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时,我老公正低头剥橘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瞬间我突然明白了——在这个家,我连个租客都不如。
租客至少还能退租。
我笑了笑,没哭没闹,转身进了卧室。
当晚,我联系了中介。
房子挂出去第三天就卖了,比市场价低二十万,但够快。
我收拾东西只用了一个行李箱,装走了七年婚姻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十八天后,物业给婆婆打电话,说这房子换锁了,请他们三天内搬走。
婆婆在电话里尖叫:“不可能!这是我儿子的房子!”
物业只说了一句话:“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儿媳妇一个人的名字。”
那一刻,我正坐在飞往大理的航班上,看着窗外的云层,突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终于可以呼吸了。
我叫林晚,今年三十二岁。结婚七年,在城东有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主管,月薪一万八。我老公陈建国,比我大五岁,在国企上班,月薪七千,但胜在稳定。
我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从上一段感情里爬出来,浑身是伤。陈建国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杯温开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他不浪漫,但也不会伤害我;他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会给我惹麻烦。我妈当时说:“闺女啊,过日子不就图个安稳吗?找个踏实的,比什么都强。”
我信了。
结婚的时候,他家出了首付,装修我家出了一半。房本上原本只写了他的名字,我妈为此还闹了一场。她说:“房子首付他家出,装修咱家出,凭什么房本上没你名字?这要是以后有个万一,你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陈建国当时蹲在墙角抽烟,一句话不说。他妈,也就是我婆婆,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嗓门大得能把天花板掀了:“我儿子买的房子,凭什么写她名字?你们家这是结婚还是惦记财产啊?要加名字可以,再拿二十万出来,不然免谈!”
我妈气得手抖,拉着我就要走。陈建国终于抬头了,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跟我说:“晚晚,要不……先别加了吧,我妈她……也是为了我好。”
为了他好。
我那时候多傻啊,居然觉得一个男人听妈妈话是孝顺,居然觉得只要我真心实意对这个家好,总有一天他们会把我当自家人。
最后房子没加我名字。但后来装修的钱,我妈偷偷塞给我的六万块钱,陈建国一分没出,全是从我卡里划走的。我也没计较,那时候我想,过日子嘛,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结婚头两年,日子还算太平。
陈建国虽然没什么上进心,但也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做饭他洗碗,我洗衣服他晾衣服,配合得还算默契。婆婆住在城南老小区,隔三差五过来看看,每次来都带点自己腌的咸菜或者炸的丸子,嘴里念叨着“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我得多盯着点”。
那时候我觉得,这老太太虽然嘴碎,但心不坏。
真正开始出问题,是在第三年。
那年我升了职,做了财务主管。工资从九千涨到一万二,应酬也多了起来,经常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陈建国开始不高兴了。
“你一个女的,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他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按得啪啪响。
我正在换鞋,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我这是工作,又不是出去玩了。”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家还管不管了?饭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我妈昨天来了,说家里落了一层灰,像没人住一样。”
我看着水池里泡着的碗,那是陈建国昨天吃泡面留下的,两个碗,一双筷子,泡了一天一夜,都长白毛了。
“我不在家,你自己不能洗个碗?”我把包挂好,卷起袖子往厨房走。
“我上班不累啊?凭什么我洗碗?我妈说了,女人就该把家里料理好,男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
我洗着碗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像在冲刷我心里某些正在坍塌的东西。
“你挣钱不容易,我挣钱就容易了?”我没有回头,“陈建国,我比你多挣两千块。”
砰——遥控器砸在茶几上。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你挣得多你了不起啊?林晚我告诉你,你再能耐也是我陈家的人,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
吵到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多年的话:“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娶你。”
我愣在原地,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盆冰水,没让我清醒,反而让我更拼命地扎进了工作里。因为只有工作不会背叛我,我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
结婚第四年,我怀孕了。
这是个意外。我和陈建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但孩子的到来还是让我开心了很久。我想,也许有了孩子,这个家会不一样。
陈建国知道后,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生吧,我妈早就想抱孙子了。”
我那时候还在上班,每天挺着大肚子挤地铁,吐得昏天黑地。陈建国从来没有接送过我一次。他说他累。我婆婆倒是来了几次,每次来都笑眯眯地看着我的肚子,说:“肯定是个大胖小子,我找人算过了。”
七个月的时候,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路上见红了。我吓坏了,给陈建国打电话,打了五个没人接。最后我自己打车去了医院,医生说我劳累过度,有早产风险,必须卧床休息。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陈建国终于出现了,带着一身酒气。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搞成这样的?”他皱着眉,像在责备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你妈呢?”他问。
“你妈没来。”
“不可能,我妈说她每天都来看你。”
我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了。我婆婆确实每天来,但她来了就坐在旁边刷短视频,声音开得老大,护士来提醒了好几次。她从来不问我怎么样了,只念叨“这胎可千万得保住,花了那么多钱,别打水漂了”。
后来孩子没保住。
是个女孩,七个多月,已经成型了。医生说她太小了,没活下来。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陈建国站在窗边抽烟,一根接一根。我婆婆来了,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你说你,好好的养着不行吗?非得去上班,现在好了,孩子没了,让我老陈家绝后是不是?”
