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婚3分钟我挂失5张黑卡,前夫带小女友游艇庆祝,买单时傻了
楔子
离婚协议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沈若薇从民政局出来,拿出手机拨通五家银行客服电话,逐一挂失名下五张黑卡。电话打完,共计用时三分钟。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眼,六年婚姻就这样结束了。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她的前夫陆景琛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上车,两人笑声刺耳,女孩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正是沈若薇去年生日时买的。她收回目光,走向另一个方向。
第一章 三分钟之内
沈若薇站在民政局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指尖微微发白。
六年了。六年前她也是从这个门口出来,挽着陆景琛的手臂,觉得全世界的阳光都是甜的。那时候陆景琛刚从国外回来,在陆氏集团还是个空有名头的少爷,手里没实权,兜里没几个钱。是她沈家出资五千万帮他拿下城东那块地,让他翻了身。
“若薇姐,走吧,我送你。”助理小周把车开了过来,降下车窗小声说。
沈若薇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
第一通电话拨给招商银行私人银行部。
“您好,沈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沈若薇,卡号尾数8827、8835两张无限卡,立即挂失。”
“好的沈女士,已为您办理,请问需要……”
“不需要补办,永久挂失。”
第二通电话拨给工商银行。
第三通浦发银行。
第四通中信银行。
第五通建设银行。
五通电话打完,沈若薇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三分钟整。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走吧,回公司。”她弯腰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民政局停车场的时候,沈若薇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车停在路边,陆景琛正殷勤地为一个女孩拉开车门。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某大牌当季新款,笑着往陆景琛肩头靠了一下。
沈若薇的目光落在女孩的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是她去年在苏富比拍回来的,花了三百二十万。后来陆景琛说喜欢,她就随手给了他。现在戴在别的女人手上。
小周从后视镜里也看到了这一幕,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到底没敢说什么。
“开车。”沈若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黑色迈巴赫里,陆景琛正笑着对身边的女孩说:“小柔,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何雨柔眨着大眼睛看他:“景琛哥,你今天真的离婚了?那个老女人没为难你吧?”
“她能为难我?”陆景琛嗤笑一声,发动了车子,“沈若薇那个人,说白了就是个木头桩子,结婚六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我跟她离婚,那是及时止损。”
“可是……”何雨柔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的公司资金都是靠她的。”
“你放心,公司的账户、我的资产,她都动不了。这些年我名下可有不少东西,光那几张黑卡就够我们花好一阵子了。”陆景琛笑得志得意满,“今晚游艇派对,我请了所有朋友,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赢家。离婚?离了婚我才算真正活过来。”
何雨柔娇笑着挽住他的胳膊:“那我要坐你的游艇出海!”
“坐,想坐多久坐多久。”陆景琛踩下油门,迈巴赫轰鸣着驶向海滨方向。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二十六层。
沈若薇推开办公室的门,她的父亲沈承业正站在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办完了?”
“办完了。”沈若薇把离婚证放在桌上。
沈承业看了一眼那本暗红色的小本子,沉默了几秒,说:“也好。这六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爸。是我自己选的。”沈若薇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只是对不起您,当年那五千万怕是打了水漂了。”
沈承业摆了摆手:“五千万算什么,我沈承业的女儿,值多少个五千万。你能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比什么都强。”
“爸,我有件事要跟您商量。”沈若薇直起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陆景琛这六年从我手里拿走的,我想一样一样拿回来。不是钱的问题,是他不能这么欺负人。”
沈承业看了女儿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
“先从帝景湾开始。”沈若薇说,“帝景湾那个项目,一直是陆景琛在对接,他以为只要握着人脉和渠道就能万无一失。可他忘了,那块地的原始产权在三叔手上,三叔是咱们沈家的人。”
沈承业笑了一下:“你三叔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沈若薇一愣:“您早就……”
“我沈承业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女儿受的委屈我能看不见?”沈承业的声音沉了下来,“景琛这个孩子,当年我确实看走了眼。不是因为他没本事,是因为他心术不正。这些年他在外面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在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断。”
沈若薇的眼眶一热,但很快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谢谢爸。”
“别说这些。”沈承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挂失了五张黑卡。”沈若薇的语气恢复了冷静,“那五张卡都是我的主卡名下的附属卡,每张额度五千万。他今天大概会带人去消费,不过很快就刷不出来了。”
沈承业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这样也好。”
“爸,还有一件事。”沈若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打算以个人名义成立一个新品牌,做高定珠宝。不挂沈氏的牌子,用我外婆那边的关系。”
沈承业深深看了她一眼。沈若薇的外婆,是珠宝圈里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当年“容华阁”的名号在南方珠宝界赫赫有名。只是后来人丁凋落,店铺关门,这个名号渐渐被人遗忘。但资源和人脉还在,只是尘封了而已。
“你认真的?”沈承业问。
“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沈若薇说。
沈承业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章 游艇派对
傍晚六点,滨海码头。
一艘三层豪华游艇停靠在泊位上,船身雪白,船舷上的金色字母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那还是沈若薇当初帮陆景琛订船时选的配色。
陆景琛换了一身白色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香槟站在甲板上,看着陆续到来的宾客。
“陆总,恭喜恭喜!”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上甲板,手里提着一瓶红酒,“终于脱离苦海了,今晚必须好好庆祝。”
“老赵来了,快上来。”陆景琛笑着招呼。
老赵是陆景琛生意场上的朋友,本名赵宏达,做建材生意的。他跟陆景琛认识三年,很清楚陆景琛背后是谁在撑腰。不过今天来的这些人,大概都不知道陆景琛离婚的真正原因——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关心原因,只关心热闹。
“景琛兄,恭喜重获自由!”又一个男人登上甲板,是陆景琛的大学同学周明远,带着女朋友一起来的,“这位是你……”
“何雨柔,我女朋友。”陆景琛把何雨柔拉到身边,一脸骄傲地介绍。
周明远打量了一下何雨柔,笑着拱了拱手:“陆兄好福气,好福气。”
何雨柔今天穿了一条红色紧身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陆景琛身边就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孔雀。她环顾四周,看着游艇上金碧辉煌的装潢,眼睛里全是兴奋。
“景琛哥,这游艇真的是你的吗?太漂亮了!”
“当然是我的。”陆景琛搂着她的腰,“喜欢吗?”
“太喜欢了!”何雨柔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到晚上七点,游艇上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觥筹交错,笑声不断。陆景琛站在人群中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都红了,但兴致越来越高。
“各位!各位!”他站上甲板上的一个小台子,高举酒杯,“感谢大家今晚赏光!今天是我陆景琛重获新生的大好日子!六年了,整整六年!我终于甩掉了那个只会工作的老女人,从现在开始,我陆景琛的人生重新开始!”
下面一片叫好声和口哨声。
“陆总够爷们儿!”
“恭喜陆总脱离苦海!”
“祝陆总和嫂子长长久久!”
陆景琛仰头喝完杯中酒,大声说:“今晚所有的酒我买单!大家敞开了喝!等会儿出海,我让人准备了海鲜大餐,帝王蟹、蓝鳍金枪鱼,管够!”
又是一阵欢呼。
何雨柔站在陆景琛身边,听着周围人的奉承和赞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人生赢家,二十三岁就钓到了身家上亿的男人,以后的日子还不是想吃吃想喝喝想买买?
“嫂子,你这表真好看,是哪一款啊?”周明远的女朋友凑过来,盯着何雨柔手腕上的表看。
何雨柔得意地晃了晃手腕:“百达翡丽,三百多万呢,景琛哥送我的。”
周明远的女朋友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我的天!”
何雨柔正要再炫耀几句,陆景琛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游艇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陆先生您好,您的游艇今晚的码头停泊费和出海费用需要结算一下,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陆景琛皱了下眉,觉得这人真扫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谈钱。
“多少?直接从我卡里扣就行了,跟我助理联系。”
“陆先生,码头停泊费加上今晚出海的各项费用,一共是十七万八千,您看……”
“才十七万?行了行了,我一会儿让财务转过去。”陆景琛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又回到派对上。
夜色渐深,游艇驶出码头,在海面上缓缓行进。船上的音乐声震天响,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船舱里打牌。陆景琛喝得醉醺醺的,被何雨柔和几个朋友架到了船舱里。
“景琛哥,你手机一直在响。”何雨柔把手机递给他。
陆景琛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是俱乐部的电话。他直接按掉了。
“烦不烦,不就十几万的事吗?我又不是没钱。”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搂着何雨柔,“小柔,你高兴吗?”
“高兴!”何雨柔甜甜地说。
“以后天天让你高兴。”陆景琛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过几天,我带你去欧洲,去巴黎,去米兰,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沈若薇那个老女人,连件漂亮衣服都不会穿,哪像你……”
何雨柔听得心花怒放,但嘴上还是说:“景琛哥你别这么说若薇姐,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她有什么不容易的?沈家那么有钱,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容易。”陆景琛嗤笑,“我就是看不上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好像谁都欠她的。你看她,离婚的时候连哭都不哭,冷冰冰的像块石头。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了?”
旁边的赵宏达凑过来笑呵呵地说:“陆总说得对,女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温柔体贴。嫂子就不一样,又年轻又漂亮又会哄人,陆总真是好眼光。”
“那当然。”陆景琛得意洋洋。
游艇在海上转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慢慢驶回码头。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船上的人陆续下船,陆景琛被何雨柔扶着最后一个走下来。
“陆先生。”俱乐部的工作人员站在码头上,脸色不太好看。
“又怎么了?”陆景琛皱着眉头。
“陆先生,您的费用还没有结算。我们联系了您的财务,财务说没有收到付款通知。”
陆景琛不耐烦地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黑卡扔过去:“刷卡,密码六个零。别再来烦我了。”
工作人员接过卡,回到办公室刷卡。过了不到一分钟,他拿着卡回来了,脸色更加难看。
“陆先生,这张卡刷不了,银行显示已挂失。”
第三章 第一张卡
陆景琛的醉意一下子散了不少。
“挂失?不可能!”他把卡从工作人员手里夺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你搞错了吧?这卡一直在我身上,谁挂失?”
“银行系统显示这张卡已经于今天下午挂失,无法进行任何交易。”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些别的东西。
陆景琛的脸涨得通红,连忙从钱包里抽出第二张黑卡:“这张,这张肯定没问题。”
工作人员拿着卡又进去了。这次时间更短,不到半分钟就出来了。
“陆先生,这张也挂失了。”
码头上夜风一吹,陆景琛彻底清醒了。他手忙脚乱地把钱包里所有的卡都翻出来,一共五张黑卡,一张一张递过去。
第三张,挂失。
第四张,挂失。
第五张,挂失。
五张黑卡,全部挂失。
陆景琛站在码头上,握着五张废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再变成不可置信。
“沈若薇!”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何雨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她小声说:“景琛哥,要不……先用我的卡?”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让女人买单?他陆景琛的脸还要不要了?周围这么多朋友看着呢。
赵宏达、周明远几个人还没走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赵宏达扯了扯嘴角,小声跟周明远说:“你看,我就说嘛,离了沈家,他算个什么东西。”
周明远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鄙夷藏不住。
陆景琛强撑着面子,对工作人员说:“你先挂账上,明天我让公司财务来结。”
“陆先生,我们俱乐部没有挂账的先例。”工作人员的笑容已经变得很勉强了,“而且您今晚的消费已经超出了普通挂账的范围。”
“你什么意思?嫌我没钱?”陆景琛的声音拔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工作人员连忙摆手。
“我告诉你,我是陆景琛!陆氏集团的陆景琛!十几万在你眼里是钱,在我眼里就是零花钱!你等着,我打几个电话就搞定。”
陆景琛掏出手机,给公司的财务经理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王经理,你马上往游艇俱乐部的账户上转十七万八,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财务经理王姐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非常平静:“陆总,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沈总那边通知了财务部,从现在开始,所有超过五万元的支出都需要沈总的亲笔签字。现在沈总联系不上,我这边没办法转账。”
陆景琛愣住了。
“你说什么?哪个沈总?”他明知故问。
“沈若薇,沈总。”王姐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陆总,您可能还不知道,今天下午沈总让人送来了公司章程修正案,作为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持有者,她现在拥有所有重大财务支出的最终审批权。”
陆景琛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和沈若薇结婚六年,公司的股权结构一直是个敏感话题。当初沈家出资五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陆景琛以人力和项目入股占百分之六十。但他一直觉得那百分之四十只是名义上的,沈若薇从来不干涉公司经营,从来不在财务上卡他。他习惯了,也麻木了,甚至忘了那百分之四十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
现在这百分之四十变成了一把刀,悬在他头上。
“景琛哥,怎么了?”何雨柔看他脸色不对,赶紧问。
陆景琛没理她,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公司的另一个合作方,一个叫刘总的人。
“刘哥,江湖救急,你那边能不能先帮我垫十七万?明天一早就还你。”
电话那头的刘总呵呵笑了两声:“陆总啊,这么晚了,我这边财务都下班了。再说了,十七万对你陆总来说算什么事?是不是卡被锁了?你给你老婆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嘛。”
“我跟她离婚了。”陆景琛咬着牙说。
“离了?”刘总的语气立刻变了,“哎哟,那可真不好意思,这个……你看我这边最近资金也紧张,实在周转不开啊。要不你问问别人?”
