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初三父母再婚弃他，22年后两家继子女同到其公司应聘

上海男子初三父母再婚弃他，22年后两家继子女同到其公司应聘

人事把复试名单放到我桌上时，我刚从浦东客户那边回来。

纸上有两个名字，我盯了三秒，手指停在签字笔上。

一个叫陶嘉明，一个叫赵婉。

我爸后来娶的女人姓陶，带着个儿子。我妈再嫁的男人姓赵，家里有个女儿。

二十二年了，他们两家的孩子，竟然在同一天进了我公司复试名单。

人事主管陈姐问我：“顾总，这两个你认识？”

我把名单合上，说：“算认识。照流程面。”

我叫顾闻川，上海人。

初三那年，我爸妈离婚，各自再婚。

他们离得很快，快到我中考报名表上的家长签字还没补齐，家里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爸搬去杨浦，和陶阿姨过日子。陶阿姨带着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儿子，听说身体弱，得人照顾。

我妈搬去闵行，嫁给赵叔。赵叔的女儿刚上初一，成绩不好，我妈说她得盯着。

我问：“那我呢？”

我爸当时在收拾行李，拉链卡住了，他低头拽了两下，没看我。

“你马上中考了，住原来房子最方便。我们会给你生活费。”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红色行李袋，也说：“闻川，你懂事一点，别让大人难做。”

后来他们确实给过钱。

第一个月，我爸转了八百，我妈转了五百。

第二个月，我爸说陶嘉明住院花了钱，让我省着点。

第三个月，我妈说赵婉要补课，家里紧。

再后来，电话越来越少，钱也越来越少。

我初三毕业没去读重点高中，去了职校。白天上课，晚上在便利店理货。十七岁开始做仓库，二十岁跑业务，二十八岁和两个朋友出来单干。

公司一开始叫“川行供应链”，在嘉定一间旧办公室里，雨天屋顶漏水，打印机一响就卡纸。

十年过去，公司搬到陆家嘴边上的写字楼，员工四十多人。

我从来没在公司说过家里的事。

所以陈姐看见我盯着名单，以为是老客户家的孩子。

“那我下午照常安排？”她问。

“照常。”

“岗位是运营经理和渠道主管，要求不低。”

“要求不低，就按要求来。”

下午两点，陶嘉明先进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浅灰西装，头发喷了发胶，一坐下就笑。

“顾哥。”

陈姐拿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抬眼看他：“面试里叫顾总就行。”

他脸上有点尴尬，但很快又笑开：“行，顾总。其实我爸，哦，就是顾叔，早就跟我说过你。他说你从小脑子好，做事稳，现在自己开公司了，挺给家里长脸。”

我翻着他的简历。

三十一岁，三份工作，最长一份做了一年半。应聘渠道主管，期望薪资两万八。

我问：“你上一份工作为什么离职？”

“平台小，老板眼界不行。”

“你负责过最大的客户规模是多少？”

他顿了一下：“这个吧，不能光看数字。渠道这东西，主要看人脉。”

“简历上写你独立完成华东区代理商拓展，具体多少家？”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笑得有些勉强：“顾总，咱们这关系，没必要像外人一样抠这么细吧？”

我没接话。

他往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妈说了，你这些年不容易，但现在也算做出来了。顾叔年纪大了，总想着一家人能互相照应。我来你公司，也不是混日子。你给我个平台，我肯定帮你。”

我把笔放下。

“你要的平台，是渠道主管？”

“对。”他立刻点头，“我看这个岗位挺适合我。工资就按你们上限来，毕竟我出来也得有面子。”

陈姐抬头看了我一眼。

门这时候被敲响了。

前台小刘探进半个身子：“顾总，赵婉到了，说她和陶先生认识，要不要一起？”

陶嘉明脸色一变：“她也来了？”

我说：“让她进来。”

赵婉进门时，手里还拿着咖啡。她穿白衬衫和黑裙子，妆很精致，看到陶嘉明后愣了一下，又马上看向我。

“顾总，或者我是不是该叫你哥？”

会议室里安静了。

她笑了笑，把咖啡放到桌上：“我妈，也就是梁阿姨，她跟我说过你。说你小时候特别会读书，就是后来家里乱，联系少了。”

我看着她：“你应聘运营经理？”

“对。我之前做过品牌内容，挺会带团队的。”

“你简历上写的是运营专员，带团队人数为零。”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那是公司没给机会。顾总，你这里不一样。咱们有这层关系，你肯定更愿意培养自己人。”

陶嘉明在旁边冷笑：“你倒是不客气。”

赵婉也不让：“你不也是来找关系的？”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把会议室说得像家里饭桌。

我听着他们争，忽然想起初三那年冬天。

我一个人坐在老房子阳台上背英语单词，煤气炉上煮着一锅泡面。外面弄堂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我背到“family”这个词时，怎么也记不住。

那时候他们应该都在新家里。

一个被我爸带去看病，一个被我妈陪着补课。

谁都没错，但我也不是欠他们的。

我敲了敲桌面。

陶嘉明和赵婉同时停下。

我说：“今天是复试，不是认亲。”

