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为男闺蜜做红烧肉错过老公手术，护士说：你闺蜜守了他一夜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屿，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
电话里，叶岚的声音压得很低。
厨房那边传来油锅滋啦一声。
陈屿弓着腰坐在急诊输液椅上，右手按着腹部，额头一层冷汗。
护士刚把单子递给他。
“家属呢？急性阑尾炎，医生建议尽快手术，得有人签字。”
陈屿看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嗓子干得发疼。
“叶岚，医生说要手术。”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随即传来男人的声音。
“岚岚，糖放了吗？我妈以前做的就偏甜。”
叶岚捂住话筒似的，声音模糊了一下。
再开口时，她有点不耐烦。
“你先让医生处理啊，我又不是医生。”
陈屿攥紧手机。
“需要家属签字。”
“你不是还有手吗？”
叶岚说，“成年人的手术不是可以自己签吗？别拿这事吓我。”
陈屿疼得眼前发黑。
他不是想吓她。
他只是想听她说一句“我马上来”。
哪怕她来不了，也说一句“你别怕”。
可她那边只剩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
陈屿缓了缓，问：“你在做饭？”
叶岚语气立刻硬了。
“周远今天刚从外地回来，他爸住院那阵子我答应过给他做红烧肉。人家就这么点念想，你至于吗？”
陈屿低头，看见自己鞋面上滴了一滴汗。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叶岚胃疼，他从城西的工地赶到城东医院，雨下得车灯都看不清。
他抱着她跑进急诊，鞋底全是泥。
叶岚抓着他的袖子哭。
“陈屿，我怕。”
那天他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还请了半天假，给她煮小米粥。
现在轮到他坐在急诊椅上。
她在给另一个男人炖肉。
护士又催了一遍。
“先生，疼成这样不能拖。你家属来不了，就先自己签，我们这边会按流程告知风险。”
陈屿点点头。
他对电话里说：“叶岚，我自己签了。”
叶岚像是松了口气。
“那不就行了？你别总把事情弄得那么严重。”
旁边的男人又喊：“岚岚，酱油是哪瓶？”
叶岚没再等他说话。
电话挂了。
屏幕暗下去。
陈屿盯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和叶岚结婚五年。
房贷他还。
她母亲做白内障手术，他跑前跑后。
她弟弟考驾照差钱，他转了三千。
她说周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男闺蜜，没他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陈屿信了。
叶岚每次因为周远半夜出门，他只问一句“要不要我送你”。
叶岚嫌他烦。
“你思想能不能干净点？周远是我亲人。”
亲人。
这个词像把钝刀，割得不见血，却一下一下疼。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
“陈屿是吧？先去术前准备。”
陈屿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
身后有人扶住了他。
“你逞什么强？”
女人声音很冷，手却稳。
陈屿回头，看见顾晴。
叶岚最好的朋友。
也是那个在婚礼上笑着骂他“以后敢欺负岚岚，我第一个不放过你”的人。
顾晴穿着浅灰风衣，头发还有雨水。
她把一个文件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扶着他。
“你老婆呢？”
陈屿没说话。
顾晴看了一眼他手机。
通话记录停在一分钟前。
她抿了抿嘴。
“行，先手术。”
陈屿低声说：“签字我自己签。”
顾晴把他按回轮椅。
“我知道流程，成年患者意识清楚可以自己签。我不替你做决定，我在外面等。”
护士看她一眼。
“你是？”
顾晴顿了一下。
“朋友。”
护士点头。
“那麻烦你帮他保管一下随身物品。”
顾晴接过陈屿的手机、钥匙、钱包。
钱包打开时，一张旧发票掉了出来。
那是两年前叶岚生日，陈屿买金手链的票据。
手链后来被叶岚借给周远母亲“撑场面”，再也没拿回来。
顾晴捡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屿被推进手术室前，顾晴忽然弯腰。
她把手机放到他手边。
“密码没改吧？”
陈屿疼得说不出话，只点头。
顾晴声音低了些。
“有些事，我本来不该管。”
“但你今天要是还醒着装没事，就真没人替你疼了。”
手术室门合上。
陈屿闭上眼。
麻药推入血管前，他听见顾晴在门外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
“叶岚，你在哪？”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顾晴忽然冷笑。
“他在手术室，你在给周远做红烧肉？”
陈屿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听见的，是顾晴一句发颤的话。
“叶岚，你最好祈祷他平安出来。”
而手术室外，叶岚发来一张照片。
红烧肉色泽油亮。
配文只有一句。
“别上纲上线。”
顾晴盯着那张照片，慢慢攥紧手机。
下一秒，陈屿的手机又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陈先生，您预约的房产共有权变更咨询，明天上午十点请携带结婚证、房产证原件到场。”
顾晴脸色变了。
她抬头看向紧闭的手术室门。
第2章
陈屿醒来时，病房窗帘半拉着。
天已经亮了。
麻药劲还没散，他喉咙干得像砂纸磨过。
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
杯身贴了张便利贴。
“少量多次，别一口闷。”
字迹是顾晴的。
陈屿动了动手指，牵得伤口一阵疼。
守夜椅上，顾晴靠着墙睡着。
她手机还亮着，屏幕停在缴费记录。
住院押金一万二。
付款人：顾晴。
陈屿怔了很久。
护士进来查房。
“醒了？昨晚手术挺顺利，别乱动。”
陈屿声音哑。
“我老婆来过吗？”
护士手里的体温计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顾晴，又看陈屿。
“昨晚守你一夜的是她。”
顾晴被声音吵醒，立刻站起来。
“别乱说，我就盯了一下液。”