电话挂断了。
陆景琛站在码头上,夜风吹得他的白西装猎猎作响。他身边围着的人还没散,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何雨柔急得快哭了,不是因为心疼陆景琛,而是因为她觉得很丢脸。刚才还在游艇上那么高调地炫耀,现在连十几万的停泊费都付不出来,这叫什么事?
“景琛哥,要不我们……”何雨柔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闭嘴!”陆景琛忽然吼了一声。
何雨柔被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陆景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储蓄卡——这是他自己的工资卡,这些年虽然大手大脚花钱,但工资卡里应该还有几十万。
“这张是储蓄卡,你拿去刷,密码还是六个零。”他把卡递给工作人员。
这一次工作人员终于没有出来说挂失。过了两分钟,他拿着小票出来递给陆景琛签字。
陆景琛签了字,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十七万八,他以前的零花钱而已,但现在刷出去,他心疼得厉害。因为他知道,这张卡里是他最后的可支配资金了。
派对彻底散了。
赵宏达临走的时候拍了拍陆景琛的肩膀,笑了一声说:“陆兄,今天这场子不错,改天再聚。”
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陆景琛听得一清二楚。
人都走光了,码头上只剩下陆景琛和何雨柔两个人。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何雨柔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景琛哥,我有点冷。”
陆景琛没有说话,他盯着手里的五张黑卡,眼神阴沉得可怕。他怎么都没想到,沈若薇会做得这么绝,离婚三分钟就把所有卡都挂失了。三分钟!他们还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沈若薇对他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现在离婚证刚到手,立刻就翻脸不认人,这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快?
“景琛哥……”何雨柔又喊了一声。
“上车。”陆景琛把卡塞回钱包,大步走向停车场。
车上,何雨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景琛的表情,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景琛哥,刚才那个王经理说,所有支出都需要沈总签字,那你的公司……”
“公司是我的!”陆景琛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公司是我的!她沈若薇凭什么?”
何雨柔被他的反应吓住了,缩在副驾驶座上不敢说话。
陆景琛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转头看了看何雨柔被吓白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柔,别怕,没事的。就是一点小麻烦,我明天就去解决。沈若薇以为挂失几张卡、卡一下财务就能拿捏我?她太天真了。公司的核心业务都在我手上,渠道、客户、项目,哪一样不是我陆景琛打下来的?她想跟我玩,还嫩了点。”
何雨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她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她不懂那些商业上的事,但她看懂了一件事——陆景琛的钱,好像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花。
第四章 帝景湾的风波
陆景琛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
他住在城东的一套别墅里,那是三年前沈若薇出钱买的,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离婚的时候他没想过要争这套房子,因为他觉得一套别墅而已,他以后能买更好的。但现在想想,这套别墅至少值三千多万,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套房子还能救急。
陆氏集团的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两层。陆景琛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立刻站起来了:“陆总早。”
“王经理来了没有?”陆景琛脚步不停。
“王经理已经来了,在财务室。”
陆景琛直接推开财务室的门,王姐正坐在电脑前做报表,看到他进来,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
“陆总早。”
“王姐,昨晚的事你给我说清楚。”陆景琛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抱胸看着她,“什么叫所有支出需要沈总签字?谁给你的通知?”
王姐不卑不亢地说:“陆总,昨天下午沈总的律师送来了章程修正案,按照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股权占比超过三分之一的股东拥有重大财务支出的否决权。沈总占股百分之四十,她行使这个权利是完全合法的。”
“合法?”陆景琛冷笑一声,“她沈若薇六年没进过公司大门,现在一上来就要管账,凭什么?”
王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陆总,这是修正案的复印件,您看一下。”
陆景琛没接,他盯着王姐的眼睛:“王姐,你跟了我三年,我的为人你知道。公司现在运转得好好的,沈若薇突然来这一手,你觉得对公司有好处吗?”
王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陆总,我是一个打工的,我只按规章制度办事。您和沈总之间的事情,我不掺和也不评价。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违规操作。”
“好,很好。”陆景琛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大步走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摔得震天响。秘书小陈被吓了一跳,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进来!”陆景琛喊了一声。
小陈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在桌上:“陆总,帝景湾项目的施工方打电话来了,说工地停工了。”
陆景琛刚端起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什么?停工?谁让停的?”
“是……是沈家那边的人。”小陈的声音越来越小,“今天一大早,沈承业沈老先生亲自带人去了工地,说那块地的原始产权有问题,现在需要重新核实产权归属。施工方不敢惹沈家,就先停了工。”
陆景琛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咖啡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帝景湾项目是陆氏集团目前最大的项目,投资总额超过八亿,陆景琛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都压在上面了。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陆氏集团就完了。
沈若薇这一手太狠了。
不对,不是沈若薇,是沈承业。那个老家伙才是真正的高手。
陆景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不能慌,慌了就全完了。他拿出手机给沈若薇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陆景琛把手机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几分钟,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给沈若薇发了一条微信。
“若薇,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六年的感情,你不能做得这么绝。”
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你想要什么?你说。”
这一次回复来了,只有四个字:“我要公道。”
陆景琛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涩。公道?什么叫公道?当初她沈家出钱帮他,是因为他是沈若薇的丈夫,不是因为他陆景琛有什么本事。现在离了婚,她沈家把东西拿回去,这本来就是生意。生意场上哪来的公道?
他把手机收起来,叫来了助理。
“让司机备车,去沈氏集团。”
沈氏集团的大楼比陆氏的高得多,整整四十二层。陆景琛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上次来这里还是半年前,陪沈若薇来参加沈家的家宴。那时候他还是沈家的女婿,走到哪里都有人笑脸相迎。现在再站在这栋楼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前台的小姑娘还认识他,看到他立刻站起来:“陆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沈总。”陆景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请问有预约吗?”
陆景琛心里一阵烦躁,以前他来沈氏集团什么时候需要预约?刷脸就行了。现在一个前台都敢拦他。
“你给她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说陆景琛来了。”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电话接通后她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抱歉地看着陆景琛:“陆先生,沈总说今天没有时间见您,请您先回去。”
陆景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站在原地,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同情,还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想发火,但找不到发火的对象。前台只是照章办事,他冲前台发火只会显得自己更狼狈。
“好,很好。”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坐回车里,陆景琛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沈家拿捏。他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想找几个能帮得上忙的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银行的一个朋友。
“老李啊,我陆景琛,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哎呀景琛,我这边在开会,一会儿给你回电话啊。”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一个合作多年的供应商。
“张总,最近怎么样?帝景湾那边……”
“陆总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急事,晚点联系你。”又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陆景琛打了十几个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接起来说两句就挂,要么干脆关机。这些人,当初跟他称兄道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热情,现在他刚离婚,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陆景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游艇上赵宏达说的那句话——“离了沈家,他算个什么东西”。这句话现在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疼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甘心认输。
他陆景琛从国外留学回来,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六年,难道离了沈家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他不信。
他坐直身子,对司机说:“去建材市场。”
帝景湾的项目不能停工,就算沈家卡着产权的事不放,他也得先稳住施工方。只要工地不散,项目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施工队都撤了,那这个项目就真的黄了。
车子驶向城北的建材市场,陆景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遍一遍地盘算着手里的牌。公司的股权、帝景湾的项目、银行的人脉、供应商的关系……他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想,想找出一个突破口。
但他想来想去,发现所有的牌几乎都和沈家有关。
股权有沈若薇的百分之四十,帝景湾的地是沈家三叔的,银行的信贷额度是沈承业的面子,供应商的账期是沈氏集团的信用背书。他陆景琛自己的名字,在这些关系里几乎找不到。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一凉。
六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沈若薇只是提供了资金支持而已。现在他才发现,他所谓的运筹帷幄,全都是建立在沈家的资源之上的。没了沈家,他的那些本事,真的还值钱吗?
不,不能这么想。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海。他陆景琛不是靠女人的男人,他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的眼光。帝景湾这个项目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从选址到设计到营销,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亲自盯的。沈家只是提供了土地和部分资金,真正让这个项目运转起来的人是他。
对,就是这样。
他必须相信自己,否则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建材市场到了,陆景琛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下车。
他要去见施工方的项目经理老郑,这个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跟了他四年,应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翻脸不认人。
然而他刚走进工地临时办公室的门,老郑就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陆总,您怎么来了?”
“老郑,工地怎么停了?”陆景琛直截了当地问。
老郑搓了搓手,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陆总,不是我想停,是今天早上沈老先生亲自来了,带了产权证的原件,还有律师。他说这块地的产权归属存在争议,在没有厘清之前,任何施工行为都可能构成侵权。陆总,我只是一个干活的,我惹不起沈家啊。”
陆景琛咬着牙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老先生说,这块地的原始产权人是他弟弟沈承志,当年沈承志和您签的土地转让协议存在瑕疵,现在沈承志要求重新审核协议的有效性。”老郑为难地说,“陆总,这是产权纠纷,我们施工方真的不敢碰。”
陆景琛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大石头。
沈承志,沈若薇的三叔。当年帝景湾这块地确实是沈承志转让给他的,协议也是沈若薇在中间牵线搭桥才签下来的。当时他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了一块黄金地段的地皮。现在沈家翻脸了,要在协议上做文章,他还真的很难辩驳。
“老郑,你给我三天时间。”陆景琛按住老郑的肩膀,“三天之内我一定把产权的事搞定。工地不能散,工人不能走,你帮我稳住。”
老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陆总,三天我可以给您,但材料商那边已经开始催款了。帝景湾前面的几期工程,材料款还欠着不少呢。”
陆景琛的心又是一沉。
“多少?”
“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有四千多万。”老郑说,“材料商说了,三天之内不结清,他们就断供,而且会起诉。”
四千多万。放在以前,这笔钱对陆景琛来说不算太大的数目,几张卡刷一刷,或者从公司账户上走一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但现在,他的卡被挂失,公司的财务被沈若薇卡死,他去哪里弄这四千万?
陆景琛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很茫然。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是身家上亿的陆总,坐在游艇上喝香槟,周围全是奉承的笑脸。二十四小时不到,他连四千万都拿不出来了。
手机响了,是何雨柔打来的。
“景琛哥,我今天在商场看到了一款包包,可好看了,才八万多……”
“别买了!”陆景琛没好气地打断她。
电话那头的何雨柔愣住了,然后带着哭腔说:“景琛哥你怎么了?你凶我干什么呀?”
