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一颗“算力种子”长成“产业雨林”

过去三十年，中国算力产业经历了一场深刻的结构性跃迁。

从早期高性能计算设备高度依赖进口，到今天形成覆盖芯片、整机、基础软件、数据中心、云计算和行业应用的完整产业链；从服务少数科研机构的专业工具，到成为支撑人工智能、数字经济和产业升级的新型基础设施，中国算力已经从“有没有”进入“强不强、好不好用、能不能持续演进”的新阶段。

截至2025年，中国算力总规模位居世界第二，总规模达到962EFlops（每秒962百亿亿次浮点运算）。中国能够成为全球第二大算力市场，靠的不只是庞大的市场需求，也不只是单点技术突破，更是长期战略投入、强大工程能力、丰富应用场景和产业生态协同共同作用的结果。

算力产业的竞争，正在从单台设备、单颗芯片的性能竞争，转向芯片、系统、软件、服务和应用之间的体系化竞争。

中科曙光董事长历军在公司三十周年庆典的讲话，恰好成为点睛之笔：

做时间的朋友，坚持长期主义；永远不向困难低头，坚持自主创新；牢记使命，不忘初心，坚持砥砺前行。

这句话所指向的，已经不只是一家企业的三十年，更掀开了中国计算从一张白纸走向体系化、自主化和生态化的成长史。

从“曙光一号”到全球第二：中国算力产业的三十年跃迁

中国算力产业的崛起，不是某一个企业、某一项技术的偶然突破，而是市场、政策、工程能力和产业生态共同作用的结果。

三十年前，中国高性能计算产业不只是缺设备，更缺少从芯片、系统架构、基础软件到应用适配的体系。

1993年“曙光一号”的出现，像在黑屋子里凿开一道缝——它告诉所有人“中国有能力建设自主的计算系统”，并从此拉开了中国计算向上跃迁的序幕。

第一跃，是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浪潮信息、联想、新华三、中科曙光等企业推动服务器、存储和数据中心设备走向规模化应用。计算不再只是科研院所的专用工具，而开始进入金融、能源、制造、交通、通信和政务等行业。

第二跃，是从“买设备”走向“用算力”。阿里云、腾讯云，以及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等云服务力量，使计算资源从一次性采购的固定资产，转变为可以按需获取、弹性扩展的公共服务。中小企业不必再自建机房，也可以调用海量资源。

第三跃，是从“通用计算”走向“智能计算”。大模型训练、推理服务和行业智能化，使计算需求发生巨变。算力不再是比拼单机性能，而是比拼数据搬运效率、集群通信、软件栈适配、任务调度和能源效率。算力变成了系统工程。

这一变化，也体现在国家布局上。“东数西算”持续推进，形成八大国家算力枢纽和十个国家数据中心集群，并推动新增算力向枢纽节点集中。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提出，到2025年底，国家枢纽节点地区各类新增算力占全国新增算力的60%以上，国家枢纽之间逐步实现跨区域算力调度。

从结果看，2025年八大枢纽地区各类新增算力占全国新增算力的比例已经超过80%。过去算力建设是各地“撒胡椒面”，现在是全国一盘棋。

乘着AI的东风，中国智能算力规模来到全球第二，而这背后则是需求、投入、工程、生态的综合作用。

首先，是超大规模市场带来的持续“真”需求。中国拥有完整的制造业体系、庞大的互联网和移动通信用户群，以及丰富的行业数字化场景，能够持续为计算基础设施提供真实需求。

其次，是长期战略投入形成的基础设施规模。计算产业不是短期风口产业，芯片、服务器、数据中心、软件平台和行业应用都需要持续建设，国家级工程和地方产业布局为其提供了长期支撑。

再次，是强悍的工程化和产业化能力。中国企业不一定在每一个底层环节都最早起步，但能够把芯片、整机、网络、软件、液冷、运维和行业应用组织起来，快速形成可交付、可复制的系统能力。

最后，是外部压力倒逼了自主能力建设。自主可控并不是简单把某个进口产品更换为国产产品，而是要让芯片、操作系统、数据库、编译器、整机和应用形成完整闭环。

因此，中国计算产业真正的变化，不是拥有了多少台设备，而是逐步拥有了一套能够自我迭代的计算体系。

这个变化的意义在于，一台机器能够解决一个项目的问题，但只有完整的产业链，才能支撑一个国家的长期发展。

让算力从“资产”变成“生产力”

今天的中国计算产业，已经形成了较为清晰的四层结构。

第一层是芯片。海光信息、寒武纪、龙芯等企业，分别在通用处理器、服务器处理器和人工智能处理器等方向持续投入。芯片竞争已经不只是峰值性能竞争，还要看编译器、操作系统、算子库、数据库和行业软件能否完成适配。

一颗芯片如果只能在实验室中运行，却无法融入服务器、集群和应用系统，就很难转化为产业价值。芯片的真正竞争力，越来越取决于它能否被开发者使用、被整机厂商集成、被软件厂商适配，并在实际场景中稳定运行。

因此，第二层是整机与基础设施。浪潮信息、联想、新华三、中科曙光等企业，竞争重点已经从单台服务器性能，延伸到服务器、存储、网络、液冷和数据中心整体交付能力。

对金融、能源、制造等行业客户来说，采购的并不是一台孤立的服务器，而是一套能够持续运行、统一运维、兼容不同软件并支持后续扩容的系统。特别是在智能计算场景中，机柜功率、散热能力、网络互联和数据传输效率，都会直接影响计算资源的使用成本。