我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当场就跟我婆婆吵起来了。两个女人在病房里吵得天翻地覆,护士来劝了好几次都劝不住。
陈建国始终站在墙角,低着头,像什么也没听见。
出院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闺女,跟妈回家吧。这种日子,不过也罢。”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那时候还抱着一丝幻想。我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忍一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七年了,我已经付出了七年的时间,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但有些东西,是熬不出来的。
后来的日子,我像个机器人一样活着。上班,下班,做饭,打扫卫生。陈建国回到家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婆婆每周来两次,像个监工一样检查我有没有做好“分内事”。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有时候半夜醒来,躺在黑暗中,听着陈建国的鼾声,我会想: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但我没有答案。
我只能继续活下去,像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那天。
那天是清明节,陈建国回老家上坟,我本来要跟着去,但我婆婆说:“你就别去了,女人去了不吉利,在家把饭做好等我们回来。”
我留在家里,做了一桌菜。从上午十点忙到下午三点,炖了鸡、蒸了鱼、炒了四个菜,还包了一锅饺子。我想,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该尽的孝心还得尽。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陈建国一进门就皱着鼻子:“怎么这么重的油腥味?你就不能开个窗户通通风?”
我正端着饺子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但我没说什么,把饺子放在桌上,招呼他们吃饭。
婆婆坐在主位,夹了一筷子鱼,嚼了两口,放下筷子:“这鱼蒸太老了,腥气没去干净。你怎么回事?做这么多年饭了,连个鱼都蒸不好?”
我握了握筷子,赔着笑脸:“妈,我下次注意。”
“下次下次,你哪次注意了?”婆婆的眉头竖了起来,“你看看你,结婚这么多年了,孩子也没生一个,饭也做不好,家务也弄不利索,我儿子娶你回来干什么的?”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陈建国在旁边低头吃饺子,像没听见。
婆婆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怎么?我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你摆什么脸呢?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放在我们村里,早就被赶出门了。我儿子要你,是你的福气,你还不知道感恩?”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妈,我没有不乐意。我只是想说,我上了一天班,也很累了,能不能……”
“你累?”婆婆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你累什么累?你那个破工作有什么好累的?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好意思说累?我儿子风吹日晒地出去上班,他都没喊累!”
我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陈建国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少说两句,别惹妈生气。”
婆婆像得到了鼓励,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鼻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过了,趁早滚蛋。别耽误我儿子找更好的。我儿子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要不是当初你死缠烂打,你以为你能进我陈家的门?”
我浑身都在发抖。
“当初我家出首付,你们家出装修,那房子凭什么没我名字?”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盯着她问。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你还有脸说?你一个外地人,要房要钱的,真当我们家傻啊?那房子是我儿子买的,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
“可装修钱是我出的。”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没有退让,“六万块钱,全部是我妈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放屁!你有什么证据?我告诉你,别在这给我翻旧账,你就是……”
“够了。”陈建国放下筷子,站起来,“都别吵了。”
婆婆看了他一眼,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开始抹眼泪:“儿子你看见了吧,你娶的这媳妇,天天跟我对着干。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受这个气,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妈,你别难过。”陈建国走过去,扶着婆婆的肩膀。
我站在原地,像一座孤岛。
然后婆婆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红红的,像要滴出血来。她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
“啪!”
