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只生女儿的家庭，晚年很福？
清晨五点半，我准时醒来。这些年，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气，二丫头已经把早饭熬上了。她总是比我起得早，说是怕我饿着。
我坐在床边，摸到手机，屏幕上是三个女儿轮流发来的早安信息。大丫头的是一朵向日葵，二丫头是一段“爸，今天降温多穿点”，三丫头最直接，一个转账红包，备注写着“买好吃的”。
老伴走了八年，这个家就靠着这三个丫头撑着。
“爸，今天想吃什么菜？我下班路上买。”大丫头在电话里问。她嫁得最近，隔两条街，几乎天天来。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我们家这水，泼出去又流回来了。
二丫头在县医院当护士，三班倒。每次轮休，她都往家里跑，不是带水果就是带药，把我那些降压药、降糖药分得清清楚楚，用小药盒装好，周一至周日，一格一格。“爸，您别嫌我啰嗦，这药不能断。”
三丫头在上海，隔得远，但视频从不落下。前天还在电话里说：“爸，我给您买了按摩椅，下周就到。您那老腰，别老坐着打盹。”
我常坐在巷口的石墩上看人来人往。老张头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在深圳，二儿子在北京，小儿子倒是留在本地，可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老张头七十岁生日，三个儿子在群里发了红包，人就齐了。
“老哥，还是你福气好。”老张头常这么说，“你那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贴心。”
我笑笑，心里却不是滋味。年轻那会儿，老伴生了三个丫头，婆婆的脸拉得老长。逢人就说“我们家绝后了”。那些年，我最怕过年，亲戚聚在一起，问的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再生个儿子”。
可谁能想到呢？现在陪在我身边的，就是这三个当初“不受待见”的丫头。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大丫头请了三天假，寸步不离。二丫头在医院找了个专家，非要给我做全面检查。三丫头从上海寄回来一堆进口药和保健品。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大丫头趴在我床边打盹，她头发里已经有了白丝，眼角也有了皱纹，可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放学回来喊“爸”的小丫头。
“爸，你怎么哭了？”她醒来，慌忙递纸巾。
“没事，感冒闹的。”
其实我是想起老伴临走前说的话。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微弱：“老头子，三个丫头就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活，看着她们的孩子长大……”
现在，我确实在看着。大丫头家的外孙上初中了，二丫头家的刚上小学，三丫头去年也结了婚，女婿是上海人，对她也挺好。每到周末，家里热闹得像个幼儿园。大丫头带着外孙来包饺子，二丫头推着婴儿车来晒太阳，三丫头隔着屏幕教外孙喊“外公”。
邻居们都说，这户人家阳气最旺。可不是嘛，三个女儿，加上女婿、外孙，十几口人，笑声能把房顶掀了。
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会想：什么是福？不是儿子多，不是钱多，是人走了还有牵挂，是病了还有人端水，是过年过节电话响个不停，是你觉得孤独时，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爸——”楼下传来大丫头的喊声，“我买了您爱吃的糖炒栗子！”
我应了一声，慢慢往楼下走。楼梯口贴着三个丫头各自画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我一直没舍得撕。那是很多年前，她们还小的时候画的。画上，我和老伴坐在中间，三个小丫头围着我们，笑得像三朵花。
如今，花开了，香满园。
你们说，只生女儿的家庭，晚年很福？我告诉你们，福，不是生儿生女给的，是那些惦记你的人，用一辈子换来的。我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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