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为什么会死之二：曹操很早就对东汉皇帝毫无忠诚可言

曹操拒绝王芬那一年，东汉皇帝的脸面已经薄得像纸。

冀州刺史王芬联络许攸、周旌等人，谋划废掉汉灵帝，另立合肥侯。他们把消息递到曹操面前，等一个态度。

曹操没有去。

可他留下的话，并不是“臣不敢反汉”。

这才是要命处。

他劝王芬的核心意思很清楚：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吉利的大事，伊尹、霍光那样的人做起来都难；你们这些人，结党连众，比得上吴楚七国吗？合肥侯的尊贵，比得上吴王、楚王吗？

他怕的不是名分。

他怕的是输。

这封拒绝王芬的辞书，像一把小刀，割开了东汉末年的皮肉。曹操后来常被写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可在他年轻时，皇帝在他心里就已经不是不能碰的神位。

只是这件事，不能莽撞。

东汉开国以后，皇帝一直想把地方抓紧。

郡国兵被削弱，州郡长官不能随便用本地人，连婚姻、乡里、邻州之间也要回避。蔡邕说过，三互法禁忌越来越密，选人越来越难。幽州、冀州那样要紧的地方，最后竟弄到“十一州有禁”的地步。

朝廷越想防地方，地方士族越把根扎深。

郡守是外来的，任期有限；郡里的功曹、掾吏却多是本地大族出身。太守坐在堂上，真正知道谁家有粮、谁家有客、谁家能出人办事的，常常是这些百石属吏。

刀不在明处。

钱粮、人望、婚姻、门生故吏，慢慢都长在地方。

皇帝坐在洛阳宫里，制度还像铁箍一样套着天下。可一旦有乱事，铁箍下面露出的，已经是一张张士族的网。

这张网，在党锢之祸后变了颜色。

早些年，士人骂宦官，是想把皇帝身边的坏人挪开。他们还盼着天子能听清议，能重用贤良，能让朝廷回到他们认定的正路上。

两次党锢之后，这种盼头碎了。

李膺、陈蕃一类人物倒下，太学生、名士被禁锢、牵连。到中平元年，黄巾起义爆发，朝廷又不得不松动党锢，重新借士族和地方力量去救火。

这一下，士族看见了皇权的底。

原来朝廷离不开他们。

原来皇帝也会退。

皇甫嵩平黄巾以后，阎忠来劝他。这个信都故令不是偷偷摸摸抱怨几句，他直接把话说到皇甫嵩面前：宦官聚在宫中，上命不行，权归近习；在这样的“昏主”之下，难以久居。

这话很重。

阎忠要的不是杀几个宦官。他劝皇甫嵩趁兵威在手，东向而行，改朝换代。

皇甫嵩拒绝了。

可他拒绝的理由也很微妙。他说，人心还没有忘主，天命不会帮助叛逆；与其冒朝夕之祸，不如守臣节，哪怕被放逐废黜，也还能留下名声。

他没有替汉灵帝辩一句。

他守的是“臣节”，不是那位皇帝本人。

这一层，王芬看得更透，也做得更急。

王芬不是边地一时激愤的小人物。他名列“八厨”，是党人清流中的名士，后来做了冀州刺史。他的计划，是趁汉灵帝北巡河间时，以防黑山贼为名起兵，控制皇帝，再立合肥侯。

这不是酒后狂言。

他给人写信，拉人入局。曹操在名单里，华歆也在名单里。

华歆拦陶丘洪时，说得同样冷：废立大事，伊尹、霍光都难办；王芬性格粗疏，又不懂兵事，这事必然不成，还会连累宗族。

他也没有说“不能废君”。

他只说王芬办不成。

这就是东汉末年的真实气味：许多人还穿着汉官的衣冠，嘴里还说着臣节、名分、天下，可他们已经开始计算皇帝能不能换、怎么换、换了以后谁能控局。

忠诚变成了方案。

皇帝变成了筹码。

曹操那封拒书，最能说明问题。他拿伊尹、霍光作例子，谈成败，谈轻重，谈七国之乱，谈吴楚贵重。整套话里没有一句是替汉灵帝喊冤。

他看穿了王芬的破绽：人手不够，名望不够，兵势不够，合肥侯也压不住天下疑心。

这很危险。

王芬果然败了。汉灵帝下诏让他罢兵，又召他入朝。王芬害怕，自杀而死。

可王芬死了，那个念头没有死。

中平六年，汉灵帝一死，洛阳的局面立刻翻开新页。士族名士们不再押宝王芬这种地方刺史，而是把目光投向大将军何进。

何进是外戚，手里有兵，又站在宫门边上。

袁绍等人劝何进诛宦官。宫里不肯就范，何进犹豫不决。于是召外兵入京的主意被抬上案头，董卓这个凉州军人，便一步一步走向洛阳。

董卓进京以后，废少帝，立献帝，把皇帝从神位上又往下拽了一截。

但他没有看明白一件事：废立皇帝这件事，士族可以在暗处谋划，可以借外戚之手推进，也可以在成败之间抽身退步；董卓却把它做成了明火执仗的军人夺权。

他把所有人的遮羞布都撕了。

王芬想做而没做成的事，董卓做成了；阎忠劝皇甫嵩走的路，董卓踩上去了。可董卓没有清流名望，没有关东士族的认同，也没有把皇帝变成共同利益的手腕。

他只剩刀。

刀能进洛阳，刀也会把洛阳所有人逼到一起。

曹操早年拒绝王芬，不是因为东汉皇帝碰不得；他只是比王芬更早知道，废立这种事，不能只有胆子，还要有势、有名、有退路。

董卓偏偏三样都缺。

洛阳宫门外，董卓的车马轰然进城；几年后，长安未央宫前，吕布手里的戟刺向他。皇帝还坐在殿里，汉室还挂着名号，可那张旧网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参考资料：
《后汉书·蔡邕传》，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text.pl?if=gb&node=76153&remap=gb&show=parallel
《后汉书·皇甫嵩朱儁列传》，全经网：https://www.qj.hk/mobile/jingdian/book/57/2410.html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及裴松之注相关段落，品诗文网整理本：https://www.pinshiwen.com/shiji/caocao/20220329333730.html
《曹操与王芬书》，识典古籍：https://www.shidianguji.com/zh/mid-page/7589774877461757961
人民论坛《东汉后期清议运动与士人政治》相关论述：https://paper.people.com.cn/rmlt/html/2020-09/11/content_2012551.htm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