陆景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小柔,我现在很忙,回头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第五章 往事的重量
沈若薇坐在沈氏集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
相册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磨出了毛边。这是六年前的相册,里面全是她和陆景琛的合影。
第一张照片是他们在英国拍的,那时候陆景琛还在伦敦读硕士,沈若薇去英国出差,在朋友聚会上认识了他。照片里的陆景琛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头发比现在长一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很好看。
沈若薇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聚会在泰晤士河边的一个小酒吧里,她因为时差没倒过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橙汁。陆景琛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笑着说:“一个人喝橙汁多没意思,我请你喝一杯吧。”
她说不喝酒,他也不勉强,就在她旁边坐下来,天南海北地聊。从伦敦的天气聊到北京的雾霾,从金融市场的动荡聊到珠宝设计的灵感。沈若薇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居然懂得很多东西。他聊起梵克雅宝的历史如数家珍,说起卡地亚的设计理念头头是道。
后来她才知道,陆景琛是特意做了功课的。他打听过她会来参加这个聚会,提前把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全都研究了一遍。
但那时候的沈若薇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格外动人。
第二张照片是他们回国后拍的,在沈家老宅的院子里。陆景琛第一次登门拜访,穿着正装,提着礼品,对沈承业毕恭毕敬。沈承业当时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礼貌、有见识,虽然家境普通,但胜在上进。
沈若薇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照片上停顿了一下。
那天陆景琛走后,沈承业对她说了一句话:“若薇,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太会做人了,滴水不漏。一个人如果在你面前表现得太过完美,那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想让你看到的。”
沈若薇当时没当回事,觉得父亲是老派商人的思维,看谁都像别有用心。现在想来,还是父亲看人准。
第三张照片是婚礼。沈家的女儿出嫁,排场自然不小。陆景琛穿着一身定制白西装,沈若薇穿着外婆亲手设计的嫁衣,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很登对。照片里沈若薇笑得很开心,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灿烂的一张照片。
婚礼结束后,沈承业把陆景琛叫到书房,谈了一个多小时。谈的是那五千万投资的事,沈承业出五千万,帮陆景琛拿下城东那块地,但条件是沈若薇必须占股百分之四十,而且拥有重大事项的否决权。
陆景琛当时满口答应,甚至主动提出写一份详细的股权协议。沈承业后来对沈若薇说,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真的坦荡,要么是太会演戏。现在看来是后者。
相册翻到后面,照片越来越少了。婚后第二年,陆景琛开始忙起来,两个人的合照从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再后来几个月都拍不了一张。沈若薇提出过几次想一起出去旅行,陆景琛总是说等忙完这个项目。项目一个接一个,永远忙不完。
第四年的时候,沈若薇发现陆景琛的手机换了密码。以前他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后来变成了他自己设置的指纹锁。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公司机密太多,怕泄露。
第五年,陆景琛开始夜不归宿。理由五花八门——应酬太晚了、陪客户打牌了、在办公室睡着了。沈若薇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会翻老公手机的女人,她有她的骄傲。
但骄傲挡不住心寒。
有一天晚上陆景琛又没回来,沈若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开了一瓶红酒。她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三个月没有跟陆景琛好好说过话了。每次她想聊点什么,陆景琛要么心不在焉,要么干脆说“你很烦”。
那个晚上,沈若薇在客厅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把酒瓶扔进垃圾桶,对自己说:沈若薇,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她还是没有提离婚。不是舍不得,是不甘心。她不甘心承认自己看错了人,不甘心承认六年的婚姻是一个笑话,不甘心承认父亲当年的眼光比她准。
直到一个月前。
那天沈若薇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在酒店大堂看到了陆景琛。他搂着一个年轻女孩从电梯里出来,两个人的姿势亲密得不像普通朋友。沈若薇站在大堂中央,和陆景琛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陆景琛眼中的慌乱,然后那慌乱迅速变成了理直气壮。
陆景琛松开搂着女孩的手,走到她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若薇,我们离婚吧。”
沈若薇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质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酒店,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是她为这段婚姻掉的最后一滴眼泪。
相册翻完了,沈若薇合上封面,把它放回了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一份文件。那是她最近三个月准备的——帝景湾项目的所有资料、陆氏集团的财务分析报告、她三叔沈承志提供的土地原始产权证明,还有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
三个月前,陆景琛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沈若薇就开始准备了。她不动声色地收集所有可能用到的资料,联系律师、财务顾问,和三叔反复沟通产权的问题。她甚至在私下注册了一个新的珠宝品牌——“薇光”。
这些事情她做得滴水不漏,陆景琛完全不知道。他只看到了一个沉默寡言、任他摆布的妻子,却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沉默中已经把所有退路都铺好了。
沈若薇拿起那份商业计划书翻了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依靠男人的弱女子。沈家把她培养到今天,不是为了让她给谁做贤内助的。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周,帮我约一下《VOGUE》的主编,下周三午餐。另外,让设计师把‘薇光’的第一批作品效果图发到我邮箱。”
挂了电话,沈若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二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真正属于这里。
不是因为离了婚,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为任何人而活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沈若薇低头看去,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沈氏集团大楼的门口。陆景琛从车上下来,大步朝大门走去。
沈若薇站在二十六楼的窗前,看着那个曾经最熟悉的背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手机又响了,是前台的电话。
“沈总,陆先生又来了,说要见您,说今天见不到您他就不走。”
沈若薇沉默了几秒,说:“让他上来吧。”
也该当面说清楚了。
第六章 面对面的交锋
陆景琛走进沈若薇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度假。
办公室的装潢和六年前没太大变化,依然是沈若薇喜欢的简约风格——白色的墙面,深色的实木家具,落地窗前摆着一盆高大的龟背竹。唯一不同的是,桌上的相框不见了。陆景琛记得以前那个相框里放着他们的婚纱照,现在那个位置换成了一个水晶奖杯,沈氏集团年度最佳管理奖。
“坐。”沈若薇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陆景琛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盯着沈若薇的脸。
“若薇,我们好好谈谈。”
“你说。”沈若薇放下咖啡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和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帝景湾的事,你爸今天早上去工地了。”陆景琛深吸一口气,“你三叔那块地的产权早就转过给我了,白纸黑字签的协议。你们现在翻旧账,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沈若薇轻轻笑了一下:“过分的定义是什么?陆景琛,你跟那个女人在酒店里进进出出的时候,想过过分吗?你在游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老女人’的时候,想过过分吗?你花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用着我的人脉,转头就骂我配不上你,你想过过分吗?”
陆景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但沈若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跟小柔的事……”他张了张嘴,“那是后来的事。我们的婚姻在那之前就已经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沈若薇看着他,“你说说看,什么问题?”
“你整天就知道工作!你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陆景琛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家里的事你管过吗?我需要的是一个老婆,不是一个工作狂!”
沈若薇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陆景琛,你说我需要反思?”她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和陆景琛平视,“那我告诉你。这六年,我帮你拿下的项目有十三个,总金额超过三十亿。你公司的核心团队,有一半是我通过沈氏的关系帮你挖来的。你的主要客户,至少有七成跟沈家有业务往来。你每年生日我送你的礼物,没有一件低于百万。你妈妈的医疗费,你妹妹的留学费用,你弟弟的创业资金,全是我出的。你告诉我,我还需要反思什么?”
陆景琛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说不出话来。
沈若薇直起身子,重新坐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你觉得我工作太多、陪你太少,那好,我问你,你公司的钱从哪里来的?你的项目从哪里来的?你的人脉从哪里来的?我如果不工作、不赚钱、不管事,你陆景琛拿什么去开游艇派对、拿什么去泡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够了!”陆景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沈若薇,你不要觉得自己给了我几个臭钱就可以永远压我一头!公司是我做起来的,项目是我谈下来的,团队是我带出来的!你不过就是出钱而已,出钱谁不会?”
“那你现在去出钱啊。”沈若薇的语气轻飘飘的,“帝景湾的材料款四千万,你今天能拿出来吗?”
陆景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拿不出来对吧?”沈若薇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那我告诉你,这四千万我现在就可以出。但我不会出。因为帝景湾这个项目,你们陆氏集团已经不具备继续开发的能力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氏集团将正式收购帝景湾项目的全部权益。”沈若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景琛面前,“这是收购方案,你可以看看。”
陆景琛低头看去,文件封面上印着“帝景湾项目权益收购方案”几个大字,下面盖着沈氏集团的公章。他翻了翻,脸色越来越白。
方案上写着:沈氏集团以三点五亿元收购帝景湾项目的全部权益,包括土地使用权、在建工程、设计图纸和所有相关合同。三点五亿,刚好够覆盖陆氏集团在这个项目上的前期投入,等于陆景琛白忙活了一场,一分钱不赚。
“你这是趁火打劫!”陆景琛把文件摔在桌上。
“不,我这是在给你留一条生路。”沈若薇不紧不慢地说,“帝景湾的项目如果不被我收购,你知道会怎么样吗?产权纠纷一打就是一年半载,工地停工一天损失几十万,材料商起诉、施工方索赔、银行抽贷……你陆景琛扛得住吗?到了那个时候,别说三点五亿,你连三毛五都拿不到。”
陆景琛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知道沈若薇说的是实话。现在的他,确实扛不住帝景湾的烂摊子。与其拖着等死,不如被收购至少还能保本。
但接受收购,就意味着认输。意味着他陆景琛在沈若薇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我不接受。”他咬着牙说。
“随你。”沈若薇把文件收回去,“这个报价三天内有效。三天之后,价格会变。”
“你……”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开会了。”沈若薇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沈若薇!”陆景琛叫住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要报复我吗?”
沈若薇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陆景琛,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她说,“我对你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兴趣报复你。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保护我沈家的资产,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跟谁在一起、去哪里庆祝、花了多少钱,这些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明白吗?”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景琛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觉得无比的屈辱。沈若薇甚至不愿意恨他。在她眼里,他已经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像路边的石子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比恨他更让他难受。
他走出沈氏集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手机又响了,是何雨柔。
“景琛哥,你今天还过来吗?我做了饭……”
“小柔。”陆景琛靠在车门上,声音疲惫,“我问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景琛哥你开什么玩笑呢,你怎么可能没钱。”何雨柔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陆景琛苦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着城市的夜景,霓虹灯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六年前他也是站在这座城市里,满怀抱负,以为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地。六年后,他发现自己所谓的天地,原来一直是借来的。
借的东西,迟早要还。
第七章 何雨柔的盘算
何雨柔挂了电话,心里有些发慌。
她坐在陆景琛那套别墅的客厅里,抱着膝盖,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那只百达翡丽手表。表是陆景琛送给她的,三百万的东西,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她以前以为,能戴上这种表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缺钱。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昨天晚上的游艇派对,她是亲眼看着陆景琛的五张黑卡全部刷不出来的。十七万的停泊费,居然还要用储蓄卡才能付。一个身家上亿的男人,付十几万都要手忙脚乱,这正常吗?
何雨柔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沈若薇”三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大串。沈氏集团副总裁,沈家独女,身家保守估计在五十亿以上。她的外婆是珠宝界泰斗级人物“容华夫人”林秀容,外公早逝,但留下了庞大的珠宝收藏。沈若薇本人毕业于伦敦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学的是珠宝设计,后来因为接手家族企业才转了管理方向。
何雨柔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之前只知道沈若薇有钱,但不知道她这么有钱。五十亿的身家,珠宝世家的背景,在商界的人脉和地位——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陆景琛能比的。陆景琛所有的资源都是沈家给的,离了沈家,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何雨柔放下手机,心里开始盘算。
她今年二十三岁,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在老家开一家小超市,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她靠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张会说话的嘴,好不容易才攀上陆景琛这棵大树。她以为从此就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了,但这才几天,陆景琛就开始跟她说“没钱”?
