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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灯光刺眼,菜还没上齐。
岳父郭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震得碗碟直响:“彩礼再加50万,不然这婚就别结了!”
宋艺婷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一句话不说。岳母在旁边帮腔,说我亏待了她闺女。
我正要拍桌子,我妈在桌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兜里揣着存折,烫手。
我爸刚给我的。300万。
老宅最后那笔拆迁款,一分没动,全给了我。
我笑了。
这婚,我看结不成了。
01
“不是,叔,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岳父。
他拿眼神扫了我一眼,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听不懂人话?再加50万彩礼,总共80万。不然这婚就别结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呼呼响。
我妈脸色白了,我爸攥着拳头没说话。
宋艺婷坐在我对面,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
“艺婷,你说句话。”我盯着她。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岳母肖玉婷在旁边开口了:“小肖啊,不是我们为难你。现在的行情,你打听打听,哪家闺女结婚不要个几十万彩礼?我闺女这条件,长得也不差,工作也稳定,你就出个30万,说出去我们脸上挂不住。”
我没理她,盯着宋艺婷:“你也是这么想的?”
她还是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了。
这顿饭是三天前约的,说是领证前两家人最后坐在一起吃顿饭,把事儿定下来。
我妈特意挑了这家饭店,菜价不算贵,但胜在环境好,像个正经办事的地方。
我爸这辈子就是个工人,退休了也没啥积蓄。30万彩礼,是拿了他和我妈的养老钱,又跟亲戚借了十万才凑齐的。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谁知道岳父突然来这么一手。
“叔,30万彩礼,我们家已经给了。房子也说好了写艺婷的名字,首付我们家出。现在再加50万,这……”我压着火气说。
“房子写她名咋了?那是我闺女!我闺女嫁给你,你还想让她住出租屋?”岳父声音高了八度,“再说了,你们家出的首付,以后还贷还不是我闺女跟着还?”
“不用她还。我跟我爸妈说好了,房贷我们每个月自己还,不让艺婷出一分钱。”
“你一个月挣五千,你拿啥还?”
我被噎住了。
他说得没错,我一个月工资到手也就五千出头。房贷少说三千多,加上生活费,确实紧巴巴的。
但我爸说了,他退休金一个月两千,我妈也有一千多,老两口花不了多少钱,每个月能帮我还一部分。
这话我不能当着岳父的面说,说了显得我没本事。
“叔,我再攒攒,过两年换份工作,工资能高点。”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换工作?你能换啥工作?你一个破会计,还能上天?”岳父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我跟你说,不加50万,这婚就别结了。我闺女不能嫁个窝囊废。”
最后三个字像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抬头看宋艺婷,她还在低着头。
我想让她说句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就说一句“爸你别这样”也成。
可她就是不说。
我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02
“你当初不是说你爸妈开明,不在乎这些吗?”
回去的路上,我妈坐在副驾驶,语气淡淡的。
我没接话。
车是五年前买的二手桑塔纳,发动机声音大得跟拖拉机似的。我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其实我想想,这事儿早就有苗头。
去年中秋节,我去宋艺婷家吃饭。
岳父喝了点酒,拉着我的手说:“小肖啊,你叔我这辈子没啥本事,就这一个闺女。她要嫁人,我得让她风风光光的。”
我当时还觉得他挺重感情。
现在想想,那话里的意思,大概早就定了价码。
“爸,您当初咋说的?”我扭头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车窗外。
“我说了啥?”
“您说的,彩礼他们家开口要多少,咱就给多少。”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你妈的意思。”
“我啥意思?”我妈转头看他。
“你说咱家就这一个儿子,不能让亲家看不起。”
我妈不说话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晃过去,光影打在车窗上。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刚认识宋艺婷那会儿。
她是在医院上班的护士,我去检查身体,刚好碰上她值班。
她给我抽血的时候特别轻,一点都不疼。
我说了句“你技术真好”,她笑了,说“干久了都这样”。
后来加了微信,聊了一个多月才约出来吃饭。
她长得挺耐看,说话也温柔,跟我以前认识的姑娘不太一样。
她说她以前谈过一个有钱的男朋友,那人家里开公司,对她挺好,就是太大男子主义,管她管得太严,分手了。
她说:“其实我不在乎男的钱多钱少,对我好就行。”
我当时心里一热,觉得这姑娘真好,不势利。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
“儿子,你想好了?”我爸忽然开口。
“想好啥?”