再次，第三层是基础软件。麒麟软件、统信软件，以及围绕openEuler等开源生态形成的开发者、数据库、中间件和应用厂商，共同推动国产软硬件从“能够运行”走向“适配更广、效率更高、体验更稳定”。

数据库领域，达梦、人大金仓等企业持续在金融、政务、运营商和大型企业场景中扩大应用。基础软件的价值，往往不会像芯片和服务器那样容易被看见，却决定了不同硬件能否被统一管理，也决定了行业客户迁移和升级的成本。

最后，第四层是算力网络和服务。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在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实施意见中提出，要推动多源异构算力互联，实现跨区域调度、统一服务和按需使用。

这意味着，未来的算力不是“建在哪”，而是“能不能被调度、被计费、被按需使用”。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就是要让算力像电力一样，随取随用。

这四层环环相扣。芯片需要系统软件适配，系统需要整机和数据中心承载，云平台需要行业应用产生需求，应用反馈又会反向推动芯片和系统迭代。

因此，算力从资产变成生产力的关键，就是让这四层不再各自为战。

自主能力不是简单地把国外产品换成国产产品，而是建立可以持续升级、相互兼容、不断产生新技术和新应用的产业链。

算力雨林的外溢效应

产业体系的形成，靠的不是一棵大树，而是大量企业、技术和应用场景之间的连接。如果说曙光一号是中国计算产业的种子破土，那么后续产业布局就是根系、树干和枝叶不断向外延伸。

截至目前，中科曙光已孵化、投资或参与培育200余家公司，并通过光合生态汇聚6000多家产业伙伴，覆盖芯片、整机、存储、网络、基础软件、数据服务、人工智能和行业应用等多个环节，按照历军的目标，接下来的五年将增加至上万家。

这不是数字游戏，而是一场产业能力的扩散：一家企业积累的技术、人才、资本、客户和应用场景，成为了更多公司成长的养料。

它所提供的不是简单的资金或客户导流，而是将不同企业放入同一条技术验证链和产业协作链：底层芯片需要在整机中适配，整机需要通过网络连接，网络需要承载集群任务，云平台则把复杂的软硬件能力转化为客户能够直接使用的服务。企业由此获得的不只是单一订单，更是进入产业系统、验证技术路线和获得持续迭代的机会。

锐捷网络的成长，证明了这一点。这家网络设备公司，2025年营业收入143.16亿元，同比增长22.37%；归母净利润6.96亿元，同比增长21.30%；网络设备收入125.21亿元，同比增长29.70%，占总收入87.46%。

锐捷的成功，不是推出了一款更快的交换机，而是因为它融入了整个算力系统——与整机厂、芯片商、数据中心一起，解决了集群、节点通信和任务协同的问题。

优刻得则则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它把

开源数据库、知识库工具和大模型整合在一起，让企业用户一键搭建知识库问答系统。原本分散在不同公司、不同代码仓库里的能力，被拼成了一块完整的拼图。

这些案例证明，生态组织的意义不是替代企业创新，而是为创新提供更大的协作空间。

这正是“光合组织”区别于普通企业联盟的地方。它不只是把伙伴聚集起来，更要持续吸收产业需求、技术资源和应用场景，再将其转化为新的产品、新的企业和新的产业机会。

真正有生命力的产业，不是由一棵大树独自撑起，而是由不同高度、不同功能、彼此伴生的生态系统共同构成。中科曙光周围那200余家公司和6000多家伙伴，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数量，而是它们之间不断发生的化学反应。

未来算力产业的下一站

历军提到，未来的算力竞争将从规模竞争走向生态竞争。

这句话指出了算力产业下一阶段的主要矛盾：算力规模仍然重要，但规模本身已经不再是全部答案。

行业更需要回答的是：这些算力如何被高效使用，如何降低空置率，如何实现跨区域调度，如何让中小企业和科研机构用得起、用得上。

算力下半场，主旋律将是三个转变。

首先，从“建设算力”走向“运营算力”。数据中心不再只卖机柜，还要卖调度、卖模型部署、卖运维服务。客户关心的不是“买了多少算力”，而是“完成一次训练要多久、花多少钱”。

其次，从“自主可控”走向“自主演进”。国产芯片不能只满足于“能跑”，还要让开发者“爱用”；国产操作系统不能只做到“可替代”，还要做到“更好用”。真正的自主，是能不断自我迭代。

最后，从“企业领先”走向“产业共赢”。没有一家公司能包揽芯片、整机、软件、网络、能源、应用。未来企业的竞争力，未来的竞争力，取决于你身边有多少伙伴能一起成长，有多少客户能够获得实际收益。

在这一过程中，芯片、系统和服务将进一步融合：芯片需要根据系统和应用反馈持续迭代；系统需要实现不同架构、不同平台之间的协同；服务需要将算力转化为行业客户可理解、可使用、可衡量的生产力；生态伙伴则共同推动技术、产品和场景之间形成闭环。

因此，自主可控不是终点，而是产业自主演进的起点。

从“能替代”到“好用”，从“单点可控”到“体系协同”，从“产品自主”到“产业持续创新”——这才是中国算力的下一站。

结语：

一颗种子的价值，不只在于它最终长成了多高的树，更在于它是否让周围的土地也开始生长。中国计算产业已经从单台设备的竞争，进入产业雨林的竞争。真正决定未来的，将是这片雨林能否持续孕育出新的芯片、新的软件、新的服务、新的应用，让每一家企业都成为生态中的一片叶子，也让整个产业拥有自我循环、自主演进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