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电动车补贴再陷争议：消费需求旺盛却被指“补错对象”

【文/观察者网 张家栋 编辑/高莘】

据德国《世界报》8月10日报道，目前德国国内出现越来越多要求取消或调整电动车补贴政策的声音。批评者认为，当前补贴成本高昂，但实际效果并不理想，不仅没有充分提升德国汽车制造商竞争优势，反而让外国汽车企业成为主要受益者。

德国执政联盟内部也开始推动重新调整补贴方向。德国基督教社会联盟（CSU简称基社盟）议会党团主席亚历山大·霍夫曼近日表示，德国电动车补贴政策需要重新设计，确保更多产业附加值留在欧洲。他认为，当前补贴结构主要促进了消费者购买电动车，但没有充分服务于欧洲汽车工业竞争力提升。

基社盟主席索德（左）访问宝马工厂 德新社

这一观点也呼应了基社盟主席、巴伐利亚州州长马库斯·索德此前的表态。索德在此前接受德媒采访时表示，德国需要重新审视自5月中旬以来实施的电动车补贴政策，包括是否将补贴扩大到二手电动车领域，以及如何让德国汽车制造商获得更多收益。

特斯拉、斯柯达成为主要受益者

反对者普遍表示，德国当前电动车补贴争议的核心在于：政府原本希望通过财政激励推动新能源汽车普及，但补贴资金的实际流向并未完全符合德国汽车产业政策预期。

根据德国联邦环境部公布的数据，截至今年6月底，获得德国电动车补贴申请数量最多的汽车品牌分别为特斯拉、斯柯达和雷诺。大众汽车作为首个进入榜单的德国汽车制造商，仅排名第八，落后于韩国现代、起亚，以及部分车型在中国生产的零跑汽车。

据德国《南德意志报》（Süddeutsche Zeitung）报道，最新补贴数据引发德国政界对于现行政策有效性的质疑。报道称，德国政府原本希望通过补贴推动电动化转型，但由于政策没有设置品牌限制，符合环保要求的海外品牌同样可以获得补贴，因此部分资金流向了非德国企业。

但从目前政策来看，德国现行电动车补贴并未针对生产企业，而是面向消费者。只要车辆符合相关环保标准，无论品牌来自德国、欧洲其他国家还是海外市场，都可以获得补贴。

基社盟方面却认为，在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快速进入欧洲市场的背景下，这种“开放式补贴”可能无法有效保护德国汽车产业竞争力。

霍夫曼呼吁德国重新审视电动汽车补贴政策 dpa

霍夫曼表示，一些欧洲国家正在探索将电动车补贴与产业链因素结合。例如法国近年来调整电动车补贴规则，将车辆生产、运输过程中的碳排放纳入评价体系，使部分海外生产电动车获得补贴的难度增加。

针对这点，德国交通部（BMDV）在今年6月中旬宣布，根据申请情况进行的初步评估显示，申请车辆中来自中国制造商的比例不足15%。

但基于基社盟的呼吁，德国联邦环境部（BMU）表示，目前柏林正在基于欧盟正在推进的《工业加速法案》（Industrial Accelerator Act）与欧盟委员会讨论相关方案。

补贴争论的关键并非市场

不过，从市场表现来看，德国电动车补贴并非没有效果。恰恰相反，消费者对电动车的需求正在恢复，这也构成德国当前补贴争论中的一个重要矛盾。

近年来，德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经历了明显波动。2023年底，德国政府因预算危机提前取消新能源车购车补贴后，电动车市场一度受到冲击。

德国车市 Imago

数据显示，2024年德国纯电动车销量明显下降，全年新注册纯电动车约38万辆，同比下降约27%，纯电动车市场份额也从2023年的约18%下降至约13.5%。

当时，德国汽车工业协会（VDA）曾警告称，补贴突然取消可能削弱消费者购买意愿，并影响汽车企业电动化转型节奏。

但随着新车型增加、企业采购需求增长以及市场逐渐适应，德国电动车市场随后重新恢复增长。

据德国公共广播联盟旗下新闻网站《Tagesschau》7月报道，根据德国联邦机动车管理局（KBA）数据，2026年上半年德国新注册纯电动车数量明显增长，纯电动车市场份额已经接近四分之一。

今年6月，德国纯电动车市场进一步扩大，当月纯电动车注册量占新车注册比例接近三成，电动车已经成为德国新车市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消费者对于补贴政策的积极响应也印证了市场需求。根据德国联邦经济事务和出口管制局（BAFA）的统计，自今年5月重启补贴以来，德国已经收到103542份电动车补贴申请，其中大部分针对纯电动车。

此外，该补贴计划与申请人的收入水平挂钩，超过一半申请来自年应税收入不超过4.5万欧元的家庭。

这些数据表明，德国当前并不存在“消费者不愿购买电动车”的问题，价格激励仍然能够有效降低购买门槛，并推动消费者向新能源汽车转型。

“促进电动车”还是“保护汽车工业”

正是因此，这场围绕电动车补贴的争论，在德国已经持续了十多年。

德国最初希望通过财政补贴加速新能源汽车普及。2016年，德国政府推出新能源车购车奖励计划（Umweltbonus），由政府和车企共同承担，希望降低消费者购买电动车的成本，并帮助德国汽车产业完成向电动化转型。

在政策刺激下，德国电动车市场快速增长。

盖蒂图片社

然而，随着财政压力增加，以及电动车技术逐渐成熟，德国政府开始重新评估持续补贴的必要性。

2023年底，德国政府由于预算危机提前终止新能源车购车补贴计划，引发汽车行业和消费者强烈反应。

据德国《商报》（Handelsblatt）报道，德国汽车企业当时担忧，政策突然变化可能打击消费者信心，并使企业面临更大的市场不确定性。对于正在投入数十亿欧元进行电动化转型的德国车企而言，稳定的政策环境比短期补贴更加重要。

但德国财政部门和部分经济学者则认为，长期依靠购车补贴并不可持续。随着电动车成本下降，政府应减少直接消费刺激，将资金投入充电基础设施、电池技术以及产业链建设。

这也形成了德国电动车政策长期存在的矛盾：一方面，政府希望通过补贴降低消费者转向电动车的门槛，加速减排目标实现；另一方面，在中国新能源汽车快速崛起、欧洲汽车产业竞争压力增加的背景下，德国又希望补贴能够更多服务本土产业。

或转向“产业竞争型”模式

目前，德国政府正在重新思考电动车补贴模式。基社盟希望未来补贴不仅关注消费者购买行为，也考虑车辆生产地点、电池供应链以及欧洲产业附加值。

德国环境部此前表示，柏林正在与欧盟层面协调相关政策，希望通过新的产业政策工具增强欧洲汽车工业竞争力。

电动汽车补贴正在提振新车市场 Imago

对于德国车企而言，政策调整背后的核心压力并非单纯来自补贴，而是新能源汽车竞争模式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几十年，德国汽车企业依靠燃油发动机、机械制造和品牌优势占据全球市场。但进入电动车时代后，竞争逐渐转向电池成本、软件能力、智能化技术以及供应链效率。

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凭借完整产业链和成本优势快速进入欧洲市场，使德国传统车企面临新的竞争压力。

因此，德国当前争论的已经不仅是“是否应该补贴电动车”，而是“补贴应该服务于消费者转型，还是服务于欧洲汽车工业竞争”。

对于这个曾经依靠汽车工业定义制造业实力的国家而言，如何在扩大电动车市场和维护本土产业竞争力之间找到新的平衡，显然正在成为德国电动化转型过程中持续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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