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用我专利赚9亿,挥手奖励小情人2亿,隔天找我续签,我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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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周工,您太太说了,今天发布会您不用上台。”
后台门口,年轻助理挡住了周淮的路。
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手却按在门把上。
“她说您昨晚没休息好,怕您说错话。”
周淮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修改意见的流程单。
纸角被汗浸软。
台上灯光一亮,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
“欢迎星禾科技创始人兼董事长,林舒雅女士!”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周淮站在门外,听见妻子的高跟鞋一步步走上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
领口洗得发白。
袖口有一小块碘伏留下的浅黄印子。
那是上周他在实验室调试样机时,手背被外壳划开,自己随便处理的。
助理又压低声音。
“周工,您别为难我。”
周淮没为难她。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门缝里,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星禾智控核心算法平台,累计营收突破九亿元。”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林舒雅站在光里,笑得从容。
“这一路,离不开每一位伙伴。”
她停了停。
“尤其是我的战略顾问,沈昱。”
镜头切到第一排。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站起来,向四周点头。
周淮认得他。
半年前新来的商务副总。
简历漂亮,嘴更漂亮。
第一次见面时,他伸出手对周淮说:“周工,技术人就是公司的地基,我们这些跑市场的,都得靠你们托着。”
那时周淮还觉得这人懂分寸。
现在屏幕上,林舒雅亲手把一枚纪念章别在沈昱胸前。
她说:“公司决定,奖励沈总两亿元长期激励。”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有人低声说:“真舍得啊。”
周淮的手指慢慢收紧。
流程单皱成一团。
他想起三个月前,实验室空调坏了,采购申请被财务卡住。
财务主管摊手说:“林总批了再说,最近现金流紧。”
那晚他和两个工程师在三十七度的车间里熬到凌晨。
小杨中暑吐了一地。
周淮自己开车送他去医院。
医药费是他先垫的。
第二天,他跟林舒雅提空调维修。
林舒雅边看手机边说:“研发别总觉得自己特殊,公司要活,钱得花在刀刃上。”
刀刃上。
原来刀刃长在沈昱胸前。
助理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周工,您要不要去休息室?”
周淮没说话。
台上,主持人又笑着说:“听说星禾下一阶段还有更大动作?”
林舒雅接过话筒。
“是的,我们将续签核心技术授权,继续扩大产能。”
她的声音柔得像水。
“我相信,陪星禾从零走到今天的人,一定会继续陪它走下去。”
后台的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林舒雅下台时看见了他。
她脸上的笑还没收,眼神先冷了半寸。
“你怎么在这儿?”
周淮抬眼。
“今天的技术环节,是我讲。”
林舒雅走近,香水味压过了后台的机油味。
“临时改了。”
“谁改的?”
“我。”
她说得很自然。
“现场都是投资人,你那些参数讲出来,他们听不懂。”
周淮看着她。
“他们听不懂,所以就不需要知道这套系统是谁做的?”
林舒雅皱眉。
“周淮,别在这儿闹。”
“我闹了吗?”
他声音很低。
低到旁边助理都不敢呼吸。
沈昱跟在后面走过来,笑了笑。
“周工,林总是为大局考虑。技术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没必要非争一束灯。”
周淮看向他胸前那枚新别上的纪念章。
“你这束灯挺亮。”
沈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舒雅立刻挡在中间。
“周淮,今天是公司大日子。”
她把一份文件递到他手里。
“晚上回家把续签协议看一下,明天法务要用。”
周淮低头。
封面上写着“核心专利独占许可续签协议”。
期限十年。
许可费仍按五年前的标准。
每年一百二十万。
他忽然笑了一下。
五年前,星禾账上只剩三十七万。
林舒雅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哭。
“周淮,我不想回去求我爸。”
“他们都说我做不成。”
“你帮帮我。”
那时他把自己名下那项刚授权的专利,以低价独占许可给她的公司。
他还把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抵押,换了第一批设备。
合同是他师兄陈砚帮着看的。
陈砚当时提醒:“周淮,期限只签五年,续约要重新谈。别把自己锁死。”
他笑着说:“舒雅不会亏我。”
陈砚把一支钢笔塞进蓝色文件夹。
“人会变,字不会。原件收好。”
那只蓝色文件夹,此刻还放在他实验室柜子最底层。
周淮把续签协议合上。
“为什么还是一百二十万?”
林舒雅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沈昱轻轻咳了一声。
“周工,星禾是林总带出来的,技术当然重要,但商业化更重要。现在公司现金压力很大,你作为家属,应该支持。”
家属。
周淮听见这个词,胸口像被钝刀磨了一下。
他从十九岁认识林舒雅。
陪她创业,替她挡酒,给她修第一台样机,熬坏了胃。
到头来,他成了“家属”。
林舒雅伸手拿回协议。
“晚上我回家跟你说。”
“现在签不了。”
“我没让你现在签。”
她盯着他。
“但你别给我掉链子。”
周淮刚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实验室小杨发来的消息。
“周工,沈总的人刚来拿走了B-17测试机,说林总批准的。可那台还没过安全验证。”
周淮猛地抬头。
沈昱已经转身往贵宾厅走。
林舒雅也接起了投资人的电话。
他攥着手机,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们要的,可能不只是续签。
而是连最后一点底线,也要从他手里拿走。
第2章
周淮赶回实验室时,门口的保安正抱着登记本打瞌睡。
他推门进去,屋里只剩小杨一个人。
二十六岁的小伙子眼睛通红,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
“周工,我拦了。”
小杨一见他就站起来。
“他们说是林总批的,还拿了行政的出库单。我说B-17还没封板,沈总那个助理就说,出了事他负责。”
周淮走到空着的测试台前。
台面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灰。
B-17样机一直放在这里。
他亲手调了四个月。
算法跑通那天,小杨蹲在地上抱着机箱笑。
“周工,咱们这次真能打进口货了。”
周淮摸了摸测试台边缘。
“出库单呢?”
小杨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行政出库单上确实有林舒雅的电子审批。
申请理由写得很漂亮。
“客户演示备用。”
周淮看着那四个字,嗓子发干。
“备用?”
小杨咬牙。
“那机器高速运行时还有漂移,您昨天刚说不能离开实验室。”
周淮没骂人。
他打开柜子,拿出备用钥匙,检查存放柜。
里面少了两套传感器。
还少了一本灰色记录本。
小杨也看见了。
“周工,那不是您的手写调参本吗?”
