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 据媒体报道,8月7日,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在麦加签署《麦加联合防御协议》,约定任何一国遭受武装攻击时,均视为对三国的共同攻击。分析人士称,表面看,这一动向是沙特等国应对美伊冲突外溢、霍尔木兹海峡安全形势持续动荡的务实选择,但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国中东政策的核心决策逻辑,早已脱离传统外交官僚体系的常规运作,深度嵌入特朗普家族及核心亲信的私人利益网络。
法国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IRIS)近期发布政策简报,深度拆解了特朗普家族及其核心亲信如何利用美国中东外交职能实现商业化布局:库什纳旗下Affinity Partners获沙特公共投资基金20亿美元注资,埃里克、小唐纳德推动发行的USD1稳定币一年内流通规模达45亿美元,二人持股的军用无人机制造商Powerus股价年度累计涨幅达189%。当公共政策异化为私人牟利通道,麦加协议的出台,本质上是海湾资本对美国“特朗普式安全承诺”可信度下降后的利益置换选择。
文章将美以海湾多方利益勾连的隐秘链条清晰呈现,解释了当下中东政策摇摆、地区冲突反复、区域结盟频发的深层诱因。为便于国内各界知己知彼、把握形势之变,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摘译编写此文,供读者批判性阅读。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特朗普家族的中东利益与外交私化
文|Jonathan Bonjean 编译|李旭 来源|法国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IRIS)
图源:IRIS
1 特朗普的私人班底
在一部分人眼中,特朗普只是一个“身家并不算雄厚的亿万富翁”,是政治领域的局外人,他既不属于共和党政治世家,也不属于民主党建制派。不过,对MAGA支持者而言,特朗普的政治权威恰恰来自他这种局外人身份。
然而,政治上的孤立局面也会给特朗普带来负面影响。一个声称要同政治精英集团决裂、又长期游离于美国权力网络之外的领导人,怎样才能获得一部分精英的支持?为了解决这一问题,特朗普选择依靠自身的家族成员与密友参与政务。然而,作为交换,这些亲属和密友也会在这一过程当中谋取自身的利益,他们往往会利用总统权力的强大杠杆,为自己的私人企业创造机会。
本文并不试图分析参与其中的所有人物,而是重点考察此前已经提到的几组关系。除特朗普本人外,一组是贾里德·库什纳与史蒂夫·威特科夫,另一组是特朗普的两个儿子,埃里克和小唐纳德。这两组人物似乎在中东的利益版图中划分了他们各自的活动范围和所需行使的职能。他们的商业利益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有所增减,与此同时,他们也会主动改变环境,因此,他们内部难免会存在矛盾和冲突。库什纳与威特科夫的经历尤其具有代表性。
2 资本如何联通外交
库什纳和威特科夫是特朗普外交事务当中的重要帮手,也是特朗普家族介入中东事务的重要渠道。两人常常成对出现,颇像受命巡行各地的钦差大臣,而其背后的原因,或许是二人需要相互监督。要想真正理解这对组合,就需要分别考察两人的经历。
(一)库什纳的白宫通行证
库什纳出身于一个来自中东欧的犹太家庭,1949年移居美国后,其祖父约瑟夫和父亲查尔斯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房地产商业帝国,之后,贾里德成为了这个商业帝国的继承人。库什纳家族长期投入大量政治献金,同时也参与慈善捐助,此外,他们与内塔尼亚胡关系密切。2009年,贾里德同伊万卡·特朗普结婚。特朗普在2016年首次当选美国总统后,这两大纽约房地产家族的联姻有了新的政治含义,这对年轻夫妇也由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活动空间。
库什纳凭借自身的关系网络以及竞选期间对岳父的支持,于2017年1月出任美国总统高级顾问。同年3月,他在华盛顿会见了时任沙特国防大臣、国王萨勒曼之子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当时,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尚未被正式确立为沙特的王位继承人。
(二)第五大道上的政商交汇