“这婚,还要不要结?”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把车窗摇下来。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爸,您说呢?”
“你自己拿主意。”我爸声音很轻,“我和你妈都听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转过身看着他,“我就想知道,你们觉得她值不值。”
我爸沉默了好久。
我妈先开口了:“值不值,你心里有数。”
“我心里没数。”我说,“我心里要是清楚,就不会跟她处三年。”
我妈扭过头,不看我。
我爸叹了口气:“儿子,爸跟你说句实话。这姑娘好不好,咱不评价。但她她爸妈的意思,你也看明白了。以后过日子,是你们俩的事,但两家扯在一起,你就是嫁给她全家。”
“我知道。”
“你知道啥?”我妈忽然转过来,“她要是个有主见的闺女,今天饭桌上就不会一句话不说。你让她说句话,她都不敢。以后有啥事,你指望她能跟你站一边?”
我没法反驳。
我脑子里全是宋艺婷低着头的样子。
那样子我见过无数次。
每次她爸妈提什么要求,她都是这副表情。我以为是孝顺,现在才明白,这叫没主见。
“行了,别说了。”我把烟头掐灭,重新发动车子。
“明天领证的事,还去不去了?”我爸问。
“去。”
“去?”
“去。”我说,“但不是去领证。我去跟她把话说清楚。”
03
那晚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爸妈住在老小区的两室一厅,房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我的房间还保留着,床单被套都是我妈刚换的。
到了家我才发现,茶几上摆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啥?”我问。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我妈低头没说话。
“你坐下。”我爸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看着那个信封。
挺厚的。
“那是什么?”
“你奶奶留下的。”我爸坐到我对面,从兜里摸出一盒烟,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点上。
“你奶奶年轻时,在城南有套老宅。”我爸说,“那时候穷,房子也不是啥好房子,土坯的。后来拆迁了,补偿款分批给的。”
“我知道。”我说。爷爷奶奶去世得早,老宅的事儿我听我妈提起过,但从来没当真。
“你知道个屁。”我爸吸了口烟,“你以为就那点钱?那是老宅的地,拆迁款不少。”
“多少?”
我爸指了指那个信封:“你自己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存折。
翻开一看,我愣住了。
余额:3,000,000。
整整三百万。
我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看错。
“这……这哪来的?”我声音都变了。
“老宅拆迁款,分批下来的,这是最后一笔,这个月刚到。”我爸说,“你奶奶生前留了话,说这钱给你留着,结婚用。”
“给我留着?”
“对。”我妈终于开口了,“这些年一直没告诉你,怕你乱花,也怕别人惦记。”
“那三年……”我想说啥,又说不出口。
“你是想说,为啥咱家凑30万彩礼都那么费劲?”我爸苦笑了一下,“就是不想让人家知道咱家有这笔钱。”
“为啥?”
“因为爸这辈子见多了。”我爸弹弹烟灰,“有些事,你让他们知道你有钱了,他们就不是冲着人来的。”
“可……”
“可啥?”我妈打断我,“你以为你岳父今天是咋回事?他来的时候脸上就带着不高兴,你以为就因为他嫌咱家穷?”
“那他图啥?”
“图啥?图咱家能再挤出50万。”我妈冷笑了一声,“他要真知道咱家有三百万,你信不信,今天要的就不是50万了。”
我心里一沉。
是啊。
一开始要30万,现在加50万。
要是知道我手里有三百万呢?
100万?200万?
我不敢想。
“那这钱……”
“你的。”我爸说,“你奶奶给你的。你妈跟我商量了,这钱你自己拿着,想咋用咋用。但有一条,别让宋家人知道。”
我攥着那张存折,手心出汗。
三百万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爸,妈,这钱我不能要。”我说,“这是你们养老的……”
“你拿着。”我爸打断我,“爸妈用不着这么多。再说了,你奶奶说了,这钱是给你的。”
“那……”
“别那了。”我妈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呢。”
她说完就进了房间。
我爸看了我一眼,也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儿子,记住了。不管明天去不去领证,这钱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他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张存折发呆。
抽完一根烟,又点上一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艺婷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去民政局?”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早上八点。”
发完之后,我把存折收好,关了灯。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牵宋艺婷的手,想起她笑着跟我说“嫁给你不要彩礼都行”,想起她爸妈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我爸好酒好菜招待着,岳父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爸的手说“亲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现在想想,那一家人,怕是早就标好了价钱。
04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宋艺婷还没来。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有来领证的笑脸盈盈,有来离婚的冷着脸,还有一个女的抱着孩子坐在门口哭,不知道干啥的。
我点上一根烟。
口袋里的存折算得我大腿疼。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她。
三百万啊。她知道以后,会不会高兴?会不会觉得我隐藏得深?会不会觉得我不信任她?
