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嫁到泰国10年,我旅游去看她,当她老公进门,我惊慌失措
曼谷的四月比我想象的还要热。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廊桥里那层玻璃把外面的热气挡了一部分,可推开门往到达大厅走的那几步,热浪扑过来,像是一块湿透了的热毛巾捂在脸上,连呼吸都黏糊糊的。我在出关口排了快二十分钟的队,前面有几个欧洲游客在办落地签,纸片翻来翻去地填,急得一头汗。我把护照递进去的时候,手指头上全是潮的,在台面上按了个浅浅的印子。
取了行李往外走,手机刚连上机场WiFi,微信就叮叮咚咚地响了好几声。是我同学苏敏发的,她嫁到泰国十年了,这次我来曼谷自由行,她主动说要来接我,还说要我在她家住几天。微信语音里她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的软,可尾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被这十年的热带气候泡透了,变得比从前厚实了一些。
“你出来了没?我在到达厅门口,穿白裙子的那个。”
我推着行李箱往到达厅门口走,玻璃门一开一合地扇着热气,人群里我一眼就看见了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长裙,头发剪短了,齐耳,染了一点点棕色,在曼谷下午毒辣的太阳底下微微泛着栗色的光。她瘦了些,颧骨比大学那会儿高了一点,可笑着跟我挥手的时候,眼角那两道弧线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宋小雅!”她喊我,声音脆生生的,穿过人群和行李车的声音传过来。我推着箱子快步走过去,她在玻璃门边张开了手臂,我就那么撞进她怀里了。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或者什么香皂腌出来的味道,贴着她肩膀闻到的时候,忽然让我想起来大学宿舍里那块用了四年的舒肤佳。
“路上累了吧?”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了一圈,“比上大学那会儿瘦了,发型也换了。走走走,上车,回去再说。”
她开一辆白色的丰田,车不大,空调开得足,坐进去的那一瞬间凉意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舒服得我叹了口气。她笑了,说“热坏了吧?刚来都这样,我头一年差点没被热跑。”
车子从机场上了高速,路两旁的热带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闪,叶子宽大油绿,在日光底下泛着蜡质的光。苏敏开车很稳,不像她从前在南京时骑自行车横冲直撞的架势。她一边开一边跟我说话,问家里的情况,问工作,问同学圈里谁结婚了谁生了孩子。我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中间隔了十年的时光,可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的声音、语气、笑起来的那个弧度,好像都没怎么变。
“你在曼谷住哪儿?”我问。
“拉差达那边,”她说,“一个老小区,环境还行,就是离市中心有点远。不过清静。”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密密挤挤的店铺和民居,有些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巷子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她按了遥控器,门开了,车子开进去,停在一栋米白色小楼的跟前。
楼不高,三层,外墙上攀着一棵三角梅,开得正盛,红红紫紫地把半面墙都遮住了。院子不大,铺了浅灰色的地砖,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和一张藤编的茶几。有一只橘色的猫卧在茶几底下打盹儿,听见车声抬了抬眼皮,又合上了。
“到了,”她熄了火,下车帮我拎行李,“家里有点乱,你别嫌弃。”
我跟着她进了门。玄关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鞋柜上摆着一排拖鞋和一双男式凉鞋。她给我找了一双新的,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也小,一张布艺沙发,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冰水和一盘切好的芒果。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帘子上印着大象的图案,浅棕色的,一头接一头地排着队。
“你老公呢?”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冰水喝了一口。
苏敏在我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盘芒果递给我。“他出去办事了,晚上回来。”她说,“你先歇歇,洗个澡,晚上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屋子的角角落落。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她和一只大狗的合影,有一张在海边的背影照,还有一张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穿着白衬衫,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被阳光照得有点晃眼,看不清五官。我正想凑近了看,她端着果盘走过来说“尝尝这个,本地芒果,比国内甜”。
我的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咬了一口芒果。确实甜,汁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她递了张纸巾过来,我接了擦了擦手。
“你老公是做什么的?”我随口问。
“做民宿的,”她说,“在清迈那边有几套。平时他两头跑,曼谷清迈来回飞。我在曼谷这边有个小工作室,做线上中文教学的。”
我“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窗外有一阵风吹进来,把那头排着队的大象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了。
傍晚的时候我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跟苏敏坐在客厅里聊天。她说了些她在曼谷这些年的经历——刚来的时候语言不通、不适应、想家,后来慢慢好了,认识了朋友,做了工作室,日子总算踏实下来了。她说她跟老公在一起八年多了,前两年才领的证,没有办婚礼,就是两个人吃了顿饭。
“你爸妈那边呢?”我问,“他们后来同意了?”
