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苏轼、周敦颐等相继到访，这座岭南名山石刻惊艳时光

广西桂平的西山，古称思陵山，矗立于岭南桂平黔、郁两江交汇之畔。山势虽不似五岳雄峻，却以隽秀的气韵，引得无数文人墨客流连忘返，历有“桂林山水甲天下，西山风景秀南天”的美誉。岩壁上的摩崖石刻，林林总总数百件，犹如一部镌刻在青石上的千年史诗，字字含情，笔笔有韵。

▲云海中的桂平西山。　来源：桂平西山景区

西山石刻之肇始，可追溯至唐代。相传，第一位在此提笔的是文学家刘禹锡。他被贬岭南，途经西山，品乳泉试新茶，写下《西山兰若试茶歌》。诗中“山僧后檐茶数丛，春来映竹抽新茸”，是沦落南荒之时依然不失的细腻和从容。贬谪是个人命运的失意，刘禹锡却在西山的茶香与山色中，找到了精神的依托。他开启了西山的石刻传统，也定下了基调：西山不是一座仅供游赏的山，而是一处可以在人生起落中安顿心灵的所在。

到了宋代，据传苏东坡过浔州，登西山，留下“思陵山中，武陵桥畔，红梅林下”之句。彼时的东坡已是饱经忧患之人，三言两语写西山，不着悲苦，只见清远。

苏东坡之后，南宋理学家周敦颐携弟子程颢、程颐讲学至此，于李公祠南侧溪畔巨石上题刻“畅岩”二字。“畅”是岩洞的通达，也是心性的通透；“岩”是石壁的坚实，也是为学的沉稳。周敦颐以二字立言，既是对西山幽岩的描摹，更是对理学境界的隐喻。

此后，西山石刻代有继作，每一方都带着书写者所属时代的印记，也让西山的文脉层层累积，如年轮般一圈一圈拓展开来。

慕名走进西山，苍松夹道，泉声叮咚。行至半腰，一面赭红色花岗岩壁横亘眼前，“碧云天”三个大字赫然入目。字径三尺有余，笔力清逸而雄浑，如行云流水，又似铁画银钩。这是清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湖北景山人李少莲的手笔。李少莲慕西山清幽，落籍于此，在山脚筑屋而居，自号“别有村”，常与妻崔娟娟诗文酬唱，一时传为佳话。

石壁右侧，另有一副行草对联，“尘世路间不觉忙忙终日，碧云天里何妨息息片时”。字迹娟秀洒脱，刻工精妙，读来令人心旌摇曳。世人终日奔波，为名为利，何曾停下脚步，看看这蓝天白云，听听这松涛泉声？石壁之前，仰观那三个被岁月浸染得愈发深沉的大字，仿佛能看见李少莲当年挥毫泼墨的身影，一袭青衫，两袖清风，将人生的感悟与山水的灵秀，一同镌刻进这坚硬的岩石中。

沿石径继续上行，转过一道弯，一块大石上的“摩青”二字跃入眼帘。此石刻于清嘉庆十四年（公元1809年），狂草字体，运笔如疾风骤雨，一气呵成，被誉为西山草书石刻中的佼佼者。“摩”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如长鞭破空，似游龙入海；“青”字则凝练厚重，如苍松扎根，似磐石卧坡。二字一放一收，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关于“摩青”二字的含义，众说纷纭。一种说法以为，此二字是为描摹西山青松之姿而作。然而细味之下，“摩青”所摹的何止是青松之色，更是那一份与青山共老、与白云同闲的人生境界。石刻的凹痕深深浅浅，粗粝处是风骨，光滑处是柔情，书写者的心跳与体温，仿佛仍驻留其间。

行至龙华寺旁，乳泉亭边，可见“乳泉”二字石刻，笔力遒劲，是清乾隆二十三年（公元1758年）浔州知府胡南藩所题。泉旁石壁上，还有联语，“盘石茶芽咸称美味，深溪乳水众试皆甜”。乳泉之水，冬不竭，夏不溢，水质清冽甘甜，用以烹茶酿酒，皆是上品。古人将对这一方泉水的喜爱刻于石上，让后来者也能遥想那份清甘。泉水与文字在此处交融，直沁心脾，再看那石壁上的文字，仿佛也带着丝丝甜意。

沿山而行，石刻星罗棋布。有明代“飞阁流丹”四字，描绘飞阁临岩、丹柱映日的雄姿；山门门额上的“西山”二字，端庄厚重，选自清代曹秀先《游西山记》的楷书遗韵；龙华寺南侧的巨石镌“觉路”，中山飞阁下绝壁刻“别有天地”，姚翁岩南壁题“天地正气”，寥寥数语，尽显西山风骨；更有无数无名之作，或记游踪，或寄幽怀，或咏物象，或明心志，大小参差，深浅错落，遍布岩壁、石崖、洞壁之上。它们就像散落在青峦碧水间的珠玑，串联起一部立体的书法长卷，也连成一部鲜活的文化史。

西山的石头是沉默的，却因为这些石刻而有了声音，有了温度，有了灵魂。千年以来，风吹过，雨打过，日晒过，那些字迹却依然清晰，仿佛书写者刚刚搁笔，墨香还在山间飘荡。每一方石刻，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字，都藏着一段历史。它们与西山的林、石、泉、茶、禅融为一体，共同构成了这座名山的文化底蕴。

暮色中的西山，石刻隐入了苍茫的山色，却仿佛一一浮现眼前。从唐代的刘禹锡，到宋代的苏东坡、周敦颐，再到明清的李少莲、曹秀先、胡南藩，一代代文人墨客，将他们的才情、思想、感悟，镌刻进这山石之中，让山水有了文脉，让岁月有了印记。

这便是西山的石刻，它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活的历史，是流动的文脉，是刻在大地上的诗。它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后人去品读，去感悟，去与千年前的灵魂对话。而西山，也因为这些石刻，做到了石不能言而可人，山因文秀而名传。

监制 | 肖静芳

统筹 | 安宁宁

编辑 | 文静 吴艳 梁新璐 谭艳霞

制作 | 胡晓蝶

来源 | 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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