可我爸的话还在耳边:“别跟任何人说。”
她在信里也说过,不图我家的钱。
可昨天饭桌上她那副样子,让我心里没底。
一根烟抽完,宋艺婷还没来。
我又点上一根。
七点二十了。
我正想发消息问她到哪了,身后有人喊我:“小肖!”
回头一看,是岳母肖玉婷。
她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笑,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这么早就在了?还挺积极的。”
“阿姨,艺婷呢?”
“她还要化妆,我跟你叔先来了。”肖玉婷说着,朝身后招招手,“老郭,过来啊。”
岳父郭磊从一辆黑色帕萨特上下来,西装革履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跟昨天那副嘴脸判若两人。
“叔。”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瞥了我一眼,“你爸妈呢?”
“他们要晚点到。”
“听说你家今天领证,也不早点来?”岳父语气里带着不满,“我看你们家就没把这当回事。”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叔,我爸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再说了,领证是九点开始,现在才七点多,时间还早。”
“早?”岳父脸色一变,“你不知道领证前要拍结婚照?要填表?要排队?你啥都不懂,还结啥婚?”
我忍住没反驳。
肖玉婷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她过来拉着我胳膊,“小肖啊,阿姨跟你说个事。昨天饭桌上,你叔说得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阿姨,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那就好。”她笑了笑,“那彩礼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我还在跟我爸妈商量。”
“还要商量啥?”肖玉婷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就50万,又不是500万。你想想看,艺婷嫁给你,以后生孩子、带孩子、操持家务,这些都算下来,50万多吗?”
我没说话。
“再说了,”她压低声音,“以后艺婷要是生了儿子,你们家不是也有后了?这50万,就当给我们老郭家买个后,你说是不是?”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啥叫买个后?
我闺女嫁给你,给你生儿子,收你50万,有问题吗?肖玉婷见我脸色不对,又补了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
“阿姨,我跟艺婷的事,不是买卖。”
“谁说是买卖了?我这是跟你讲道理。”肖玉婷声音提高了,“你看看现在哪家闺女不要彩礼的?人家要的比你还多呢!我闺女这么好的条件,就收你50万,你还觉得亏?”
“我不是觉得亏,我是觉得……”
“觉得啥?”
“我觉得这事得让艺婷自己决定。”
肖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还挺倔。行,艺婷来了你自己跟她说。”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本田车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宋艺婷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大衣,头发盘起来,化着淡妆,看起来挺漂亮。
但表情有点僵。
“来了啊。”我说。
“嗯。”她走到我面前,低着头,“昨天我爸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走吧,进去吧。”
“等一下。”
“嗯?”
“艺婷,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存折的事。但看着她那双眼睛,我又犹豫了。
万一她知道了,会咋样?
万一她高兴得不得了,又咋样?
万一她跟她爸妈说了,又咋样?
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最后我还是没说。
“没事,进去吧。”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往民政局里走。
我跟着她,心里憋得慌。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你等一下,妈跟你说句话。”
“啥?”
“那个存折,你带了没?”
“带了。”
“好。妈跟你说,等会儿领证的时候,先别拿给宋艺婷看。看看她啥反应。”
“啥反应?”
“傻儿子,妈是过来人。”我妈语气很沉,“她要真图你这个人,知不知道你有钱无所谓。她要图你不差钱,知道了就会变样。”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啥。
“听妈的,先试试她。”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看着宋艺婷的背影。
她已经在窗口排队了。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05
民政局的办事大厅人不少。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显示:8点47分。
还有十三分钟才开始办公。
宋艺婷站在窗口前,低头看手机。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妈打电话来说啥?”
“没啥,就是问我来没来。”
“哦。”
沉默了几秒。
“艺婷,我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就别提了,都过去了。”她语气有点不耐烦,“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不饶人,心不坏。”
“我知道。但50万这事……”
“你就不能为了我,忍一忍?”她转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跟你处三年了,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我爸妈一直看不上你,觉得你没本事,是我不停地帮你说话,说你以后会有出息。”
“那你就不能为了我,再想想办法?”她声音带着哭腔,“就50万,又不是500万。你爸你妈不是还有点积蓄吗?再借点,凑一凑不就行了?”