护士笑了笑。
“你这叫盯一下？半夜他发低热，你跑前跑后找医生。家属都没你细。”
陈屿垂下眼。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顾晴把吸管插进杯子。
“喝水。”
陈屿说：“钱我转你。”
“转什么转？”
顾晴皱眉，“你先把命捡回来。”
陈屿抿了一口水。
温的。
没有烫到，也不凉。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不是因为叶岚没来。
而是因为一个外人都知道他疼。
顾晴看出他的神色，语气又硬起来。
“别摆这副样子，像我欺负你似的。”
陈屿低声说：“谢谢。”
顾晴把保温杯盖子拧上。
“谢我没用。你该问问，你这些年到底在谢谁。”
门口传来脚步声。
叶岚终于来了。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妆很淡，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周远跟在后面。
他个子高，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温和体面。
叶岚一进门，就先看见顾晴。
她脸色微微一变。
“晴晴？你怎么在这？”
顾晴看着她。
“你说呢？”
叶岚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避开她的眼神。
“昨晚周远喝了点酒，胃不舒服，我不好把他一个人扔下。”
周远立刻接话。
“陈哥，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这么严重。岚岚一直惦记你，早上天没亮就催我过来。”
顾晴冷冷看他。
“你胃不舒服，还能吃红烧肉？”
周远一噎。
叶岚皱眉。
“顾晴，你别阴阳怪气。周远他爸刚出院，心情不好，我陪他吃顿饭怎么了？”
陈屿靠在枕头上，脸色很白。
他看着叶岚。
“我昨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医生已经说要手术了。”
叶岚咬了咬唇。
“我以为你夸张。”
陈屿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
“我什么时候拿生病骗过你？”
叶岚没回答。
周远叹气。
“陈哥，夫妻之间别因为我误会。岚岚就是太重感情，她以前也这样，谁有事她都管。”
顾晴突然开口。
“她管谁？”
周远愣住。
顾晴往前一步。
“她老公手术，她管你一锅肉。她妈住院，她让陈屿请假缴费。她弟出事，她让陈屿去派出所。到了陈屿这里，她说他小题大做。”
叶岚脸涨红。
“顾晴，你到底站哪边？”
顾晴笑了。
“我站人这边。”
病房里一下冷下来。
陈屿闭了闭眼。
他不想在医院吵。
伤口疼，心更疼。
叶岚见他沉默，像找到了台阶。
她坐到床边，伸手替他掖被角。
“好了，事情过去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陈屿看着她的手。
指甲上是新做的裸粉色。
他记得她说月底手头紧，先不还信用卡。
他昨晚手术押金却是顾晴付的。
陈屿偏过头。
“别碰伤口。”
叶岚手僵在半空。
周远立刻皱眉。
“陈哥，岚岚也是好心。她一个女人跑前跑后也累，你别这样。”
顾晴直接笑出声。
“跑前跑后？从厨房跑到饭桌？”
叶岚站起来。
“顾晴！”
护士正好推门进来。
“病人刚术后，家属不要在病房争吵。”
她看了眼叶岚，又看向顾晴。
“你是昨晚守夜那位吧？麻烦跟我去拿一下注意事项。”
叶岚脸色更难看。
护士随口说：“你闺蜜守了他一夜，你这个做妻子的也别太放心，术后三天都得有人盯着。”
这句话落下，像一巴掌打在叶岚脸上。
她怔住。
“谁闺蜜？”
护士也愣了。
“她不是你朋友吗？昨晚她说是朋友。”
顾晴没有解释。
叶岚看着陈屿，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不是心疼的慌。
是被外人看穿的慌。
陈屿也看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病床，却像隔了五年。
周远忽然上前一步。
他把果篮往旁边挪了挪，像是不经意地碰到了陈屿的手机。
屏幕亮起。
那条房产咨询短信，还停在通知栏。
周远眼神一闪。
很快收回手。
顾晴刚好转身，看见了。
她没说话。
只把陈屿的手机拿起来，放进自己包里。
叶岚立刻问：“你拿他手机干什么？”
顾晴看她。
“昨晚他托我保管。”
叶岚声音发紧。
“我是他老婆。”
顾晴一字一句。
“昨晚他进手术室的时候，你不是。”
病房门外，护士又催。
顾晴转身出去。
陈屿望着周远。
周远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笑意。
可陈屿清楚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第3章
陈屿住院第三天，叶岚的母亲来了。
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一个阑尾炎，弄得全家不得安生。”
病房里两个同屋病人都抬了头。
陈屿正慢慢坐起来。
伤口被牵动，他额角出了汗。
叶母推门进来，手里没拿东西，身后跟着叶岚的弟弟叶涛。
叶涛二十七岁，穿着新球鞋，手里晃着车钥匙。
他一进来就皱眉。
“姐夫，你这病房也太挤了吧？怎么不住单间？”
陈屿还没开口。
顾晴把药单收好，冷淡地说：“单间要提前预约，不是想住就住。”
叶母瞥她一眼。
“你又是谁？”
叶岚连忙说：“妈，这是顾晴。”
叶母哦了一声。
“就是你那个嘴巴不饶人的朋友。”
顾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阿姨记性不错。”
叶母没听出刺，径直走到床边。
“陈屿啊，不是妈说你。男人要大度，岚岚就陪周远吃顿饭，你闹得朋友圈都知道了，多难看？”
陈屿抬眼。
“我没发朋友圈。”
叶母卡了一下。
叶涛接话。
“那就是顾晴说的呗。姐夫，不是我说，家丑不可外扬。”
顾晴笑了笑。
“手术算家丑？”
叶涛翻了个白眼。
“你别插嘴。”
顾晴刚要说话，陈屿轻声叫她。
“顾晴。”
她看他一眼，忍住了。
陈屿知道她是替自己不平。
可他太了解叶家人。
你越吵，他们越觉得自己占理。
叶岚坐在一旁，一直低着头。
她今天来得早，给陈屿带了粥。
粥是外卖盒装的。
封口没撕干净，边上还有店名。
陈屿没吃几口。
叶母看见了，又皱眉。
“岚岚忙了一早上给你买粥，你还挑？”
陈屿放下勺子。
“医生说少吃油腻，这粥上面有辣油。”
叶岚小声说：“我没注意。”
顾晴立刻把盒子拿走。
“我去楼下买白粥。”
叶母不满。
“他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娇气？”
