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根弹簧到百万辆问界：赛力斯跨越四十年的管理哲学

“中国卓越管理公司”（Best Managed Companies，下称“BMC”）项目由德勤中国主办，联合香港科技大学商学院、哈佛商业评论中国等共同进行严格筛选，旨在评选并展示在复杂商业环境中脱颖而出的中国企业。这一项目揭示了优秀企业如何应对挑战与变化，加深对长期主义和创新精神的理解。本篇对话中的BMC新晋获奖企业赛力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正是践行卓越管理的典范。赛力斯以一次次实践告诉我们：跨界不仅是资源整合，更是增长逻辑的重构。真正的卓越者从不满足于独善其身，更懂得以合作基因重塑产业边界、以智慧定义新豪华标准，在AI时代开辟出一条“从中国到世界”的独特路径。

过去40年，中国汽车产业经历了从合资引进到自主创新的历史性跃迁。作为中国高端智能新能源汽车的重要实践者，今年恰逢赛力斯成立四十周年，其跨越周期的发展历程，也提供了颇具启发意义的管理样本。从1986年重庆巴县的一家弹簧厂起步，到2003年与东风合作进军整车制造，再到2016年全面转型新能源汽车领域、2021年与华为跨界合作打造问界——赛力斯在三次创业中不断打破边界，以“合作DNA”为内核，探索出一条“传统制造+ICT赋能”的跨界融合之路。

哈佛商业评论中国与赛力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副总裁康波展开深度对话，访谈中他详细拆解了赛力斯独特的跨界管理哲学与“智慧重塑豪华”的品牌理念，为正在迈向AI时代全球竞争的中国制造，提供了可以穿越周期的参照坐标。

合作DNA：跨界融合的管理基因

传统汽车产业视技术壁垒与垂直整合为核心竞争力，赛力斯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始终秉持开放共赢的态度，携手合作伙伴共同创新。

当电动化浪潮席卷而来，传统车企体系面临重构。赛力斯管理层敏锐地意识到，“软件定义汽车”的技术路线下，电动化是智能化的基础，智能化是电动化的灵魂，智电融合发展才能走得通。沿着这一思路，2021年12月，赛力斯与华为强强联合，发挥各自的长板优势，联合打造问界品牌。这一合作模式的创新之处，在于打破了整车企业与ICT企业的传统边界，实现了从产品定义、技术研发到品牌营销的体系性深度融合。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种合作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持续迭代中不断深化。2024年7月，赛力斯与华为签署进一步深化联合业务合作协议，聚焦将问界打造为世界级新豪华汽车领先品牌，共同实现商业成功。正是以此为基础，问界仅用46个月达成百万辆下线，实现阶段性产销规模快速增长；2025年全年交付42万辆，位居中国豪华车市场自主品牌前列。

“合作是赛力斯的DNA。”康波在访谈中反复强调。2003年，赛力斯在国企混改背景下与东风合作，进军整车行业，诞生了东风小康；2016年，又在硅谷设立研究院，探索智能网联汽车解决方案。从一根弹簧到一辆汽车，再到如今的智能电动汽车，赛力斯始终将“开放合作”视为穿越周期的核心能力。

这一开放基因还在延续。今年，赛力斯收购逸安启股权案已完成中国境内审批，交易完成后问界将与宝马、奔驰各持33.3%股份，三方共同推动豪华超充网络在覆盖范围、服务品质及数字化体验等方面的升级。

AI时代，汽车产业竞争已从单一企业技术比拼，演变为生态系统协同效率比拼。“只有始终坚持跨界融合，才能发挥长板指数级效应，成长之路才会越走越宽广。”康波表示，从“供应链合作”到“生态共建”，从“强强联合”到“能力共创”，这种持续演化的伙伴关系，是赛力斯国际化与智能化最重要的底层逻辑。

定义新豪华：

“智慧重塑豪华”的产品哲学

在汽车产业的百年叙事中，“豪华”长期被西方品牌垄断，构成了一套固化的价值坐标。然而，当智能化浪潮席卷而来，这套坐标正在被改写。“当时我们在做定位的时候发现，智能车不豪华，豪华车不智能。”康波指出。

由此也锚定了问界的差异化战场。问界的英文名字AITO，含义正是“将智慧注入汽车”（Adding Intelligence To Auto）。“智慧重塑豪华”是问界的品牌理念，其对“新豪华”的定义是：不是传统豪华质感的简单叠加，也不是科技配置的冰冷堆砌，而是传统豪华与科技豪华的深度融合。在这一理念下，问界要满足的不仅是用户对舒适、品质的需求，更是对智能、安全、情感共鸣的深层渴望。

市场给出了强烈回应。杰兰路2026年度上半年品牌发展信心指数显示，问界位居前列，连续四次保持领先态势。用户选择问界的前四大动因依次为：辅助驾驶功能、品牌、智能座舱功能、安全性。智能化已成为高端新能源车的“刚性配置”，而安全则是品牌信任的底层基石。