我看着她,心里堵得慌。
“艺婷,我爸妈的钱,也是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攒的。”
“我也没说要他们的钱啊。”她别过头,“我就是觉得,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咋过日子?”
我沉默了好久。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咋想?”她苦笑了一下,“我想嫁给你,但我爸妈不同意,我能咋办?”
“你爸妈不同意,你就不要我了?”
她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心里凉了半截。
“艺婷,我问你一个事儿。”
“你说。”
“咱处了三年,你对我,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因为我家条件……”我顿了顿,“适合结婚?”
“你这话啥意思?”她转头盯着我,眼圈更红了,“你觉得我是图你啥?图你一个月挣那五千块钱?图你开那辆破车?图你连房子都买不起?”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旁边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就是想问问。”我说。
“你这不是问,你这是怀疑我!”她哭了,“我跟你处三年,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就这样看我?”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不知道该说啥。
她又开口了:“你要真觉着我图你啥,那咱也别领证了。你自己想想清楚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愣在原地。
脑子里全是空白的。
“愣着干嘛,追啊。”旁边一个大妈推了我一把。
我回过神来,追了出去。
“艺婷!艺婷!”
她没回头,快步往前走。
我追上去拉住她胳膊:“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她甩开我的手,“你觉得我跟我爸妈一样,是图你家钱?”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三百万的事。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就是觉得,咱俩的事,应该咱俩说了算。不该你爸妈我说了算。”
“那你就去跟我爸妈说啊!”她哭着说,“你去说,你去跟我爸说,让他别要那50万。你去说啊!”
“我去说有用吗?”
“你爸要的不是50万,”我说,“他要的是咱们家让步。今天让步了,明天还会有别的。那房子首付他也要插手,以后生了孩子他也要管东管西。你一辈子活在他手底下。”
“那你让我咋办?”她声音嘶哑,“他是我爸!我能不认他吗?”
“我不让你不认他,我就想让你有自己的主意。”
“我有主意!我的主意就是嫁给你!”她喊出来。
喊完,她又哭了。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行了,别哭了。”我说。“咱俩的事,咱俩自己定。”
“你真能搞定我爸?”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想试试。”
我掏出存折,看了看余额,又看了看她。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我深吸一口气。
“艺婷,我告诉你个事儿。其实……”
“小肖!”
岳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扭头一看,他站在民政局门口,脸色铁青。
“你俩在这干啥?”他走过来,“领个证磨磨唧唧的。还不快点进去?”
“叔,我跟艺婷说几句话。”
“有啥好说的?”他瞥了我一眼,“你要是想劝艺婷别嫁你,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宋艺婷哭红的眼睛,脸色更难看了。
“你这是咋了?他又欺负你了?”
“没有,爸。”宋艺婷擦了擦眼泪,“我俩就是……说点事。”
“说事?说啥事?”岳父盯着我,“我跟你说小肖,我闺女嫁给你是瞧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我攥紧拳头。
“叔,我想跟您好好谈谈。”
“谈啥?”
“彩礼的事。”
“有啥好谈的?”他冷哼了一声,“我说了,不加50万,这婚就别结。”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那股火蹭地窜上来。
我掏出存折,也不管我爸昨天怎么叮嘱的,直接拍在他胸口。
“行!50万我给得起!”
岳父愣了一下,接过存折翻开一看。
然后他不说话了。
06
“这……这是……”
岳父拿着存折的手在抖。
“三百万。”我说,“我奶奶留下的,老宅拆迁款。”
“你……你咋没早说?”他声音都变了。
“我也想早说。”我看着他,“但我想看看,你们家到底是图我这个人,还是图我家的钱。”
岳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宋艺婷愣在旁边,张嘴说不出话。
“艺婷,你看看。”岳父把存折递给她。
宋艺婷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眼神,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惊讶,有喜悦,还有点……我说不清。
“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声音发抖。
“我想告诉你来着。”我盯着她眼睛,“前天晚上我拿到存折,就打算告诉你。但你爸在饭桌上加了50万,你没替我说一句话。”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把存折拿出来,是想告诉你,我肖昊然不是没钱。”我说。“但我现在不想拿这个钱来填这个坑了。”
“啥意思?”岳父脸色一沉,“你耍我们?”