周淮的指尖顿住。
那本记录本不是正式文件。
里面有他每次测试的偏差值,还有几页他随手记的思路。
他写字慢,字也丑。
林舒雅以前总笑他。
“你这字像刚学会爬。”
他那时也笑。
“能看懂就行。”
她会坐在实验室门口,抱着保温桶等他。
“喝汤。”
“我妈炖的。”
“她说做技术的人最伤脑子。”
那些日子是真的。
穷也是真的。
第一年创业,星禾连办公桌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
林舒雅跑市场,周淮守研发。
晚上十一点,他在电脑前写代码。
林舒雅趴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脚上还贴着创可贴。
她被客户灌了酒,回来吐得脸发白。
周淮给她倒水。
“别去了,不行我再找个班上。”
林舒雅抓住他的袖口。
“周淮,我想赢一次。”
她眼睛湿得厉害。
“我爸总说,我离了林家什么都不是。”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周淮信了。
他不是没退路。
可那时他以为,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把专利许可给星禾时,陈砚专门从外地赶回来。
那天也是在这间实验室。
陈砚翻着合同,骂他:“你脑子是不是全用在算法上了?”
周淮说:“公司刚起步,钱给多了也拿不出来。”
“那也不能白送。”
“没白送。”
“每年一百二十万,你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林舒雅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陈哥,我会补偿他的。”
陈砚合上笔帽。
“补偿写合同里。”
林舒雅沉默。
周淮替她说话。
“师兄,别逼她。”
陈砚看了他很久。
最后只说:“我不逼她,我防人性。”
他在合同最后加了一条。
“未经专利权人书面同意,不得转许可、不得用于合同约定以外的海外贴牌项目;到期续签需双方重新协商。”
周淮嫌麻烦。
陈砚把笔塞给他。
“签。”
林舒雅也签了。
她那时眼圈红红的。
“周淮,我不会让你后悔。”
小杨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周工?”
周淮关上柜门。
“监控呢?”
小杨摇头。
“行政说今天会场用电,实验室这层临时检修,监控断了两小时。”
周淮没接话。
太巧的事,通常不是真的巧。
他拿起手机给林舒雅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沈昱接了。
“周工,林总在陪重要客户。”
周淮说:“让她接。”
沈昱笑了笑。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B-17在哪?”
“客户那边。”
“哪家客户?”
“商业信息。”
周淮闭了闭眼。
“那台机器没通过安全验证。”
沈昱语气淡下来。
“周工,你是不是太保守了?市场窗口期不等人。”
“出了问题谁负责?”
“你是技术负责人。”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周淮耳朵里。
小杨在旁边急了。
“他凭什么!”
周淮抬手制止他。
电话那头,沈昱继续说:“林总说了,明天上午十点法务会议,你把续签字签了。至于样机,我会安排人送回来。”
周淮问:“我的记录本呢?”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什么记录本?”
“从柜子里拿走的那本。”
沈昱笑意更轻。
“周工,实验室东西多,别什么都往别人身上赖。”
电话挂断。
小杨气得把螺丝刀拍在桌上。
“周工,他们这是要甩锅!”
周淮站了很久。
直到门口传来一个粗哑的女声。
“甩什么锅?你们俩晚饭吃了没有?”
清洁阿姨罗姐拎着两个饭盒进来。
她在星禾干了六年。
嘴上从没饶过人。
“一个个脸白得跟墙皮似的,技术再值钱,也不能拿胃换。”
小杨接过饭盒,眼圈一下红了。
“罗姐,您怎么还没走?”
“我不走谁给你们收尸?”
罗姐把另一盒塞给周淮。
“吃。”
周淮低头。
饭盒里是番茄炒蛋和热米饭。
很普通。
热气却往他眼睛里冲。
罗姐看着空测试台,声音低了些。
“周工,下午那帮人来搬东西,我在茶水间听见一句。”
周淮抬头。
“什么?”
罗姐擦了擦手。
“那个姓沈的说,等明天你签了字,实验室就该换个听话的人管。”
她顿了顿。
“还有,他让人把你柜子底下那个蓝色文件夹也找出来。”
周淮的筷子停在半空。
蓝色文件夹。
他们已经知道它在实验室。
第3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星禾七楼会议室坐满了人。
法务、财务、人事、业务线负责人。
林舒雅坐在主位。
沈昱坐在她右手边。
周淮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桌上摆着续签协议。
一式四份。
法务总监陈莉把笔推过来。
“周工,合同林总已经看过。您这边签完,我们下午就走流程。”
周淮没坐。
“B-17先送回来。”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林舒雅抬起头。
“先谈合同。”
“机器送回来,再谈合同。”
沈昱轻笑一声。
“周工,您这是拿公司项目当筹码?”
小杨站在门口,手攥成拳。
周淮没有看他。
他看着林舒雅。
“那台机器没过安全验证。昨晚我给你发了三条消息,你没回。”
林舒雅揉了揉眉心。
“我昨晚应酬到凌晨两点。”
“所以你不知道?”
“审批是我批的。”
她承认得很快。
“沈昱跟我说,客户只是看外观演示,不会上电。”
周淮问:“你确认过吗?”
沈昱接话。
“周工,客户现场我盯着,不会出问题。”
“你盯什么?”
“流程。”
“你懂漂移阈值吗?”
沈昱脸色冷下来。
“周工,说话别带刺。”
林舒雅把笔往桌上一放。
“够了。”
她看向周淮,语气压得很低。
“今天这么多人在,你非要让我难堪?”
周淮心口发紧。
“我是在说风险。”
“你每次都说风险。”
林舒雅的声音高了一点。
“当年要不是我顶着压力把产品推出去,你那套东西现在还躺在论文里。”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周淮慢慢坐下。
“你觉得它只是论文?”
林舒雅也意识到话重了。
可沈昱已经顺势开口。
“技术价值当然有,但商业化不是实验室自娱自乐。公司能有今天,是林总一单一单谈回来的。”
财务总监点头。
“确实,星禾这几年市场投入很大。”
周淮看向财务。
“空调维修两万八,拖了三个月。”
财务总监尴尬地推眼镜。
“那是流程问题。”
“沈昱的两亿激励,流程挺快。”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温度骤降。
林舒雅的脸彻底沉了。
“周淮,你是在吃醋,还是在质疑公司决策?”
周淮看她。
他希望她说一句不是。
只要一句。
可她没有。
沈昱靠回椅背,像个胜券在握的人。
“周工,个人情绪不要带进公司。林总给我激励,是董事会通过的长期业绩方案。”
周淮问:“董事会几个人?”
没人回答。
星禾的董事会,实际就林舒雅和两个早期小股东。
其中一个常年不管事。
另一个是林舒雅大学同学。
周淮笑了笑。
“我问错了。”
林舒雅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签字。”
“我需要重新评估条款。”
“评估多久?”
“不确定。”
“周淮!”
她终于控制不住。
“公司下周要跟海盛签年度框架,对方要求确认核心专利后续授权。你现在卡我,是想毁了星禾吗?”
“是我毁了星禾?”
周淮声音很轻。
“还是你们把星禾当成自己的钱袋?”