她端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同不同意也就那样了。我人在曼谷,他们也管不着。”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曼谷的傍晚来得慢,先是天从白变灰,再变成浅浅的紫,最后才沉进墨蓝里。楼下的街上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摊贩叫卖的声音、还有不知谁家放的音乐,混合在一起,热腾腾地浮上来。
“你老公几点回来?”我又看了一眼门口。
“说是七点多,”她看了一眼手机,“快了。他说买了你爱吃的冬阴功,在夜市那边排了很久的队。”
我笑了一下。“他咋知道我爱吃冬阴功?”
“我跟他说的呀,”她笑了,笑起来的弧度还是那个弧度,可底下好像多了一点什么,“我说我最好的朋友来曼谷了,你得好好招待。他就去排了。”
我想起大学那会儿,苏敏就是这样,有什么好吃的总第一个想到我。食堂的小炒窗口出了新菜,她打两份,跑到宿舍楼底下喊我下来。冬天冷的时候她把热水袋塞给我,说“我不怕冷”。她就是这样的人,对谁好就掏心掏肺的,一根筋到底。
门铃响了。
苏敏站起来去开门,脚步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夜风灌进来,带着街上那股子泰国特有的香料和烧烤混合的气味,热辣辣的。我坐在沙发上,侧过头去看门口的方向。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大概是打包的晚饭。他进门的时候正低头换拖鞋,苏敏跟在他身后说着什么,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他换了鞋直起腰来,顺手把塑料袋搁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抬头往客厅这边看了一眼。
我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瘦瘦的,肤色比十年前深了一些,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可黑亮亮的。他看见我,嘴角咧开一个自然的笑弧,说“你就是小雅吧?苏敏老提你,欢迎欢迎”。
他说话带着一点云南口音的普通话,尾音微微上扬。他把塑料袋拎起来往厨房走,经过客厅的时候朝我点了一下头,笑容还在脸上。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块咬了一口的芒果。果肉黏在指头上,甜腻腻的,芒果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了一滴在膝盖上,凉了一下。
我的脑子在一瞬间里翻过了很多东西。大学门口的烤串摊,冬天的热水袋,食堂二楼靠窗的那个座位,那把天蓝色的雨伞,她毕业前最后那天晚上在操场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样子。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嗡嗡地响着,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落下去,落到了十年前那个秋天傍晚的操场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在云南吗?他——他不是苏敏的——那时候他是苏敏的——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苏敏的男朋友,他们在一起两年多,毕业前分手了,苏敏哭了整整一个星期。后来苏敏去了泰国,谁也不知道她嫁给了谁,她不说,大家也不问。
可他现在在这儿。穿着白衬衫,戴着圆框眼镜,提着塑料袋去厨房,嘴里说着“小雅你坐,菜马上好”。他管苏敏叫“老婆”。
我的芒果掉在了茶几上,“啪”的一声轻响。苏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咋了?烫着了?”我说“没有”,弯腰把芒果捡起来搁在碟子里,拿了张纸巾擦手指头,擦了又擦,把指缝里的汁水擦干净了,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晚饭是冬阴功汤、青木瓜沙拉、咖喱蟹、和一大份芒果糯米饭。菜摆了一桌,香气在餐厅里团团地转。他坐在苏敏旁边,用公筷给我夹菜,动作自然熟稔,“尝尝这个汤,这家夜市的老字号,本地人去的,游客找不到”。
我端碗喝了一口汤,酸辣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呛得我咳了两声。他笑了,说“头一回喝都这样,习惯了就觉得上头”。苏敏在旁边给他递了张纸巾,他接了,擦了擦嘴角,两个人的动作默契,像是做过无数回了。
我吃着饭,看着他给苏敏剥螃蟹,蟹壳一块一块地掰开,蟹肉剔出来搁在她碗里。苏敏低头吃,偶尔抬头跟他说一句什么,声音低低的,像是两个人之间才听得见的暗语。他应着,手里的动作不停。
这一幕让我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苏敏从他的盘子里夹了一块黄瓜,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那笑跟他在厨房门口看我时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给客人的,这个笑是给她的,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
晚饭后苏敏去厨房切西瓜,他在客厅里跟我说话。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眼睛从镜片后面看着你,语气温和有分寸。“小雅,你在曼谷打算待多久?让苏敏带你到处转转。大皇宫、水上市场、考山路,苏敏熟得很。”
