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印尼交通部长杜迪•普瓦甘迪向记者表示,政府正在寻找跨加里曼丹铁路的资金来源,中国和俄罗斯都在接触范围内。
翻译一下,寻找资金来源的意思就是就是印尼希望引入能够出资本、出技术、出设备、甚至负责建设和运营的长期合作伙伴。
既然中国也在接触范围内,那问题也就来了,如果中国企业既要出钱、又要出技术、还要承担建设和运营风险,那么印尼愿意拿什么来保证中国投资者最终能够把钱赚回来?
这不禁让我想到了中印基建合作的标志性铁路工程——雅万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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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雅万高铁项目,各方讨论最多的莫过于高达约73亿美元的总投资债务以及后续的偿还压力。雅万高铁全长约142公里,连接印尼首都雅加达与重镇万隆。项目最初预算约为55亿美元,后期由于征地延误、疫情冲击、复杂地质处理等原因,总成本超支至72亿美元左右,再加上后续的融资成本与运营利息,综合债务规模攀升至73亿美元。
面对这笔还未完全出清的债务,印尼转头又抛出了跨加里曼丹铁路的宏大图纸。这不由得让人产生疑问:雅万高铁的账还没结清,中国还要继续参与印尼的大型铁路项目吗?
如果联系到网络上关于雅万高铁巨亏及73亿美元还没结清的情绪,多数人会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但如果我告诉你,雅万高铁目前的运营表现并没有网络舆论说得那么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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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十二届世界高速铁路大会开幕式上,印尼-中国高速铁路公司董事长德维亚纳在圆桌讨论中如此介绍:
当前雅万高铁累计客运量超过1000万人次,单日最高客量超2.5万人次,每日开行62列、间隔30分钟,全程约40分钟至50分钟,较传统交通方式压缩了三分之二的时间。
雅万高铁对当地GDP贡献显著,德维亚纳援引大学研究表示,2023年雅万高铁为雅加达和西爪哇省贡献了0.6%的GDP增长。
雅万高铁经济内部收益率为12%,高于亚洲开发银行9%的标准线。中国进出口银行首席风险官李忠元也在圆桌讨论中表示,12%的经济内部收益率“很有吸引力”,反映出该项目对区域经济增长的积极作用。
从商业层面推算,雅万高铁的盈利逻辑同样成立。
业内评估国内短途高铁线路的上座率达到两成左右即可保本。雅万高铁全长约142公里,属于典型的短途高铁,而它的公开上座率常年维持在八成到九成,基本实现了开一趟赚一趟。
在票价设定上,雅万高铁二等座折合人民币最低75元,折算单公里票价近0.5元,正式票价甚至达1元/公里,价格已逼近乃至超越国内广深港等盈利极强的线路。
雅万高铁票价按人民币算目前分为265元、200元和135元等档位,考虑浮动票价,按平均100元计算,年票务收入能达到8-9亿人民币。若能争取到优惠利率,叠加一等座、VIP座及车站衍生商业收入,实现保本还息是完全可行的。
考虑到未来客流增长空间和印尼经济发展,作为国内首条高铁,雅万高铁的边际溢出效应可参考京沪高铁,甚至拥有不低的可观盈利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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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雅万高铁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差,那么回到标题的下半部分,印尼要建跨加里曼丹铁路,中国还要参与吗?
如果以雅万高铁为参照,需要考虑的似乎只是客运逻辑。但实际上两者是不同的,雅万高铁是客运逻辑,加里曼丹需要考虑的是货运逻辑。
雅万高铁连接的是雅加达—万隆。这两个城市所在的爪哇岛,是印尼人口和经济活动最密集的区域之一。跨加里曼丹铁路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需求,这些地方人口少,城市分散,经济活动密度远低于爪哇岛。
如果是靠居民坐车买票产生现金流,那就必须非常谨慎。雅万高铁的成功逻辑,很难直接复制到加里曼丹。
但如果是货运逻辑,那就不同了。
加里曼丹有煤炭、镍、铝土矿、棕榈油等资源,这些资源本身就需要从矿区、工业园区运往港口。如果铁路能够把矿山-冶炼厂-工业园区-港口串起来,那铁路就不需要单纯依靠客票盈利。它可以依靠大量、稳定、长期的货运合同产生现金流,这和雅万高铁是两种商业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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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货运铁路,跨加里曼丹铁路是要比雅万高铁更适合中国参与的。
货运铁路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可以绑定产业。例如一条铁路如果服务于某个大型镍矿项目,那么可以提前签订长期运输协议。假设某矿山每年需要运输几千万吨矿石,铁路公司就可以获得相对稳定的运量。
这时候投资逻辑就从修一条铁路等人来坐,变成了为了运输已经存在的矿产建设一条铁路。大宗商品运输需求刚性,运费结算周期清晰,不依赖居民的日常出行消费意愿,后者的商业确定性明显更高。
反过来,如果让跨加里曼丹铁路主要依靠普通旅客的票价去赚钱,项目的风险就会明显上升。加里曼丹岛地广人稀,缺乏像爪哇岛那样极其高密度的城际客流基础,单靠客运很难支撑庞大的铁路线路维护与债务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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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有另一种模式,客货两用,即客货共线,类似于中老铁路。那么整个项目的商业逻辑、风险结构以及中国的参与价值,会发生质的变化。
纯客运高铁和纯货运铁路各有痛点,客运收益天花板低、依赖人口密度;纯货运运营受资源价格周期影响,对地方经济的社会拉动也不直观。
中老铁路的实践证明,客货并重是海外铁路收益最大化的黄金模式。
加里曼丹岛既有新首都建设带来的人员往来需求,更有煤、镍、铝土矿及棕榈油的庞大货运需求。如果设计为客货共线,例如设计时速160~200公里的准高速铁路,它既能拉矿,又能坐人,项目的自我造血能力将远超纯客运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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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客货共线的模式,项目的商业底色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中国的参与逻辑不再是单向的工程代建,而是升级为能够自我循环的产业闭环。加里曼丹作为东南亚的资源重镇,铁路可以将内陆的镍矿与铝土矿顺畅输送至沿海的中资冶炼厂,再经由港口发运回国内,直接融入中资海外产业链。
在这样的整体布局下,即便客运票价享有补贴或运费给予折让,企业依然能在上游采矿与下游冶炼环节把综合利润赚回来。
同时,以运还贷也让风险控制更加扎实,金融机构可以通过质押运费收益权或设置托管账户,让大矿企支付的刚性运费直接进入还款通道,不必完全依赖印尼国家财政补贴来兜底。
再加上中国在中老铁路上积累的成熟经验,从时速160公里的机车装备到客货综合调度系统,技术和成本优势都极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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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回到标题,雅万高铁的模式难以复制到跨加里曼丹铁路,纯客运大概率会亏,纯货运有利可图,客货共线则是能同时满足新首都人员往来与矿产运输需求、实现收益最大化的黄金模式。
至于值不值得参与,那就要看这条铁路最终采用什么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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