沈昱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
会议室门外,罗姐推着清洁车经过。
她脚步停了一下。
林舒雅看见门口有人,压低怒火。
“关门。”
助理赶紧过去。
门关上前,罗姐看了周淮一眼。
那眼神像在说:别怕。
门合上。
林舒雅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既然你要评估,我也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把文件推到周淮面前。
“这是公司拟聘任的技术委员会名单。签约后,你转任首席科学顾问,不再负责实验室日常管理。”
小杨在门外拍了一下门。
“凭什么!”
人事总监皱眉。
“周工,您团队的人情绪管理也要注意。”
周淮翻开名单。
技术负责人那一栏,写着一个陌生名字。
“梁启明。”
沈昱笑着解释。
“梁博士在海外做过工业控制,履历比我们现有团队更适合资本市场。”
周淮看着那名字。
“他做过实机吗?”
沈昱说:“资本市场看综合能力。”
周淮合上文件。
“所以你们要我的专利,拿我的团队数据,再把我架空。”
林舒雅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不擅长管理,这是事实。”
“那你擅长什么?”
周淮抬头。
“擅长把不安全的样机拿去给客户看?”
林舒雅脸色一白。
沈昱立刻说:“我说了,不会上电。”
就在这时,会议室投屏忽然亮了。
助理慌张地拿起遥控。
“不好意思,系统自动接入。”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会议窗口。
画面里是海盛集团的会议室。
对方一个经理正皱着眉。
“林总,你们送来的演示机刚才断电重启后,机械臂误动作,差点撞到我们展台模型。请你们马上给解释。”
林舒雅猛地站起来。
“什么?”
海盛经理脸色很难看。
“你们沈总说可以现场上电演示,还说这是量产版。”
周淮转头看向沈昱。
沈昱的脸,一寸寸白下去。
对方又补了一句。
“还有,机器里贴的技术负责人标签,为什么不是周淮,而是沈昱?”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第4章
海盛的视频会议被林舒雅匆匆挂断。
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有没有人受伤。
而是转头盯住沈昱。
“你不是说不上电吗?”
沈昱喉结滚了滚。
“客户临时要求,我想着只是短时间演示。”
周淮站起来。
“我去海盛。”
林舒雅挡住他。
“你先别去。”
“为什么?”
“现在你过去,只会把事情闹大。”
周淮看着她。
“机器是我的团队做的,风险也是我最清楚。”
沈昱立刻说:“周工,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小杨在门外听不下去,又拍门。
“放屁!谁拿走的机器谁不稳定!”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
有人假装看文件。
林舒雅闭了闭眼。
“陈莉,联系海盛,先道歉。沈昱,你跟我过去。”
周淮说:“我也去。”
林舒雅看他半秒。
“不行。”
这两个字落得很硬。
周淮忽然明白。
她不是怕他闹大。
她是怕他看见更多东西。
林舒雅拿起包就走。
沈昱跟上。
经过周淮身边时,他压低声音。
“周工,成年人要懂取舍。你跟林总是夫妻,真把事做绝,对谁都不好看。”
周淮没回。
他回实验室。
小杨追在后面。
“周工,我们怎么办?”
“查设备日志。”
“B-17不在啊。”
“服务器有同步。”
小杨眼睛一亮。
两人打开内网备份。
周淮输入权限时,系统弹出提示。
“账号权限已变更。”
小杨愣住。
“谁改的?”
周淮试了三次。
全部失败。
他的管理员权限被降级了。
小杨骂了一句。
“他们昨晚就准备好了!”
周淮拿起手机,给IT主管打电话。
对方支支吾吾。
“周工,这是林总指示,说近期要做权限规范。”
“我的项目权限,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我也只是执行。”
“谁申请的?”
那边沉默。
周淮说:“你不说,我就去查审批流。”
IT主管叹了口气。
“沈总提的,林总批的。”
电话挂断。
小杨气得眼圈发红。
“周工,咱们干脆走吧。”
走。
这个字听起来轻。
可周淮看着实验室里一排排设备,心里像被绳子勒住。
这里有他十年的东西。
有他从博士课题里带出来的原型。
有跟着他熬过来的六个年轻人。
他们的奖金、期权、房贷,都绑在星禾身上。
他可以抬脚走。
他们怎么办?
还有那项专利。
如果他现在冲动撕破脸,林舒雅一定会说他故意阻挠公司经营。
他不能只靠一口气。
罗姐推门进来。
“我刚才看见姓沈的车走了。”
她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你柜子钥匙吧?”
周淮看过去。
那不是他的钥匙。
是清洁间备用柜的钥匙。
罗姐声音压低。
“昨晚他们找你那个蓝文件夹,没找到。行政小姑娘跟沈昱说,你柜子底层只有旧图纸。姓沈的说不可能。”
周淮问:“您怎么知道?”
罗姐翻了个白眼。
“我拖地拖到门口,他们把我当透明的。”
小杨急忙问:“那蓝文件夹呢?”
周淮没答。
他走到墙边那排旧资料柜前。
最下面一格,贴着“废弃外壳图纸”。
他蹲下,掀开一摞发黄的图纸。
下面露出一个扁扁的蓝色文件夹。
小杨松了口气。
“还在!”
周淮打开。
里面有当年的专利证书复印件,独占许可合同原件,还有陈砚那支旧钢笔。
文件夹夹层里,塞着一张便签。
陈砚的字锋利。
“到期前一个月,别签空白续约。查收入,查用途,查转许可。”
周淮指腹按着那行字。
五年前,他觉得师兄太谨慎。
现在才知道,这张便签不是多余。
小杨凑过来看合同。
“周工,这里面写了海外贴牌不能用?”
“嗯。”
“可我前两天听商务部说,沈昱在谈东南亚贴牌项目。”
周淮抬头。
“你确定?”
小杨想了想。
“我去拿打印纸,听见他们说什么‘用星禾旧授权打包出去’,还说‘周工那边别惊动’。”
周淮把合同放回文件夹。
手机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林舒雅。
他接起。
她声音很急。
“你马上来海盛。”
“怎么了?”
“他们要你出技术说明。”
“刚才不是不让我去?”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周淮,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他问:“B-17呢?”
林舒雅压低声音。
“设备被海盛扣下了。”
周淮眼神沉下来。
“为什么?”
“他们说怀疑我们提供虚假量产信息。”
旁边传来沈昱的声音。
“林总,别跟他说那么多。”
林舒雅却继续说:“你来,把技术责任说明签了。先把机器拿回来。”
周淮握着手机。
“什么说明?”
她明显避开了重点。
“就是说明这次误动作属于研发调试残留,不影响产品整体安全。”
小杨急得喊:“不能签!”
周淮看向蓝色文件夹。
那张便签被风掀起一角。
电话里,林舒雅的声音带上了命令。
“周淮,你别忘了,公司要是出事,你团队也没好日子过。”
周淮终于开口。
“我去。”
林舒雅松了口气。
“半小时内到。”
他挂断电话,把蓝色文件夹递给罗姐。
罗姐吓了一跳。
“给我干什么?”
周淮说:“放您清洁间。”
“你信我?”