我说“待五天”,然后问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端着一杯冰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淌下来。“我那年去清迈做项目,她也在清迈,在那边教中文。一个下雨天,我在路边躲雨,她骑个摩托车过去,溅了我一身水。”他笑了,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然后她停下来跟我道歉,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她说‘那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就这么认识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他讲到“下雨天”的时候,目光往厨房的方向飘了一下,正好苏敏端着西瓜出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落开了。
“你们那天下雨,”我说,“她骑摩托车。”
“嗯,”他低头喝了口冰水,“她骑摩托车挺野的,我现在坐她的车还害怕。”
我在沙发上坐着,空调的冷风吹在胳膊上凉飕飕的。我看着他把水杯搁下,起身去帮苏敏收拾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一个递碗一个接,动作利索。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有一阵苏敏的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脆生生的,像玻璃珠子在瓷砖上弹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空调嗡嗡地转着,被子的面料滑溜溜的,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跟苏敏身上那个味道一样。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张挂画,画的是泰国的水上市场,小船挤在河道里,五颜六色的水果堆在船头。
我闭着眼,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声音——说话声、笑声、然后是电视的动静。那些声音隔着墙壁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在听。
我睁开眼看着那幅挂画,河水在画里是蓝绿色的,水面上浮着几朵睡莲,粉色的花瓣张着,像是睡着了在做梦。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第二天苏敏带我去逛大皇宫。金色的尖塔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她撑了一把伞,给我也带了一把。两个人在游客堆里挤来挤去,她一边走一边给我讲那些壁画上的故事,讲罗摩衍那里的猴子将军和魔王。她的声音被周围的喧哗盖住了一半,我得凑近了些才听得清。
从大皇宫出来,她在路边买了两个椰子,插上吸管递给我一个。两个人蹲在路边的树荫底下喝椰子水,椰青里的水凉凉的,甜丝丝的。她忽然说:“昨晚上你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吸管里的椰子水顿了一下。“是愣了一下,”我说,“他是——他是不是——”
“他是我大学那个前男友,”她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分手之后他去了云南,我来了泰国。两年后他在清迈出差,我在清迈教中文,碰上了。”
她低头把椰子壳转了转,吸管在椰子里搅出细细的水声。“那天曼谷也下雨了,”她说,“我在路边躲雨,他骑摩托车过去溅了我一身水。他是故意停下来的,他说他在那条街上来回转了四趟才看见我。”
“他——他后来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当年跟我分手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后来想通了,可我已经走了。他找了我两年,到处打听。”她说着,吸了一口椰子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凹下去,“我没告诉他我结婚了没有。我说我就一个人。他第二天就辞了工作来了曼谷。来了就没走过。”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在树荫底下被日光照得亮亮的。“小雅,你是不是觉得我该生他的气?当年分手的时候我确实恨过,可后来——后来恨着恨着就忘了为什么恨了。人在曼谷待久了,有些事就想开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喝完的椰子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带你去水上市场。”
我跟着她站起来,把椰子壳也扔了,用纸巾擦了擦手上沾的汁水。她走在前面,白色的棉麻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在熙熙攘攘的游客中间像一朵移动的白色花。她步子轻快,跟十年前在操场上抱着膝盖哭了一晚上的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她老公已经回来了。在厨房里做饭,油锅的滋啦声隔着门传出来,满屋子都是蒜蓉炒空心菜的香味。他听见门响探出半个身子来,说“回来了?洗手吃饭”。苏敏应了一声“好”,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去,从他身后绕过去拿碗筷,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我在餐桌边上坐下来,看着他们把一盘一盘菜端上桌。咖喱鸡肉、炒空心菜、凉拌粉丝、一锅冬阴功汤。他给我盛了碗汤,这回我喝着不那么呛了,酸辣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顺顺地滑下去。苏敏坐在我对面,低头吃米饭,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他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它够把两个在雨里走散的人重新带到同一个屋檐底下。那碗汤的热气在灯底下袅袅地升着,把他们俩的脸都晕得柔和了几分。