“我没耍你们。”我说,“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没有这50万,你闺女还嫁不嫁我。”
“你……”
“爸,你别说了。”宋艺婷打断他。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说这些话,心里就不难受吗?”
“难受。”我说,“但总比把一辈子搭进去好。”
“你啥意思?你不要我了?”
“我没说不要你。”我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让我们两个,都能凭自己心意去结婚。不是被你爸妈牵着走。”
她沉默了好久。
岳父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艺婷,你说话啊!你不是想嫁他吗?你快说话啊!”
“爸,你能不能别管了?”宋艺婷突然喊了一句。
岳父愣住了。
“你跟我妈,老是这样。”宋艺婷哭着说,“我找个对象,你们要挑。挑完了,你们要管。管了还嫌不够,还要加价。你们到底是想让我嫁人,还是想让我卖身?”
“你……你咋说话的?”
“我咋说?我实话实说!”她擦了把眼泪,“肖昊然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有数。他一个月挣五千,但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给我买衣服买包从来没皱过眉头。这样的人,我嫁给他,我不亏。”
我看着她,心里一酸。
“那你昨天为啥不说话?”我问。
“我……我不敢。”她低下头,“我怕我爸妈不高兴,怕他们不让咱俩在一起。”
“那现在呢?”
“现在……”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不管了。你要真不结这个婚,我也不怪你。”
她说完,把存折塞回我手里。
“这个钱,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你好好存着,别有压力。我不用你养,我自己有工作。”
我握着存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岳父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你俩这是干啥?有钱不花,在这扯啥感情?”
“叔,”我转头看着他,“50万,我出得起。但我有条件。”
“啥条件?”
“结婚后的所有事,都我和艺婷两个人说了算。你们两个,不能再插手。”
岳父脸色变了:“你啥意思?你要把我闺女从家里抢走?”
“我是要给她一个自己的家。”我说,“您闺女嫁给我,不是卖给我。她有她的自由,我有我的义务。但你们不能再用亲情绑架她,让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岳父盯着我,眼神复杂。
“你这是要跟我撕破脸?”
“我不是要撕破脸。”我说,“我只是想让您明白,你闺女是个独立的人。她不是你的附属品,也不是你用来交换的筹码。”
岳父指着我,手指发抖,但说不出话来。
宋艺婷在旁边拉了拉我胳膊:“别说了。”
我看着她,她表情复杂,但不是生气。
“走吧,进去再说。”她说。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民政局。
岳父站在门口,没跟进来。
我看着宋艺婷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啥滋味。
存折还在我兜里,烫得慌。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但我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很多东西会不一样了。
07
办了手续,没领证。
我们俩谁都没提领证的事。
在民政局门口分手的时候,宋艺婷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送你回去。”我说。
“不用了,我爸的车在后边。”
我点了点头。
“肖昊然。”
“今天的事,对不起。”
“对不起啥?”
“以前,我一直觉得你不够好,配不上我。现在我才发现,是我配不上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她爸的车。
车开走了,我还站在那。
站了好久。
手机震了一下。
我妈发的消息:“咋样了?领了吗?”
我回了一句:“没领。”
“吵架了?”
“没吵。”
“那咋回事?”
“妈,回家再说吧。”
我开车回爸妈家。
一路上脑子里都是乱的。
到了家,爸妈都坐在客厅等着。
我把存折放回茶几上,坐下来。
“儿子,咋了?”我爸问。
我点上一根烟,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宋艺婷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我妈眼睛红了。
“那姑娘,其实不坏。”我妈说。
“她只是被她爸妈教坏了。”
“你要是真想娶她,妈不拦你。”
我把烟掐灭:“我不知道。”
“不知道啥?”
“不知道她到底是为啥想嫁给我。”
我妈没说话。
我爸开口了:“儿子,爸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说。”
“这年头,姑娘愿意跟你吃苦的,不是没有,但不多。宋艺婷那闺女,能跟你处三年,说明她心里有你。她爸妈管得严,那是人家的家教,咱不能要求人家闺女一上来就跟家里撕破脸。”
“可她昨天……”
“她昨天没说话,是因为她怕。你想想看,她从小在她爸妈手底下长大,敢反抗吗?”我爸叹了口气,“她今天能喊出来那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爸站起身,走到窗边。
“儿子,男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挣钱,是识人。”
“你不知道。”他转过头看着我,“你要是真觉着那闺女不值得,那就断干净。你要是觉得值得,那就去争取。不要因为一张存折,就改变了你对一个人的判断。”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想着我爸的话。
存折还在茶几上,三百万,一分没动。
我拿起存折,翻来覆去地看。
这钱,我奶奶留下的。
她要是还在,她会怎么说?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奶奶的脸。
瘦瘦小小的,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
我小时候总跟她挤一张床,她身上有股肥皂味。
她常说:“小昊啊,长大了要有出息,别让人瞧不起。”
我眼眶湿了。
“妈,明儿个我请个假,带你们出去转转。”我说。
“转啥?”