技术层面，赛力斯以高强度研发投入支撑“新豪华”的落地。2025年，赛力斯研发投入125.1亿元，同比增长77.4%；研发人员占总人数的41%。自研增程器国内市场份额达37.5%，除自有车型搭载外，也向行业赋能；魔方技术平台升级至2.0版本，实现一个平台可覆盖SUV、MPV等多品类车型；智能安全体系则贯穿生命保护、车身防护、健康呵护、隐私守护等全维度。

“高安全、高可靠、高性能、高品质、高价值”这“五高”新标准，是赛力斯打造高端车的核心标尺。问界M9连续两年稳居50万元级销量头部，改写传统豪车主导市场格局；品牌以34.48亿美元跻身全球豪华汽车品牌TOP10，成为唯一入选的中国品牌。

AI重构：

从“造好车”到“定义车”的管理跃迁

康波坦言，对于赛力斯，“AI已经不是要不要的选择题，而是能不能生产、能不能发展的未来题。”AI从“效率工具”进化为“重构引擎”，渗透研、产、供、销、服全链条。

产品端，赛力斯以AI打破技术边界，推动智能化规模化落地。截至今年6月30日，超97万问界用户依赖智能辅助驾驶，辅助驾驶里程占总里程50%，累计超83亿公里。海量数据构建起“数据越多、体验越好、用户越信赖”的正向循环。

制造端，赛力斯以AI重构运营范式。积极探索构建以AI+5G为基座的“汽车产业大脑”，赛力斯超级工厂实现超过3000台机器人协同作业、关键工序100%自动化。还率先建立“厂中厂”模式，将宁德时代等核心供应商生产线嵌入内部，实现零库存、零物流协同。

管理端，赛力斯以AI推动组织进化。跨部门数据共享平台、AI辅助决策、人机协同工作模式，经验决策升级为数据决策。

探索不止于汽车。赛力斯正加速推动AI与汽车深度融合。前不久作为第二大股东，联合国有资本、宁德时代等共同创立赛豆科技，发布AI先锋生态出行品牌AIVA。同时，赛力斯在具身智能领域亦持续布局，目前人形机器人已投入实际运营，覆盖B端工业制造与C端服务接待等多元场景。

“我们在人才、技术、业务三大维度持续锻造、锤炼、做强，夯实企业发展的三大根基。而AI落地的核心正在于场景化使用。”康波强调，“完全投入拥抱AI，将能力切实融入业务流程创造价值。”这一理念已转化为组织行动：全公司范围推广AI工具使用，举办内部AI技能大赛，优先选拔能将AI工具切实应用到工作场景、创造实际价值的员工。

从“造好车”到“定义车”，赛力斯正以AI为支点，撬动产品力与组织力的全面重构。

ESG与长期主义

许多企业将ESG视为合规负担，赛力斯却将其定位为战略核心。康波表示，“ESG不是对外报告、完成合规，而是体现企业未来竞争力的基石。”凭借在环境、社会与治理领域的系统性深耕与扎实实践，2025年赛力斯获MSCI ESG AAA最高评级，是唯一获此评级的A股上市车企。

赛力斯锚定“2030实现碳达峰，2045实现生产运营碳中和、全价值链近零排放”目标，建立三级ESG治理体系与数字化碳管理平台。零碳工厂配套光伏年发电2.8亿度，年减碳约15万吨；2025年问界车型纯电行驶里程达到99亿公里，占总行驶里程的70%，相当于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233万吨，从产品端实质减碳。

ESG投入虽然会带来短期成本，但赛力斯更看重它所带来三重长期回报：运营效率提升、高端定位差异化优势和公司治理优化。在产业全球化浪潮下，ESG已成为中国车企从“产品出海”升级为“价值出海”的核心载体。真正的长期主义，是将ESG内化为管理基因，而非外化为报告数据。

高端出海：做好当地本地化

赛力斯锚定高端出海，将全球化定位为核心战略。海外豪华车市场约800万辆，是中国豪华车企的第二增长曲线。康波表示：“智能化带来的安全、便捷与乐趣，是全球用户的共同需求。”但出海落地路径必须因地制宜。

推进节奏上，赛力斯优先布局中东、中亚等偏好大车、购买力充足的市场。产品本地化适配与认证加速推进，已参与慕尼黑、巴黎等国际车展，欧洲、中东用户认可度较高。

更深层的逻辑是积极融入当地产业生态。康波与十几个国家政府官员交流后深刻体会到：“一定要融入当地生态圈，他们才有可能积极支持我们。做好全球化，一定要做好当地本地化。”不是简单出口产品，而是输出技术标准、共建产业生态、创造当地就业。AI创新成果也将与全球用户和合作伙伴共享。

赛力斯的40年，是一部中国制造业从边缘走向中心、从跟随走向定义的跃迁史。这条路的本质，不是规模的线性扩张，而是管理哲学的三次重构：从“闭门造车”到“开放合作”，从“配置堆砌”到“智慧重塑豪华”，从“经验驱动”到“AI定义汽车”。康波在访谈中多次提到一个词：“在一起”——与用户在一起，与合作伙伴在一起。这个词朴素却有力，也道出了中国企业的管理智慧。真正的卓越，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建立一套让生态系统共同生长繁荣的平台与机制。

齐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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