不行,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何雨柔打开微信,翻了翻通讯录。她认识的男人不少,但真正有实力的不多。大部分都是跟陆景琛差不多级别的,甚至还不如陆景琛。只有一个例外——赵宏达。
赵宏达是做建材生意的,资产虽然没有陆景琛之前吹的那么多,但胜在稳当。他的建材生意做了十几年,底子厚,而且没有靠老婆起家,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昨晚在游艇上,赵宏达看她的眼神,何雨柔是注意到了的。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跟当初陆景琛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想了想,给赵宏达发了一条微信。
“赵哥,昨晚谢谢你的红酒,真好喝。”
不到半分钟,赵宏达就回复了:“嫂子客气了,改天再给你带两瓶。”
“别叫我嫂子,我比你还小呢。”何雨柔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那叫你什么?小柔妹妹?”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一来二去,越聊越热络。赵宏达显然对何雨柔很感兴趣,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她和陆景琛的关系是否牢固。何雨柔也不傻,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撇清和陆景琛的关系,又给赵宏达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赵宏达发来一条消息:“小柔妹妹,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特别好吃。”
何雨柔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明天再说吧,我不知道景琛哥有没有安排。”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这样万一被陆景琛发现了,她也有说辞。如果没被发现,她明天就去赴约。
做完这一切,何雨柔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然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不爱陆景琛,这一点她从来没掩饰过。她爱的是陆景琛的钱,是陆景琛能给她买的名牌包,是陆景琛能带她坐的游艇,是陆景琛能让她在小姐妹面前炫耀的资本。如果这些都没了,陆景琛在她眼里和路边的普通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何雨柔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年轻漂亮的自己,嘴角弯了起来。
她才二十三岁,有的是资本。陆景琛这艘船要是真要沉了,她随时可以跳船。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景琛正在开车回来的路上,而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了何雨柔对着镜子自拍的模样。那表情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精明和算计,跟平时在他面前那种天真烂漫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景琛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他为了何雨柔离了婚,为了何雨柔得罪了沈家,为了何雨柔把自己弄到现在这个狼狈的境地。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落魄了,何雨柔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愿意承认。因为如果连何雨柔也失去了,那他的离婚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景琛在车里坐了十分钟,等到情绪完全平复了,才推门下车。他走进客厅的时候,何雨柔已经换好了那副乖巧温顺的表情,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景琛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陆景琛低头看着她,勉强笑了一下:“今天有点忙,累了。”
“那你快坐下,我给你倒杯水。”何雨柔转身去厨房,动作麻利得像个合格的女主人。
陆景琛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第八章 苏城之行
第二天一早,沈若薇坐上了去苏城的车。
苏城是一座江南水乡,离她所在的城市大概两个小时车程。她外婆林秀容就住在苏城老城区的一座宅院里,那宅子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了,青砖黛瓦,门前还有一条小河。
沈若薇小时候每个暑假都是在苏城度过的。外婆会带她去老宅后院的工作室里,教她认各种宝石,教她画设计图,教她怎么用金丝编织出最细腻的花纹。那些日子是她童年最美好的记忆。
后来她长大了,去英国读书,进沈氏集团工作,嫁给了陆景琛,来苏城的次数越来越少。上一次来还是一年前,外婆八十大寿的时候。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沈若薇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树下摆着一张藤椅,外婆就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闭着眼睛假寐。
“外婆。”沈若薇走过去蹲在她身边。
林秀容睁开眼睛,看到沈若薇的那一刻,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沈若薇的脸,说:“瘦了。”
就两个字,沈若薇的眼眶就红了。
在外人面前她是杀伐决断的沈总,在陆景琛面前她是冷冰冰的石头,但在外婆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会在桂花树下吃糖人的小姑娘。
“外婆,我离婚了。”沈若薇把头靠在外婆的膝盖上,轻声说。
林秀容没有惊讶,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沈若薇的头发,说:“我知道。你爸打电话跟我说了。他说你做得很好。”
“外婆,我是不是很失败?六年的婚姻,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谁说什么都没有留下?”林秀容的声音很温柔,但很坚定,“你留下了教训,留下了清醒,留下了重新开始的勇气。这些东西,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沈若薇抬起头看着她。
林秀容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你比你妈妈聪明。她当年也嫁错了人,但一辈子都没敢离开。你比她强,你敢断,这是最难得的。”
沈若薇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母亲嫁到沈家后过得不怎么幸福,身体也一直不好。父亲沈承业对母亲其实很好,但商人的忙碌和强势,让母亲总觉得自己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外婆,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沈若薇擦掉眼角的泪水,认真地说,“我想重新做珠宝。”
林秀容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说:“跟我来。”
她带着沈若薇穿过堂屋,走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后院的工作室。工作室的门已经很久没开了,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
沈若薇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熟悉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工作台上还摆着一件没做完的半成品,那是她十六岁那年设计的,一条未完成的项链。外婆说等她成年了再教她做镶嵌,但后来她再也没有回来完成它。
“你十六岁设计的这件东西,虽然稚嫩,但很有灵气。”林秀容拿起那条半成品的项链,在手里摩挲着,“我当时就想,这个丫头以后一定是个好设计师。可惜后来你去学管理了。”
“外婆,我现在重新开始,还来得及吗?”
林秀容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若薇,你知道‘容华阁’当年是怎么倒的吗?”
沈若薇摇了摇头。她对容华阁的记忆很少,只知道那是外婆年轻时创立的珠宝品牌,在南方的珠宝界曾经很有名。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关了,外婆也再没提过。
“是因为跟不上时代了。”林秀容叹了口气,“我做了一辈子传统珠宝,用的都是老工艺、老款式。后来国外的品牌进来,年轻人不喜欢我们的东西了,容华阁就慢慢做不下去了。这是我的遗憾,也是你妈妈的遗憾。她一直想把容华阁重新做起来,但她没有那个机会。”
林秀容把项链放回工作台上,转过身看着沈若薇:“你现在想做,我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要做的不是第二个容华阁。你要做的是你自己的东西,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沈若薇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林秀容走到工作室的角落里,从一个老旧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锦盒。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珠宝设计手稿,纸张已经泛黄了,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流畅。
“这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设计,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过。”林秀容说,“以前我想留给你妈妈,但她没等到能用上这些东西的那一天。现在就给你吧。”
沈若薇双手接过锦盒,手指微微颤抖。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一枚胸针的设计图,造型是一只展翅的蝴蝶,翅膀上镶嵌着数十颗碎钻,每一颗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真美。”她轻声说。
“还有一样东西。”林秀容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更小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这是你外公当年在缅甸收到的,一颗顶级的矢车菊蓝宝石。”林秀容把盒子放在沈若薇手上,“我本来想用它做一件传家宝,但一直没舍得下手。现在给你了,算是我给你的启动资金。”
沈若薇捧着这颗蓝宝石,忽然觉得沉甸甸的。那不是宝石本身的重量,而是外婆对她的期望和信任。
“外婆,我会做好的。”她看着林秀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沈家的女儿不是只会嫁人的。”
林秀容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几只燕子从屋檐下飞出来,在院子上空盘旋。
沈若薇站在院子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周,帮我联系最好的珠宝代工厂,另外约几个独立设计师,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品牌策划方案。品牌名字就叫‘薇光’。”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种感觉,就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火山,终于要喷发了。
而在苏城的另一端,何雨柔正坐在赵宏达的车上,去往那家新开的日料店。
第九章 暗流
何雨柔今天特意打扮过。
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米色风衣,头发半扎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化得很淡,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她知道自己什么样的打扮最讨男人喜欢——不能太妖艳,那样显得廉价;也不能太朴素,那样没有存在感。恰到好处的精致,才是最拿人的。
赵宏达开了一辆黑色卡宴来接她,看到她从小区侧门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小柔妹妹今天真漂亮。”赵宏达殷勤地帮她拉开车门。
“赵哥你太客气了。”何雨柔低头笑了笑,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故意让香水味在车里飘散开来。
日料店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赵宏达提前订了包间,推拉门一关,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包间里铺着榻榻米,矮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灯光温暖柔和。
“这家店的主厨是从日本请来的,食材都是当天从东京空运过来的。”赵宏达一边给何雨柔倒清酒一边介绍,“尤其是他们家的蓝鳍金枪鱼,绝对的正宗。”
何雨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赵哥真会吃,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那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带你去。”赵宏达笑着说,“对了,景琛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帝景湾那边不太顺?”
何雨柔放下酒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太清楚,他最近很忙,经常很晚才回来。昨天还在跟我说,要是有一天没钱了怎么办。赵哥,你说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透露了陆景琛的困境,又表现出一副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何雨柔很清楚,男人喜欢聪明的女人,但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恰到好处的笨,才是最安全的伪装。
赵宏达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做生意嘛,总有起起落落的时候。景琛这六年走得太顺了,偶尔遇到点挫折也正常。不过你放心,他底子厚,出不了大事。”
“真的吗?”何雨柔眨着大眼睛看他,“赵哥你不会骗我吧?”
“我骗谁也不会骗你。”赵宏达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来,喝酒。”
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陆景琛的生意慢慢转到了何雨柔自己身上。何雨柔说自己是学舞蹈的,从小练到大,本来想当舞蹈演员,后来因为受伤才放弃了。这话是编的,但她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快信了。
赵宏达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他说他认识一些舞蹈圈的朋友,如果何雨柔想重新跳舞,他可以帮她牵线。
“真的吗?”何雨柔眼睛一亮,“赵哥你太好了,我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不用谢。”赵宏达摆了摆手,“我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孩,不应该被困在家里。你有天赋,有梦想,就应该去追。景琛对你不够好,不给你空间,那是他的损失。”
这话说到了何雨柔心坎里,她低下头,眼圈微微发红,像是被感动到了。
赵宏达见状,又给她倒了一杯酒,语气更加温柔:“小柔,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何雨柔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水光,嘴唇微微颤了颤:“赵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赵宏达适时地收住了话题,“吃东西,这鱼生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何雨柔低下头吃鱼生,嘴角却弯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赵宏达上钩了。
饭吃到最后,赵宏达叫来服务员买单。账单打出来,一顿饭吃了一万二。赵宏达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刷卡签字。何雨柔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陆景琛以前刷卡也是这个样子,但现在的陆景琛,连十七万的停泊费都要用储蓄卡付,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赵宏达开车送何雨柔回去,在车上放了一首节奏很慢的爵士乐,气氛暧昧得刚刚好。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何雨柔忽然说:“赵哥,你就在前面的路口停吧,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赵宏达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何雨柔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的时候,赵宏达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柔,今天很开心。”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何雨柔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我也很开心。”
赵宏达笑了一下,松开手:“回去吧,早点休息。”
何雨柔下了车,站在原地目送卡宴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她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陆景琛给她发了三条微信。
“小柔,你去哪了?”
“怎么不接电话?”
“看到回我。”
何雨柔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回复。她需要先回别墅洗个澡,把身上的酒味去掉,然后再编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不知道的是,赵宏达的车在转过街角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路边。赵宏达坐在车里,看着何雨柔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总,我是赵宏达。您上次说的帝景湾建材的事,我想跟您再聊聊。”
电话那头传来沈若薇平静的声音:“赵总想通了?”
“想通了。”赵宏达笑着说,“沈总给的条件,我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我想问一句,陆景琛那边……”
“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他。”沈若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明白了。那明天我让人把合同送过去。”赵宏达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何雨柔消失的方向,轻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确实长得漂亮,但也仅此而已。他赵宏达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何雨柔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他倒也不介意陪她玩一玩。但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女人,而是生意。
沈若薇手里攥着帝景湾的项目,如果能跟沈家搭上关系,他赵宏达的建材生意就能彻底翻身。相比之下,陆景琛的友谊算什么?在生意场上,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
何雨柔回到别墅的时候,陆景琛正坐在客厅里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整个客厅都是烟味。
“你去哪了?”陆景琛看到她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闺蜜小琳失恋了,我去陪她吃了个饭。”何雨柔换上拖鞋,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景琛哥你怎么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的。”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闻到了何雨柔身上的酒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他用的香水是爱马仕的大地,那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何雨柔身上的不是大地,是另外一个牌子的味道。
但他没有点破。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害怕。
他害怕如果拆穿了何雨柔,她就真的会走。他离了婚、丢了面子、公司岌岌可危,如果连何雨柔都走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以后出去提前跟我说一声。”他闷声说了一句,然后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向卧室。
何雨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陆景琛起疑了,但她也知道,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陆景琛不会跟她翻脸。因为现在的陆景琛,已经输不起了。
第十章 四面楚歌
陆景琛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帝景湾停工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之后,各方面的压力接踵而来。最先发难的是银行。陆氏集团在帝景湾项目上有两笔贷款,总共一亿两千万。银行的风控部门注意到项目停工,立刻启动了贷后管理程序,要求陆景琛提供详细的资金使用说明和项目重启时间表。
陆景琛坐在银行信贷部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额头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陆总,贵公司目前的情况,我们银行非常关注。”信贷部张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按照贷款协议的条款,如果项目连续停工超过十五个工作日,银行有权要求提前收回贷款。希望您能理解。”
“张主任,帝景湾只是暂时停工,很快就能恢复。”陆景琛赔着笑说,“产权的事我这边正在处理,不出三天就能解决。”
“三天?”张主任笑了一下,“陆总,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就不绕弯子了。产权的事我听说了一些,沈家那边的态度很强硬。您有把握三天内搞定沈家吗?”