顾晴停在门口。
“阿姨，他昨天刚手术。”
叶母嘴唇动了动。
没再说。
等顾晴出去，叶母往叶岚身边坐下。
她清了清嗓子。
“陈屿，正好你住院，工作也去不了，有个事咱们说说。”
陈屿心里沉了一下。
叶岚立刻抬头。
“妈，别现在说。”
叶母拍开她的手。
“现在不说什么时候说？他躺着正好听。”
叶涛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姐夫，我准备结婚了。”
陈屿看着他。
“恭喜。”
叶涛笑了一下。
“女方家要看房。妈意思是，你和我姐那套房，先加个我的名字，做个过渡。等我贷款下来再撤。”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
隔壁床的大爷都停了咳嗽。
陈屿以为自己听错了。
“加你的名字？”
叶母理直气壮。
“又不是把房子给他。都是一家人，帮一把怎么了？”
陈屿慢慢吸气。
伤口疼得发紧。
那套房是他婚前买的。
首付是父母卖了老家宅基地，加上他工作七年攒的钱。
婚后贷款他一直还。
叶岚每月工资大半花在娘家和周远身上。
他从没计较过。
叶涛却说：“姐夫，你别这么防着我们。你和我姐都结婚五年了，房子还只写你一个人名字，本来就不像话。”
叶岚低声说：“陈屿，我不是要你的房子。就是帮涛涛走个形式。”
陈屿看向她。
“昨晚那条短信，是你预约的？”
叶岚一怔。
叶母立刻说：“是我让她约的。咨询又不犯法。”
陈屿闭了闭眼。
原来不是陌生短信。
是他们早就打算好了。
手术前一晚，叶岚在给周远做红烧肉。
手术后第三天，叶家在病房谈加名。
叶母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松动了。
声音柔下来。
“陈屿，妈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可涛涛是岚岚亲弟弟。你不帮他，岚岚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叶涛立刻接上。
“对啊姐夫，你总不能看我婚事黄了吧？”
陈屿看着叶岚。
“你也这么想？”
叶岚眼眶红了。
“陈屿，我妈也是没办法。女方催得紧。你先帮一次，我保证以后不让他们麻烦你。”
这句话，陈屿听过太多次。
叶涛买车差两万时，叶岚也是这么说。
叶母换智能手机时，叶岚也是这么说。
周远创业失败借钱时，叶岚还是这么说。
“就这一次。”
可每一次都像在他身上剜一块肉。
顾晴买粥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最后一句。
她推门进来，把粥放到床头。
“加不了。”
叶母脸一沉。
“你凭什么替他说？”
顾晴看着陈屿。
“你自己说。”
所有人都盯着他。
陈屿手指攥住被角。
他不是怕叶母。
他怕叶岚哭。
怕这段婚姻又被一句“你不爱我”压回来。
可这一次，他看见叶岚眼里的期待。
不是对丈夫的心疼。
是对一套房子的计算。
陈屿开口。
“房子不加名。”
叶母的脸立刻拉下来。
叶涛站起身。
“姐夫，你这就没意思了。”
叶岚眼泪掉下来。
“陈屿，你非要让我在我妈面前难堪吗？”
陈屿胸口闷得发疼。
“我刚做完手术。”
叶岚哭声一停。
她像是没听懂。
陈屿重复了一遍。
“我刚做完手术。你们在病房里逼我加房名。”
隔壁床的大妈轻轻叹了一声。
叶母脸上挂不住，声音拔高。
“谁逼你了？一家人商量两句，你就上纲上线！”
顾晴挡到床前。
“出去。”
叶母怒了。
“你算什么东西？”
顾晴拿出手机。
“医院有规定，影响病人休息可以叫护士站。您要是不体面，我帮您体面。”
叶岚站起来。
“顾晴，你别太过分。”
顾晴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叶岚，你再说一遍，谁过分？”
叶岚嘴唇发白。
病房门口已经有人探头。
叶母到底要脸，拉着叶涛往外走。
“行，陈屿，你记着今天。”
叶涛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姐，周远哥说晚上来接你。”
陈屿抬起头。
叶岚脸色一慌。
“他接我干什么？”
叶涛不耐烦。
“他说你答应陪他去看他爸。”
顾晴的手按在手机上。
她突然问：“周远怎么知道陈屿手机里有房产咨询短信？”
叶涛脸色一变。
叶岚也愣住。
顾晴盯着他们，一字一句。
“这事，你们谁告诉他的？”
第4章
叶涛跑得很快。
他嘴上说去买水，转身就没再回来。
叶母脸色难看，拉着叶岚在走廊尽头说话。
病房门半掩着。
陈屿靠在床头，听不清她们说什么。
顾晴却站在门边，脸色越来越沉。
过了一会儿，她回到床边。
“你要不要听？”
陈屿抬头。
“什么？”
顾晴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屏幕上是录音界面。
她没有点播放。
“我刚才去护士站拿药，路过安全通道，听见你岳母说话。我录了一小段。”
陈屿手指僵住。
“合法吗？”
顾晴说：“公共走廊，她们声音很大。我不是让你拿去打官司，是让你听清楚自己在过什么日子。”
陈屿沉默了很久。
“放吧。”
录音里先是叶母的声音。
“你怕什么？陈屿就是嘴硬。他没爸没妈在身边，能靠谁？你哭一哭，他就软了。”
叶岚声音很轻。
“妈，他这次好像真生气了。”
叶母哼了一声。
“男人都这样。你别跟他硬顶。先把房本拿出来，周远不是认识做贷款的朋友吗？让他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屿的心猛地一沉。
叶岚急道：“房本在陈屿那，我不知道放哪。”
叶母压低声音。
“你们是夫妻，你还找不到？衣柜、书柜、床头柜，总有地方。再不行，你问周远。他脑子活。”
录音里安静了一下。
叶岚说：“周远已经帮我问过了。可他说不拿原件，很多事办不了。”
顾晴按停录音。
病房里只剩仪器轻响。
陈屿盯着白色床单。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躺在一张慢慢收紧的网里。
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早在很多小事里，线就一根根缠上来了。
叶岚第一次带周远回家，是婚后第二个月。
那天陈屿加班到九点。
回家时，周远坐在沙发上，穿着他的拖鞋。
叶岚在厨房洗葡萄。
周远抬手打招呼。
“陈哥，不好意思啊，岚岚说你不介意。”
陈屿当然介意。
那是他新买的拖鞋。
可叶岚端着葡萄出来，笑着说：“周远脚疼，借一下怎么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周远失恋，半夜两点打电话。
叶岚披衣服就走。
陈屿说：“我送你。”
叶岚说：“你别把人想得那么脏。”
他站在玄关，看着门关上。
手里还拿着她的围巾。
第二天早上，叶岚回来，身上有淡淡酒味。
