了。建国接过我手里的包,说妈,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就跟我们说,别自己憋着。这个家是你的家,不是别人的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那些压了大半年的石头一块一块地落了地。原来很多事情,说出来就好了。家人之间,最怕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委屈都咽在肚子里,越咽越多,最后堵得心口疼。
现在日子还在继续,我还是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送子轩上学,买菜,做家务。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丽丽会主动问我累不累,周末会带我一起出去吃饭,逛街的时候还会给我买衣服。建国比以前回来得早了,有时候还会陪我坐在客厅看看电视,说说话。
上个月丽丽跟我说,妈,我跟建国商量了一下,以后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钱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省着。我说妈有退休工资,不缺钱。丽丽拉着我的手说妈,那是你的钱,你留着养老,这是我们做儿女的一点心意。
我拗不过她,只好收下了。那两千块钱我一张都没花,全存了起来,想着以后给子轩买点学习用品,或者等过年的时候给丽丽包个大红包。
有时候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会想起半年前那个躺在床上想死的夜晚。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够了,在这个家里可有可无。可现在我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顺风顺水的日子。磕磕绊绊才是常态,关键是磕了绊了,还能不能爬起来,还能不能往前走。
六十四岁的我,在上海这个大城市里,在儿子的家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不是保姆,我是奶奶,是妈妈,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工资六千八还是六千八,可我的日子,不再是不如保姆的日子了。
那天早上我又去菜市场,路上碰见楼下的李阿姨。她问我老王你咋今天气色这么好,我说没什么,儿子儿媳昨晚带我去吃了一顿大闸蟹。李阿姨羡慕地说你可真有福气。
我笑笑,手里的菜篮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子轩爱吃的排骨和丽丽爱吃的西兰花。阳光从梧桐树叶子的缝隙里洒下来,碎碎的金色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
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机,给老姐妹群里发了张照片,是昨天丽丽给我买的那件新毛衣,枣红色的,领口绣着几朵小花。我说你们看看,我儿媳妇给我买的,好看吧。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你命真好。我看着那些消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家门口,子轩背着书包正要出门,看见我就喊奶奶你回来了。我摸摸他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小家伙开心地蹦蹦跳跳上了校车,回头冲我摆手。
建国的车从地库里开出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摇下车窗,说妈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买回来。我说随便,你们想吃什么妈就做什么。
车开走了,我站在门口,拎着菜篮子,看着儿子车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上海的秋天真好,不冷不热的,天空蓝得透亮。
我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如果我真的一时冲动做了傻事,现在这一切就都看不到了。人活着,总得往前看。日子再难,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有过不去的心坎儿。
钥匙转动门锁,我推开门,换了鞋,把菜放进厨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我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里,我听见自己在哼歌。什么歌来着,好像是年轻时候教学生唱的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
老了老了,嗓子不行了,跑调跑得厉害。可那又怎样呢,在这个家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听我唱,还有人愿意听我唱,这就够了。
窗外有鸟儿叽叽喳喳地叫,楼下的老太太们又聚在一起聊天,远处传来学校的广播操音乐。上海还是那个上海,我还是那个我,可心境不一样了,看什么都是好的。
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咚,像心跳的声音。我知道,这颗心还活着,还得好好跳下去。为了儿子,为了孙子,为了这个家,也为了我自己。
六十四岁,退休教师,月薪六千八。这些标签贴在我身上,以前觉得是负担,现在觉得是勋章。我这一辈子,教过书,养过孩子,做过饭,洗过衣,没什么大成就,可也没亏欠过谁。
好好活着吧,我想。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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