陆景琛的笑容僵住了。
张主任叹了口气,把面前的文件合上:“陆总,说句实话,当初这笔贷款能批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氏集团的信用背书。现在您和沈总离婚了,这个背书自然也就失效了。银行看重的是风险控制,不是人情。所以,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立场。”
“张主任,再给我一点时间……”
“十五个工作日,这是合同规定的最长期限。”张主任站起来,表示谈话结束了,“超过这个期限,银行将依法采取相应的措施。陆总,好自为之。”
从银行出来,陆景琛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一亿两千万的贷款,如果银行真的要提前收回,他拿什么还?公司的现金流本来就紧张,帝景湾停工又切断了所有的回款渠道,现在账上的资金能撑一个月就不错了。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财务经理王姐。
“陆总,刚才来了几位供应商,堵在财务室门口催款,您看怎么处理?”
“让他们先回去,就说我明天亲自跟他们谈。”
“我说过了,他们不走。”王姐的声音很为难,“其中有个做钢材的陈老板,带了两个人来,说今天不拿到钱就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陆景琛挂了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银行停车场里刺耳地响起。
他必须想办法弄到钱,而且要快。
但这年头,借钱谈何容易。以前他陆景琛开口借钱,朋友圈里抢着给他送钱,因为大家都知道沈家在后面撑着,借给他的钱不仅安全,还能赚个人情。现在都知道他离了婚,而且跟沈家闹得很僵,谁还敢借?
陆景琛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方芸。
方芸是他的前女友,大学时代的恋人。两个人毕业后分了手,方芸嫁给了一个香港富商,后来富商去世,方芸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现在是圈子里有名的小富婆。她平时不怎么露面,但陆景琛知道她回来了,前段时间还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在上海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方芸对他一直还有感情,这一点陆景琛心里很清楚。当年分手是方芸提出的,但那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不是她自己愿意的。这些年方芸虽然嫁了人,但偶尔还会给他发消息,逢年过节也会寄礼物。
如果去找方芸借钱,她大概率会答应。但陆景琛知道,这份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方芸对他的感情,不是借一笔钱就能还清的。
可是他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景琛咬了咬牙,拨通了方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景琛?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方芸,好久不见。”陆景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听说你离婚了?”方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嗯,离了。”陆景琛苦笑了一下,“方芸,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方芸说:“你说。”
“我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资金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等帝景湾的项目恢复了,我立马连本带利还给你。”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方芸说:“你需要多少?”
“五千万。”陆景琛报了一个数字。他知道这个数字不小,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小数目。四千万的材料款加上各种应付账款,五千万是最低限度了。
方芸轻轻笑了一声:“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景琛,这笔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你一面。不是电话里说几句话,是坐下来好好见一面。你来上海找我,机票酒店我帮你订。”方芸的声音很软,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陆景琛握紧了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安排时间。”
“我等你。”方芸挂了电话。
陆景琛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去见方芸意味着什么。方芸对他的心思从来没有断过,这次主动提出条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他去了上海,收了那五千万,他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方芸。
但是不去,他就没钱。没钱,帝景湾就完蛋。帝景湾完蛋,他就彻底完蛋。
陆景琛发动了车子,驶向机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何雨柔正在家里对着衣柜挑衣服。赵宏达约了她今天下午去逛一个艺术展,说是有几幅画很不错。何雨柔对艺术一窍不通,但她知道这种邀约是什么意思——文化人的约会,显得体面又有格调,比单纯的吃饭逛街高级多了。
她选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文艺。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机响了,是赵宏达发来的微信。
“小柔妹妹,我到了,在你上次下车的那个路口等你。”
何雨柔回了一个“好的”,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了想,把陆景琛送她的那块百达翡丽摘了下来,换了一块普通的时装表。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戴着前男友送的表去见新目标,不太吉利。
而在苏城的沈若薇,正和外婆一起在工作室里画设计稿。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赵宏达的消息。
“沈总,合同签好了。另外,陆景琛今天去了上海,据说是去见方芸。”
沈若薇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画手中的设计图。
窗外,苏城的夕阳正好,河面上金光粼粼,一切安静祥和。
第十章 四面楚歌
陆景琛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帝景湾停工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之后,各方面的压力接踵而来。最先发难的是银行。陆氏集团在帝景湾项目上有两笔贷款,总共一亿两千万。银行的风控部门注意到项目停工,立刻启动了贷后管理程序,要求陆景琛提供详细的资金使用说明和项目重启时间表。
陆景琛坐在银行信贷部主任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额头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陆总,贵公司目前的情况,我们银行非常关注。”信贷部张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按照贷款协议的条款,如果项目连续停工超过十五个工作日,银行有权要求提前收回贷款。希望您能理解。”
“张主任,帝景湾只是暂时停工,很快就能恢复。”陆景琛赔着笑说,“产权的事我这边正在处理,不出三天就能解决。”
“三天?”张主任笑了一下,“陆总,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就不绕弯子了。产权的事我听说了一些,沈家那边的态度很强硬。您有把握三天内搞定沈家吗?”
陆景琛的笑容僵住了。
张主任叹了口气,把面前的文件合上:“陆总,说句实话,当初这笔贷款能批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氏集团的信用背书。现在您和沈总离婚了,这个背书自然也就失效了。银行看重的是风险控制,不是人情。所以,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立场。”
“张主任,再给我一点时间……”
“十五个工作日,这是合同规定的最长期限。”张主任站起来,表示谈话结束了,“超过这个期限,银行将依法采取相应的措施。陆总,好自为之。”
从银行出来,陆景琛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一亿两千万的贷款,如果银行真的要提前收回,他拿什么还?公司的现金流本来就紧张,帝景湾停工又切断了所有的回款渠道,现在账上的资金能撑一个月就不错了。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财务经理王姐。
“陆总,刚才来了几位供应商,堵在财务室门口催款,您看怎么处理?”
“让他们先回去,就说我明天亲自跟他们谈。”
“我说过了,他们不走。”王姐的声音很为难,“其中有个做钢材的陈老板,带了两个人来,说今天不拿到钱就去申请财产保全。”
陆景琛挂了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银行停车场里刺耳地响起。
他必须想办法弄到钱,而且要快。
但这年头,借钱谈何容易。以前他陆景琛开口借钱,朋友圈里抢着给他送钱,因为大家都知道沈家在后面撑着,借给他的钱不仅安全,还能赚个人情。现在都知道他离了婚,而且跟沈家闹得很僵,谁还敢借?
陆景琛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方芸。
方芸是他的前女友,大学时代的恋人。两个人毕业后分了手,方芸嫁给了一个香港富商,后来富商去世,方芸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现在是圈子里有名的小富婆。她平时不怎么露面,但陆景琛知道她回来了,前段时间还在朋友圈里看到她在上海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方芸对他一直还有感情,这一点陆景琛心里很清楚。当年分手是方芸提出的,但那是迫于家里的压力,不是她自己愿意的。这些年方芸虽然嫁了人,但偶尔还会给他发消息,逢年过节也会寄礼物。
如果去找方芸借钱,她大概率会答应。但陆景琛知道,这份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方芸对他的感情,不是借一笔钱就能还清的。
可是他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景琛咬了咬牙,拨通了方芸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景琛?好久不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方芸,好久不见。”陆景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听说你离婚了?”方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嗯,离了。”陆景琛苦笑了一下,“方芸,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方芸说:“你说。”
“我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资金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等帝景湾的项目恢复了,我立马连本带利还给你。”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方芸说:“你需要多少?”
“五千万。”陆景琛报了一个数字。他知道这个数字不小,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小数目。四千万的材料款加上各种应付账款,五千万是最低限度了。
方芸轻轻笑了一声:“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景琛,这笔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你一面。不是电话里说几句话,是坐下来好好见一面。你来上海找我,机票酒店我帮你订。”方芸的声音很软,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陆景琛握紧了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安排时间。”
“我等你。”方芸挂了电话。
陆景琛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去见方芸意味着什么。方芸对他的心思从来没有断过,这次主动提出条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他去了上海,收了那五千万,他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方芸。
但是不去,他就没钱。没钱,帝景湾就完蛋。帝景湾完蛋,他就彻底完蛋。
陆景琛发动了车子,驶向机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何雨柔正在家里对着衣柜挑衣服。赵宏达约了她今天下午去逛一个艺术展,说是有几幅画很不错。何雨柔对艺术一窍不通,但她知道这种邀约是什么意思——文化人的约会,显得体面又有格调,比单纯的吃饭逛街高级多了。
她选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蓝色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文艺。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机响了,是赵宏达发来的微信。
“小柔妹妹,我到了,在你上次下车的那个路口等你。”
何雨柔回了一个“好的”,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了想,把陆景琛送她的那块百达翡丽摘了下来,换了一块普通的时装表。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戴着前男友送的表去见新目标,不太吉利。
而在苏城的沈若薇,正和外婆一起在工作室里画设计稿。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赵宏达的消息。
“沈总,合同签好了。另外,陆景琛今天去了上海,据说是去见方芸。”
沈若薇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画手中的设计图。
窗外,苏城的夕阳正好,河面上金光粼粼,一切安静祥和。
第十一章 上海的雨夜
陆景琛到上海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方芸派了一辆黑色奔驰来接他,直接把他带到了外滩边上的一家私人会所。会所在二十二楼,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的夜景,雨丝在灯光中织成一片朦胧的幕布,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方芸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比六年前瘦了一些,但保养得很好,灯光下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景琛,你来了。”方芸站起来迎接他,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克制。
陆景琛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中间摆着一瓶醒好的红酒,空气里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你瘦了。”方芸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给他,“最近辛苦了。”
陆景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感到一阵暖意。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方芸,我来上海不是叙旧的。”他放下酒杯,直截了当地说,“五千万,你能借我吗?”
方芸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流淌,沉默了很久。
“景琛,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吗?”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陆景琛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你的家里人不同意吗?”
“那是表面的原因。”方芸摇了摇头,“真正的原因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你那时候拼命想证明自己,想让你家里人看得起你,想让我家里人认可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陆景琛了不起。你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样子,却忘了问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陆景琛沉默不语。
“你跟沈若薇结婚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方芸继续说,“我以为沈家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不再需要拼命证明自己。但你看,六年过去了,你还是原来的样子。离婚了就急着证明自己过得更好,公司出问题了就急着找钱堵窟窿,生怕别人看到你的狼狈。景琛,你这样不累吗?”
“你说完了吗?”陆景琛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方芸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支票上已经填好了金额,五千万整。
“钱给你。但我不希望你把它当成救命的稻草。”方芸的语气很认真,“景琛,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我借你钱,不是因为我想跟你怎么样,而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把自己作践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你陆景琛到底要什么?”
陆景琛拿起支票,折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看着方芸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方芸也站起来,“景琛,我说的话你慢慢想。想通了,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陆景琛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芸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你身边那个女孩,叫何雨柔对吧?我托人查了一下,她最近跟你那个朋友赵宏达走得很近。我只是告诉你,没有别的意思。”
陆景琛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所。
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大了。他站在雨檐下,点了一根烟,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地上砸出密集的水花。
方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确实一直在证明自己,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给沈若薇看他不靠她也行,证明给沈承业看他不是窝囊废,证明给那些笑话他的人看他们错了。为此他拼命地花钱,办游艇派对,泡年轻女孩,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赢了。
但赢什么了呢?
他站在上海的雨夜里,第一次认真地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答案。
口袋里的支票沉甸甸的,五千万就在那里。可他忽然不确定,这笔钱是解药还是另一剂毒药。
陆景琛掐灭烟头,钻进了方芸安排的车里。
“去机场。”他说。
他要把这五千万带回去,把帝景湾的窟窿堵上。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这个项目是他一手做起来的,他不甘心看着它就这么毁了。
车子在雨夜中驶向浦东机场,陆景琛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的雨水一道道流下来,心里乱得理不出头绪。
第十二章 崩塌
陆景琛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机场出来的时候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他打了一辆车回别墅,路上给何雨柔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在家吗?”