“信。”
罗姐嘴上骂:“你这人,聪明全长错地方。”
她把文件夹往怀里一塞。
“行,我给你看着。”
周淮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刚到电梯口,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别签海盛那份说明。沈昱昨晚让人改过设备标签,我有照片。”
第5章
短信没有署名。
周淮停在电梯口,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照片很快发来。
画面是在海盛展台后台。
B-17样机侧面原本贴着“测试机,禁止客户现场上电”的黄色标签。
照片里,一个男人的手正在撕掉它。
那只手腕上有一块黑色腕表。
周淮认得。
沈昱戴过。
第二张照片,是新贴上去的白色标签。
“量产演示机。”
技术负责人:沈昱。
周淮把照片转存。
电梯门开了。
小杨追上来。
“周工,我跟您去。”
“你留在实验室。”
“他们要是逼您呢?”
周淮看着他。
“那你更要留在这儿。”
小杨咬着牙点头。
“我守着。”
到海盛时,林舒雅已经等在大厅。
她脸上妆还完整,眼底却有红血丝。
“你终于来了。”
沈昱站在她身后,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看见周淮,先开口。
“周工,情况紧急,别再纠结细节。”
周淮没理他。
海盛的项目经理姓赵,三十多岁,说话很稳。
“周工,我们尊重技术事实。请你说明这台设备当前状态。”
他把一份说明放到桌上。
周淮拿起来。
上面写着:本次误动作系研发负责人周淮未及时清除测试程序导致,与商务演示流程无关,星禾量产能力不受影响。
周淮读完,抬头。
“这不是技术说明。”
赵经理看了林舒雅一眼。
林舒雅脸色难堪。
“先把机器拿回来,回公司再内部处理。”
周淮问她:“谁写的?”
林舒雅没答。
沈昱笑了笑。
“周工,承担一点阶段性责任,不等于否定你。公司后面会补偿你。”
“补偿?”
周淮看着他。
“像补偿你两亿那样?”
林舒雅厉声:“周淮!”
大厅旁边还有海盛的人。
她怕丢脸。
周淮把说明放回桌上。
“我不会签。”
沈昱脸色一变。
“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周淮说:“知道。”
“那你还要任性?”
“我做技术十几年,最知道不能签假的。”
赵经理听到这里,态度缓了些。
“周工,请您按事实写一份。”
林舒雅立刻说:“赵经理,这只是内部沟通,不需要复杂化。”
赵经理摇头。
“林总,设备在我们场地发生误动作,我们必须留档。贵司对设备状态前后说法不一致,我们也需要确认。”
沈昱插话。
“赵经理,海盛跟星禾合作这么久,没必要因为一个小误会影响大局。”
赵经理脸色冷下来。
“沈总,差点撞到展台,不是小误会。”
周淮拿起笔。
他没有写长篇。
只写了四条。
B-17为研发测试机,未进入量产验收。
设备原贴有禁止客户现场上电提示。
现场标签被更换,非研发团队行为。
建议封存设备,调取现场监控及操作记录。
写完,他签上名字。
赵经理接过去,神色更严肃。
“标签被更换?”
沈昱立刻说:“周工,你不要为了推责任乱说。”
周淮打开手机。
照片摆在桌面上。
“这是现场照片。”
林舒雅的脸瞬间变白。
沈昱盯着照片,眼神阴了下去。
“谁给你的?”
周淮没回答。
赵经理把照片转给助理。
“去核实后台监控。”
沈昱急了。
“赵经理,贵司后台监控涉及商业隐私,随便调不合适吧?”
赵经理看他。
“我们调自己的监控,需要你同意?”
沈昱闭嘴。
林舒雅转头看周淮。
那眼神里有责备,也有慌张。
“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周淮几乎笑出来。
“我昨晚给你打了三次电话。”
她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批了出库。”
“沈昱说只是外观展示。”
“你信了。”
林舒雅被这三个字刺得别开眼。
赵经理的助理很快回来。
“赵总,监控显示,昨晚十点二十六分,沈总带两个人进入后台,确实更换了标签。”
大厅安静得可怕。
沈昱的额角冒出汗。
“我只是为了演示统一。”
赵经理问:“谁授权你更换设备状态标签?”
沈昱看向林舒雅。
“林总知道演示安排。”
林舒雅猛地抬头。
“我不知道你换标签。”
沈昱怔了一下。
周淮看着他们。
这就是利益场上的默契。
顺风时都说我们。
逆风时都说你。
赵经理收起资料。
“设备我们暂时封存。星禾需要提交正式说明。至于下周框架会,我们海盛会重新评估。”
林舒雅脚下一晃。
“赵经理,能不能给我们一天时间?”
“可以。”
赵经理看向周淮。
“但技术说明必须由周工直接提交。”
离开海盛时,沈昱走得很快。
林舒雅追上周淮,在停车场叫住他。
“周淮,我们谈谈。”
他停下。
林舒雅声音放软。
“今天我承认,是我判断失误。”
这是她少有的低头。
从前她一低头,周淮就会心软。
她咳嗽,他煮粥。
她掉眼泪,他妥协。
她说公司难,他就把自己的需求往后放。
可今天,他只看见她身后,沈昱正用手机飞快打字。
周淮问:“谈什么?”
“续签。”
她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把许可费提到每年三百万。”
九亿营收。
两亿激励。
给他三百万。
周淮看了她很久。
“林舒雅,你真觉得我只是在要钱?”
她眼圈一下红了。
“那你要什么?你要我当众承认公司是靠你吗?你要我把沈昱开了?你能不能别像个孩子一样争存在感?”
周淮的胃忽然疼起来。
疼得他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按住车门。
“我争存在感?”
林舒雅没察觉。
或者察觉了,也不想管。
“你在实验室太久,不懂公司现在的局面。我们要上市,要融资,要海盛的年度框架。你这时候不签,就是逼我。”
周淮说:“我先回去。”
林舒雅一把拉住他。
“你今晚必须给我答复。”
就在这时,沈昱走过来。
他脸色已经恢复。
“林总,刚收到东南亚那边消息,对方催授权包。”
周淮转头。
沈昱话音戛然而止。
林舒雅也僵住。
周淮慢慢问:“什么授权包?”
沈昱笑得很勉强。
“普通商务资料。”
周淮看着林舒雅。
“合同里写过,海外贴牌项目不得使用我的专利许可。”
林舒雅的脸色在停车场冷白的灯下,变得难看。
沈昱却忽然笑了。
“周工,你不会真以为五年前那份小合同,能挡住星禾现在的业务吧?”
周淮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第三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英文协议首页。
授权方写着星禾科技。
被授权方,是一家境外公司。
页脚处,赫然有林舒雅的电子签章。
第6章
周淮没有在停车场拆穿那份英文协议。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
林舒雅还在等他的回答。
“晚上回家谈。”
她语气疲惫。
“别再在外面闹。”
周淮看着她。
“家里谈,你会说实话吗?”
