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十三天：一场血战，断送了李自成的关中基业

一片石战败之后，李自成率领大顺军一路向西退入了关中，潼关这座扼守关中东大门的险隘，再度主宰了他的命运。

崇祯六年，李自成在此几乎全军覆灭，仅带着十八骑逃进了商洛的群山，崇祯十六年，又是攻破潼关，歼灭孙传庭，顺势拿下西安建立了大顺政权。

等到顺治元年末，攻守彻底颠倒了，轮到他来守这座生死关口，可短短十三天之后，关中全部失守，大顺再也没有翻盘的根基了。

人的机遇就是如此，在某个时间段，你能春风得意，到某个时间段，老天爷就收回给你的馈赠，普通人如此，枭雄也莫过于此，都逃不过这个定律。

退回西安之后，大顺军的处境已经急转直下。昔日声势浩大的五营精锐，山海关一战中吉营损失惨重，庆都、真定又重创了左辐营。

山西、河北大批归附的明朝降将，望见清军旗号便倒戈，太原这座坚城，在红夷大炮轰击之下，不到二十天便宣告陷落。

但此时的大顺，依旧尚存可观的力量，李过后劲营驻守榆林，袁宗第右翼营自湖广回援，甘肃方向的部队也正在回师的路上。

放眼天下，南京弘光政权刚刚建立，多尔衮制定了计划，阿济格领兵出蒙古攻打陕北，多铎挥师南下征伐江南，清军同时开辟两条战线，兵力被严重分散。

站在大顺的视角来看，这原本是难得的窗口期，如果集中主力，就近扑向行动迟缓的阿济格，击溃北路一军，战局尚有周旋的余地，李自成已经带领刘宗敏的主力进驻了洛川，准备北上陕北迎击阿济格。

可河南战场的一次反击，彻底打乱了全盘的布局，后世推测，前线将领袁宗第急于建立战功，率领右翼营发起怀庆反攻，接连攻克济源、孟县，围困沁阳，击杀了清军总兵金玉和。

捷报传到北京，多尔衮猛然警觉，打到这样，大顺依旧保有强劲的野战能力，倘若多铎继续南下江南，中原腹地将暴露在大顺的兵锋之下，到时候别说攻进北京城了，军队都会损失惨重。

于是一纸军令，原本奔赴江南的多铎大军即刻掉头向西，解围怀庆之后，直扑潼关，和阿济格形成南北夹击西安的态势。

原本只需要应对一路敌军的李自成，一夜之间，要面对两路清军主力的压境。

得到情报后，李自成在洛川滞留了整整十天，没人知道这十天他有多大的压力。

向北，是阿济格的八旗步步逼近，向东，多铎大军向着潼关快速推进而来，进退两难，只能被动等待事态的发酵。

如果这时发生一场大火，李自成估计都无心去救。

十二月二十二日，多铎的部队抵达潼关城外的二十里扎营。

大战已经避无可避，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李自成带领刘宗敏赶赴潼关，将部队布于关外山地，打算向清军展示大顺依旧强劲的战斗力。

十二月二十九日，两军正式交锋，多铎的八旗骑兵正面冲击，同时侧翼迂回包抄，大顺步兵难以抗衡骑兵的冲击力，刘宗敏作战失利。

正月初四，刘芳亮率领千余精锐骑兵杀出城关，直冲清军大营，这是不顾一切的搏命突袭，此时唯有以命相搏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清军接连投入数旗兵力，甚至出动尼堪、拜音图两位宗室战将，才勉强将这支大顺精锐逼退回关内。

这一批人，是跟随李自成多年的老营老兵，他们在用性命拖延对手的脚步。

血在刀刃上开出了“花”，人也一排排地倒下去，李自成紧紧闭住双眼，他不能看，不想看。

之后的数天，李自成亲自督阵，多次主动冲击清军的营垒，夜袭轮番上演，却始终无法撕开八旗严密的阵线。

正月初九，清军的攻城利器红夷大炮运抵了潼关，外加增援部队陆续赶到，正月十一，大炮轰鸣轰击城墙，城墙出现缺口，清军发起了强攻。

大顺军在城头拼死反扑，派遣骑兵绕到清军后方袭扰，血战直至入夜，清军依旧未能完全拿下潼关。

潼关尚且掌握手中，毁灭性的消息却自北方传来，阿济格已经杀入了陕北，米脂遭到屠戮，李自成家族的祖坟被掘，北路清军正向西安急速挺进，潼关前线僵持，后背已经被利刃抵住。

正月十二，李自成留下马世耀率领七千兵马继续镇守潼关，自己率主力连夜赶回西安。马世耀眼见大势已去，开城向多铎伪降，暗中派遣使者送信给李自成，希望里外合击，不料密使被清军捕获。

战场上的消息堪比黄金，一旦败露，那将是万劫不复。

关于七千降卒的结局，清廷官方实录只记载诛杀主将马世耀，在当地方志与后世笔记记录，多铎以狩猎为名，把降军引诱至金盆坡口，解除全部兵器马匹，将七千将士尽数屠戮。

正月十三，李自成回到西安。此时大势已去，当晚他便决定放弃这座都城，经由蓝田、商洛向河南转移，撤离之前，他下达命令，带不走的粮草物资尽数焚毁，不能留给追兵充当补给。

负责执行命令的田见秀，于心不忍，关中连年战乱，遍地饥民，他不愿再烧毁大批粮食。他向李自成谎报已经点火，实际只烧毁东门、南月城楼，粮仓完整保存下来 。

这份对百姓的恻隐之心，却造成致命的后果，清军进入西安，直接获得了充足的粮秣补给，不需要休整，立刻展开追击。大顺军连喘息休整的机会都彻底丧失了，只能不停地辗转奔逃。

回望潼关这一战，大顺并不缺乏敢战的将士。刘芳亮的冲锋、潼关城头反复拉锯，都证明了士兵依旧有血性，真正压垮政权的，不是战场上的单次战败，而是整套体系的失灵。

怀庆的反击，没有和最高层战略做协同，李自成在洛川，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田见秀出于本心的善举，忽略了战争的残酷现实，再加上姜瓖、唐通这类反复的降将，不断出卖防线。

各个部队各行其是，信息不通，决策迟疑，一次次把局部的消耗，累积成了全局的崩盘。

反观清廷，多尔衮虽然两线开战属于冒险决策，但军政调度高度统一，接到怀庆战报，多铎大军可以立刻变更远征方向，阿济格即便行军拖沓，依旧按照计划完成南北合围。强大的组织执行力，是清军取胜的关键砝码。

农民军依靠江湖义气、老营情谊凝聚队伍，而对面，已经是一套运转成熟的帝国战争机器，两者之间的差距，在潼关十三天血战当中暴露无遗。

此后，李自成辗转奔逃，最终殒命于湖北九宫山，正史记载死于地方乡勇武装，至于出家遁世，则只是后世流传的野史传闻。

曾经打进北京，推翻明王朝的闯王，自潼关失守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机会重回巅峰了。时代的天平，已经彻底向另一方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