没有回复。陆景琛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也许她睡着了。
但等他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何雨柔没有在睡觉,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外套,手里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
“景琛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何雨柔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自然。
陆景琛扫了一眼茶几,上面摆着两个咖啡杯,一个是他常用的黑色杯子,另一个是粉色的瓷杯,不是家里的东西。茶几边上还放着一个纸袋,印着某家甜品店的标志,那家店在城东,离别墅差不多四十分钟车程。
“有人来过?”陆景琛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语气很平淡。
“没有啊,就我一个人。”何雨柔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挂得不够稳,“我刚才自己喝咖啡,这个杯子是新买的。”
陆景琛走过去拿起那个粉色瓷杯,翻过来看了看杯底的标签。标签上印着生产日期,但更重要的是,杯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红印。何雨柔今天涂的是豆沙色,而杯沿上的印子是正红色的。
他放下杯子,看着何雨柔的眼睛。
“小柔,我再问你一次。谁来过?”
何雨柔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场,但在陆景琛的目光下忽然觉得自己编织的那些谎言都很可笑。
“是赵宏达。”她终于说了实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他就是过来坐坐,喝了一杯咖啡就走了。”
“凌晨三点喝咖啡?”陆景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害怕,“他喝咖啡喝到你身上去了?你身上的香水味是他送你的那款吧?我闻出来了,上次在游艇上他用的就是这个味道。”
何雨柔的脸一下子白了。
“景琛哥,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就是……”
“就是什么?”陆景琛打断她,“何雨柔,我为了你离了婚。我为了你把沈若薇得罪了,把沈家得罪了,把我自己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赵宏达眉来眼去?我不说,不代表我瞎。”
何雨柔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被拆穿后的慌乱和一种奇异的愤怒。
“你为了我离婚?”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陆景琛,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你跟沈若薇的婚姻本来就烂透了,就算没有我,你们也迟早要离!你自己没本事守住你的家产,现在反过来怪我了?”
陆景琛被她这番话砸得愣住了。
何雨柔擦了擦眼泪,索性不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的卡被挂失了,你公司的钱被卡死了,你的项目停工了,银行要抽贷,供应商要催债。陆景琛,你就快没钱了,对不对?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拿什么养我?”
“所以你就要去找赵宏达?”陆景琛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不然呢?”何雨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坦率,“我是年轻漂亮,但我不傻。你好的时候我给你当小女友,你不行了我凭什么跟你一起往下坠?赵宏达虽然没你有名,但人家好歹有实打实的生意,不会今天还开着游艇明天连停车费都付不出来。”
这一刀扎得太准了,直接扎在了陆景琛最疼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看着何雨柔那张漂亮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女孩跟他在游艇上撒娇的样子,跟他说“景琛哥你最好了”的样子,跟他在商场里撒娇要买包的样子——所有这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人。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才是真正的何雨柔。
一个精于算计的、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女人。
“你说得对。”陆景琛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凌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是我自己蠢,我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但其实都一样,你跟沈若薇比起来,唯一的区别就是你没她有钱。”
何雨柔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何雨柔深吸了一口气,从手腕上解下那块百达翡丽,放在茶几上,“你的表还给你,反正也是你老婆买的,不对,是你前妻买的。以后咱俩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她说完,拎起沙发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门在她的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陆景琛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块三百多万的手表,忽然觉得讽刺到了极点。他为了这个女人离了婚,到头来人家连手表都还给他了,走得干脆利落,一点留恋都没有。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天亮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他把茶几上的百达翡丽拿起来,放进抽屉里,然后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他忽然觉得,这个狼狈的自己,比昨天那个强撑着的自己真实多了。
何雨柔走了,也好。至少他不用再演戏了。
手机响了,是财务经理王姐的电话。
“陆总,好消息!刚才沈氏集团的人打电话过来,说帝景湾的收购方案还有调整的空间,沈总愿意见您一面,重新谈条件。”
陆景琛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他问。
“今天上午十点,沈氏集团二十六楼会议室。”
陆景琛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他还有三个小时。
“好,我去。”他说。
第十三章 和解与新生
上午十点,陆景琛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二十六楼的会议室里。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西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虽然脸色还有些疲惫,但整个人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沈若薇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她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干练而优雅。身边坐着两位律师和一位财务顾问,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请坐。”沈若薇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陆景琛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那是帝景湾项目的收购方案修订版,封面上多了几个字——“协商修订稿”。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陆景琛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不是谈生意的话,是我个人的话。”
沈若薇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
陆景琛深吸了一口气,说:“若薇,这六年,对不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沈若薇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具体对不起什么?”她问。
“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陆景琛说,“六年前你选择了我,你相信我能做好。你的家人拿出了真金白银来支持我。但我把这些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我以为公司能做起来全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忘了没有你沈家的支持,我根本没有那个起点。更对不起的是,我用背叛来回报你的信任。这一点,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沈若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说:“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
“我知道。”陆景琛说,“我不需要你原谅。我只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憋了太久,不说出来心里堵得慌。”
沈若薇把面前的收购方案推到他面前:“既然你的话说完了,那我们来谈正事。这份是修订后的方案,你可以看看。”
陆景琛翻开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修订后的方案比之前的版本有了很大的调整——收购价格从三点五亿提高到了四点二亿,而且增加了一个关键条款:陆氏集团可以保留帝景湾项目中已经完工的两栋住宅楼的销售权,那两栋楼的预期销售额大概在八千万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陆景琛接受这份方案,他不仅能保本,还能保留一部分后续的收益。虽然和原先预期的暴利没法比,但在目前的处境下,这已经是相当体面的退场方式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调整?”陆景琛抬起头问。
“因为我不想趁人之危。”沈若薇说,“帝景湾这个项目你做得很用心,我看得到。前期的规划设计、施工管理、营销推广,这些工作确实是你和你的团队做出来的。既然你们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不应该影响到生意上的公正。这是我做生意的原则。”
陆景琛看着对面的沈若薇,忽然觉得这个他认识了六年的女人其实比他以为的要强大得多。她的强大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睚眦必报的强势,而是一种源于自信的从容。她不需要通过碾压他来证明自己赢了,她只需要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该算的账算清,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接受。”陆景琛说。
律师递上了签字笔,陆景琛在收购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好像他一直扛着什么东西,扛了六年,现在终于放下了。
“合作愉快。”沈若薇站起来,朝他伸出了手。
陆景琛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谢谢你,若薇。真的谢谢。”
沈若薇抽回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银行贷款还了,供应商的款结清,剩下的钱给团队发遣散费。”陆景琛苦笑了一下,“陆氏集团可能要关门了。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个公司也是靠你沈家的资源撑起来的,关了也不可惜。”
“然后呢?”沈若薇问。
陆景琛想了想,说:“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出去走走。我跟你说实话,这六年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读书的时候拼命考第一,是为了让我妈妈高兴。回国后拼命做生意,是为了证明我不比别人差。跟你结婚后拼命赚钱,是为了让你家人觉得我没白拿那些投资。后来跟你离婚,也是为了证明我不需要靠你。”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绕了一大圈,全是活给别人看的。方芸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样子,忘了问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她说的对。”
沈若薇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吗?”
“还不知道。”陆景琛摇了摇头,“但我想去找找看。”
沈若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抱着文件走出了会议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景琛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天空,忽然觉得那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阔。
第十四章 薇光初现
三个月后。
城东的帝景湾工地上重新响起了机械的轰鸣声。沈氏集团接手项目后,以惊人的效率理清了产权关系,重新启动了施工。围挡上“帝景湾”三个大字旁边,多了一个沈氏集团的标志。
而沈若薇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房地产上了。
“薇光”珠宝的第一场发布会,定在了苏城。
这个选址不是偶然的。苏城是沈若薇外婆林秀容的根基所在,也是“容华阁”当年最辉煌的地方。沈若薇选择在这里发布“薇光”的第一个系列,既是致敬,也是传承。
发布会的地点选在了苏城老城区的一座园林里,那是林家祖上的产业,后来捐给了当地,现在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对外开放。园林虽不大,但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江南园林的精巧和雅致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发布会当天,园子里摆满了鲜花和灯光,一条长长的T台从假山脚下延伸出来,穿过荷花池上的石桥,一直通到主厅的台阶前。宾客们坐在荷花池两侧的观景台上,手里拿着精致的折扇——那是沈若薇特意为这场发布会定制的伴手礼。
来的宾客不算特别多,大概两百人左右,但每一个都是沈若薇精挑细选的。有各大时尚杂志的主编,有顶级商场的采购总监,有娱乐圈里衣品公认最好的几位女星,还有珠宝圈里德高望重的几位前辈。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林秀容。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盘扣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坠,那是她结婚时的嫁妆。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八十一岁的人了,眼神依然清亮得像一汪泉水。
“容华夫人居然亲自来了。”有人在后面小声议论。
“沈若薇是她外孙女,她当然要来。听说这次发布会的压轴作品用的就是容华夫人当年收藏的矢车菊蓝宝石。”
“那颗蓝宝石我知道,据说品级顶级,当年有人出价两千万她都没卖。”
音乐声响起,灯光暗了下来,发布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系列叫“破茧”,以蝴蝶的蜕变为主题。模特们戴着造型灵动的蝴蝶胸针、蝴蝶戒指走上来,每一件作品都采用了镂空镶嵌的工艺,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腻得像是真的在颤动。钻石和彩色宝石的组合运用恰到好处,华丽但不俗气,精致但有力量。
林秀容看着T台上的作品,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这些设计里有她的影子——那些细腻的金丝编织工艺是她手把手教给沈若薇的,但整体的风格又比她的东西更加现代、更加锐利。这正是她希望看到的——传承,但不是复制。
第二个系列叫“锋芒”,全部采用几何切割的宝石和利落的线条设计,灵感来源于现代都市女性的独立和自信。压轴的那件作品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三角形的黄钻,镶嵌在铂金底座上,简洁、锋利、光芒四射。模特戴着它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第一次自发的掌声。
第三个系列是压轴系列,名字就叫“薇光”。音乐变得舒缓而深邃,灯光也暗了下来,只有T台上洒下一片温柔的追光。模特们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全场安静了。
这个系列的作品只有五件,每一件都是一种颜色——白、粉、蓝、绿、红,分别对应钻石、粉钻、蓝宝石、祖母绿和红宝石。设计师以花朵为灵感,但把花瓣的形态做了高度抽象的处理,远看像花,近看又像是某种说不出的优美曲线。
最后压轴出场的作品叫“晨露”,用的是林秀容给沈若薇的那颗矢车菊蓝宝石。蓝宝石被镶嵌在一个极简的铂金底座上,周围点缀着细密的碎钻,像是清晨花瓣上的一滴露珠,简单到极致,也美到极致。
模特戴着它走到T台尽头的聚光灯下,那颗蓝宝石在灯光中折射出一道道幽蓝的光芒,全场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秀容坐在第一排,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没有去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若薇在后台看着监视器,眼眶也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上了T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头发披散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走到T台中央,面对着全场的宾客,微微一笑。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苏城,见证‘薇光’的第一个系列发布。‘薇光’这个名字,是我外婆给我的灵感。她一生热爱珠宝,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我。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让这份热爱延续下去。”
她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第一排的外婆,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外婆,您教我的,我都记得。每一针金丝,每一颗宝石,每一次失败和重来。这些不仅教会了我怎么做珠宝,更教会了我怎么做一个独立的人。谢谢您。”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许多人站起来为这一幕鼓掌。林秀容慢慢站起身,朝台上的外孙女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容和泪水。
发布会结束后,宾客们涌上前来向沈若薇道贺。《VOGUE》的主编握着她的手说:“若薇,你这件事做得很对。珠宝圈很久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新品牌了。‘薇光’的这三套系列,我会亲自写稿推荐。”
各大商场的采购总监也纷纷表示合作意向,几位女星直接现场下单预定了“锋芒”系列的多件作品。沈若薇的助理小周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订单记录本写了满满好几页。
沈若薇站在人群中间,面带微笑地应付着各种寒暄和询价,眼神从容而自信。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品牌里。从设计到工艺,从选材到包装,从场地到嘉宾,每一件事她都亲自盯。她知道这是她人生的新起点,容不得半点马虎。
事实证明,她的付出没有白费。
第十五章 山水之间
云南,大理。
陆景琛开着一辆租来的吉普车,沿着洱海边的公路慢慢行驶。车窗开着,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苍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绿油油的,在风中翻着波浪。
他到大理已经两个月了。
把公司的善后事宜处理完之后,陆景琛把别墅卖了,还清了方芸的五千万,剩下的钱存了一部分定期,留了一部分做生活费。他没有急着找下一个项目,没有急着证明自己还能东山再起,而是买了一张飞云南的机票,把自己扔进了这片山水之间。
他在大理古城边上租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套老旧的石桌椅。他每天早上起来先泡一壶普洱,然后坐在石榴树下看一会儿书,下午骑自行车去洱海边转一圈,晚上去古城里吃一碗米线,日子过得简单而安静。
刚开始的几天他很不习惯。六年来他一直处在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脑子里永远装着下一个项目、下一笔资金、下一场谈判。忽然闲下来,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不知道该干什么。
但这种不适应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有体验过的松弛。他不用再跟任何人证明什么,不用再担心谁看不起他,不用再揣摩谁的脸色。他可以穿着十块钱一双的拖鞋在古城里逛一下午,可以坐在洱海边发两个小时的呆,可以跟路边卖烤饵块的大爷聊一个下午的天。
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过的。
有一天下午他在洱海边遇到了一个画画的老人。老人大概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扎成一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坐在一个折叠小凳子上对着洱海写生。
陆景琛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老人的画功不算特别好,但画面里有一种从容自在的气息,看着让人心里安静。
“年轻人,你来大理多久了?”老人头也不回地问。
“两个月。”陆景琛说。
“失恋了?”