“带你们去看看城南那片地,看看奶奶的老宅。”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08
城南那片老宅,其实早就没了。
全拆了,盖了商品房。
我开车带着爸妈,绕着那片小区转了一圈。
小区环境不错,绿树成荫的,有小孩在滑滑梯,老人在凉亭里下棋。
“你奶奶当年就在这儿。”我爸指着小区中央那块空地说,“那棵大槐树还在,你小时候还在树下玩过。”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有一棵大槐树。
树干很粗,两人合抱都抱不住。
“那树,能留到现在也是不容易。”我妈说。
“拆迁的时候,开发商本来想砍的,你奶奶不同意,说要砍她也跟着一起砍。”我爸笑了笑,“最后开发商没敢砍,就留着了。”
我盯着那棵大槐树,心里不知道在想啥。
“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我想用这笔钱,在城郊买套小房子。”
“买房子?你不住公司宿舍了?”
“不住了。”我说,“我想把奶奶的根留住。”
爸妈对视了一眼。
“啥意思?”我爸问。
“我想买套带院子的房子,把奶奶那棵大槐树……不是,我是说,把奶奶的老物件都搬过去,弄个小院子。逢年过节,咱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顿饭。奶奶的东西,不能没人管。”
眼眶慢慢红了。
“儿子,你有这个心,奶奶在天上就高兴了。”
我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这钱是奶奶留下来的,不能就这么花掉了。”
“那你跟艺婷的事……”
“我还没想好。”我说,“但我觉着,不管是结婚还是不结婚,都得我自己心甘情愿。不能让人拿钱压着我。”
“说得对。”我妈笑了,“这才是我儿子。”
车里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我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车载电台里正好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挺熟的。
我妈哼了起来。
我爸也哼了起来。
我笑了笑,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开在宽阔的马路上。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这世界其实挺大的。
不只有宋艺婷,不只有50万彩礼,不只有三百万存折。
还有很多值得做的事。
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人。
我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09
一周后,宋艺婷给我打了电话。
“肖昊然,我想跟你聊聊。”
“聊啥?”
“咱俩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行,在哪见?”
“老地方吧,咱俩第一次吃饭那家餐馆。”
那家餐馆在城东,是个不太起眼的小馆子,做川菜,味道不错。
我提前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服务员还是那几个服务员。
一切都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宋艺婷到的时候,穿了件黑色风衣,头发扎起来,看起来挺精神。
她坐在我对面,笑了:“你看,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三年了。”
服务员过来倒茶。
她没点菜,先开口了:“我爸我妈,跟我说了好几天。”
“说啥?”
“说要我把你追回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我没听他们的。”
“因为你说得对。咱俩的事,得咱俩说了算。”
她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上来回摩挲。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把咱俩这三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想明白啥了?”
“想明白了,我这个人的问题在哪儿。”
“啥问题?”
“太软弱。”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一直觉得,我爸妈再不对,也是为我好,我要孝顺,不能跟他们对着干。所以每次他们有啥太过分的要求,我都忍着,都让你忍着。”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不,是我的问题。”她打断我,“我爸要50万的时候,我但凡说一句话,你也不会那么难过。但我不敢。我怕他不高兴,怕他骂我,怕他不认我这个闺女。”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肖昊然,我这几天想得很清楚。”
“想清楚啥了?”
“我们俩,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我看着她。
“我爸我妈,对你是有点过分。但你对我也够呛。”她说,“你从来不肯把你的难处告诉我,家里的事你也不肯说。你以为你不说是为我好,其实你是把我当外人。”
我愣住了。
“你知道吗,那次你告诉你爸,说老宅拆迁的事,我特别难受。”她声音有点哽咽,“我不是气你没把钱拿出来,我是气你不信任我。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我从没想过,不告诉她那三百万,对她的伤害,比对她要好。
“那你现在还愿意嫁我吗?”我开口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真的想娶我,还是因为觉得亏欠我?”
