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4年，北京史家胡同51号，乔冠华和章含之，在家里的书房留下了一张合影。
桌边的章含之低头伏案，眉眼舒展，气质安静，她没有刻意冲着镜头摆姿势，反倒像忙里偷闲，被相机顺手留下了这一刻。
1974年，两个人结婚还不到一年，一个已经60岁上下，一个不到40岁，年龄相差22岁，工作中又存在上下级关系，换成普通人，这样的婚姻都免不了被亲朋议论，更何况两个人都处在公众视线里。
章含之与前夫感情破裂后，于1973年办理离婚手，；同年12月，她与乔冠华结为夫妻。
这个时间点其实很关键，它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外界后来想象的那么简单。
章含之从小生活在一个读书氛围很浓的家庭，她1935年出生于上海，后来被章士钊收养。
1949年，她随家人来到北京，1960年前后，一家人迁入史家胡同51号，这座院子此后也成了她人生里绕不开的地方。
她进入外交系统，不是因为后来嫁给了乔冠华才有了身份，恰恰相反，在这段婚姻开始以前，她已经有自己的工作和人生轨迹。
乔冠华走的路，和她完全不一样，乔冠华1913年出生于江苏盐城，早年留学德国，取得哲学博士学位，抗战时期，他长期写国际评论，1942年秋到重庆《新华日报》主持国际专栏。
我觉得，很多人后来只记得“乔的笑”，反而把他早年的老本行忘了。
1950年，他以顾问身份参加联合国安理会相关工作，1951年7月参加板门店朝鲜停战谈判，1954年4月出席日内瓦会议。
到了20世纪70年代初，他又参与中美关系中的多项工作，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时，他负责参与谈判，并参与草拟中美联合公报。
这些履历放在一起看，我认为乔冠华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会说，他是从国际评论、政策研究一路走到谈判桌前的人。
镜头里的乔冠华意气风发，可回到生活里，他同样有孤独、有压力，也有一个普通男人需要面对的家庭生活。公开场合那个仰头大笑的人，并不等于每天都活在笑声里。
章含之进入外交部后，两个人的接触越来越多，从工作往来到彼此熟悉，再到关系慢慢靠近，他们真正需要跨过去的，不只是22岁的年龄差。
在我看来，这恰好是这段关系值得讨论的地方，如果把它只写成年龄悬殊的爱情故事，很容易写俗，章含之当时有学历、有专业能力，也有自己的职业位置，她后来做到外交部亚洲司副司长，并不是一个只能依附丈夫生活的人。
也就是说，她选择这段婚姻时，并不是没有自己的路可以走，我觉得，只有看清这一点，才能明白她为什么会为这段关系承受那么多外界目光。
1973年12月，乔冠华和章含之结婚，两人婚后住进史家胡同51号，乔冠华搬家时，私人东西并不显得繁杂，书却占了很大分量。
一个人的职业身份可以变，生活习惯往往没那么容易变。
在我看来，一段婚姻真正经不经得住日子，不是看一个人在高处时，另一半陪不陪着，而是位置、身体、生活状态都发生变化以后，两个人还能不能把日子过下去。
乔冠华晚年身体状况不断下降，章含之陪在身边，1983年9月22日，乔冠华去世，终年70岁。
乔冠华去世以后，章含之的人生其实还有很长一段，她写书、翻译、参与交流，也把自己见过的人和经历过的事情一点点记录下来。
这部分经历，我觉得比反复写她“守着丈夫的回忆过了一生”更有意思，她当然怀念乔冠华，可她没有把自己的后半生只剩下怀念。
章含之后来还继续保持着与外交工作相关的联系，1990年前后赴美国时，曾拜访过去在外交工作中认识的美国旧识，重新谈起20世纪70年代在北京和联合国时期的往事。
我觉得，这说明乔冠华离世以后，她并没有和过去的人生一刀两断，外交已经从职业变成了她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
2008年1月26日，章含之因病在北京去世，享年73岁，距离乔冠华1983年离世，已经过去25年。
门外是时代留下的风浪，门里只是史家胡同51号中，一段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日子，而人这一辈子真正舍不得的，很多时候也就是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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