陶嘉明脸色沉下来：“顾闻川，你没必要这么生分吧？我爸养你到十五岁，总有情分。”

赵婉接上：“梁阿姨生了你，你现在有能力，拉我们一把怎么了？”

我看着他们。

“我十五岁以后，学费自己挣，房租自己交，生病自己去医院。你们嘴里的爸妈，各自把日子过完整了。我不评价他们，也不迁怒你们。”

我把两份简历推回去。

“但公司岗位不是补偿券。你们要进来，就拿能力进来。”

赵婉嘴唇动了动：“那如果我笔试低一点呢？”

“低一点就排在别人后面。”

陶嘉明问：“一点情面都没有？”

“有。”我说，“情面就是我让你们坐在这里，把复试走完，而不是因为你们在公司里攀关系，直接取消资格。”

赵婉当场愣住了。

她端咖啡的手悬在半空，杯盖轻轻晃了一下，咖啡洒出来两滴，落在她白衬衫袖口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又抬头问：“你什么意思？”

陈姐把记录本翻到前一页，声音很平：“赵小姐，初试候选人休息区里，你向其他应聘者介绍自己是顾总妹妹。陶先生也说自己是顾总弟弟。我们这里有前台和面试助理的记录。”

陶嘉明的脸也变了。

他坐直身体：“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看着他：“公司不禁止亲属应聘，但禁止候选人利用私人关系影响面试秩序。”

赵婉攥紧杯子，声音发虚：“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是来工作，还是来认领便宜亲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陶嘉明才把简历往桌上一拍。

“行，顾闻川，你厉害。你现在做老板了，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亲戚。”

我说：“我看不起的不是普通，是不把规则当回事。”

赵婉眼眶红了：“梁阿姨这些年一直惦记你。”

我点头：“她可以惦记。但惦记不是资格。”

她彻底说不出话，拿纸巾擦袖口，擦了半天，咖啡印还在。

复试结果当天出来。

陶嘉明专业分不合格，赵婉案例题跑题，两个人都没过。

陈姐问我：“拒信照标准模板发？”

“照标准模板。”

我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爸来了公司。

他站在前台，头发白了不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到我从电梯出来，他先笑了一下，笑得很拘谨。

“闻川。”

我停在两步外：“有事？”

他说：“嘉明回去后跟我吵了一架。他说你一点面子不给。我想来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他不符合岗位要求。”

我爸捏着袋子的手紧了紧：“那你给他安排个普通岗也行。他这孩子心气高，老在外面碰壁。我也老了，以后你们兄弟之间，总要有个照应。”

“我没有兄弟。”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闻川，你还在怨我？”

我看着他，忽然很平静。

“初三那年，我班主任让家长签字。我给你打电话，你说陶嘉明发烧，你走不开。后来我自己模仿你的字签了。”

他嘴唇抖了一下。

“中考那天，我妈说赵婉摔了一跤，她也没来。考完我一个人坐在校门口，别的同学都有人接。”

我爸低下头。

我继续说：“你们不是今天才有新家庭。你们二十二年前就选好了。既然当年没让我进去，现在也别让你们的孩子拿我当退路。”

这几句话说完，我爸手里的橘子袋滑了一下。

有两个橘子滚出来，滚到前台脚边。

他弯腰去捡，捡了半天才捡起来，背弯得很低。

我没有扶。

中午，我妈打来电话。

她声音比记忆里老了很多，开口就哭：“闻川，赵婉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她从小被我惯坏了。”

我站在茶水间窗边，看着黄浦江上的船慢慢过去。

“她不是被你惯坏的，她是被你教会了一个道理。”

我妈愣住：“什么道理？”

“你教她，只要叫一声妈，别人就该让路。可我不是。”

电话那头只剩下抽气声。

过了半分钟，她说：“妈当年对不起你。”

我说：“这句话我收下。但工作没有。”

她哭得更重了：“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但不带要求。”

那天之后，陶嘉明没有再来公司。

赵婉给陈姐发了一封邮件，说自己面试期间言行不合适，接受结果。邮件最后多写了一句：“请转告顾总，我以后不会再用关系介绍自己。”

陈姐把邮件转给我时，问：“要回复吗？”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收到。”

周五傍晚，我加完班下楼。

写字楼外面下着小雨，上海的路灯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我爸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看见我，把一把伞递过来。

“你妈说你小时候一到雨天就不爱带伞。”

我没接。

他尴尬地把伞收回去：“我不是来替嘉明说话的。就是……路过。”

我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膀，说：“以后别在公司等我。”

他点头：“好。”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闻川，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撑开自己的伞。

“以前不好。现在还行。”

他站在雨里，眼睛红了一圈，最后只说：“那就好。”

我没有再回头。

二十二年前，初三的我在上海老房子里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交费、一个人长大。

二十二年后，两家继子女同到我的公司应聘，我也终于明白，有些门不是打不开，是没必要再开。

公司第二批录用名单很快定了下来。

没有陶嘉明，也没有赵婉。

我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递给陈姐。

窗外雨停了，玻璃上还挂着水珠。楼下人来人往，谁都在赶自己的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