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虾“够吃”就万事大吉？真相没那么简单！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WWF世界自然基金会）

World Krill Day

8月11日是世界磷虾日，当我们谈论南极生态时，南极磷虾（Euphausia superba）总是无可争议的基石物种——它们是包括很多鲸鱼、企鹅、海豹甚至海鸟在内的重要食物来源。

南极磷虾 © naturepl.com / Ingo Arndt / WWF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只要海里的磷虾足够多，企鹅、鲸鱼等动物就不会缺少食物。但最新的科学发现动摇了这一观点：对于企鹅而言，食物有多少固然重要，但是否能够轻易获取，也对他们它们能否吃饱起着决定性作用——在南极洲冰冷的海水下，一场关乎生存的隐秘博弈时刻都在上演。

潜水6000次：

揭开海冰下的“猫鼠游戏”

长期以来，生态学界一直关注着一种名为“阿什莫尔光环（Ashmole’s halo）”的现象：在海鸟繁殖地周围，往往形成一片食物相对匮乏的区域。在过去，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海鸟们将家门口的食物吃光了。

但真相真的那么简单吗？

一支科研团队的科学家在南极一片海冰覆盖的海湾追踪了一群只能通过固定冰洞潜入水下觅食的阿德利企鹅。通过在企鹅身上安装记录仪，科学家们分析了23只企鹅超过6000次的潜水数据，发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现象：随着企鹅反复在同一区域入水，它们需要潜得越来越深，游得越来越远，花费更多时间才能找到磷虾。

不过，一旦企鹅锁定了磷虾，捕食效率却维持不变，即企鹅在单位时间内捕捉到的磷虾并不会减少。通俗地讲，真正使成本增加的，不是捕猎活动本身，而是寻找磷虾的过程。

也就是说，家门口的磷虾并没有明显减少，而是面对持续的捕食压力，磷虾很可能通过向更深水层移动或分散群体来降低被捕食风险。这种现象在生态学生被称为“功能性猎物枯竭（Functional prey depletion）”。猎物依然存在，但对企鹅而言，它们却变得越来越难接近。

配图由AI生成

企鹅的生存策略：

容易抓，而非数量多

在另一种企鹅——帽带企鹅身上，这种对猎物可获取性体现的更为明显。

南极磷虾有一个著名的习性：昼夜垂直迁徙。白天为了躲避天敌，它们潜入深海，到了夜晚，它们则上浮至表层摄取微藻。近年一项在南极斯科舍海的研究发现，聪明的帽带企鹅已将自己主要的觅食时间都安排在了黎明和黄昏。

当磷虾们向上层水体移动时，帽带企鹅就会趁机出动。从能量消耗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节能策略——如果白天深潜捕食，它们不仅要消耗更多能量，返回喂养雏鸟的时间也会被进一步压缩。更有趣的是，帽带企鹅不会总是冲向磷虾最密集的区域。它们更倾向于选择那些潜水深度适宜、更易捕获的磷虾群。毕竟，对于需要频繁返回巢穴喂养雏鸟的企鹅来说，远处一大群的磷虾，并不如眼前的一小群磷虾更有价值。

帽带企鹅 © alanvannorman/inaturalist

怎么解读这些南极研究？

结合起来看，这两项研究为我们养护南极资源提供了新的视角——衡量南极生态系统的健康，不能只问“还有多少磷虾”，还要问“这些磷虾还能不能被捕食者利用”。

随着全球气候变化，海水升温和海冰减少正改变着磷虾的分布格局；与此同时，南极磷虾渔业与部分捕食者的觅食区域存在空间重叠。

虽然目前的磷虾渔业受到严格管理，但如何降低捕捞活动与捕食者之间潜在的生态竞争，一直是国际管理和科学研究关注的重要议题。这项研究提醒我们，在评估南极生态系统健康状况时，仅关注磷虾总量可能并不足够，这会导致我们低估当前生态系统所面临的压力。猎物是否容易被捕食者获取，同样可能影响企鹅等物种的觅食效率和繁殖成功率。

当环境变化或人类活动改变了磷虾的空间分布或聚集特征时，即使总体资源仍然充足，依赖磷虾生存的动物也可能面临更高的觅食成本。

南极，风雪中的帝企鹅 © Fritz Pölking / WWF

面对南大洋复杂的生态系统以及多重的外部压力，生态保护措施需要从生态系统整体入手，并在有限的科学证据下采取预防性措施。这也是为什么推动建立南极海洋保护区网络、落实预防性的渔业管理措施如此急迫的原因。

保护南极磷虾，不只是确保海里“还有磷虾”，更要确保在企鹅育雏、鲸鱼觅食等关键生态时期和关键海域，这些磷虾能够持续发挥生态功能，真正成为捕食者“抓得到、捕得够”的食物资源。

这也正体现了基于生态系统（Ecosystem-based）管理的理念：不仅关注单一物种的数量，也要关注立体的分布状况，更关注物种之间的关系，以及整个生态系统能否持续、健康地运转。

保护南极磷虾，从来不是为了保护一种不起眼的小型甲壳动物，而是为了守护整个南大洋食物网的稳定。

只有当企鹅、鲸鱼、海豹和海鸟都能持续获得“抓得到、捕得够”的磷虾时，这片地球上最遥远的海洋，才能继续维系旺盛而独特的生命力。

共同守护生生不息的南极

© Doug Allan / naturepl.com / WWF

参考文献：

Watanabe, Hina T., Junichi Takagi, and Akinori Takahashi. "Emergence of functional prey depletion halo through penguin–krill behavioural dynamics."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Biological Sciences 293.2075 (2026): 20260490.

Rusch, Marie, et al. "Chinstrap penguins prioritize prey accessibility over absolute abundance." ICES Journal of Marine Science 83.7 (2026): fsag115.

封面原图：南极的阿德利企鹅 © Christine Flareau

整理 | Bob

审阅 | Yimo

制图、编辑 | 小七

(WWF世界自然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