那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有血腥味,牙齿磕到了腮帮。
世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陈建国的声音:“活该,让你惹妈生气。”
我没有动。我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像一尊雕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有让它掉下来。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陈建国。他正扶着婆婆,两个人亲密地站在一起,像一对母子,也像一场审判。
我笑了笑。
“陈建国。”我轻声说。
他抬头看着我,表情淡漠。
“我们离婚吧。”
他一愣,随即笑了:“你又来了,动不动就说离婚,你烦不烦?”
婆婆在旁边帮腔:“离就离!我儿子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好。”我点了点头,“明天去民政局。”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陈建国在外面说:“妈你别生气,她就这样,过几天就好了。她离不开我的。”
我靠在门背上,仰起头,让眼泪流回眼眶。
我离不开他?
我确实离不开。我离不开的,不是他陈建国这个人,而是这七年里我付出的所有,是我亲手织就的一张网,把我自己困在了里面。
但现在,我想剪掉这张网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坐在床上,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想找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但我翻了半天,发现除了我妈,我居然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人。
我拨通了我妈电话。
“妈,我想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离吧,妈早就说过了,这种日子别过了。回来,家里有你的房间。”
我捂住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妈,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拿得回来吗?房本上又没你名字。”
“我可以起诉,婚后还的房贷,还有装修费,我都有转账记录。”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闺女,你确定要闹到那一步吗?陈建国他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不想闹。”我擦了擦眼泪,“我只想拿回我应该拿的。哪怕拿不回来,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我林晚不是好欺负的。”
挂了电话后,我打开银行APP,开始算账。
结婚七年,房贷每个月四千五,我出了多少?装修六万,我出的。家电家具,我陆陆续续换了不少,加起来也有三四万。七年的生活开销,无法计算,但那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七年,我一直在付出,却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留什么后路。
我的工资卡密码,陈建国知道。我的存款,在共同账户里。我的所有,都在这个家里。
但我不后悔。因为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陈建国还在睡觉,打着呼噜。我绕过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动作很轻,但陈建国还是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在收拾行李,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
“离婚。”我没有抬头,继续叠衣服。
“你又发什么神经?”他跳下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昨晚妈打你是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行不行?你别闹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陈建国,你觉得我在闹?”
他松了松手,语气软下来:“晚晚,咱们都结婚七年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妈她年纪大了,性格是有点强,但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忍一忍,她还能活多少年?”
“所以她剩下的这些年里,我就要一直忍?”我把手抽出来,继续叠衣服。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哎呀,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我妈不会再打你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陈建国,你还是不明白。问题不在你妈身上。”
“那在哪?”
“在你身上。”
他愣住了。
“你觉得你妈打我是错的,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
“那你昨晚为什么站在旁边看着她打我?你为什么不说一句话?你为什么在我挨打之后,还说我活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继续收拾箱子,把七年的生活一点一点装进去。
“陈建国,我不是在闹。我是真的想清楚了。”
“我跟你结婚七年,没花过你一分钱。你工资七千,我工资一万八,家里所有开销,水电费、物业费、买菜钱、你的烟钱、你妈每个月两千块的生活费,全是我出的。你算过吗?这些加起来多少钱?”
陈建国站在那里,像被抽去了骨头。
“房子首付你家出的,房贷咱们一人一半。装修我出了六万,家电家具我花了四万。你算算,我到底欠不欠你们陈家?”
他没有说话。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
“我不欠。但我也不想跟你们纠缠了。我只要属于我的那部分。”
“你要多少?”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房子的一半。”
“房子是我妈的命根子,她不会同意的。”
“那我们就法庭见。”
说完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陈建国追上来,挡在门口。
“晚晚,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离婚协议。”
他僵在门口,像一堵墙。
我绕过他,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七楼,我曾经住了七年的地方。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我在心里默默说:再见了,我的七年。
我没有回娘家。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我要保持状态,白天继续上班,晚上处理离婚的事。
第一件事,就是找中介卖房。
我联系了三个中介,把房源信息挂了出去。房子是陈建国的名字,但那又怎么样?房子已经还了七年贷款,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现在要做的,是在离婚前,想办法把房子处理掉。
但我知道,这很难。房本上没我名字,我根本没权利卖。
可我必须试试。
中介问我:“姐,这房子是谁的名字?”