陆景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是吧。不过是自作自受的那种。”
老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那你还算明白人。知道自己自作自受,就还有救。最怕的是那种什么都怪别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的人。”
陆景琛在老人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聊了很久。老人姓周,是成都人,退休前是个中学美术老师,退休后每年都来大理住几个月,画画山水,喝喝酒,日子过得很自在。
“周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您。”陆景琛说,“您觉得人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周哈哈笑了两声:“这个问题太大了,我答不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人活着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你看这洱海,它不需要跟谁证明自己是海不是湖,它只管自己在那里,风来的时候起浪,风停的时候安静。人要是能活成这样,就差不多了。”
陆景琛看着面前的洱海,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苍山静静地矗立着。他忽然觉得老周说得对。人要是能活成一片海,一座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只管做自己该做的事,该安静时安静,该奔流时奔流,那就很好了。
从那天起,陆景琛每天下午都会去洱海边坐一会儿。有时候遇到老周,两个人就聊聊天。有时候老周不在,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水面发呆。
慢慢地,他心里那些焦灼的东西,那些不甘、愤怒、屈辱、悔恨,都像被洱海的水一点点冲刷掉了。剩下的是一种清明的平静,像是雨后的天空,干净而开阔。
他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未来。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非要证明给谁看的未来,而是一个真正适合他的、能让他每天早上醒来都愿意起床的未来。
有一天晚上他在古城里闲逛,走进了一家小小的手工艺品店。店里卖的都是当地手艺人做的东西,有扎染的围巾,有手工打造的银饰,有木雕的小摆件。东西不贵,但每一件都很用心。
陆景琛在店里转了一圈,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开一家这样的店呢?不需要多大,不需要多赚钱,只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喜欢的人,就够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花了两天时间在古城里转悠,找到了一间转让的店铺,位置不算太好,但胜在安静,门口有一棵大榕树,树荫遮住了半条巷子。
陆景琛签下了那间店铺的租约,然后开始联系当地的手艺人进货。他发现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自己很开心,那种开心跟以前签下大项目时的兴奋不一样——那种兴奋是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来得快走得也快;而现在的开心是一种踏实的、像泉水一样慢慢涌上来的满足感,不浓烈,但很持久。
店铺装修的那段时间,陆景琛每天灰头土脸地跟工人一起搬砖刷墙,衣服上全是油漆点子,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泡。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很充实。他从来不知道,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把一件事情做出来,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一个月后,店铺开张了。名字叫“山间”,简单直白,就是山里面的意思。店铺不大,只有三十来个平方,货架上摆着扎染、银饰、木雕、手工皮具,每一件都是陆景琛亲自从手艺人那里挑来的。
开业第一天,没做什么宣传,来的客人不多,但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很喜欢里面的东西。有个北京来的姑娘在店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买了一条扎染围巾和一对银耳环,临走的时候说:“老板,你这家店真舒服,感觉跟外面的那些商业化的店完全不一样。”
陆景琛笑着说谢谢,把她送到门口。
姑娘走出去又回头说了一句:“我下次来大理还来你这里。”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陆景琛一个人坐在店里,看着货架上那些安安静静的手工艺品,心里涌起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平静。这种平静不是因为打赢了什么仗,战胜了什么人,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再需要战斗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了沈若薇的微信。犹豫了一会儿,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若薇,我在大理开了一家小店,叫‘山间’。生活很好,希望你也是。”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沈若薇回复了。
“恭喜你。‘薇光’的第一场发布会刚结束,反响很好。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找到了。”陆景琛回复,“原来我想做的事情这么简单。”
“简单的事情做一辈子,就是不简单。”沈若薇回了一句。
陆景琛看着这句话,笑了。
第十六章 容华夫人的心愿
苏城,林家老宅。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沈若薇没有急着回公司,而是留在苏城陪外婆。祖孙俩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泡了一壶碧螺春,点心是外婆亲手做的桂花糕。
“你做得很好。”林秀容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说,“比我当年做得还要好。我那时候只知道守着传统,不敢迈步。你敢在传统的基础上做新的东西,而且做得这么大胆、这么自信,这一点我不如你。”
“外婆您别这么说。”沈若薇握住外婆的手,“没有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什么都做不出来。‘薇光’里面的每一件作品,都有您的影子。”
林秀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若薇,外婆年纪大了,有件事一直压在心里,想趁现在跟你说。”
沈若薇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听着。
“当年容华阁关门,对外说是经营不善,跟不上时代了。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内讧。”林秀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容华阁是我和你外公一起创立的,你外公负责经营,我负责设计。我们两个人配合了二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但后来你外公生病了,把公司的管理权交给了他弟弟,也就是你的二外公林柏年。”
沈若薇微微皱眉,她对二外公林柏年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小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就没什么来往了。
“柏年这个人,心是好的,但能力不够。”林秀容叹了口气,“他接手之后,公司的管理一塌糊涂,账目不清不楚,跟供应商的关系也搞得一团糟。我那时候一心扑在设计上,完全不管经营的事,等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容华阁欠了一大笔债,债主堵上门来,你外公躺在病床上急得吐了血,没过多久就走了。”
沈若薇的心揪了起来,她从没听外婆讲过这些事。
“后来呢?”
“后来我把容华阁关了,用自己的积蓄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我没有追究柏年的责任,他毕竟是你外公的亲弟弟,我不忍心。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珠宝。”林秀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若薇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涌。
“外婆,这些事情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被过去的事情影响。”林秀容看着她的眼睛,“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有了‘薇光’,有了自己的品牌,我相信你能走得比我更远。所以我想把容华阁这个名号也交给你。它虽然已经关门了,但那个名字还在,还有一份老底子在那里。你如果愿意,可以把容华阁重新做起来,和薇光并行,一个走传统路线,一个走现代路线。”
沈若薇沉默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容华阁虽然已经关门多年,但在老一辈的珠宝爱好者和收藏家心中,这个名字依然有分量。如果能重新做起来,对“薇光”来说无疑是一个强大的背书。但与此同时,复兴一个老品牌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资源,而且一旦做不好,不仅会砸了容华阁的招牌,也会影响到“薇光”的发展。
“外婆,这件事我需要好好考虑。”沈若薇说。
“当然,不急。”林秀容笑了笑,“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沈若薇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的助理小周。
“沈总,有个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方芸女士的助理刚才打来电话,说方芸女士看了我们发布会的报道,对‘薇光’的品牌理念非常感兴趣,想约您见一面,谈合作的可能。”
方芸。沈若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方芸是谁——陆景琛的大学前女友,香港富商的遗孀,手里握着大笔资产和丰富的人脉资源。更巧的是,方芸本人也是一个资深的珠宝收藏家,据说她的私人收藏里不乏卡地亚、梵克雅宝等顶级品牌的典藏级作品。
能被方芸主动约见,说明“薇光”的发布会确实引起了圈内人的关注。
“跟她约下周吧,我亲自去上海见她。”沈若薇说。
挂了电话,林秀容看着她问:“方芸?是不是你前夫以前那个女朋友?”
沈若薇点了点头:“外婆您怎么知道?”
“你爸爸跟我说的。”林秀容笑了一下,“他说你这丫头运气好,前夫的债主和前女友都主动找上门来要帮你。不过我觉得这不是运气,是你做得好。好的人和事,自然会互相吸引。”
沈若薇笑了笑,心里却有一丝复杂的感觉。命运的安排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她和陆景琛离了婚,但因为这个离婚,她重新开始了自己的事业;因为事业的成功,又吸引了陆景琛的前女友来合作。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任何一种珠宝都要复杂和微妙。
“去吧,去见见她。”林秀容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们之间没有恩怨,不用把前人的债背在自己身上。”
沈若薇点了点头。
第十七章 方芸的橄榄枝
一周后,上海。
方芸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她位于陆家嘴的私人会所里。这间会所是她先生去世后她一手打理的,主要用来接待朋友和商务伙伴,不对外开放。会所的装潢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原作,角落里摆着一架斯坦威钢琴,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低调的奢华感。
沈若薇到的时候,方芸已经等在会客厅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外面披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没有戴任何珠宝,素净得像一株水仙花。
“沈总,终于见面了。”方芸站起来和她握手,笑容真诚而温暖。
“叫我若薇就好。”沈若薇和她握了手,两个女人隔着一张小圆桌坐下来。
方芸亲自泡了一壶大红袍,给沈若薇倒了一杯,然后开门见山地说:“若薇,你的‘薇光’发布会我看了所有媒体的报道,那件‘晨露’真的很美。那颗矢车菊蓝宝石,是你外婆林秀容女士的收藏吧?”
“是的,是我外婆送给我的。”沈若薇说。
“容华夫人的眼光果然是顶级的。”方芸赞叹道,“那颗宝石的品相,放在全球范围内都算得上是珍品。但更让我欣赏的是你的设计,用最简单的方式呈现最顶级的宝石,这种自信和克制非常难得。很多年轻设计师总想着把所有的工艺都堆上去,好像不复杂就显得不够厉害似的。但真正的高级,是懂得做减法。”
沈若薇被她这番话触动了。方芸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珠宝设计的要害,这说明她不是那种只会买买买的贵妇,而是真正懂珠宝、爱珠宝的人。
“方芸姐,谢谢你的认可。我也一直在探索,怎么样在传统工艺和现代审美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你的收藏经验比我丰富得多,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向你多请教。”
方芸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若薇,我今天约你来,不只是为了夸你。我有一个合作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我想出资,跟你一起把容华阁重新做起来。”方芸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沈若薇,“我知道容华阁是你外婆当年的品牌,它的底子和历史价值是任何新品牌都无法比拟的。但现在容华阁的市场认知度主要集中在四十岁以上的消费群体,年轻人对它基本没有印象。我有香港和海外的高端渠道资源,可以帮容华阁重新打开国际市场。你负责设计和产品,我负责渠道和推广,我们合作,怎么样?”
