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翻手机通讯录的时候发现的。从上往下划，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滑过去，好多名字我已经很久没点开过了。有些人，上次通话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互相说了句“过年好”，然后就挂了。有些人，我甚至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以前关系挺好的，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这个发现不是突然的，是慢慢来的。像秋天的树叶，不是一天掉光的，是一片一片，不知不觉就稀疏了。
年轻的时候朋友多。单位里的同事，街坊邻居，孩子同学的家长，各种圈子。隔三差五就有人张罗聚会，一起吃饭、唱歌、打牌。那时候觉得这种热热闹闹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觉得自己身边永远围着一圈人。可后来呢？有的搬去了别的城市，跟着子女生活，帮忙带孙子，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逢年过节才发条微信问候一下。有的呢，自己也忙着带孙子，一天到晚被孩子拴着，连电话都接不了，偶尔在朋友圈发几张孙子的照片，就算跟大家报个平安。还有的，身体不好了，腿脚不便，出不了远门，慢慢地就断了联系。你打电话过去问候，说想去看她，她说别来了，家里乱，不方便。慢慢的，电话也就少了。
也有的，已经不在了。去年一年，就走了两个。一个是我以前单位的同事，坐我对面十几年，一起吃过无数顿午饭，一起骂过领导，一起聊过孩子。退休以后还经常约着逛公园，后来她生了一场病，住院的时候我去看过两次，人瘦了很多，但精神还好，说等出院了咱们再去逛。结果没等到。另一个是年轻时候一起插队的老朋友，几十年的交情了，从十几岁到六十多岁，大半辈子的朋友。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愣了很久，没哭，就是觉得胸口闷，像有块石头压着，说不上来的沉重。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不太好。看着通讯录里那些不会再亮起来的名字，那些很久没联系的朋友，觉得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走到最后只剩下自己。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老朋友越来越少，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孤单。有时候想找个人说说话，翻遍通讯录，发现能毫无顾虑打电话过去的人，好像没几个了。
后来有一阵，我试着去“挽回”一些关系。主动给一些好久不联系的老朋友打电话。有时候聊得还行，互相问问近况，说说孩子，说说身体。但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出来，对方也没有太多话想说，我问一句她答一句，电话两头都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硬聊，反而尴尬。那些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隔了太久没联系，再开口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慢慢地我也就不勉强了。有些关系，淡了就是淡了。不是因为谁不好，谁做错了什么，就是人生走到这个阶段，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是所有的路都一直并排着走。
现在我想开了。不再强求热闹，也不再为那些淡掉的关系感到遗憾。那些走散的朋友，我祝他们都好，身体健康，日子顺心。留下来的这几个人，现在还能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见个面，坐下来喝杯茶聊几句心里话的，已经很难得了。我应该好好珍惜他们，而不是老惦记着那些已经走远的。
我现在觉得，朋友少一点，也未必是坏事。年轻的时候喜欢热闹，喜欢应酬，有时候其实也挺累的。跟一些不太熟的人吃饭，要没话找话，要端着一副笑脸，回来以后觉得比干了一天活还累。到了一定岁数，精力有限了，不想再应付那些表面的社交。把有限的精力留给最重要的那几个人，反而更轻松，也更真诚。不用应付，不用客套，想说啥说啥，不想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见面不用提前约好久，一个电话打过去，“下午有空吗，来家里坐坐”，人可能就来了。来了也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家里有什么茶就喝什么茶，有什么水果就吃什么水果。这样的关系，有两三个就够了。
人到了一定岁数，要学会接受“减法”。身体做减法，很多事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拼了，该服老的时候得服老。圈子做减法，朋友不用多，真心的、能说到一块去的就好。心事也做减法，该放下的放下，该看淡的看淡，别什么都往心里装。减到最后剩下的那点东西，大概就是最真的、最值得珍惜的。那些走散的朋友，那段热闹的时光，都是人生路上的一段风景，经历过就好。留下来的人，我会好好待他们。少而精，比多而杂要舒服得多。
现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我也能自得其乐了。听听音乐，翻翻老照片，给花浇水，看它们长出新的叶子。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并不觉得难熬。安静有安静的舒服，不一定要热闹才叫充实。能跟自己好好相处，把一个人的时间也过得有滋有味，这也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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