她说周远哭了一夜。
陈屿问：“你就不能叫我一起去？”
叶岚立刻红了眼。
“陈屿，他那么难受，你还吃醋？”
于是他又成了错的人。
顾晴看他发怔，声音放缓。
“陈屿，房本在哪？”
陈屿回过神。
“银行保管箱。”
顾晴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
陈屿苦笑。
“不是我聪明。我妈生前总说，重要东西别放家里。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交代了三遍。”
提到母亲，他眼眶发酸。
母亲去世那年，叶岚陪周远去外地处理他爸的复查。
她不是没回来。
是赶到殡仪馆时，火化已经结束。
她哭得很伤心。
陈屿还安慰她。
“你也是有事。”
现在想来，他那时真会替别人找理由。
顾晴坐下来。
“你还记得阿姨留给你的那个牛皮纸袋吗？”
陈屿点头。
“在保管箱里。里面有购房合同、首付款转账记录，还有我爸妈给我的赠与说明。”
顾晴说：“那就好。房子婚前买，父母出资证明清楚，至少他们想靠加名逼你，没那么容易。”
陈屿看她。
“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晴把手机收起来。
“我做财务，天天跟合同票据打交道。法律条文我背不全，但常识知道一点。真要处理，找律师。”
她顿了顿。
“我认识一个靠谱律师，女的，办过不少婚姻财产纠纷。你要是想咨询，我帮你约。你不想，我不逼你。”
陈屿没立刻回答。
他的婚姻不是一张纸。
里面有五年饭菜、夜灯、共同还贷的账单。
还有他一次次把委屈吞下去时，告诉自己的那句“夫妻总要互相让”。
顾晴似乎看懂了。
她站起来。
“我出去透口气。你自己想。”
门刚打开，叶岚回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陈屿，我妈她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陈屿看着她手里的奶茶。
那是周远常喝的品牌。
叶岚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楼下顺手买的。”
陈屿问：“你给我买了什么？”
叶岚怔住。
“你不是不能喝奶茶吗？”
“所以你什么都没买。”
叶岚脸上一阵难堪。
“陈屿，你现在非要这么计较吗？”
陈屿没有吵。
他只是问：“你找过我的房本？”
叶岚的手一抖。
奶茶洒出一点，落在她鞋面上。
“你听谁说的？”
陈屿看着她。
叶岚眼神躲开。
“我就是想着，你住院要用证件，万一需要呢。”
陈屿说：“住院不用房本。”
叶岚急了。
“我不知道流程不行吗？”
顾晴在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流程，周远也不知道？”
叶岚猛地看向她。
“又是你挑拨？”
陈屿忽然开口。
“叶岚，周远为什么掺和我的房子？”
叶岚呼吸一滞。
她嘴唇动了几下。
还没说出话，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周远。
病房里三个人都看见了。
叶岚慌忙按掉。
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语音。
周远的声音外放出来。
“岚岚，问到房本了吗？我朋友说，再拖你弟那边就来不及了。”
叶岚脸色瞬间白了。
陈屿慢慢抬眼。
“原来你们已经商量到这一步了。”
第5章
陈屿出院那天，叶岚坚持要接他。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外套。
“陈屿，我们回家谈。”
顾晴正在整理出院小结。
她抬头看叶岚。
“回哪个家？”
叶岚忍了忍。
“我和他的家。”
顾晴把单子递给陈屿。
“医生说一周内别提重物，别爬太多楼梯，清淡饮食，伤口不舒服立刻复查。”
叶岚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
顾晴看她。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昨晚就不会问他能不能自己走下楼。”
叶岚脸红了。
陈屿没说话。
他接过单子，慢慢穿鞋。
弯腰时伤口一抽。
叶岚伸手要扶。
陈屿避了一下。
她手停在半空。
顾晴看见了，没再刺她。
下楼时，叶岚叫了车。
车后座上放着一袋保温盒。
陈屿以为是给他的。
叶岚却先解释。
“周远他爸今天复查，我顺路把汤带过去。”
陈屿系安全带的手停住。
顾晴站在车外，脸色沉下来。
“叶岚，他刚出院。”
叶岚咬牙。
“我知道！我就是顺路送一下，又不是不送他回家。”
陈屿问：“先送我，还是先送汤？”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们。
叶岚沉默两秒。
“医院离周远家更近。”
陈屿点点头。
他解开安全带。
“那你先去。”
叶岚急了。
“你又来这套？我都来接你了，你还想怎样？”
顾晴拉开车门。
“他跟我走。”
叶岚声音发抖。
“顾晴，你凭什么？”
顾晴没回答。
她只看陈屿。
“你自己决定。”
陈屿慢慢下车。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伤口疼，但他走得很稳。
叶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陈屿，你现在为了赌气，连家都不回了？”
陈屿停下。
“我不是赌气。”
他说，“我怕汤凉了，你怪我。”
叶岚像被打了一巴掌。
司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周远的电话又来了。
叶岚看着屏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后她按了接听。
周远声音温柔。
“岚岚，到了吗？叔叔饿了。”
顾晴笑了。
“听见了吗？人家饿了。”
叶岚挂断电话，脸色青白。
陈屿没有再看她。
顾晴开车送他回了家。
那套两居室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陈屿上到三楼就出汗了。
顾晴骂他：“你当自己铁打的？”
陈屿扶着栏杆喘气。
“房子买的时候没钱，只能选这里。”
顾晴声音低了些。
“你这些年也不容易。”
陈屿笑了笑。
“以前不觉得。”
门打开后，客厅很干净。
干净得像没人生活。
餐桌上却摆着一个透明保鲜盒。
里面是红烧肉。
色泽发亮，肥瘦分明。
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
“周远说味道很好，下次少放点盐。”
陈屿站在门口，忽然迈不动步。
顾晴也看见了。
