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男子在北京当保镖,老板让他接其情妇,开门发现竟是前妻
1992年秋天,我在北京给人当保镖。
老板叫韩志成,在东直门开了三家酒楼。那年私人保镖还不常见,我名义上是司机,实际上替他挡酒、拦人,遇上生意纠纷也负责把他平安送回家。
我三十岁,离过一次婚。除了部队里练出的那点身手,没学历,也没北京户口。韩志成每月给我八百块,包住。对那时的我来说,这份工作不能丢。
十月十二日下午,韩志成把一串钥匙和一张纸条扔给我。
“去和平里接个人,晚上带她到京丰宾馆。”
我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一个名字:沈秋萍。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韩志成正在镜子前打领带,没注意我的脸色。他说:“我那边的女人,脾气有点拧。她要是不肯来,你就告诉她,今晚几个南方客人都在,她必须露面。”
我问:“长什么样?”
“门一开你就知道。三十来岁,烫头发,左边眉毛上有颗小痣。”
我心口猛地缩紧。
我的前妻也叫沈秋萍,左眉上也有颗痣。
可我还是告诉自己,北京这么大,不会这么巧。三年前离婚时,她说要去天津投奔表姐。我后来写过两封信,都被退了回来。
傍晚六点,我找到和平里那栋筒子楼。楼道窄,家家门口堆着煤球和白菜。纸条上的房间在四楼最里面。
我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句:“谁?”
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发闷,我却一下认出来了。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出声。
门开了。
沈秋萍穿着一件墨绿色毛衣,头发烫成了卷。她比三年前瘦,嘴唇涂得很红。看见我时,她手里的搪瓷杯掉在地上,热水泼湿了我的鞋。
她扶住门框,嘴唇动了几次。
“建军?”
我盯着她,耳朵里嗡嗡直响。
三年前,她提着一只蓝布包离开保定老家时,头发还编成一根辫子。那天她说,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不能再过到一起。
如今,老板让我来接他的情妇,开门的竟是我的前妻。
我不知道该先问她为什么在北京,还是该问她为什么跟着韩志成。
最后,我只挤出一句:“韩老板让我接你。”
沈秋萍低下头,把地上的杯子捡起来。
“你给他开车?”
“我是他的保镖。”
她的手顿住了。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暖气管上晾着两双女袜。桌上摆着一瓶雪花膏,还有韩志成常抽的红塔山。
这些东西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我走进屋,把门关上。
“你跟他多久了?”
“半年。”
“他有老婆,你知道吗?”
“知道。”
她答得很轻,却没有躲。
我胸口像压着块石头:“你以前最恨这种事。”
“以前是以前。”
“所以现在就能给人当情妇?”
沈秋萍猛地抬头:“你是来接人的,还是来审我的?”
这一句堵得我脸发热。
离婚后,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我可以难受,可以觉得难堪,却没有资格替她决定怎么生活。
可一想到自己要把她送到韩志成身边,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攥了起来。
“今晚别去了。”我说。
“为什么?”
“因为接你的人是我。”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高兴,只有疲惫。
“赵建军,我们离婚三年了。你现在凭什么拦我?”
“凭什么都行。”
“你还是这样。”她眼圈慢慢红了,“以前你说不许我去县里的服装厂,因为厂里男工多。后来我想摆摊,你又嫌丢人。你嘴上说护着我,其实你只想让我按你的意思活。”
我没有反驳。
当年我从部队回来,在运输队开车。我觉得一个月一百多块足够过日子,觉得女人就该守着家。沈秋萍不愿意。她想学裁剪,想去城里,想自己挣钱。
我们吵了两年,最后把日子吵没了。
“这回不一样。”我说。
“哪里不一样?”
我指着桌上的香烟:“他有家庭,你跟着他算什么?”
