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台风“白海豚”刚走，窗外的风声小了，我的心却还没完全落回肚子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浙江宁海人，台风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从奶奶口中的1956，到女儿居住的20楼，这中间的几十年，是我们一家人与风浪打交道的半生。
一、奶奶传说里的“鬼哭”
小时候听奶奶讲1956年的台风（后来才知道叫“温黛”）。她说那风像鬼哭，家里的二楼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里的一楼。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灾难，只觉得奶奶的表情很吓人。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知道了：台风不是雨，是能吞掉房子的怪兽。
二、绑着绳子的“鞋子船”
后来长大了，每到台风季，我就帮着家里抗台。那时候人小，心思也小，最怕洪水把鞋子冲跑。我会把所有的鞋子一双双用绳子绑好，看它们在浑水里像小船一样漂着。在大人愁苦的脸上，我甚至觉得那是我童年里一种奇怪的游戏。现在想想，那是我最早的“财产保护意识”，也是台风教给我的第一课：要把紧要的东西系牢。
三、1988，南门的汪洋
真正懂得害怕，是1988年7月30日。那年的台风把整个宁海南门变成了泽国。我们长街的梧桐树被连根拔起，乡亲们的房子倒了。我跟着大家去修海塘、捐钱捐物。看着那一片望不到头的汪洋，我心里第一次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难受——原来大自然发起脾气，人真的无处可逃。
四、隔江相望的无助
做了母亲后，这份恐惧就有了具体的寄托。90年代初，女儿四五岁那年，又遇台风。我把她寄在娘家，隔着一条宽阔的江面，看着对岸，却过不去。桥断了，水路封了，我只能望着那片迷茫的雨水发呆。那时候想，只要孩子在身边，哪怕房子漏了也不怕，最怕的就是这“望不到头”的无助。
五、20楼的牵挂
如今，女儿长大了，嫁人了，住在27层高楼的20楼。按理说，这下总该安全了吧？可我却更怕了。每次台风预警一响，我第一反应就是喊她回来住进我这个8层的“小矮楼”。年轻人嫌我夸张，不肯来。我只能在电话里一遍遍重复：“窗关好没？别出门！实在不行就过来……”幸好，每次都有惊无险。但刷视频、看新闻，看到别人受灾的画面，心里还是会跟着揪一下。因为我知道，那一片汪洋意味着什么。
从奶奶的“二楼变一楼”，到我童年的“鞋子船”，再到女儿高耸入云的20楼。时代变了，房子高了，但浙江人对台风的敬畏没变。水会来，风会停，日子还要过。愿每一场风雨来临时，我们牵挂的人，都在身边，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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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伍梦卿
□ 图片：乡土宁海7.30洪灾图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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