林舒雅眉心一跳。
“你什么意思?”
沈昱站在旁边,眼神像藏着针。
“周工,林总已经够给你台阶了。”
周淮打开车门。
“我不需要台阶。”
回到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实验室灯还亮着。
小杨趴在电脑前,见他进来立刻站起。
“周工,服务器权限我进不去,但我找到一份缓存。”
他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内部审批系统的临时文件。
文件名一半是英文。
“SEA授权包_v3。”
小杨压低声音。
“我在打印机缓存里扒出来的,只能看目录。”
周淮扫了一眼。
专利清单。
算法说明。
设备结构图。
还有“周淮技术手册摘录”。
他的手指停住。
“摘录?”
小杨点开。
里面出现几页扫描图。
正是那本丢失的灰色记录本。
字迹歪斜。
旁边还有沈昱助理加的英文注释。
周淮胸口像被人重重按了一下。
不是偷一台机器。
不是抢一次功劳。
他们要把他的核心技术,打包给境外贴牌方。
而且,已经用了他的手写记录。
小杨声音发抖。
“周工,这算不算违反合同?”
周淮没立刻答。
他不是律师。
他知道愤怒不能当证据。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多年没拨的号码。
响到第五声,对方接了。
“周淮?”
陈砚的声音比记忆里低。
“师兄。”
那边安静片刻。
“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周淮嗓子发哑。
“当年那份合同,你还记得吗?”
陈砚没有问废话。
“出事了?”
“嗯。”
“原件在你手里?”
“在。”
“别离身,拍照备份。别签任何补充协议。把你现在能拿到的材料按来源保存,别自己改文件。”
周淮握紧手机。
“他们用了海外贴牌。”
陈砚的语气沉下去。
“合同里禁了。”
“还有未经我同意的技术手册摘录。”
“谁做的?”
“沈昱牵头,林舒雅签过章。”
陈砚停了一下。
“周淮,我说句难听的,你现在不要把她当妻子看。你要把她当合同相对方。”
周淮闭上眼。
这句话太冷。
却正好让他站稳。
陈砚继续说:“明天我来一趟。今晚你只做三件事。第一,保存原件。第二,整理时间线。第三,别一个人回家谈。”
“为什么?”
“因为他们现在最缺你的签字。”
周淮还没说话,实验室门被推开。
林舒雅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人事和两个保安。
小杨猛地站起来。
“你们干什么?”
林舒雅看着周淮手里的电话。
“跟谁打电话?”
周淮挂断。
“师兄。”
她脸色更难看。
“陈砚?”
“嗯。”
“你把家事闹到外人那里?”
周淮说:“这是合同事。”
林舒雅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脆。
“周淮,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你让海盛重新评估,让公司陷入被动。现在又找律师,你知道投资人会怎么看吗?”
周淮问:“你更怕投资人怎么看,还是怕他们看到海外授权包?”
林舒雅的瞳孔缩了一下。
沈昱没有来。
但他一定已经告诉她了。
林舒雅很快稳住。
“那只是意向资料,没有正式履行。”
“电子签章也是意向?”
人事总监低下头。
保安站在门边,进退不得。
林舒雅嘴唇抿紧。
“公司业务需要探索,法务会把控。”
周淮说:“法务知道合同里禁止海外贴牌吗?”
法务陈莉从后面赶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脸色一变。
“林总,我没见过最终版授权包。”
林舒雅转头。
“陈莉,你先出去。”
陈莉没动。
周淮看着她。
“陈总,五年前的独占许可合同你们有存档。第七条写得很清楚。”
陈莉沉默几秒。
“我需要核对原件。”
林舒雅的声音冷下来。
“周淮,你现在是在煽动公司内部对抗。”
“我只是在说事实。”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累,也很陌生。
“好。你要事实。”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这是人事调整通知。即日起,你暂停研发负责人职务,配合公司内部审计。”
小杨冲过来。
“凭什么停周工!”
保安上前一步。
周淮按住小杨。
“审计我什么?”
林舒雅盯着他。
“B-17事故责任。”
“标签是沈昱换的。”
“但设备是你团队研发的。”
“记录本是沈昱拿的。”
“你有证据证明是他拿的吗?”
周淮没有立刻说话。
林舒雅像抓住了这点。
“没有证据,就别乱指控。”
她把另一份纸递过来。
“签收。”
周淮看着那张停职通知。
忽然问:“沈昱呢?”
林舒雅皱眉。
“这跟他无关。”
“他更换标签,拿走样机,推进海外授权包,却跟他无关?”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林舒雅没回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昱终于出现。
他手里拿着一个灰色本子。
周淮的记录本。
他笑着走进来。
“周工,你一直找这个吧?”
小杨眼睛都红了。
“你还敢拿出来!”
沈昱把本子放到桌上。
“我在会议室捡到的。你自己乱放,怎么能说别人偷?”
周淮看着本子。
封面右下角,多了一道新折痕。
沈昱推了推。
“既然东西找到了,误会就解开了。”
周淮伸手拿起。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
那里原本夹着一张他母亲留下的小相片。
现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好的纸。
他展开。
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今晚九点,老车库见。想知道是谁给你发照片,就一个人来。”
第7章
周淮没有一个人去老车库。
他把纸拍给陈砚。
陈砚只回了四个字。
“带人,录像。”
罗姐知道后,叉着腰骂了半分钟。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人家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你当这是请你吃宵夜?”
周淮被骂得没还嘴。
小杨举着手机。
“我跟您去,我全程录。”
罗姐从清洁间拎出拖把杆。
“我也去。”
周淮看她。
“罗姐,不用。”
“少废话。”
她瞪他。
“我在这公司扫了六年地,什么脏东西没见过?”
晚上九点,地下老车库只亮着几盏灯。
这里堆着旧展板和报废椅子,平时没人来。
周淮三人提前十分钟到。
小杨躲在柱子后开了录像。
罗姐坐在清洁车旁,装作整理杂物。
九点整,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楼梯间下来。
不是沈昱。
是行政助理,许雯。
她二十四五岁,平时说话很轻。
周淮记得她。
发布会那天,就是她挡在后台门口。
许雯看见周淮,吓得往后退。
“周工,你真来了。”
周淮说:“照片是你发的?”
她点头。
手指绞着包带。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发布会那天,是我拦的你。实验室监控检修,也是我按沈总要求报的。”
小杨从柱子后冲出来。
“你知道那会害周工?”
许雯吓得一抖。
周淮抬手。
“让她说。”
许雯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沈总说只是配合会务,说林总同意。他还说,我试用期马上到,别在小事上犯糊涂。”
罗姐冷哼。
“拿饭碗吓人,真出息。”
许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照片,还有几段录音。”
周淮没接。
“你为什么给我?”