2017年5月20日,特朗普首次以总统身份出访,当时访问的国家就是沙特阿拉伯。库什纳很可能参与推动了这一决定。一个月后的6月21日,穆罕默德·本·萨勒曼被正式任命为沙特王储,打破了沙特此前实行的兄终弟及传统。就在这一任命公布的几天之前,沙特阿拉伯以“支持恐怖主义和破坏地区稳定”为由,宣布与卡塔尔断交,并对其实施海陆空全面封锁,巴林、埃及和阿联酋也参与其中,特朗普也公开支持了这一行动。
对卡塔尔的封锁明显加剧了阿拉伯半岛各国争取美国政府支持的竞争。卡塔尔随后大幅调整了对美国政界施加影响的策略,把重点放到了特朗普身边的一些人身上,尤其重点关注了威特科夫和库什纳。
贾里德的父亲退出公司管理层之后,贾里德本人接管了公司。该公司此前在房地产价格处于高位、次贷危机尚未爆发时进行了一笔风险极大的投资,因此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深陷困境。2007年1月,为收购曼哈顿第五大道666号办公楼,库什纳公司支付了18亿美元,其中5亿美元来自公司的自有资金,另有13亿美元外债。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房地产价格走跌,这笔交易很快成为了该公司的沉重负担,公司始终凑不到足够的资金来偿还债务。
2015年,库什纳曾就融资问题同卡塔尔投资局(Qatar Investment Authority,QIA)前负责人哈马德·本·贾西姆·阿勒萨尼谈判,但双方没有成功达成协议。到了2018年8月,在卡塔尔遭受地区孤立的背景下,库什纳公司同布鲁克菲尔德资产管理公司达成了第五大道666号为期99年的租赁协议,金额为11亿美元。卡塔尔投资局正是布鲁克菲尔德的重要投资方之一。
几个月后,同卡塔尔关系密切的另一家投资基金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又向库什纳家族企业提供了3亿美元的贷款。在得到这些支持后,库什纳家族得以偿还债务,也重新获得了商业伙伴的信任。
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的创始人和长期负责人马克·罗文在2026年1月17日时被任命为特朗普政府设立的“和平委员会”执行委员会和“加沙执行委员会”成员。这两个机构在名义上负责协调加沙地带的重建项目。这一任命本身就很值得思考:一名私人金融家,投资基金负责人,为何会进入外交机构的最高决策层?
在通常的多边合作框架中,重建资金往往由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欧洲投资银行等机构参与筹集。但在这里却出现了私人金融家替代制度性出资方的趋势。这种做法显然符合特朗普长期以来削弱国际组织实力的政策取向。而且,罗文也可能会借助“和平委员会”乃至间接借助联合国的授权,让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参与大规模公私合作项目与巨额的金融交易。
在此之后,卡塔尔的外交地位逐渐恢复。2021年6月5日,卡塔尔同其他海湾国家正式恢复外交关系。
(三)《亚伯拉罕协议》的裂缝
在此后的数月期间,库什纳成为设计并推动2020年9月《亚伯拉罕协议》的主要人物之一。该协议让阿联酋、巴林、摩洛哥和苏丹同以色列实现了关系正常化。这个方案带有鲜明的新保守主义色彩,可以看作小布什政府鹰派“大中东计划”(他们曾试图按照自己的设想改造中东,从而把阿拉伯穆斯林国家同以色列纳入到一个所谓更民主,更适合投资的地区秩序之中)的一个声势较小、军事化程度较低的版本。
《亚伯拉罕协议》的整体思路是让各阿拉伯国家先承认以色列,同时不讨论民主问题,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投资和商业往来之上,并将其视为维持地区和平的最佳保证。该协议的支持者强调,在经历了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灾难之后,美国人应当意识到,民主并非某种可以实现人工移植的器官。
不过,后续事态的发展也否定了这种自我标榜的清醒,正如“大中东计划”在现实当中惨遭失败一样,特朗普政府也没法通过一纸协议来直接打造出一个政治稳定、适合投资的中东。为了追求迅速达成协议,各方在文本当中回避了巴勒斯坦问题,而这也恰恰成为了整个架构当中最主要的弱点。
在该协议签署之时,各方都充满了热情。那时,2023年10月7日的袭击尚未发生,沙特阿拉伯则被视为这一新外交框架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拼图。然而,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作为“两圣地监护人”,也清楚此时的沙特社会对以色列对待巴勒斯坦人的政策存在着强烈的不满情绪,因此无法选择正式承认以色列。