“我老公的。”我说,“但我有权处理。”
中介犹豫了一下:“那得要您先生签字同意才行。”
“我知道。你先把房子挂出去,我来想办法。”
挂了中介电话,我开始思考下一步。
我想起一个朋友。她以前是做房产的,对这块很熟。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跟她说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林晚,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房子是婚前买的还是婚后买的?”
“婚前。首付他家出的,但房贷一直是夫妻共同还。”
“那你只能分到婚后还贷部分以及房屋增值部分的权益。但如果你老公不配合,你要通过诉讼来主张,时间会比较长。”
“我不想等那么久。”
“那没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拿到房产证,然后想办法把房子过户。但这属于违法行为,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我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知道她说的对。如果我伪造签名把房子卖了,那是违法的。我不能因为一个渣男和一个恶婆婆,把自己搭进去。
但我必须尽快脱身。
我打开手机,翻看我和陈建国的聊天记录。七年来,我们之间的对话记录少得可怜。最近的聊天是昨天:“今天回我妈那吃饭,你下班早点回来做饭。”
再往上翻,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没有亲密,没有甜蜜,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
我苦笑了一下,关了手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去拿房产证。
第二天是工作日,陈建国去上班了。我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家门——七年了,他从来没想过换锁。
家里还是我走时候的样子。茶几上有吃完没扔的外卖盒,沙发上有他的脏衣服。我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但房产证不在那里了。
我又翻了几个地方,最后在衣柜顶层的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房产证、结婚证、户口本,都在里面。我拿出手机,拍下了每一页的照片。
然后我把房产证原样放回,锁好衣柜。
离开的时候,我停在了客厅中间,环顾这个曾经的家。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那时候的我还笑得那么开心。现在想想,真讽刺。
我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下午,我约了一个律师。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她听完我的情况后,推了推眼镜,说:“林女士,根据你说的,这个房子虽然是男方婚前购买,但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以及对应的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有权主张。”
“但房本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我是不是不能卖?”
“对,你没有处分权。但是……”她顿了顿,“如果你们离婚,法院判决房子归他,但他需要补偿你婚后还贷部分以及增值部分的一半。具体金额需要评估。”
“大概能有多少?”
“按你说的,房子现在市值大概四百万。首付一百万,贷款三百万,婚后还了七年。粗略算一下,婚后还贷本息大概四十万左右,对应的增值部分可能有一百多万。你能分到的,大概在七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七十万到一百万。
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意外。
“但前提是,他愿意配合,或者法院判决。如果他不配合,诉讼周期会比较长,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我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从律师那里出来后,我给陈建国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接了起来。
“晚晚,你别闹了,行不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明天下午两点,你来不来?”
“我不离婚!我告诉你,我死也不离婚!”
“那我们就法院见。”
我挂断了电话。
他再打,我不接。他发消息,我不回。
我不再是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林晚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正常工作,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业绩反而比以前更好了。领导问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笑着说,没有,就是想清楚了。
那段时间,陈建国没少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威胁,说我不回家就永远别回来了;有时候是哀求,说他离不开我;有时候是愤怒,说我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我全都看了,一个字没回。
他越这样,我越确定,离婚是对的。
三天后,我主动给他发了消息:“明天十点,民政局。你不来,我就去你单位找你。”
这一招果然管用。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在民政局门口等到了他。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窝深陷,像个丢了魂的人。
“晚晚,你真的想好了?”他站在我面前,声音低沉。
“嗯。”
“为什么?就因为妈打了你一巴掌?我让她跟你道歉,行不行?”
“陈建国,你觉得我会为了一巴掌离婚吗?”
他看着我,目光迷茫。
“七年了。”我说,“七年的时间里,我无数次想过离开你,但每次都舍不得。不是舍不得你,是舍不得那些已经付出的。后来我想通了,及时止损,总比沉没到底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进了民政局,拿了号,排队。他坐在我旁边,不停地抖腿。我目视前方,心里一片平静。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你们是自愿离婚吗?”
“是。”我说。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离婚协议带了吗?”
我递过去。那是律师帮我拟的,上面写得很清楚:双方无共同子女,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房子归他所有,但需补偿我婚后还贷及增值部分共计八十五万元,分十二个月付清。
陈建国看到协议的时候,眼睛瞪大了:“八十五万?我哪来那么多钱?”