许雯低下头。
“我哥在海盛展台搭建。那台机器误动作时,他就在旁边。模型架倒下来,砸伤了他的手。幸好只是缝了三针。”
周淮心里一沉。
“海盛没说有人受伤。”
“我哥是外包搭建,海盛怕事情闹大,先让他去医院。沈总找过他,说给两万块,让他别提设备问题。”
许雯眼睛红得厉害。
“我哥不敢收。他说,万一以后真出事故,谁担得起?”
她把U盘往前递。
“周工,我知道我也有错。您要投诉我,我认。但我不能看着他们把责任推给您。”
周淮接过U盘。
“谢谢。”
许雯摇头。
“您别谢我。我做错了。”
罗姐从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语气还是硬。
“知道错就留证据,别光哭。”
许雯擦了眼泪。
“还有一件事。”
周淮看她。
“沈总让我明天一早联系档案室,把您五年前那份合同扫描件调出来。他说原件找不到也没关系,先做一版‘内部留存版’。”
小杨脸色变了。
“他们要改合同?”
许雯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沈总说,第七条太碍事。”
周淮握紧U盘。
第七条。
不得转许可。
不得用于海外贴牌。
到期续签重新协商。
林舒雅曾亲手签过。
现在它成了他们眼里的碍事。
陈砚的电话打来。
周淮接起,把情况简单说了。
陈砚声音很冷。
“明天上午九点,我到星禾。今晚把原件带走,别放公司。”
“好。”
“还有,别让他们知道你手里有U盘全部内容。”
周淮看了眼许雯。
“明白。”
挂断电话后,周淮准备离开。
楼梯间忽然传来掌声。
沈昱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林舒雅也在。
她的脸色比车库灯还冷。
“周淮,你现在连公司员工都私下收买了?”
许雯吓得后退。
“林总,我没有……”
沈昱笑着打断。
“许雯,公司培养你,你却偷内部资料给外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罗姐把拖把杆往地上一杵。
“外人?周工的专利养着你们九亿营收,你说他外人?”
林舒雅看都没看她。
“罗姐,这是公司管理层的事。”
罗姐冷笑。
“我扫地的,不配听真话?”
沈昱伸手。
“周工,把U盘交出来。”
周淮把U盘放进外套内袋。
“这是证据。”
“这是公司资料。”
“里面有你更换标签、诱导员工的证据。”
沈昱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林舒雅看着周淮,声音压得发颤。
“你非要毁了我?”
周淮胸口一滞。
她说的是“我”。
不是“我们”。
他忽然觉得这几年所有忍让都有了答案。
林舒雅不是不知道他委屈。
她只是觉得他的委屈,比不上她的事业。
周淮说:“是你们先越线。”
林舒雅眼眶红了。
“我越线?周淮,你知道我走到今天多难吗?我妈病那年,我爸逼我回家联姻,是谁一个人去谈客户?是谁被投资人当面说女人做不成硬件?你在实验室里躲清净,我在外面替公司挡刀!”
周淮看着她。
这些苦,他知道。
所以他忍了很多年。
可苦不是伤人的凭证。
更不是拿别人一生心血去换筹码的理由。
沈昱趁机上前。
“拿下。”
两个保安犹豫。
周淮没有动。
小杨挡在前面。
“你们敢碰周工试试!”
局面僵住。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陈砚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提着公文包。
“谁要拿谁?”
林舒雅脸色一变。
“陈砚?”
陈砚走到周淮身边。
“林总,好久不见。”
沈昱眯眼。
“你是谁?”
陈砚拿出名片。
“周淮的代理律师。”
他看向林舒雅。
“从现在开始,关于专利许可续签、合同履行争议、技术资料使用边界,请贵司直接跟我沟通。”
林舒雅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陈砚又补了一句。
“另外,五年前那份合同原件,已经不在公司。你们不用找了。”
沈昱的眼神猛地变了。
第8章
第二天上午,星禾会议室比昨天更满。
不同的是,这次主位旁边多了陈砚。
他把一台录音笔放在桌上。
“各位,今天沟通全程录音。不同意的,可以现在离场。”
没人动。
林舒雅脸色很差。
沈昱低头看手机。
财务、法务、人事都坐得笔直。
周淮坐在陈砚旁边。
他面前没有续签协议。
只有蓝色文件夹的复印件。
陈砚开门见山。
“第一件事,原许可合同下月二十日到期。周淮先生目前不同意按原条件续签。”
林舒雅立刻说:“我们可以谈价格。”
陈砚看她。
“不是单纯价格问题。”
他翻开材料。
“第二件事,贵司未经专利权人书面同意,将包含涉案专利技术的资料用于境外贴牌合作谈判,涉嫌违反合同第七条。”
法务陈莉脸色发白。
“陈律师,我需要说明,法务没有审核最终发送版。”
沈昱抬头。
“陈总,现在推责任没意思吧?”
陈莉看向他。
“沈总,授权包是你部门发起的,流程里没有提交完整合同附件。”
沈昱冷笑。
“林总审批过。”
林舒雅猛地看他。
“沈昱,你什么意思?”
沈昱摊手。
“我只是陈述事实。公司重大业务,没有林总点头,我敢做?”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变了。
昨天还站在同一边的人,今天已经开始拆对方的墙。
陈砚没有插话。
他等他们说完,才把另一份资料推出来。
“第三件事,B-17测试机未经研发负责人书面确认,被擅自带离实验室并更换标签。海盛现场监控已留存。”
沈昱脸色阴沉。
“陈律师,你拿海盛监控了吗?你有权调吗?”
陈砚平静地说:“海盛向星禾发送了事故沟通纪要,周淮作为技术说明签署人收到副本。来源合法。”
沈昱闭了嘴。
周淮看着他。
这就是陈砚说的,不要自己乱动文件。
证据要有来处。
每一步都站得住。
林舒雅深吸一口气。
“陈砚,我们认识多年。你应该知道,星禾不能因为一份老合同停摆。”
陈砚看着她。
“林总,合同老不老,不影响它有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舒雅的手指扣住桌沿。
“星禾有三百多名员工。海盛订单如果丢了,融资会受影响,供应商会催款,员工奖金也发不出来。周淮是公司联合创始人,他不能只考虑自己。”
周淮终于开口。
“我什么时候是联合创始人?”
林舒雅愣住。
会议室安静。
周淮看着她。
“工商登记里没有我。”
“股权表里没有我。”
“员工期权池里没有我。”
“宣传稿里没有我。”
每一句都很轻。
却像一枚枚钉子落在桌上。
“需要专利时,我是家属。”
“需要担责时,我是研发负责人。”
“需要道德绑架时,我又成了联合创始人。”
林舒雅的眼眶红了。
“你一定要这么算吗?”