(四)20亿美元织出的资本网络
尽管沙特王储没有走到正式承认以色列的这一步,但在2021年7月,由他掌管的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ublic Investment Fund,PIF)仍决定向库什纳刚刚成立的Affinity Partners投资公司投入20亿美元。当时,特朗普已经卸任,但此前建立起来的商业利益网络仍在照常运转。萨勒曼通过这一方式,回报了一名在其权力上升过程中给予他必要支持的人。
然而,这笔资金本身也是一项投资。尽管拜登已经当选总统,但特朗普在美国仍拥有大量选民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对既与伊朗为敌、又需要应对极端组织的沙特阿拉伯而言,以色列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邻国。在这一背景之下,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开始推进那个雄心勃勃的“2030愿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既需要大量的投资,也需要一个能够汇聚高素质人才的生态系统。
即使撇开特朗普,《亚伯拉罕协议》所建立起来的政治经济框架仍然存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也在稳步推进着沙特与以色列的关系。2023年9月20日,他在福克斯新闻的采访中表示,沙特正在试图与以色列达成一项重大协议。次月,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袭击,此后爆发的新一轮巴以冲突使得这一进程至今仍无法完成。不过,无论是在当时,还是现在,沙特王储都需要能够替他承担部分金融风险的投资人,而这正是Affinity Partners这一类私募股权基金所发挥的作用。
凭借着沙特方面投入的资金,以及后来从卡塔尔投资局和由阿联酋主权财富基金阿布扎比投资局支持的Lunate投资管理公司等机构处筹来的资金,Affinity Partners得以开展大规模投资。2025年9月,Affinity Partners同沙特公共投资基金以及银湖资本合作,以55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电子游戏巨头艺电公司(Electronic Arts)。
2024年9月,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民主党参议员罗恩·怀登指出,Affinity Partners投资公司的相关活动可能对美国造成危害。这些投资“可能并非出于商业考虑,而是为了让外国政府有机会把资金交给特朗普的家族成员,也就是贾里德·库什纳和伊万卡·特朗普”。库什纳则一直否认此类指控,并在之后强调,在特朗普再次当选并于2025年1月就职后,自己没有担任任何政治职务。但考虑到他持续开展的大量外交活动,这一说法并不完全准确。
Affinity Partners的其中一项投资尤其值得注意。就在2025年1月特朗普再次入主白宫的同时,该基金收购了以色列投资机构凤凰金融公司(Phoenix Financial)10%的股份。凤凰金融及其子公司凤凰投资公司又持有十一家企业的股份,这些企业深度参与了约旦河西岸和东耶路撒冷的定居点经济活动,业务涉及建筑、电信和交通等等。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根据2016年和2023年通过的有关决议,将这些企业列入了在巴勒斯坦被占领土开展相关活动的企业数据库之中。
自2025年1月以来,凤凰金融公司股价上涨到原来的三倍。报告据此判断,市场似乎在押注约旦河西岸定居点的活动范围将继续扩大。事实发展也支持了这一预期:在美国的默许下,约旦河西岸的定居点建设不断推进,参与其中的企业也获得了利润增长空间。
(五)地产旧交走上谈判桌
威特科夫1957年出生于纽约布朗克斯,也是纽约房地产界的重要人物。他最初是一名专门处理房地产事务的商业律师,后来转为房地产开发商,并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结识特朗普。两人属于同一代的纽约商人,共同经历了纽约经济的多个周期,并从中积累财富,相似的经历也让他们形成了一套共同的认识:在经历经济危机之后,价格跌至低位的破败公寓也可以被改造成豪华住宅或高端酒店,从而以高得多的价格出售出去。