沈秋萍的眼泪掉下来,却仍挺直腰:“至少他肯花钱让我学服装打版,肯让我进厂做事。这个房间也是他租的。是,我跟他不光彩,可我没有骗你,也没有求你原谅。”
门外有人上楼,她迅速擦掉眼泪。
“你出去等,我换衣服。”
我没动。
“沈秋萍,我不能送你。”
“那你回去怎么交代?”
“照实说。”
“你会丢工作的。”
“那也不能送。”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呢子大衣。
“你不送,我自己坐车去。”
她从我身边经过时,我伸手拦住门。
她明确说了不需要我管,可我还是不肯让开。我们僵在狭窄的门口,谁也没有退。
“赵建军,”她声音发抖,“你要是强行把我关在这里,你和韩志成有什么区别?”
我的手一下松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可她不愿意时,我的保护就成了另一种控制。
我让开门,跟她一起下楼。
路灯刚亮,胡同口有辆黄色面的。我没有把她推进老板给我的皇冠轿车,而是站在电话亭旁,拨通了京丰宾馆的号码。
韩志成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人呢?”
“我接到了。”
“那就赶紧送过来。”
“我不送。”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说:“她是我前妻。这趟活我干不了。车钥匙明早送回酒楼,工资您该扣就扣。”
韩志成骂了我一句,又问:“她自己来不来?”
我看向沈秋萍。
她已经拉开面的车门,却没有坐进去。
“你自己问她。”我把听筒递过去。
沈秋萍接过电话,听了一会儿。韩志成的声音很大,隔着半步我都能听见。他先是催她,又提醒她,厂里的工作和这间房子都是谁安排的。
她握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
“志成,我今天不去了。”
电话里又说了什么。
“工作没了,我再找。房子我月底搬空。”
她说完,把电话挂了。
我当场愣住了。
她刚才明明还坚持要去。我以为她会为了工作和住处继续留在韩志成身边,没想到她亲手断了这条路。
沈秋萍把呢子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这件衣服是他买的,我回去收好,明天还给他。”
“你不用因为看见我才这样。”
“不是因为你。”她说,“是因为我刚刚才听明白。他给我的每一样东西,原来都标着价。今晚我不去,他就一件件拿来压我。这样的日子,我再过下去,连拒绝一次的胆子都没有了。”
面的司机等得不耐烦,按了两下喇叭。
她坐上车前问我:“你怎么办?”
“明天辞职。”
“为了我,值吗?”
“不是为了你。”我把她刚才的话还了回去,“我是保镖,拿钱护老板安全,不是替他押女人赴约。这条界线,我以前没想明白。”
第二天早上,我把车开回东直门。
韩志成没见我,只让酒楼经理收了钥匙。那个月的工资,他扣掉一半。我没争,抱着铺盖离开了员工宿舍。
我在北京西站附近找了份夜班装卸的活。钱少一半,肩膀每天都磨得生疼,但晚上收工时,我心里踏实。
沈秋萍也搬出了和平里。她没有回保定,而是在大红门一家小服装厂做学徒。一个月后,她托人捎信给我,说韩志成没有再找她,她也没再穿那件墨绿色大衣。
入冬后,我们在前门见过一次。
她请我吃了碗馄饨。我问她以后怎么打算,她说先把裁剪学会,感情的事不想碰。
我点头,没有劝她复婚,也没有说我会等。
有些裂缝不是一次见面就能补好。有些歉意,也不能拿一句“我还惦记你”来抵。
临走时,她把一副棉护膝放到桌上。
“北京冷,你夜里干活用得上。”
我收下了。
1992年,我在北京当保镖。老板让我接他的情妇,我开门见到的却是前妻。
那扇门后,我看见了她最不体面的生活,也看见了自己婚姻里最不愿承认的毛病。
我没有把她抢回来,她也没有回到我身边。
但那天晚上,我们都做了一件以前不敢做的事。
她拒绝了用依附换来的安稳。
我放下了以保护为名的控制。
从那以后,我们终于不再是谁的情妇、谁的前妻、谁的保镖。
我们只是两个为自己作了选择,并愿意承担后果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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