她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叶岚把他吃剩的带回来了？”
陈屿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住院第一天，医生说术后先喝米汤。
叶岚买来的粥有辣油。
周远吃剩的肉，却被她妥帖地装盒、贴纸、放进冰箱旁边。
顾晴伸手要把盒子扔掉。
陈屿拦住她。
“别。”
顾晴皱眉。
“你还留着？”
陈屿看着那盒肉。
“拍个照。”
顾晴愣了一下。
陈屿拿出手机。
他的手还不太稳。
镜头对准保鲜盒时，屏幕轻轻晃。
顾晴接过手机。
“我来。”
她拍了照片，又把便利贴单独拍清楚。
陈屿说：“谢谢。”
顾晴问：“你想好了？”
陈屿没有回答。
他走到书房门口。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有被翻过的痕迹。
锁孔旁边有一道细细的刮痕。
他蹲不下去。
顾晴替他拉开。
里面的旧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本相册倒扣着。
母亲留下的旧围巾被扯出来，掉在地上。
陈屿弯腰去捡，伤口一疼，脸色白了。
顾晴抢先捡起来。
“谁翻的？”
陈屿看着那道刮痕。
“叶岚没有开这个抽屉的钥匙。”
顾晴立刻明白。
“周远来过？”
陈屿打开门口监控软件。
画面里，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叶岚用钥匙开门。
周远跟在后面。
两人进屋后，叶岚先进了厨房。
周远在客厅站了十几秒，随后走向书房。
视频只有公共区域。
书房里发生了什么，看不见。
但十分钟后，周远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他翻了几页，笑着对叶岚说了句什么。
叶岚端着锅铲，也笑了。
陈屿盯着画面。
顾晴问：“要不要保存？”
陈屿点头。
“保存。”
顾晴把视频导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叶岚回来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
“陈屿，你开门。”
顾晴看向陈屿。
陈屿没有动。
叶岚又敲。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让顾晴把我们家搅散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周远的声音响起。
“陈哥，我也来了。我们把误会说清楚。”
顾晴冷笑。
陈屿看着书房里被翻乱的抽屉，慢慢扶着墙站直。
“开门。”
顾晴皱眉。
“你确定？”
陈屿声音很轻。
“有些话，得让他说出口。”
第6章
门打开的一瞬间，叶岚就哭了。
她扑上来要扶陈屿。
“你伤口怎么样？我刚才真的只是先送汤，周远他爸血糖低，不能饿。”
陈屿退后半步。
叶岚扑了个空。
周远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营养品。
他看了看顾晴，又看陈屿。
“陈哥，我知道你误会我了。”
顾晴抱着手臂。
“先别急着委屈。进来把鞋换了。”
周远脸色微僵。
他看向脚下。
那双拖鞋，还是陈屿的。
以前他每次来都直接穿。
这一次，陈屿把拖鞋柜合上。
“没有客用拖鞋。”
叶岚皱眉。
“陈屿，一双拖鞋而已。”
陈屿看她。
“是，一双拖鞋而已。”
他说得平静。
叶岚却听得心虚。
周远笑了笑。
“没事，我站着说。”
顾晴关上门。
客厅里，那盒红烧肉还在桌上。
叶岚看见，脸色变了。
“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术后不能吃这个，我本来想晚上扔。”
顾晴拿起便利贴。
“扔之前还舍不得摘掉评价？”
叶岚眼泪又涌上来。
“顾晴，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顾晴盯着她。
“因为我看过你怎么被陈屿照顾，也看见陈屿今天怎么被你丢下。”
叶岚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阑尾炎会手术。”
陈屿问：“那房本呢？”
叶岚的哭声停了。
周远立刻接话。
“陈哥，这事怪我。岚岚担心她弟婚事，我就说帮忙问问朋友。她没恶意。”
陈屿看向书房。
“所以你帮忙问到我家抽屉里？”
周远脸色变了。
叶岚急道：“他只是帮我找证件！”
陈屿打开手机，把监控视频投到电视上。
画面里，周远进书房，出来时拿着相册。
视频没有声音。
但动作足够清楚。
叶岚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周远皱眉。
“陈哥，你在家装监控，就是为了防岚岚？”
陈屿说：“装监控是因为去年楼下被盗。物业建议每家门口装。我告诉过叶岚。”
顾晴补了一句。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不是这家人。”
周远脸色难看。
叶岚看着陈屿。
“你怀疑我偷你的房本？”
陈屿没说话。
他从书房拿出母亲的围巾。
围巾一角被抽屉夹出了线。
“这个抽屉里，放的是我妈的东西。”
叶岚愣住。
陈屿声音依旧平稳。
“她去世前，亲手叠的。你知道。”
叶岚张了张嘴。
“我……我没注意。”
陈屿点点头。
“你总是没注意。”
这句话很轻。
叶岚却突然哭崩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妈天天催，涛涛那边女方不等人。周远说他有朋友懂贷款，我就让他帮忙看看。你把房本藏得那么严，我能怎么办？”
顾晴听笑了。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叶岚捂住脸。
周远上前一步。
“顾晴，你少说两句。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别挑拨。”
顾晴刚要开口，陈屿抬手拦住。
他看向周远。
“你朋友是做贷款的？”
周远眼神闪了闪。
“对。”
“哪个公司？”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要拿我的房本咨询，我总得知道。”
周远沉下脸。
“陈哥，你这就是不信任了。”
陈屿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信。”
周远的温和终于挂不住。
他看向叶岚。
“岚岚，我早说过，陈哥心里一直防着你。你们夫妻五年，他连房本都不让你看一眼。”
叶岚眼里又有了委屈。
“陈屿，你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
陈屿看着她。