20世纪80年代纽约的房地产交易经验,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特朗普政府外交思维的基石。按照这种认知框架,加沙或乌克兰的废墟也可能是具有巨大商业潜力的房地产资源。
同第五大道666号的案例相似,威特科夫也曾遭遇过严重的危机,他在2013年收购了纽约柏宁酒店(Park Lane Hotel),而在此后,威特科夫遭遇了司法问题,始终无法出售这一资产,并为此负债2.67亿美元。此后的事件发展过程也与库什纳的故事类似。2017年,卡塔尔遭到封锁后,卡塔尔政府通过驻美使馆聘请了咨询公司斯托宁顿战略公司(Stonington Strategy),帮助其与特朗普的亲信搭建沟通桥梁。《纽约时报》称,2017年底,史蒂夫·威特科夫和儿子扎克在该公司的引荐下见到了卡塔尔埃米尔的兄弟穆罕默德·本·哈马德·阿勒萨尼。2018年,卡塔尔投资局通过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同威特科夫集团一道开展房地产投资。2022年,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同威特科夫家族企业共同投资了布鲁克林豪华住宅项目The Brook。2023年,卡塔尔投资局以6.23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柏宁酒店。2025年5月,在加沙军事行动持续、威特科夫参与外交谈判的背景下,阿波罗又向威特科夫集团位于棕榈滩的新项目The Belgrove投入了1亿美元。除开最后一笔交易外,大多数投资都发生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结束之后。
可以说,先前那些较为审慎的操作,如今似乎正日益公开化,且不加掩饰。特朗普的两个儿子小唐纳德与埃里克或许最能说明这种变化。他们二人同威特科夫之子扎克共同持有世界自由金融公司(World Liberty Financial)的股票。
3 特朗普儿子的跨界押注
特朗普的两个儿子似乎乐于利用家族形象乃至美国的官方形象为自己牟利。这种做法也引发了一系列质疑:他们选择的部分商业伙伴,会不会给美国的国家安全带来风险?相关的交易又是否符合美国法律?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伙伴是谢赫塔赫农·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也即阿联酋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的兄弟,以及孙宇晨、赵长鹏等加密货币巨头。孙宇晨和赵长鹏此前都曾在美国面临司法指控;在特朗普第二次当选后,针对他们的司法程序或被暂停,或惩罚明显减轻。
特朗普再次当选后,埃里克和小唐纳德的财富至少都增长了十倍。据福布斯估算,小唐纳德的个人财富从2024年底的5000万美元增加到了2025年9月的5亿美元。埃里克同期积累下来的财富则在2.5亿美元到10亿美元左右。过去,两人主要参与的是父亲旗下的企业项目;但如今,他们涉足的项目更多,其中最值得关注的有世界自由金融公司、无人机企业非凡机器公司(Unusual Machines)和Powerus。从加密货币到无人机,特朗普兄弟的投资正随着地缘政治环境的剧烈变化而迅速转向,并表现出了强烈的机会主义和很高的适应能力。
(一)稳定币背后的美元生意
特朗普兄弟自己亲口承认,他们近期积累起来的财富主要来自加密货币。2024年9月成立的世界自由金融公司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加密货币公司,其以区块链为基础发行代币,其中就包括稳定币USD1。稳定币通过同价格较为稳定的资产挂钩,通常被认为比其他区块链资产风险更低。世界自由金融发行的USD1同美元价值挂钩。公司成立之初就获得了币安、孙宇晨等加密货币行业重要参与者的大量投资;币安当时由赵长鹏领导,孙宇晨则是波场区块链的创始人。特朗普本人也是世界自由金融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世界自由金融公司还发布了一份“黄金白皮书”(Gold Paper),特朗普的头像遍布其中。
2025年1月,谢赫塔赫农控制的阿里亚姆投资公司(Aryam Investment)向世界自由金融公司投入了5亿美元。塔赫农既是阿联酋总统的兄弟,也是热衷高科技、掌握重要安全与情报权力的阿联酋国家安全顾问,常被称为该国的“情报掌门人”。据称,这笔投资让他获得了世界自由金融公司49%的股份;合同签署时,另有1.87亿美元直接支付给了同特朗普有关联的实体企业。
