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长崎市举行原子弹爆炸81周年和平祈念典礼。台当局驻日代表李逸洋因为座位没有被安排在各国大使前列,宣布拒绝出席,并指责长崎市“伤害台湾的尊严与地位”“迎合大陆”。
不过,李逸洋及两名副手虽然缺席,台湾驻福冈办事处负责人仍然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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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市长铃木史朗随后反击,表示会场根本没有所谓“外交使节区”,所有国外来宾和国际机构代表都被安排在“海外席”。各国大使坐在前排,台湾代表坐在后面。更令李逸洋难堪的是,台当局并不在长崎市正式邀请名单之内。
看完整个过程,我的第一感觉是,李逸洋把一次本来可以低调处理的碰瓷不成,亲手变成了一场由日方公开说明台湾地位的记者会。
长崎市邀请的是日本外务省名单中的驻日公馆,以及在联合国设有代表处的国家和地区,台湾两者都不具备。台湾方面是主动提出,希望以“台湾原爆受害者代表”(也许有几个)的身份参加,长崎市才比照2025年的方式予以安排,而且事前已经说明座位位置。
李逸洋的第一个错误,是完全没有计算公开抗议之后对方会怎样反击。台湾方面以原爆受害者代表的名义申请参加,进入会场后却要求按照主权国家外交使节的待遇就座。这等于先以一种身份取得入场资格,再要求主办方承认另一种身份。
李逸洋更大的错误,是把原本可以利用的模糊空间亲手拆掉。非官方关系能够运转,依靠的正是许多事情只做不说,彼此保留解释余地。台湾代表参加典礼,台湾媒体可以宣传为“外交突破”,日本地方政府也不必公开解释其法律地位。但是李逸洋公开指责长崎市“迎合中国”,就迫使铃木史朗拿出外务省名单、联合国代表处资格和正式邀请标准进行反击。
结果,李逸洋本想证明台湾是一个“国家”,最后却由日本市长公开说明,台湾根本没被邀请,也不是外交使节,而是主动申请参加的海外来宾。这不是捍卫所谓“国格”,而是逼迫原本愿意保持含糊的日方作出了一次公开的地位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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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无法自圆其说的是,今年的座位安排与去年基本相同。2025年李逸洋能够出席,今年却突然宣布“受辱”。如果这是不可退让的原则,为什么去年可以接受?
在我看来,这说明李逸洋争的并不是原则,而是一场可以对内宣传的政治表演。
把责任推给大陆,同样是台湾民进党当局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宣传套路。座次由长崎市决定,邀请标准来自日本外务省名单,李逸洋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大陆介入。铃木史朗也明确否认曾经照顾任何一方。在这种情况下,凡是不符合台北预期的结果都归咎于“大陆打压”,是碰瓷失败之后的责任外包。
不过,我也绝不替铃木史朗辩护。他声称会场不存在“外交使节区”,只有统一的“海外席”,明显是在玩文字游戏。
既然各国大使坐在前排,台湾与国际机构来宾坐在后面,外交等级就真实存在。有没有挂出“外交使节区”的牌子并不重要,座位次序本身就是身份划分。铃木一面使用外交秩序排座,一面又声称不存在外交区域,不过是在争议发生后用行政术语自保。
铃木史朗的特立独行也早有记录。他2024拒绝邀请以色列大使,当时美国等多个国家的驻日大使因此缺席,他仍坚持自己的决定。可是到了2025年,长崎市又恢复邀请以色列,声称要“超越一切分裂”,邀请所有设有驻日公馆的国家和地区。
长崎市自己的说明证明,同一位市长可以一年以安全风险为由排除一个对象,下一年又以超越分裂为由全部邀请,而且两次都宣称自己的决定“不是政治判断”。这不是稳定的原则,而是随时可以伸缩的地方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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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铃木领导下的长崎市又准备在原爆资料馆更新方案中,把现有的“南京占领、大屠杀事件发生”,改成“杀害众多平民和战俘的南京事件”。
方案并没有完全否认杀害行为,也在其他地方使用“侵略”一词,但偏偏要拿掉“大屠杀”这一历史定性,换成最容易稀释责任的“事件”。共同社的报道显示,这不是普通的文字润色,而是从明确指出暴行性质,退回到日本官僚体系最熟悉的模糊表达。
在我看来,这暴露了铃木和平叙事的根本缺陷。长崎要求世界正视日本遭受原子弹轰炸的惨痛历史,却在面对日本军队给中国人民造成的苦难时,把“南京大屠杀”缩减成“南京事件”。
一个城市当然有权纪念自己的死者,但如果只要求别人正视日本的痛苦,却不断软化日本加害亚洲的历史,那么所谓“和平”就会退化为选择性受害叙事。
我怀疑李逸洋恰恰误读了铃木史朗。他看到这位市长曾经顶住七国集团压力拒邀以色列,又看到长崎市准备淡化“南京大屠杀”的表述,可能以为这是一个可以借日本右翼和“友台”舆论施压,进而给予台湾特殊待遇的地方首长。
但他忘记了,铃木的特立独行首先服务于铃木自己的政治舞台,并不服务于台湾当局。一旦李逸洋公开挑战主办方,铃木立刻退回日本现行外交制度,用最正式、也最令台湾难堪的方式划清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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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最荒唐的地方也在这里。当长崎市准备把“南京大屠杀”改成“南京事件”时,李逸洋没有批评日本的历史修正,却为了自己坐在第几排,把大陆称为台日双方“唯一需要共同对付的敌人”。
南京大屠杀的历史记忆可以被轻轻放下,一把椅子却突然成了不能退让的“国格”。真正的受害者被推到舞台后面,代表人物的座位反而被搬到了舞台中央。
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没有一方值得同情。李逸洋把外交做成情绪表演,把可以利用的模糊空间变成了一份公开的否定说明。铃木史朗则把和平典礼经营成个人外交舞台,在邀请名单、座次规则和历史表述之间不断调整口径。
一个试图用座位制造主权,一个试图用文字控制记忆,两人最终在原爆纪念场合共同制造了一场政治闹剧。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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