周淮说:“是你教我的。”
她呼吸一顿。
陈砚把一份新文件放到桌上。
“周淮先生的条件如下。第一,星禾停止推进所有未经书面许可的境外贴牌授权。第二,对过去五年涉案专利相关收入进行专项审计。第三,B-17事件按事实向海盛说明,相关责任人承担内部责任。第四,续签另行谈判,许可费、使用范围、审计权、违约责任全部重定。”
财务总监忍不住说:“专项审计会影响融资节奏。”
陈砚点头。
“可以理解。但不审计,周淮先生不会谈续签。”
沈昱忽然笑了。
“周工,你真以为星禾离了你就转不了?”
周淮看向他。
沈昱靠在椅背上。
“梁博士团队下周到岗。我们有替代方案。”
陈砚问:“替代方案是否绕开涉案专利?”
沈昱说:“技术细节不便透露。”
陈砚合上笔。
“那请贵司确认,到期后停止使用涉案专利技术,避免争议扩大。”
沈昱脸色一僵。
停用。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
星禾的核心产品线,全靠周淮那套控制算法和结构方案。
真停用,订单交不了。
海盛框架没了。
融资也会断。
林舒雅显然也想到了。
她声音发紧。
“周淮,你不会真这么狠吧?”
周淮看着她。
“我只是收回我该有的决定权。”
她忽然站起来。
“休会。”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沈昱也跟出去。
会议室门没关严。
外面走廊传来压低的争吵。
“你不是说他不敢撕破脸吗?”
这是林舒雅。
沈昱声音也冷。
“谁知道他把陈砚叫来了。”
“海外授权包到底发到哪一步了?”
“意向阶段。”
“沈昱,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林舒雅,现在怕了?当初你要上市故事,要九亿营收,要漂亮增长曲线的时候,怎么不怕?”
周淮坐在会议室里。
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廊里,沈昱又说了一句。
“别忘了,那两亿激励协议,你签得比谁都快。真查起来,你也干净不了。”
林舒雅的声音陡然尖了。
“你威胁我?”
下一秒,茶杯砸在墙上的声音传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
第9章
两亿激励协议成了第一块倒下的牌。
陈砚没有去追走廊里的争吵。
他只是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
林舒雅回到会议室时,眼眶红得明显。
沈昱没再进来。
她坐下,声音沙哑。
“今天先到这里。”
陈砚说:“可以。请贵司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
林舒雅看向周淮。
“你留下。”
陈砚也看向周淮。
周淮说:“陈律师在场。”
林舒雅苦笑。
“我们夫妻之间,现在连单独说句话都不行?”
周淮沉默两秒。
“不太方便。”
这四个字,让林舒雅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周淮、陈砚、林舒雅。
她擦掉眼泪。
“周淮,我承认,我这段时间很多事没处理好。”
陈砚提醒:“林总,涉及事实请谨慎表达。”
林舒雅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她转向周淮。
“沈昱的激励,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淮没说话。
她急了。
“那是对赌安排。他说能帮公司拿到海外渠道和下一轮融资,董事会才批的长期激励,不是一次性现金。”
陈砚问:“是否已实际支付?”
林舒雅抿唇。
“支付了一部分,剩余是股权收益权。”
“支付多少?”
“八千万。”
周淮的手指动了一下。
八千万。
实验室空调坏了三个月。
小杨报销的急诊费,财务拖了六周。
他父亲忌日那天,他买去墓园的花都是路边最便宜的一束。
不是他穷到买不起。
是他习惯了把钱留给公司。
林舒雅低声说:“我可以追回。”
周淮问:“为什么给他?”
她脸色白了白。
“公司需要。”
“只是公司需要?”
她不说话。
周淮看着她。
“林舒雅,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陈砚轻轻合上文件。
“我回避十分钟?”
周淮摇头。
“不用。”
林舒雅的手放在桌下,指节绞得发白。
“我跟沈昱……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一出来,周淮反而平静了。
他以为自己会痛得站不住。
可最痛的时刻,早在后台门口就过去了。
当她把他的名字从灯光下拿掉。
当她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当她说他争存在感。
男女之事,只是最后一层灰。
周淮问:“是什么样?”
林舒雅闭上眼。
“他陪我见投资人,陪我喝酒,陪我谈渠道。那段时间你天天泡在实验室,我回家跟你说融资压力,你只会问设备参数。”
“所以呢?”
“所以我累。”
她眼泪往下掉。
“我不是为自己开脱。我只是……只是太想把星禾做起来。”
周淮看着她。
“你可以累。”
“你可以失望。”
“你甚至可以不爱我。”
他停了停。
“但你不能拿我的东西,去奖赏另一个人,再让我签字续命。”
林舒雅像被这句话击中。
她捂住脸。
“我错了。”
陈砚看着桌面,没有插话。
周淮说:“错在哪里?”
林舒雅抬头。
“我不该瞒你。”
“还有呢?”
“我不该让沈昱碰技术资料。”
“还有呢?”
她嘴唇颤了颤。
“我不该把你当成理所当然。”
周淮听着。
这些话来得太晚。
晚到他已经不能靠它们活。
门外忽然传来吵闹声。
财务总监推门进来。
“林总,沈昱不见了。”
林舒雅站起。
“什么叫不见了?”
“他刚才让助理订了去新加坡的机票,还要求财务加急支付剩余激励,说是您上午口头批准。”
林舒雅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
财务总监把平板递给她。
“系统里有审批,使用的是您的账号。”
林舒雅一把拿过。
页面上,确实有她的电子审批记录。
时间是十分钟前。
她刚才在会议室里。
周淮看向她。
林舒雅手发抖。
“是沈昱,他知道我的动态码。”
陈砚问:“为什么他知道?”
林舒雅嘴唇发白。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
信任给错了人。
权限交错了人。
反噬就会自己找上门。
财务总监急得满头汗。
“付款还没完成,银行企业网银需要复核人确认。但沈总把复核人也叫去会议室了,说有紧急付款。”
林舒雅立刻往外走。
周淮没有动。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周淮,帮我。”
这一次,她不是命令。
是求。
周淮看着她。
“找财务制度。”
林舒雅怔住。
陈砚接话。
“立即冻结内部付款流程,通知开户银行暂停可疑大额支付,保留审批日志。报警与否,由贵司决定。”
财务总监立刻点头。
“我去办。”
林舒雅眼泪还挂在脸上。
“周淮……”
周淮说:“这是公司流程能解决的事,不是我心软能解决的事。”
她脸色惨白地转身。
半小时后,沈昱在地下车库被保安拦住。
不是因为周淮动手。
是他自己的审批日志留下了尾巴。
他的电脑里,还没来得及删除海外授权包的发送记录。
境外公司联系人,是他大学同学。
那份两亿激励方案里,业绩条件写得含糊,却把提前兑现条款藏得很深。
林舒雅坐在办公室里,看完初步材料,一句话都没说。
沈昱被带回来时,还在笑。
“林总,别把我说得像骗子。没有我,你哪来的海外故事?没有海外故事,投资人会给你估值?”
林舒雅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重。
却让整间办公室安静。
沈昱捂着脸,眼神怨毒。
“你打我?”