我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这三年,我心里有你。”
她笑了一下,眼角还挂着泪。
“那就够了。”
“那你呢?”
“我?”
“你还愿意嫁我吗?”
她擦了擦眼睛,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肖昊然,我跟你直说了吧。”
“嗯。”
“我要嫁你,但有个条件。”
“你以后有啥事,都要跟我商量,跟我讲。不能自己一个人扛着。你要信任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你也要信任我。”
“我信你。”
“你可想清楚了,嫁给我,可能这辈子都住不上大房子。”
她笑了:“我也没想过住大房子。”
“我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钱。”
“我挣。我是护士,工资不比你少。”
我心里一热。
“行,成交。”
她伸出手,我握住了。
她的手有点凉,但手心是热的。
“那500万的事……”她忽然开口。
“啥500万?那是300万。”我笑着说。
“哦,你妈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说……还有一个存折。”
啥存折?
“我……我不知道啊。”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儿子,妈想起来个事,忘了跟你说。”
“你奶奶留下的那个老宅,一共有三笔拆迁款,第一笔50万,第二笔100万,第三笔150万。”
“我知道啊。”
“第三笔,就那个150万的,当年你奶奶说,等你结婚那天再给你。不过妈前两天收拾东西,又翻出一个存折来。”
“也是你奶奶留下的,她藏了好些年。上面有200万。”
我:“……”
“妈,你啥时候跟我说的?”
“我现在不是跟你说吗?”
我放下手机,看着宋艺婷。
“你刚才说什么?”
宋艺婷也看着我:“你妈说,还有200万。”
我张了张嘴:“那个,艺婷啊,这个事,我……”
她忽然笑了。
“行了,别解释了。反正都是要花在咱俩身上的。”
我看见她眼底的光。
那句话说得我不确定起来。
面前这张带着笑的脸,分不清是真心,还是伪装。
可无论是哪种,我都认了。
10
三个月后。
城南某小区,一个带小院的房子里。
门口种了棵小树苗,旁边摆着几盆花,是我妈从花市淘来的。
“你奶奶要是还在,肯定说这院子种得太少了。”我妈拎着洒水壶,笑眯眯地说。
“妈,您别乱浇,这花娇贵,浇多了要死。”
“死啥死?我种花几十年了,还用你教?”
我爸在厨房里忙活着,说要给我们露一手。
宋艺婷在客厅里收拾东西,把从老房子里搬来的物件归整好。
一张老八仙桌,几把太师椅,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箱子,还有一张褪色的全家福。
全家福上,奶奶坐在中间,旁边是我爸我妈,还有抱着我的我。
那时候我才三岁,光着屁股坐在奶奶腿上,笑得很开心。
“这张照片我从来没见过。”宋艺婷拿起照片看了看。
“老宅里翻出来的,在夹层里。”我说,“保存得还挺好。”
“你奶奶长得真好看。”
“她年轻时候是村里一枝花。”我爸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你奶奶年轻时可受欢迎了,最后看上了我爸,我爸妈长得不难看吧?”
“你爸就显老了点。”我妈在旁边插嘴。
“你!你咋说话的?”
我跟我爸对看一眼,都笑了。
宋艺婷也笑了。
她放下照片,走过来帮我端菜。
“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捏了捏她的手:“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你也别谢我,我这辈子可是赖上你了。”
我知道她后半句是玩笑,但我还是有点慌。
那笔钱的事,我这辈子可能都弄不明白,到底是她先知道的,还是我先隐瞒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俩都愿意往前走。
就像院子里那棵小树苗,虽然小,但它在长大。
有一天,它会像奶奶留下的那棵大槐树一样,枝繁叶茂。
阳光很好。
院子里暖洋洋的。
我妈浇完了花,我爸端完了菜。
宋艺婷拉着我,在小院中间站了一会儿。
“以后,咱也生个孩子,在这儿玩。”
“行。”
“要个闺女。”
“像你。”
“像我干啥?像我太笨了。”
“笨点好,笨点实在。”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笑了。
我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树苗。
树上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我妈跟我爸拌嘴的声音。
宋艺婷在我肩窝里叹了口气,很轻。
我没动,让她靠着。
麻雀飞走了,我妈的念叨声还在飘。
这个从那天被50万逼到悬崖边的婚约,总算有了属于我们的收场。
不算圆满。
但那是我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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