此后,塔赫农又推动了更大规模的交易。2025年5月1日,由他领导的阿联酋MGX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宣布,从特朗普家族的平台购买价值20亿美元的USD1稳定币,用于完成对币安的投资。几天后,美国又同意向阿联酋出口首批50万枚英伟达H100芯片,未来数年出口数量可达数百万枚。相关出口许可涉及塔赫农控制的另一家企业G42。
另一项值得注意的变化,是美国于2025年夏季通过的《指导与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GENIUS Act)。该法案允许使用相关加密资产,但要求其以美元或美国国债作为支撑。长期以来,美国境外的公共和私人投资者都大量持有美国短期国债,数十年来,这些投资者一直都在将全球范围内的储蓄转化为美国债务的融资来源。通过这一安排,特朗普把全球投资者对加密资产的兴趣,同美国债务融资的需求连接在了一起。
这项法律让特朗普及其家族成员在相关新兴行业中获得了合法地位。与此同时,特朗普又以监管者的身份大幅提高了市场的准入成本,让许多无力承担成本的加密货币竞争者退出。特朗普经常赞美不受约束的自由,但他的实际做法再次说明,他并不是一名自由意志主义者。
更重要的是,他把美国享有的货币特权,同一个家族品牌结合了起来。世界自由金融公司专门发行符合新规则、又对投资者具有吸引力的产品。USD1据称在一年内就达到了45亿美元的流通规模,成为增长速度最快的稳定币。通过世界自由金融公司,美国国家债务的发行由此也可以转化为特朗普家族的持续收益来源。特朗普在同前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发生冲突时,还拒绝过建立类似数字欧元的央行数字货币。因此,特朗普本人对货币体系的控制得到了进一步增强。
(二)无人机生意背后的政治逻辑
特朗普兄弟对军用无人机产业的兴趣,是这份利益清单中最后一项重要内容。2024年11月,小唐纳德加入了刚成立不久的军用无人机制造商非凡机器公司董事会,消息公布后,该公司股价大涨。2025年10月,该公司又获得了五角大楼的一笔重要合同。2026年5月,市场传出五角大楼可能同该公司达成更多协议,此后,其股价再次上涨65%,一年累计涨幅达到了189%。
2026年3月,埃里克和小唐纳德持股的高尔夫球场管理企业奥里厄斯绿道控股公司(Aureus Greenway Holding)宣布同重型无人机与自主系统制造公司Powerus合并。Powerus由美国退伍军人于2025年创立,董事会中包括了一名以色列军队退役人员。公司近期还招揽了多名高级将领,包括美国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小查尔斯·Q.布朗和基思·凯洛格。凭借着这些资源,公司也可能获得新的五角大楼合同。这些公司的股价和合同自然无法美伊之间的冲突分开。6月15日,停火消息一度导致相关公司的股票走跌;但随后的冲突又重新让其股价走高。
特朗普兄弟参与其中的另一只基金1789资本,声称要资助“下一阶段的美国例外主义”,支持“具有保守主义价值”的项目,并推动“爱国资本主义”。企业话语的日益政治化,也进一步显示了特朗普家族公共活动与私人商业活动相互渗透的现象。不过,真正推动两兄弟选择的,仍然是地缘政治和经济变化制造出的新机会,以及他们对这些机会的把握。
通过世界自由金融公司,特朗普兄弟实际上是在押注美元能否继续充当世界储备货币。谢赫塔赫农的投资说明,这种多元化渠道对海湾王室同样具有吸引力;通过石油美元体系,海湾王室长期是美元主导地位的重要支撑者。通过无人机企业,两兄弟则是在押注现有或未来的武装冲突会持续扩大,以及战争由此产生的公共采购订单。
面对中期选举,以及战争给世界经济造成的破坏性后果,特朗普似乎不得不寻找结束敌对行动、重新开放海峡的方案。毕竟,保持政治权力,仍是特朗普家族维持巨大经济影响力的首要条件。
即便如此,特朗普家族的利益布局仍近乎呈现出一种“量子态”,至少可以说无处不在。其掌握的总统权力使得特朗普能够从每一种局面中寻找可能的收益。例如,在美国和伊朗6月17日签署、如今似乎已经失效的十四点停火谅解备忘录当中,第六条曾提出一项规模3000亿美元的伊朗重建计划。计划的细节至今没有公开。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参加了6月21日在瑞士卢塞恩湖举行的旨在确定最终协议条件的谈判,此前,二人也多次参与相关接触活动。他们的出现让人们看到了一种可能:Affinity Partners及其海湾出资方或将参与伊朗的重建过程,特朗普女婿再次获得了有利位置。
![]()
4 结论:利益绑定,谁能抽身?
