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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猪从养殖场走到菜市场,价格几乎翻了一倍。农业农村部监测显示,2026年7月第四周,全国生猪均价为每公斤11.45元,猪肉均价却达到20.96元。消费者很容易追问:中间近10元的差价,到底落进了谁的口袋?
答案并不是某个环节拿走了一笔暴利。生猪价和猪肉价本就不是同一种商品的价格。前者按整头活猪称重,包含血液、毛、蹄和部分不可食用组织;后者是经过屠宰、检疫、运输后出售的肉。若按约七成至八成的胴体率折算,每公斤猪肉首先要承担约14至16元的活猪成本。
换句话说,看似接近10元的价差,经过出肉率调整后,真正留给屠宰、运输、批发和零售环节的空间,大约只剩5至7元。这仍是毛差,不是利润。生猪收购后的运输损耗、屠宰人工、水电、检疫、冷库、冷链车辆、摊位租金以及卖不完的损耗,都要从中扣除。
屠宰企业站在链条中央,却未必是最赚钱的一方。屠宰具有明显的规模效应,产能利用率越高,分摊到每头猪上的成本越低;反之,开工不足时,厂房、设备和人工仍要照付。行业供给宽松时,上游猪源充足,下游白条肉又不好提价,屠宰利润往往薄得像刀片。
当然,猪并不只卖肉。猪头、猪蹄、内脏、猪血、油脂和皮张都能形成副产品收入。这部分收益常被忽略,却是屠宰企业覆盖加工成本的重要来源。行情好时,副产品可以贡献利润;行情弱时,它更像一道缓冲垫,而不是足以吞下全部价差的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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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发商赚的是周转钱。凌晨从屠宰场接货,按不同部位分销给菜场、商超和餐饮企业,价格风险几乎每天重置。猪价突然下跌,库存当日就可能贬值;猪价上涨太快,下游又会缩量。批发环节依赖薄利多销,其优势不在单公斤利润,而在渠道、速度和现金周转。
真正具有定价弹性的,往往是终端零售。整头白条猪买进后,排骨、五花肉、里脊可以卖出高价,肥膘、碎肉和骨头却只能低价处理。消费者看到的是最受欢迎部位的标签价,商户计算的却是整头猪的综合毛利。热门部位的“贵”,要补贴冷门部位的“便宜”。
菜市场肉摊还要面对高损耗。猪肉必须当天保持新鲜,越接近收市,议价能力越弱。卖不掉的鲜肉即使转入冷藏,价值也会下降。商户因此会在上午价格中预留损耗,同时承担租金、人工、支付费用、卫生管理成本以及线上履约费。零售价中的一部分,本质上是为便利与即时供应付费。
那么,谁最能赚钱?答案随猪周期移动。猪源短缺、价格上涨时,拥有母猪和低成本产能的养殖企业掌握主动权;供给过剩、猪价跌破成本线时,上游最痛苦,屠宰和零售因进货便宜反而略有改善;消费旺季且终端提价顺畅时,渠道利润又会扩张。
眼下更值得注意的是上游压力。2026年上半年,全国生猪出栏3.7246亿头;同期猪肉价格同比下降13.4%。7月第四周,生猪价同比下降22.9%,猪肉价同比下降17.4%。上游跌得更深,说明终端降价向养殖端传导得更快,而租金、人工和冷链等费用并未同步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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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意味着零售商一定趁机涨利润。猪肉零售价通常比生猪价反应慢:存货需要消化,合同采购存在时差,固定经营成本也有黏性。当活猪价格下跌时,价差会暂时扩大;当活猪快速上涨时,零售端不敢一步到位提价,价差又会被压缩。单看某一天,容易把时间差误判成暴利。
猪肉产业真正稳定赚钱的能力,不来自简单倒手,而来自成本控制。养殖端拼料肉比、成活率和育种效率,屠宰端拼开工率与副产品利用,流通端拼周转速度,零售端拼损耗率和客流。谁能把一公斤肉背后的隐性成本降下来,谁才可能留下利润。
因此,“谁赚走了差价”这个问题,本身隐藏着一个误区:价差不等于利润。它首先补偿从活体动物变成安全食品所发生的重量损耗与服务成本,剩余部分才在养殖、屠宰、批发和零售之间分配,而且分配结果随周期不断变化。
消费者觉得肉仍不便宜,养殖户却可能已经亏损,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发生。中间并非必然藏着一个暴利者,而是一条固定成本高、损耗大、价格传导不同步的产业链。真正被“赚走”的,往往没有想象中多;真正吞噬利润的,是效率、周期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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