林舒雅声音发抖。
“你拿我的账号转钱。”
沈昱冷笑。
“你的账号?林舒雅,那些动态码,是你自己发给我的。你说你信我。”
他转头看周淮。
“周工,你看,聪明女人也会犯蠢。”
周淮平静地说:“你们的事,别拉我。”
沈昱忽然笑出声。
“你以为你赢了?星禾要是融资失败,订单断掉,你那点专利也就是几张纸。”
陈砚站在门口。
“几张纸,足够让你们今晚睡不着。”
沈昱脸色一沉。
这时,许雯敲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叠打印件。
“林总,东南亚那家公司回邮件了。”
林舒雅接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晃了一下。
邮件最下面写着:
“若星禾无法提供专利权人书面授权,将按协议追究虚假陈述责任,并索赔前期渠道投入。”
第10章
星禾的专项审计持续了整整三周。
这三周里,周淮每天正常去实验室。
他不再参加林舒雅的临时饭局。
不再替商务部写漂亮的技术背书。
不再深夜接她一句“你帮我看看”。
他把团队权限重新梳理。
把B-17封存复盘。
把每一份测试记录补齐来源。
小杨一边整理文档,一边嘀咕。
“周工,原来按规矩做事这么费劲。”
周淮说:“费劲,但睡得着。”
罗姐端着热水路过。
“你早这么想,胃能少疼几年。”
小杨笑。
“罗姐,您现在说话像顾问。”
罗姐瞪他。
“我扫地扫出来的经验,比你们写PPT的管用。”
实验室里难得有了笑声。
海盛那边最终没有立刻终止合作。
赵经理来星禾开了一次技术会。
他当着林舒雅的面说:“我们看重周工团队的技术能力,也看重贵司处理问题的态度。整改不到位,框架不会签。”
林舒雅全程没有反驳。
她把B-17事件的责任说明补交了。
沈昱被解除职务。
涉及的激励支付,星禾启动追偿。
已经支付的八千万,能追回多少,要走漫长流程。
境外授权项目被暂停。
对方索赔没有马上落地,但律师函已经送到。
公司股东会吵了五个小时。
有人骂林舒雅冒进。
有人骂沈昱贪。
也有人终于想起问一句:“周淮到底该拿什么?”
陈砚把新的许可方案放到桌上。
“非独占改为限定范围独占。许可费按销售额比例提取。每年审计一次。任何境外授权、转许可、重大技术资料输出,必须获得专利权人书面同意。”
小股东皱眉。
“这条件太严了。”
陈砚看他。
“也可以不签,到期停用。”
没人再说话。
林舒雅坐在对面,脸色憔悴。
她看了周淮很久。
“你真的要这样?”
周淮说:“这是正常条件。”
“我们之间,也只能谈正常条件了?”
“对。”
她眼里又起了水光。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出来。
她低头签字。
钢笔划过纸面时,声音很轻。
周淮看见那支笔,想起五年前那间出租屋。
想起她说不会让他后悔。
他没有恨到失控。
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承诺坏了,就不能再拿来当路走。
合同签完后,陈砚收起文件。
“剩下是你们私人事务。”
林舒雅抬头。
“周淮,我们能不能回家谈?”
周淮说:“可以。”
那晚,他们坐在家里的餐桌两端。
桌上没有菜。
只有一杯冷掉的水。
林舒雅的行李箱放在客厅。
她先开口。
“我搬出去。”
周淮点头。
“房子是婚后买的,按法律和协议处理。陈砚会联系你的律师。”
林舒雅苦笑。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嗯。”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周淮看着水杯。
“你让我签海盛责任说明那天。”
她脸色白了白。
“不是因为沈昱?”
“不是最主要。”
林舒雅眼泪终于落下来。
“周淮,我是不是把你伤透了?”
他沉默片刻。
“是。”
她捂住嘴。
屋里安静得只剩冰箱运转声。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以前真的爱过你。”
周淮说:“我知道。”
这不是安慰。
他确实知道。
那年她冒雨给他送保温桶。
那年他胃出血住院,她在走廊哭到站不稳。
那些都是真的。
可真过,不代表一直真。
人会在欲望里一点点改口。
也会在掌声里一点点忘了来路。
林舒雅擦掉眼泪。
“沈昱的事,我会承担后果。公司那边,我也会给你和团队公开道歉。”
周淮看她。
“不是给我。”
她怔住。
“什么?”
“给所有被你们轻慢过的人。”
第二天,星禾召开全员会。
林舒雅站在台上。
这一次,屏幕上没有九亿营收。
没有战略顾问。
只有一份事故复盘。
她当众说:“B-17事件中,公司管理层存在严重流程失守。我本人负主要管理责任。周淮团队此前提出的风险意见属实。”
台下很安静。
她停了停。
“过去几年,星禾在宣传和分配上,忽视了研发团队的贡献。这不是一句感谢能抵消的事。公司会补发拖欠报销,调整研发激励,接受专项审计。”
小杨坐在台下,眼睛红了。
罗姐站在最后排,抱着胳膊。
“还算像句人话。”
周淮没有上台。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屏幕上第一次出现完整的研发团队名单。
不是他一个人的胜利。
是被压在暗处的人,终于被放回该在的位置。
一个月后,离婚协议签好。
林舒雅来实验室取最后一箱私人东西。
她瘦了很多。
沈昱那边进入司法流程,公司追回款项并不顺利。
境外项目造成的损失,也让她丢掉了董事长的绝对控制权。
她站在门口,看着周淮调试新的样机。
“周淮。”
他回头。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你签责任说明,只是跟你坦白,我们会不会不走到这一步?”
周淮放下工具。
这个问题,他想过。
“也许不会这么快。”
林舒雅眼里闪过一点光。
可周淮接着说:“但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她的光灭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一次没选我。”
他说得很平静。
“你是在很多次小事里,都没选我。”
空调维修。
报销拖延。
发布会后台。
两亿激励。
海外授权包。
责任说明。
每一次都不致命。
可每一次都在告诉他。
她心里的秤,早已偏到另一个方向。
林舒雅站了很久。
最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拖着箱子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周淮,对不起。”
周淮说:“我收到了。”
她等了一下。
没有等到“没关系”。
她也终于明白,不是所有道歉都能换来原谅。
门关上后,小杨探头。
“周工,您还好吗?”
周淮拿起螺丝刀。
“过来,看数据。”
小杨愣了愣,笑了。
“来了。”
罗姐在门口喊:“晚上都别加太晚,我炖了汤。谁敢不喝,我骂谁。”
实验室里又响起键盘声。
机器低低运转。
周淮看着屏幕上稳定下来的曲线,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他没有一夜之间变成无坚不摧的人。
他仍会疼。
仍会想起旧日。
可他不会再把自己的心血,交给不珍惜的人随意支配。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不是忍到所有人满意,而是在被亏待时,还敢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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