沈若薇心里一震。她没想到方芸会直接提到容华阁。外婆刚跟她说过这件事,方芸就主动递来了橄榄枝,时机巧合得像是命运的安排。
“方芸姐,这个提议我需要仔细考虑。”沈若薇实话实说,“容华阁对我外婆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我不能草率地做决定。”
“我完全理解。”方芸点了点头,“你慢慢考虑,不急。不过我可以先给你交个底——如果合作的话,我不控股,容华阁的品牌所有权依然归你和林秀容女士所有。我只作为战略投资方和渠道合作方参与进来,占股比例我们可以慢慢谈。”
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优厚了。要知道方芸手里的香港和海外渠道是非常稀缺的资源,很多做了几十年的珠宝品牌都拿不到。她愿意以不控股的方式参与,说明她真正看重的是合作本身,而不是想要吞掉容华阁这个品牌。
沈若薇沉默了一会儿,说:“方芸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芸笑了,那笑容里有坦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若薇,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关注你,最初确实是因为陆景琛。他离婚后第一个来找的人是我,跟我借了五千万。我在他面前说了一番很不客气的话,但他听进去了,后来把钱还给我之后,一个人去了大理,好像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这辈子到底想要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帮他,是因为我们毕竟有过一段过去,我不忍心看他把自己作践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但我找你合作,跟他没有关系。我喜欢你的设计,认可你的能力,看重你的品牌潜力。这是两码事。”
沈若薇点了点头。她很欣赏方芸这种直率的态度——把话说明白,不藏着掖着,不玩暧昧不清的人情游戏。
“好,方芸姐,我回去跟外婆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不急。”方芸站起来送她,“对了,我听说大理那个家伙开了一家手工艺品店,生意还挺好的。”
沈若薇笑了笑:“我也听说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敌意,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她们都曾经和同一个男人有过关联,但现在她们各自都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
第十八章 山间与薇光
大理的冬天来得比别处晚一些。十一月底了,苍山上的树叶才开始变红,一层一层地漫上去,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陆景琛的“山间”小店已经开了快两个月了,生意比预想中要好很多。他选品的眼光不错,加上待人诚恳,不宰客不乱开价,口碑慢慢在大理古城的游客圈子里传开了。有好几篇游记都提到了他的店,说“山间”是那种“不买东西也要进去坐一坐”的地方。
店里现在不只卖手工艺品了,陆景琛在角落里摆了一张老榆木的长桌和几把椅子,免费给客人喝茶。茶叶是他自己从当地的茶农那里收来的普洱,味道醇厚,喝过的客人很多都会顺便买一些回去。渐渐地,卖茶叶反而成了店里一个不小的收入来源。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方芸穿着一身休闲装,戴着墨镜和遮阳帽,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景琛正在给一位客人包茶叶。他抬头看到方芸,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怎么,不欢迎?”方芸摘下墨镜,笑着看着他。
“欢迎,当然欢迎。”陆景琛把客人送走之后,拉开椅子请方芸坐下,“你怎么来大理了?”
“来旅游不行吗?”方芸打量了一下店里,“你这家店还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中好。”
陆景琛给她倒了一杯普洱,问了一句:“她最近还好吗?”
方芸知道他说的是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地说:“好得很。‘薇光’第一个系列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了,好几家国际买手店都在跟她谈合作。而且她也在考虑跟我一起做容华阁的复兴。”
陆景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
“那就好。”他说,“她能把自己的事做起来,我比谁都高兴。”
方芸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景琛,你后悔离婚吗?”
陆景琛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那棵大榕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慢慢地说:“我后悔的不是离婚。我后悔的是,我本可以用更好的方式结束这段关系。我伤害了一个不该伤害的人,也把自己弄得很狼狈。但后悔没有用,人不能往回走。”
他转过头看着方芸,眼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澈:“我现在在这里,开这家小店,每天跟来来往往的客人聊聊天,喝喝茶。赚得不多,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干干净净挣来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方芸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上次你多还我的钱。我说了五千万就是五千万,利息不收你的。你把钱存好,万一哪天你的店要扩大经营了,用得上。”
陆景琛看了看那个信封,没有推辞,收进了抽屉里。他知道方芸的性格,说不要就是不要,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生分。
方芸在大理待了三天,陆景琛带着她逛了古城,去了洱海,爬了苍山。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相处,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舒服的自在。
临走的那天,方芸在机场对陆景琛说:“景琛,你是真的变了。以前你总是一副要跟全世界较劲的样子,现在终于放松下来了。这样的你,挺好。”
陆景琛笑了笑:“谢谢你,方芸。不管是借钱给我还是骂醒我,我都记在心里。”
方芸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陆景琛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方芸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很好,蓝天白云,苍山如黛。
第十九章 各安天涯
时间一晃,又是半年。
“薇光”珠宝在沈若薇的带领下已经成为国内珠宝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锋芒”系列被某国际时尚杂志评为年度最佳设计,“晨露”蓝宝石项链更是登上了拍卖会的图录封面,估价已经翻了三倍。沈若薇本人也入选了年度商业女性榜单,各种采访和邀约纷至沓来。
但她没有被这些冲昏头脑。她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里,和设计师团队一起打磨每一个细节,从宝石的切割角度到镶嵌爪位的弧度,她都要亲自过目。她说珠宝是时间的艺术,急躁不来。
方芸和她的合作也顺利推进了。容华阁的复兴计划已经完成了品牌定位和产品线规划,第一季的“致敬系列”正在打样阶段,预计下个季度正式发布。方芸在香港谈妥了三家顶级商场的入驻协议,海外市场的通路基本铺好了。
而陆景琛的“山间”也迎来了第二次扩张。他把隔壁的店铺也租了下来,打通之后面积翻了一倍。新增加的空间他做成了一个小小的茶室,能坐十来个人,每天下午他亲自给客人们泡茶,讲云南各个山头的普洱茶有什么不同的风味。有人建议他把茶室做成连锁品牌,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一家就够了。”
这一天是沈若薇的生日。她没搞什么盛大的庆祝,只是在苏城的外婆家里,跟外婆两个人吃了一顿简单的长寿面。林秀容亲自下厨,面条擀得又细又匀,汤底是老母鸡炖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吃完面,林秀容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沈若薇:“生日礼物。”
沈若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那枚胸针的造型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正是当年林秀容设计手稿里的第一张图。但不同的是,这只蝴蝶的翅膀上除了碎钻之外,还多了一圈极细的金丝边,那金丝编得细如发丝,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这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林秀容说,“我老了,手艺还在。这枚胸针就算是我对‘薇光’的祝福。”
沈若薇把胸针别在衣领上,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抱了抱外婆,轻声说:“谢谢您,外婆。”
下午的时候,快递送来了一束花。
不是那种花店里常见的玫瑰或者百合,而是一大束野花——各种颜色的小雏菊、薰衣草、满天星,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野花,用一张素色的纸包着,质朴得像是从山野里刚摘下来的。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愿你如晨露,清净明亮。——山间·陆景琛。”
沈若薇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把花插在外婆家那个老旧的青花瓷瓶里,放在桂花树下的石桌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花瓣上,那些野花虽然不如玫瑰艳丽,但有一种自由自在的生命力,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林秀容走过来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卡片,说:“这个年轻人,倒是长进了。”
沈若薇笑了笑,没有接话。
傍晚的时候她一个人去河边走了走。苏城的傍晚总是很美,河面上倒映着老房子的白墙黛瓦,偶尔有一条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船娘哼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沈若薇站在河边,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个秋天,她和陆景琛领证后也是走在这条河边,陆景琛捡了一片枫叶放在她的手心,说以后每个秋天都陪她来苏城看红叶。后来那个承诺没有兑现,他的心思被生意、应酬和别的女人填满了,再也没有陪她来过苏城。
但现在想起这些,她的心里已经没有那种刺痛的感觉了。时间真的是一味很奇妙的药,它不会让你忘记发生过什么,但会让你重新看待那些发生过的事。曾经的伤害变成了一道疤,不疼了,只是安静地在那里,提醒你哪条路是走过的,不要再走一遍。
沈若薇收回思绪,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去。
与此同时,在大理古城里,陆景琛正坐在“山间”的茶室里,跟一个四川来的小伙子聊天。小伙子大学刚毕业,一个人来大理旅游,走进店里喝了杯茶,跟陆景琛聊了两个多小时。他说自己很迷茫,不知道该留在城市里找工作,还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陆景琛给他倒了一杯新泡的普洱,说:“我的建议未必对,但我自己的经验是——找到那件让你早上醒来就愿意起床的事,然后坚持做下去。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也不用跟谁比。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小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回去好好想想。
小伙子走了以后,陆景琛把茶具洗干净,擦了桌子,关了店门。他骑上那辆在古城里花五百块买的二手自行车,沿着洱海边慢慢骑回家。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月光的气息,他的心情平静而满足。
他想,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很好。
第二十章 未完的路
年末的时候,“薇光”在苏城举办了一场周年回顾展,地点还是在那座园林里。展厅里陈列着从第一场发布会到现在的所有经典作品,从“破茧”到“锋芒”到“薇光”,再到最新推出的“容华·致敬系列”,完整地呈现了一个新品牌从诞生到成长的全过程。
开展当天来了比去年发布会更多的宾客,除了时尚媒体和业内人士之外,还有很多从外地赶来的珠宝爱好者和收藏家。展厅里人流如织,赞叹声不绝于耳。
沈若薇在展厅里忙了一整天,接待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笑得脸都快僵了。但她心里很高兴,因为每一个来看展的人都是真心喜欢她的作品,而不是为了给她面子。
傍晚闭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展厅门口。
陆景琛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麻衬衫,手里拿着一束花——和上次一样的野花。他的皮肤比半年前黑了一些,但精神状态好极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健康、平和的气息。
“路过大理的时候顺手摘的。”他把花递给沈若薇,笑着说。
沈若薇接过花,说了一句:“你这一年‘路过’好几次了。”
陆景琛笑了笑,没有辩驳。他确实不是“路过”。他是特意来的。这一年来他来过苏城好几次,每次都是以送花为借口,每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他不想打扰沈若薇的生活,但他也不想错过她的每一次重要时刻。
“听说你明年要进军海外市场了?”陆景琛问。
“嗯,跟方芸姐合作,先把香港和新加坡的市场打开。”沈若薇带着他往展厅里面走,“你看,这边是最新的‘容华·致敬系列’,所有的工艺都是按照外婆当年的标准来的,纯手工,一件东西要做两三个月。”
陆景琛仔细地看着展柜里的作品,每一件都精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以前不懂珠宝,跟沈若薇在一起六年从没有认真看过她画的设计稿。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错过了很多东西。
“若薇,你真的很厉害。”他认真地说,“不是客套话,是真的厉害。”
沈若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的‘山间’也很厉害,我听说都上了好几篇游记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那笑容坦荡而自然,像是两个各自走了很远的路、又在某个路口偶然相遇的朋友。
“我有时候会想,”陆景琛忽然说,“如果当年我不是那么着急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怕别人看不起我,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沈若薇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但人生没有如果。而且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当年的你更好。”
“你也比当年更好。”陆景琛说。
沈若薇转身看着展厅里那些灯光下的珠宝,语气平静而坚定:“景琛,我们的故事翻篇了。以后的路,我们各自走好。”
陆景琛点了点头:“各自走好。”
他从大理来,带来了山野的花。她留在苏城,把一颗颗宝石变成了发光的梦。他们曾经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后来又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而现在,他们更像是两条交叉过的线,在那个交点之后,各自延伸向了不同的方向。
不是所有的分开都要以怨恨收场。有些分开,是为了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
陆景琛在苏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飞回了大理。他还要回去给茶室里的兰花浇水,还有一批新到的建水紫陶等着他开箱。
沈若薇则留在苏城,和方芸一起准备明年的海外拓展计划。外婆林秀容最近身体不太硬朗,她打算把工作室暂时搬到苏城来,一边工作一边陪外婆。
生活就是这样,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方向。
尾声
又是一年春天。
大理古城的樱花开了,粉粉白白地铺满了整条小巷。陆景琛的“山间”门口那棵大榕树也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景琛正在店里整理新到的一批手工陶器,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沈若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枚戒指,戒面是一颗水滴形的矢车菊蓝宝石,周围镶嵌着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新作品,叫‘晨露·续’。首批限量十枚,给你留了一枚。”
陆景琛看着那张图片,笑了。
他回复道:“好,给我留着。下次去苏城拿。”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整理那些陶器。春日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整间小店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窗外,苍山上的雪还没有化尽,洱海的水面在微风中泛着细细的波纹。大理的春天来得慢悠悠的,但该来的,都会来。
苏城那边,沈若薇坐在外婆家的桂花树下,面前摊着一沓新的设计稿。林秀容坐在她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那个姓陆的小伙子,最近还给你送花吗?”林秀容眯着眼睛问。
“送啊,每次‘路过’都送。”沈若薇头也不抬地画着设计稿。
“这人倒是挺有恒心的。”林秀容笑了一声。
沈若薇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桂花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低头继续画她的设计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那些即将成形的线条上,落在那些即将发光的宝石上。
每个人的路都在继续。
而最好的结局,不是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分开之后,两个人都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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