“我信过你很多次。”
他打开手机相册。
一张张转账截图排在里面。
叶涛买车，两万。
叶母看病，三万六。
周远创业借款，五万。
备注都是叶岚发来的话。
“先帮一次。”
“别让我难做。”
“周远很快还。”
周远看到那笔五万，脸色一僵。
叶岚也愣住。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
陈屿说：“因为钱没还。”
周远强笑。
“陈哥，那笔钱我一直记着。最近手头紧，缓缓就还。”
顾晴问：“缓了两年，还要缓到什么时候？”
周远不看她。
陈屿把一张借条照片点开。
那是当年周远亲笔写的。
金额五万。
还款日期是一年前。
叶岚脸色一变。
“你还让他写借条？”
陈屿看着她。
“当时是你让我写的。你说亲兄弟明算账，免得以后说不清。”
叶岚闭嘴了。
周远的额角渗出汗。
陈屿继续往下翻。
最后停在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银行保管箱的回执。
日期是婚前一个月。
叶岚盯着那张纸，瞳孔缩了缩。
陈屿把手机放下。
“房本不在家。你们翻不到。”
客厅里死一样静。
周远终于急了。
“陈哥，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你的房子，只是想帮叶涛过个难关。”
陈屿问：“用我的房子过？”
周远说不出话。
叶岚哭着抓住陈屿衣袖。
“我真的没想害你。我就是被逼得没办法。你知道我妈，她从小就说涛涛是叶家的根，我不能不管。”
陈屿看着她的手。
这只手昨晚端过红烧肉。
今天翻过他的抽屉。
以前也在他发工资那天，拿过他的银行卡。
他轻轻抽回袖子。
“叶岚，我也没办法了。”
叶岚脸色一白。
“你什么意思？”
门铃忽然响了。
顾晴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包。
她看了看屋里的人。
“请问陈屿先生在吗？我是顾晴约的律师，姓孟。”
叶岚猛地回头。
周远脸色瞬间变了。
孟律师把名片递进来。
“关于婚内财产、借款追偿和离婚风险咨询，您现在方便吗？”
陈屿看着叶岚，一字一句。
“现在方便。”
第7章
孟律师没有坐沙发。
她先看了陈屿的出院小结。
“您刚手术完，咨询可以简短。涉及决定的部分，您不用现在签任何东西。”
这句话一出，叶岚像抓到救命稻草。
“听见了吗？他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被你们逼着做决定。”
孟律师看向她。
“叶女士，我说的是任何人都不该逼陈先生，包括您。”
叶岚脸色一白。
周远把营养品放到地上。
“律师来了也好，把误会说清楚。我们没拿房本，也没办任何手续。”
孟律师点头。
“没拿到，和没想拿，是两回事。”
周远皱眉。
“你这话有诱导。”
孟律师平静地说：“所以我只看材料，不听情绪。”
顾晴把视频、录音、转账截图、借条照片一一发给她。
孟律师看得很快。
看到周远借条时，她抬眼。
“周先生，借款五万元，约定还款日已过一年，对吗？”
周远下意识辩解。
“那是朋友之间周转。”
孟律师问：“借条是您本人写的？”
周远咬牙。
“是。”
“身份证号也是您写的？”
“是。”
“那这笔债务和陈先生、叶女士的婚姻矛盾无关。陈先生可以单独起诉您还款。”
周远脸色沉了。
叶岚急了。
“就五万块钱，至于起诉吗？”
陈屿看着她。
“你说过他很快还。”
叶岚声音小下去。
“他这几年不容易。”
顾晴冷笑。
“谁容易？陈屿手术押金还是我垫的。”
叶岚脸红得厉害。
“我后来不是转给你了吗？”
顾晴打开手机。
“你转了两千，备注写‘先还一部分’。押金一万二，住院费后来结算八千七。你要我把账单念出来吗？”
叶岚说不出话。
孟律师没有参与争吵。
她翻到房产资料照片。
“陈先生，您房屋购买时间在婚前，登记在您一人名下。首付若能证明由您父母赠与您个人，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离婚时需要依法分割。”
陈屿点头。
“我明白。”
叶岚猛地抬头。
“你真的要离婚？”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
孟律师合上文件夹。
“我建议先做三件事。”
她语速不快。
“第一，保存现有证据，包括借条、转账、监控、录音原文件。”
“第二，核对夫妻共同账户和信用卡，不要再进行大额不明转账。”
“第三，双方如果协商离婚，财产按事实处理；协商不成，再走诉讼。”
叶母的电话在这时打进叶岚手机。
叶岚没接。
电话一遍遍响。
客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远忽然开口。
“陈哥，没必要闹到这一步。你和岚岚五年感情，就因为我一顿饭？”
陈屿看着他。
“不是一顿饭。”
周远说：“那是什么？借钱我可以还，房本我们也没拿到。你何必这么绝？”
陈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昨晚我躺在手术台上，想过一个问题。”
叶岚哭着问：“什么？”
陈屿说：“如果我没醒，你们会不会先问医生我怎么样，还是先问房子怎么办？”
叶岚像被刺中。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陈屿平静地看她。
“因为你们已经在病房问过了。”
叶岚捂住嘴。
周远立刻扶住她。
“岚岚，你别哭。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顾晴眼神一冷。
“她身体不好，陈屿刚开刀就身体好了？”
周远压低声音。
“顾晴，你非要把所有人逼死吗？”
顾晴走到他面前。
“我逼谁了？我让你借钱不还了？让你进别人书房了？让你在别人老婆面前装亲人了？”
周远脸色铁青。
叶岚忽然崩溃。
“够了！”
她看向陈屿，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你不就是介意周远吗？好，我以后少见他。房子的事我也不提了。你别离婚，行不行？”
陈屿看着她。
这句话，他等了很多年。
可真等到时，他心里没有松动。
只有一片疲惫。
“叶岚，你不是因为知道错了。”
他说，“你是因为房本没找到，律师来了。”
叶岚脸色惨白。
周远忍不住了。
“陈屿，你别把岚岚想得那么坏。她这些年也付出了。”
陈屿问：“她付出了什么？”
周远张口就说：“她嫁给你，跟你住老小区，陪你还房贷，还不够吗？”
陈屿笑了。
这一次笑意很冷。
“房贷一直是我还。水电物业是我交。她工资卡在她自己手里。她每个月给娘家转多少，我从没问。”
叶岚低声说：“我是帮我家。”
“我也是帮你家。”
陈屿说，“可我生病时，你先帮周远。”
叶岚哭得发抖。
孟律师适时开口。
“陈先生，今天先到这里。您身体需要休息。后续我会把材料清单发给您。”
她起身。