“房子卖了就有钱了。”我说。
“房子是我妈的命根子,她不会同意卖的。”
“那你就想办法筹钱。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你签字,咱们就离。”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没有哭,也没有笑。我只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一个背了七年的包袱。
出了民政局大门,陈建国还站在台阶上发呆。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没有告别。
因为不需要。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静。
我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那是我三年前偷偷买的,四十五平,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这件事陈建国一直不知道,因为我买的时候用的是我妈的名字。
现在想想,我大概潜意识里一直在给自己留退路。只是我太后知后觉了。
离婚后第一周,陈建国每天给我打电话,说他会想办法筹钱,让我别去起诉他。我说好,给你十二个月。
但他妈显然不这么想。
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就听见婆婆的声音在那边炸开:“林晚你个不要脸的,骗我儿子离婚,还想分房子?我告诉你,一分钱都别想!那房子是我们陈家的,跟你一个外人没关系!你就是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现在还想……”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然后我给陈建国发了条消息:“请你妈别再骚扰我。否则我立即申请强制执行。”
那条消息发出去后,我的手机安静了很多。
我知道,对付这样的人,你不能心软,不能退让,你必须比他们更狠。
但我也知道,八十五万对陈建国来说很难拿得出来。他工资不高,存款也不多。唯一的办法就是卖房,但他妈不会同意。
所以我决定逼他一把。
离婚后第十天,我去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我知道他拿不出钱,但我需要给他压力。因为如果他不给钱,法院就可以查封他的房子。
果然,法院的传票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妈慌了。
那天陈建国来找我,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我没有下楼,只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他蹲在花坛边,不停地抽着烟,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协议是你签的,钱是你欠的。你卖不卖房,跟我没关系。但你记住,我手里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你妈打我的录音,加起来够你喝一壶。”
那条消息发出去后,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后来的事情,我是从物业那里知道的。
陈建国最终还是把房子挂了出去。但他妈死活不同意,天天在家里闹。陈建国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先搬出去住了。
房子挂在网上的第三天,就有人看中了。价格谈下来,比市场价低了十五万。陈建国急着脱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签约那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晚晚,房子卖了。钱到手了,我转你。”
“嗯。”
“我……我妈她知道了,在家闹。说我没良心,把她一辈子的心血都卖了。”
我沉默了一下:“陈建国,那不是她一辈子的心血。那只是首付。而且,你卖房是因为你欠我钱,不是因为我逼你。是你自己签的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晚晚,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三天后,我收到了他转来的八十五万。
那一刻,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银行提示,眼睛酸涩,但没有眼泪。
七年青春,换来八十五万。值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离婚,我会失去更多。
现在想想,幸好我及时止损了。
故事到这里,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但我还是想说一说后来发生的事。
离婚后一个月,我辞了职。不是冲动,是想了很久的决定。那份工作给了我很多,但也消耗了我太多。我想换一个城市,换一种生活。
我买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打算先去看看。
走之前,我去了一趟物业,办了一些手续。然后我打电话给陈建国,告诉他我已经不在那个小区住了,让他以后别去那边找我了。
他说好。
然后我就走了。
后来,我听以前的邻居说,陈建国的妈妈在知道我搬走后,又闹了一场。她跑去物业,说我是偷了她家房子的小偷,让物业把房子还给她。物业的人说,房子已经卖了,她不信,天天去闹。最后物业报了警,她被请去了派出所。
陈建国来领人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他们母子俩最后去了哪,我不太清楚。有人说他们回了老家,有人说陈建国又租了房子自己住。
我都没有再打听。
因为我真的不在乎了。
现在我在大理,租了个小院子,养了几盆花。每天早上起床,推开窗就能看见苍山。我找到了一份远程的工作,收入不算高,但足够我生活。
我开始学着慢下来。学着不焦虑,不讨好,不委屈自己。
前几天,我妈打电话来,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说:“妈,我很好。”
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闺女,你终于活明白了。”
是的,我终于活明白了。
这一巴掌,打醒的不只是我的脸。
打醒的,是我活了三十多年的糊涂人生。
我用了七年时间,才学会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你若不把自己当回事,别人就更不会把你当回事。
现在,我把自己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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