面对这种近乎傲慢失控的利益扩张,人们首先会注意到一个事实:如果美国政坛发生轮替,特朗普本人和他的亲信可能会因上述行为而遭到大规模的司法追责。他们显然知道这种风险,也已经获得过警告,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收敛的行为,反而越来越公开地继续这种活动。
特朗普身边的许多重要人物,如戴维·萨克斯和彼得·蒂尔,都主张大幅削弱国家权力。彼得·蒂尔甚至把民主视为自由的一大障碍。当然,人们无法据此确定特朗普在这一问题或其他问题上的真实意图。但在私人利益和政治权力相互捆绑的问题上,他和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已经走到了难以回头的位置。这种状况在政治上显然十分危险。
据修昔底德记载,伯里克利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曾对雅典人说道:“你们如今像僭主一样生活,已经无法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放弃权力。”即便不论“僭主”一词是否准确,后半句话也几乎可以直接用来描述特朗普、他的两个儿子埃里克和小唐纳德、女婿库什纳以及好友威特科夫。
就美国对中东的政策而言,私人商业利益与公共权力的混杂,正在特朗普家族、以色列和海湾石油君主国之间形成一种危险的相互依赖局面。特朗普需要来自海湾的储蓄流入美国,尤其是流向高度依赖资本投入的尖端技术产业。与此同时,以色列和阿拉伯半岛国家面临伊朗及其地区代理人的现实威胁,也担心伊朗持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各国还希望吸引美国科技产业中最具创新性的项目落地本国,而它们自身也在这一产业中进行着大量投资。特朗普的亲信以私人名义达成的协议,就这样嵌入到了谈判框架和高度依赖个人关系的外交活动之中。
这种有害的关系建立在高度不对称的交易逻辑之上:地区国家及其强大的主权财富基金正在相互竞争,以换取接近美国政府权力核心的机会、获得先进技术,并延续美国的安全保证。但这些安全保证本身也越来越存疑。特朗普还曾毫无必要地公开侮辱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再加上一系列效果有限的“交易”,沙特阿拉伯可能会进一步拉开同“华盛顿—特拉维夫—阿布扎比”轴线的距离。
*本文编译自若纳唐·邦让2026年7月发表于法国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IRIS)的政策简报《特朗普家族在中东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美国外交职能的私人化》,原题为“L’inextricabilité des intérêts de la famille Trump au Moyen-Orient : la privatisation des fonctions diplomatiques étatsuniennes”。内容有删节,小标题为编者自拟。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
Jonathan Bonjean作者:若纳唐·邦让
法国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IRIS)分析师,主要研究国际战略、中国外交政策、中东安全以及中国周边地区的地缘政治问题。
FIN
一纸禁令掀翻铜市, 资源富国困局缘何百年难解? | 欧亚评论
沙利文: 滥用制裁正在掏空美国最大的底牌
白宫终于摊牌: 比芯片封锁更值得中国警惕的事情出现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