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门虚掩着。她不确定门为什么会开着；也许是保姆疏忽，忘了关上。她明明吩咐过，这间屋子不必动。她伸手把门推得更开，不再去想那些零碎的疑问。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落满了灰尘，仿佛底下的事物正在尽力藏住自己。她也感到自己正散进空气里，躲进那些尘土之下。 不过，她已经拖得够久了。这个房间必须清理。两年是很长的时间，但如果你仔细想一想，二又是一个很小的数字——它是能构成复数的最小数字。如果祖母还在，她听到这个念头一定会笑出来。 这些书和杂志都是她们的，从她开始含含糊糊地说话起，她们就一起读。她们共同的生命故事，就藏在这么多书页里那些小小的故事中。纸张曾经沙沙响、轻轻翻动，那时她们还会商量该选哪一本。如今，她只能自己决定了。 她下定决心不再拖延，伸手拿起最近的一本书，翻开。时间和灰尘都磨不掉那种气味——纸张的气味。她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怎么会承载着她一生中最爱的人的记忆。 那是怀旧的气味。气味常被低估，可它偏偏有足够的力量，唤回过去，让当下变得温润，也让人期待未来。 轻轻的敲门声让她转身。门口站着她的祖母。她不必再独自完成这件事了。她们重新坐在一起，一本一本翻阅那些书——那些她们的人生，活过的，和还未活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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