“叶女士，如果您愿意协商，可以找独立律师咨询后再谈。不要再试图寻找或接触陈先生的房产原件。”
叶岚嘴唇颤抖。
“你这是警告我？”
孟律师语气平稳。
“这是提醒。”
周远忽然拿起地上的营养品。
“岚岚，我们走。”
叶岚没动。
周远低声说：“你留在这儿，只会被他们羞辱。”
顾晴冷声道：“没人羞辱她。真相让她难堪，不是真相的错。”
叶岚终于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陈屿。
“你会后悔的。”
陈屿没有回话。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顾晴扶他坐下。
孟律师准备离开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她看完消息，眉头微皱。
“陈先生，有件事您可能要尽快处理。”
陈屿抬眼。
孟律师说：“叶涛女方那边，似乎已经收到了你这套房子的照片和一份手写承诺。”
顾晴脸色一变。
“谁写的？”
孟律师把手机递给陈屿。
照片里，承诺书末尾签着两个字。
叶岚。
第8章
承诺书写得很简单。
“本人叶岚承诺，婚后住房位于春和小区六栋六零二，婚姻关系稳定，近期将完成产权加名，用于弟弟叶涛婚前住房资质证明。”
下面还有一句。
“如未完成，由本人承担相关损失。”
陈屿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荒唐。
顾晴气得手发抖。
“她凭什么承诺你的房子？”
孟律师说：“法律上，她不能处分不属于她的产权。但这份东西会引发新的纠纷，尤其是女方家如果基于这份承诺推进婚事，叶家内部会把压力转回陈先生身上。”
陈屿闭了闭眼。
“也就是说，他们还会来闹。”
孟律师点头。
“很可能。”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砸门声。
这次不是敲。
是砰砰砰地砸。
叶母的声音尖锐。
“陈屿！你给我开门！”
顾晴立刻拿起手机。
“我报警。”
陈屿说：“先开录音。”
顾晴点开录音，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门外，叶母还在喊。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女儿算什么本事？你要离婚可以，先把房子加给岚岚！”
邻居门开了。
有人劝：“大姐，小点声，楼里有老人孩子。”
叶母立刻哭嚎。
“大家评评理啊！我女婿结婚五年，房子不写我女儿名字，现在还要赶她出门！”
顾晴脸色冷得吓人。
陈屿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
顾晴拦他。
“你别动。”
陈屿摇头。
“她就是要让邻居听见。”
他把门打开一条链锁宽的缝。
叶母立刻往里挤。
链锁挡住了她。
“你还防贼一样防我？”
陈屿站在门内，脸色苍白。
“我刚出院，需要休息。您有事可以约时间谈。”
叶母看见他这副样子，声音顿了一下。
很快又硬起来。
“少装可怜！你把我女儿逼哭一晚上，你还有理了？”
叶涛站在她身后，脸色也难看。
“姐夫，你不帮就早说。现在女方家知道房子加不了，彩礼要涨八万，你说怎么办？”
陈屿问：“谁让你们拿我的房子承诺？”
叶涛理直气壮。
“我姐是你老婆，她说的话不算吗？”
陈屿说：“不算。”
叶涛怒了。
“你是不是男人？”
顾晴从屋里走出来。
“是不是男人，和给不给你房子没关系。”
叶母指着她。
“又是你！我们叶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顾晴举起手机。
“您继续，我录着。”
叶母声音一噎。
邻居们看见陈屿捂着伤口，脸色都变了。
楼下王阿姨皱眉。
“小陈不是刚做手术吗？你们这时候堵门干什么？”
叶母脸上挂不住。
“他要离婚！”
王阿姨更惊讶。
“离婚也不能堵门啊。有什么事去民政局、法院谈。”
叶涛急了。
“他欠我们叶家的！”
陈屿看着他。
“我欠你什么？”
叶涛张嘴。
“你娶了我姐，就该帮我们家。”
这话一出，楼道里安静了。
王阿姨摇头。
“这叫什么话。”
叶母赶紧推叶涛。
“你少说两句。”
可已经晚了。
顾晴把这句录得清清楚楚。
这时，电梯口跑上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红色外套，妆哭花了。
“叶涛！”
叶涛脸色一变。
“佳佳，你怎么来了？”
女人身后还跟着一对中年夫妻。
女方母亲看见叶母，脸色很难看。
“亲家母，我们本来想好好谈。结果你们给我们的房子承诺是假的？”
叶母立刻赔笑。
“不是假的，就是小两口闹别扭。”
女方母亲看向陈屿。
“房主是你吧？你同意给叶涛加名吗？”
陈屿扶着门框。
“不同意。”
女方父亲皱眉。
“那你们拿这个骗我们？”
叶涛急了。
“谁骗你们了？我姐夫迟早会同意！”
顾晴冷笑。
“凭什么迟早？”
佳佳看着叶涛，眼泪掉下来。
“你跟我说你姐夫已经答应了，只差手续。你还说房子以后你也能住一半。”
叶涛脸色发青。
“我那是为了让你爸妈放心！”
佳佳母亲气得发抖。
“拿别人房子让我们放心？”
楼道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叶母再也撑不住体面。
她一把拉住叶岚。
不知什么时候，叶岚也到了楼梯口。
她显然听见了所有话。
叶母冲她喊：“你倒是说句话啊！”
叶岚看着陈屿。
她的眼睛肿着，头发有点乱。
“陈屿，我写那个承诺，是因为我妈说先稳住女方。我没想真的骗你。”
陈屿问：“那你想骗谁？”
叶岚说不出话。
周远也来了。
他站在楼梯转角，像是迟疑要不要上前。
顾晴一眼看见他。
“周先生也来了？正好。”
周远脸色一僵。
顾晴看向佳佳一家。
“叶涛说的贷款朋友，就是他。房本也是他让叶岚找的。至于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房子能加名，你们可以问问。”
周远立刻否认。
“我只是帮忙咨询，从没保证。”
佳佳母亲盯着他。
“可叶涛给我们看的聊天记录里，你说‘问题不大，只要陈屿签字’。”
周远脸色瞬间变了。
叶涛猛地看向佳佳。
“你翻我手机？”
佳佳哭着举起手机。
“不是翻，是你自己发给我看的。你说你有人脉，我才信你！”
她点开聊天截图。
周远的头像清清楚楚。
“先把承诺拿到，后面再逼陈屿签。他这种老实人，闹大了就会让。”
楼道里一片哗然。
陈屿站在门内，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叶岚看向周远，声音发颤。
“这是你说的？”
周远嘴唇动了动。
“岚岚，我是为了帮你。”
顾晴冷声问：“帮她，还是利用她？”
周远急了。
“你少挑拨！我对岚岚什么样，她知道。”
