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宋淮生转身出了门，冷风顺着没关严的门缝灌进来。
苏云秀低头看着自己特意换上的这身干净衣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屋，脱下它，重新套上了那件耐脏抗风的旧棉袄。
顶着大年初一的风雪，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今天只有值班的办事员小刘在。
看到她递过去的表，小刘愣了一下：“云秀？你真要去大西北啊？淮生哥知道吗？他那么疼你，能舍得让你去那种苦寒地方？”
“他不知道。”她说，“麻烦你帮我盖个章，尽早上报公社吧。”
小刘在表上扣下了大队部的公章：“成，初三公社有人值班，我一早就给你送过去。一旦批下来，初八那趟去大西北的专列就得走，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看着表上鲜红的公章，苏云秀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从大队部回来后没多久。
院门外传来笑声。
“淮生哥，你家院子真大呀。”
苏云秀正坐在炕沿上拆那床喜被的线头，手一抖，针尖险些又扎进肉里。
门帘被掀开，宋淮生带着周小荷走了进来。
周小荷穿着崭新的确良罩衣，两条麻花辫黑亮油滑，发尾坠着宋淮生早上拿走的那对红绒花。
“这是云秀妹妹吧？”周小荷问。
宋淮生替她解下围巾：“嗯，她胆子小，不爱说话。”
苏云秀没吭声，只是默默把腿上的大红喜被往旁边挪了挪。
可周小荷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被面上那块暗褐色的血迹。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哎呀，这新被子上怎么有血？怪晦气的。”
宋淮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大步走到炕边，一把扯过那床喜被：“云秀，你怎么做事的？”
“大过年的，弄脏了新被子，存心让小荷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苏云秀看着他，指尖那道还没愈合的口子又开始突突地疼。
“昨晚缝得太晚，灯暗，不小心扎了手。”她说。
“扎了手不会停下？非要弄脏这红绸子？”宋淮生打断她，转身从笸箩里抓起一把剪刀。
“咔嚓”一声。
他当着周小荷的面，一剪刀绞开了那块沾血的绸布。
好好的被面，瞬间破了一个大洞。
“脏了就不要了。”
他把剪下来的破布随手扔在地上，转头对周小荷说：“别恼了，明天我去扯块更好的缎子，让她重新给你做。”
苏云秀盯着地上那块沾着她血迹的碎布，心脏像是被他手里的剪刀一并绞碎了。
周小荷被哄得重新有了笑脸，在屋里转悠起来。
走到苏云秀的旧木桌前时，她随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支旧钢笔。
那是十八岁那年，宋淮生用他第一个月的满勤工分换来送给她的，说以后要教她写字，算他们俩的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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