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手机里翻到大学时候的旧照片。有一张是宿舍楼下拍的,苏敏穿着天蓝色的外套,手里举着个糖葫芦,嘴角边糊着红红的糖渣。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个子不高,瘦瘦的,那时候没戴眼镜。两个人都笑着,笑得很开,牙齿白白的,在冬日灰蒙蒙的背景里格外亮眼。
我看了那张照片几秒,然后锁了屏。
空调嗡嗡地转着,窗外的曼谷夜晚传来摩托车远远驶过的声响,一阵一阵的,像潮水来了又退。隔壁房间的灯灭了,苏敏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一句什么,然后是另外一个声音应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扇,扇叶没转,在夜灯的光里投下三片暗淡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我在阳台上看见了他。他端着咖啡站在三角梅旁边,那棵花开了满墙,红红紫紫的把晨光都染了色。他看见我出来,冲我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说“早,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挺好”。他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三角梅上,那丛花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有几朵被风卷下来落在阳台的地砖上,紫红的一小片。
“你——”我开口了,顿了一下,“你那年去清迈找她的时候,是不是怕她不见你?”
他没回答,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里,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朵落花。“怕。”他说,“我下飞机的时候腿都在抖。可我想,怕也得去,不去就真的没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咖啡杯搁在阳台栏杆上,蹲下来把那几朵落花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搁进了墙角的盆栽土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屋吧,外面热。”
我跟着他回了屋里。苏敏正在厨房煎蛋,油滋滋地响着,满屋子都是蛋香。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说“快来吃早饭,今天带你去铁道市场”。
她端了两盘煎蛋出来,煎蛋边上搁着两片吐司和一碟黄油。我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蛋黄流出来,澄黄的一汪在白色的盘底慢慢地淌开。她坐在对面,端着牛奶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层白白的奶沫,她拿手背蹭了一下。
窗外的三角梅在风里又落了几朵,紫红紫红的,在晨光里闪着露珠的光。隔壁她老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还有咖啡,要不要续一杯?”,苏敏应了一声“要”。他端着咖啡壶出来,给她续了半杯,又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了,喝牛奶就好”。
他在桌边坐下来,挨着苏敏,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只有拳头那么宽。他把咖啡壶搁在桌角,顺手把苏敏碟子旁边那块没动的吐司拿过去咬了一口,嚼着,看了看窗外,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苏敏也看了看窗外,说“嗯,没雨”。她说完低头继续喝牛奶,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淡淡的,像是画上去的。
我坐在对面,把煎蛋吃完了,拿起吐司抹了黄油,嚼着嚼着觉得这个早晨的太阳光真亮,把整个客厅照得干干净净的,连墙角的灰都看得见。窗外的曼谷在晨光里慢慢醒过来,摩托车声、鸟叫声、楼下哪个店铺的卷帘门哗啦啦地拉开了,声音从窗缝里挤进来,细细碎碎的,热热闹闹的。
我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说“走吧,去看铁道市场”。苏敏站起来去拿包,他也站起来去拿车钥匙,两个人在玄关那儿碰了一下肩膀,又分开了。
门开了,外面的热气一下子涌进来,裹着三角梅的花香和街上烤肉摊的烟熏味。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他们走进曼谷四月的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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