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爸爸，等一等，你钱包掉啦！”
“小朋友，叔叔不是你爸爸。”
“就是你！妈妈枕头底下藏了个红本本，照片上的人就是你。”
“红本本上还有谁？”
“还有我妈妈呀……你抓疼朵朵了。”
“不疼了不疼了，叔叔错了。告诉叔叔，妈妈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
“李小曼？她人在哪？”
“她在给环卫爷爷们发水呢。”
“顾总，三点的董事会，人都到齐了。”
“推了，全推了。”
“朵朵，过来，别缠着人家叔叔。”
“妈妈，他不是叔叔，他是红本本上的爸爸。”
“谁教你的？不许胡说！”
“呜，朵朵没瞎说，照片上就是他。”
“这孩子几岁了？”
“顾先生，离婚协议写得明明白白，从签字那天起，咱俩谁也不欠谁，谁也别管谁。”
“谁也别管谁？她管我叫爸爸，我们离婚快六年，她看着都五岁多了，林小满，你当我算不出来？”
“现在会算了？当年你把离婚协议摔我脸上的时候，怎么没腾出一秒钟算清楚？”
“那是因为那些照片——你跟宋凯在酒店。”
“你还敢提宋凯？那是你妈做的局，照片是她花钱找人拍的，房卡也是她塞给宋凯的。我在你家门口苦等了一整夜，顾言，整整一整夜。”
“不可能，我妈干不出这种事！”
“干不出？行，我让你听听你妈当年雇的人，亲口跟我说的话。”
“林小姐，字签了吧，孩子不能留，卡里五十万，够你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了。”
“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求你们，孩子是无辜的啊。”
“不签也行，宋凯那点事只是个开头，夫人有的是办法。比如说，你妈那张病床，你还想不想让她继续住了？明天上午九点，医院有我们的人接你。”
“那五十万你收了？”
“一分没要。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我突然醒过来，跟自己说，这孩子我得自己生自己养，这辈子半毛钱都不沾你们顾家的。”
“这六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在家接点缝补的活，周末蹬三轮车出去帮忙。我妈躺在床上等着药钱，我闺女就趴在水箱上画画。”
“苦不苦？”
“苦，但我从来没朝你开过一次口。找你干什么？让你妈再把我往地上踩一回？还是站在你面前，再听你问一句‘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是我混。当年但凡多问一句，朵朵这五年也不至于连爸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朵朵是我闺女，对不对？”
“红本本上都盖着章呢。”
“这六年，你一直就在这条街上？”
“嗯。天天低头忙着干活，哪顾得上抬头看写字楼里坐着谁。”
“顾言，可算找着你了，电话也不接。呦，这位是？前妻？蹬三轮发水的前妻？顾言，你以前这眼光可真够可以的啊。”
“不许你笑话我妈妈！我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哪冒出来的野孩子？离我远点，一身汗味。”
“说孩子之前，先给自己积点口德。”
“我算看明白了，听说顾家有钱，就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回来分家产是吧？这种戏码我见多了。”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丫头大热天给我们送水，送了整整五年，一分钱都没收过。”
“就是！去年入伏我热得眼前发黑，是小满蹬着车把我送回家的，你再说她一句试试！”
“顾言，你就眼看着他们这么说我？”
“江薇薇，闭嘴，跟她道歉！”
“你冲我喊？为了个蹬三轮的冲我喊？咱们两家可是早就说好的亲事！”
“那是两家老人的事，我从来没点过头，今天起，更不可能。周成，送江小姐走。”
“热闹看完了吧？我还有三条街的水没送完。”
“就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半条街就得趴下。”
“趴下我也陪你去。小满，这六年欠你们的，我从这条街开始，一点点还。”
“爷爷喝冰冰的汤哦，可甜啦。”
“谢谢朵朵，比我亲孙女还贴心。”
“小满，今天雇的这小伙子挺精神啊，打哪找的？一天给多少工钱？”
“不要工钱，他是来还账的。”
“妈妈，爸爸要倒啦！”
“逞什么能啊你！快坐下，先小口喝点水。”
“往后每个周末我陪你一起送，水我来扛，油钱我出，这条街，我认下了。”
“老师让画全家福，朵朵没见过爸爸，就想着先画个高高的、穿西装的。脸嘛，等见着真人了再补上去。”
“今晚就补，爸爸就坐这儿，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
“小满，家里来人了。”
“你还有脸进这个门？”
“妈，您别激动，大夫说了不能情绪激动。”
“她呀，白天在外面乐呵呵的，夜里一个人躲在阳台上哭，当妈的哪能不知道？这六年，她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裳。”
“阿姨，六年前是我糊涂，冤枉了小满，也连累您跟着受了六年的罪。这一跪您受着，是我该的。您的病，明天起我来治，我是朵朵的爸爸，这本来就是我该担的事。”
“你起来，谁稀罕你这样。”
“爸爸快起来，地上凉。妈妈你不是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吗？”
“妈，六年前的事我全弄清楚了。你欠小满一个道歉，得你亲自跟她说。她点头之前，您别想见孙女。还有江家那门亲事，我今天当街已经回绝了，您自己掂量着办。”
“爸爸你看，朵朵没说错吧，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照片还跟新的一样。是我自己，把好好的日子弄丢了六年。小满，再给我一次机会，往后的日子，我一天一天慢慢补给你。”
“先把今晚的碗刷了再说。还有，我妈的粥一天三顿，你会熬吗？”
“不会我就学。碗全归我，粥我学着熬，周末的水，我来扛。”
“补好啦！爸爸有脸啦，还笑着呢！”
“迷路六年的人，总算找着家了。苦了那么久，往后就想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大家会祝福我们吗？祝福朵朵一家的，能不能给朵朵点一颗小红心呀？谢谢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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