叶岚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说陈屿闹大了就会让？”
周远沉默。
叶岚忽然抬手。
她没有打下去。
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
陈屿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迟来的清醒。
原来他忍了这么多年，在别人眼里不是好。
是好欺负。
就在这时，陈屿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医院护士站。
他接起。
护士声音急促。
“陈先生，您今天是不是出院后又爬楼、情绪激动了？您复查指标有一项需要回来确认，最好现在来一趟。”
陈屿还没说话，伤口处忽然一阵尖锐的疼。
他扶住门框，额头冷汗落下来。
顾晴脸色大变。
“陈屿！”
叶岚冲过来。
“我送你去医院！”
陈屿却看着楼道里那群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先把录音保存。”
然后，他眼前一黑。
第9章
陈屿没有昏太久。
到医院时，他已经醒了。
医生检查后说伤口没有裂开，但术后过度劳累、情绪波动明显，需要留观。
顾晴站在诊室门口，脸色难看得像要骂人。
“我就不该让你开门。”
陈屿靠在椅背上。
“不开门，她会闹更久。”
顾晴压着火。
“你就不能先顾自己？”
陈屿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
“对不起。”
顾晴愣了一下，别开脸。
“少来这套。你欠我的不是对不起，是好好活着。”
叶岚站在走廊另一头。
她想过来，又不敢。
叶母和叶涛被佳佳一家堵在小区楼下，没跟来。
周远倒是来了。
他跟叶岚说了几句，声音不高。
陈屿听不清。
但看见叶岚脸色越来越白。
顾晴也看见了。
“他又在哄她？”
陈屿没回答。
没多久，叶岚走过来。
她手里攥着手机，眼泪一直掉。
“陈屿，周远说，那些话只是气话。他没有真的想害你。”
陈屿闭了闭眼。
顾晴气笑了。
“截图都贴脸上了，你还替他说？”
叶岚哭着摇头。
“我不是替他说。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屿看着她。
这句话倒是真的。
叶岚一直不知道怎么办。
母亲逼她，她推给陈屿。
弟弟要钱，她推给陈屿。
周远喊她，她丢下陈屿。
她不是没有选择。
她只是每次都选择牺牲那个最不会闹的人。
陈屿问：“你想让我怎么办？”
叶岚跪坐在他轮椅旁边，握住扶手。
“别离婚。房子的事我自己跟我妈说。周远的钱，我逼他还。以后我不见他了。”
顾晴冷冷道：“现在才说，晚了。”
叶岚看向她。
“顾晴，我知道你恨我。可这是我和陈屿的婚姻。”
顾晴刚要开口，陈屿先说话。
“叶岚，婚姻不是你想起来才拿出来挡的东西。”
叶岚浑身一僵。
陈屿声音很轻。
“昨晚我需要妻子的时候，你说我是成年人，可以自己签字。”
“今天你需要丈夫的时候，又说我们是夫妻。”
叶岚捂住脸。
她哭得很压抑。
“我错了。”
陈屿没有说“没关系”。
护士过来叫他去留观室。
推轮椅时，叶岚想接手。
顾晴没让。
“我来。”
叶岚站在原地，手空着。
这时，周远走过来。
他脸上已经恢复温和。
“陈哥，我刚才想了想，钱我会还。你把借条发我，我分期。”
顾晴停下脚步。
“分期？”
周远说：“我现在经济压力大，一次拿不出五万。”
陈屿看着他。
“你上个月买的新车，落地二十多万。”
周远表情僵住。
叶岚猛地看他。
“你买车了？”
周远眼神闪烁。
“贷款买的，工作需要。”
顾晴拿出手机。
“你朋友圈发的，‘全款拿下，奖励自己’。”
周远脸色彻底沉了。
“顾晴，你查我？”
顾晴说：“你公开发的，谈不上查。”
叶岚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不是说你手头紧吗？我还借你两万还信用卡。”
周远急道：“岚岚，我那时候确实周转不过来。”
陈屿问：“所以你欠我的五万，欠她的两万，还买了车。”
周远嘴硬。
“我会还。”
孟律师在这时赶到。
她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材料。
“周先生，如果您愿意还款，我们可以现在签还款协议。明确金额、日期、逾期责任。”
周远后退半步。
“我没说现在签。”
孟律师平静地看着他。
“那您刚才的承诺，也只是说说。”
走廊上，叶岚的手机又响。
是佳佳打来的。
她按了免提。
佳佳声音带着哭腔。
“叶岚姐，叶涛跟我说，房子这事都是你让他这么说的。他说你答应帮他搞定。”
叶岚脸色一白。
“他这么说？”
佳佳哭着说：“我爸妈现在要退婚。他让我把怀孕的事先瞒着，说只要孩子在，我家就不会退。”
走廊瞬间安静。
叶岚的手抖了。
“你怀孕了？”
佳佳说：“六周。我今天本来想告诉他，可他一直只问彩礼和房子。”
陈屿皱起眉。
顾晴也沉默了。
这件事突然把闹剧撕开一个更难看的口子。
不是恶毒。
是自私。
每个人都在拿别人做筹码。
叶岚靠墙站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终于看见自己这条路通向哪里。
叶涛拿她做梯子。
母亲拿她做绳子。
周远拿她做借口。
而她，拿陈屿做垫脚石。
孟律师低声提醒陈屿。
“您先休息。”
陈屿点头。
可周远突然冲上前。
“陈屿，你别以为自己赢了。你离了婚，叶岚未必分不到钱。婚后还贷有她一份！”
孟律师挡在前面。
“周先生，请注意距离。”
周远冷笑。
“我说错了吗？”
陈屿看着他。
“你没说错。该给她的，我依法给。”
叶岚抬头，眼泪停了。
陈屿继续说：“不该给的，谁也别想拿。”
周远脸色扭曲。
“你装什么大方？”
顾晴拿起手机。
“保安在过来了。”
周远看见走廊尽头的保安，终于退了。
他走前看向叶岚。
“岚岚，你别信他们。他们就是要让你众叛亲离。”
叶岚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声问：“那你现在能把七万还了吗？”
周远愣住。
叶岚又问了一遍。
“我的两万，陈屿的五万。你还吗？”
周远沉默。
答案已经很清楚。
叶岚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转身走到陈屿面前。
“陈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把最坏的脾气给了最该珍惜的人。”
陈屿没有接话。
叶岚说：“我会签离婚协议。”
顾晴警惕地看着她。
叶岚抹掉眼泪。
“但在签之前，我想回家拿走我的东西。”
陈屿点头。
“可以。顾晴和物业在场。”
叶岚脸色一僵，随即苦笑。
“你现在连我都防。”
陈屿平静地说：“是。”
这一个字，比任何争吵都重。
叶岚走后，孟律师把一份材料递给陈屿。
“这是协议框架。您先看，不急着签。”
陈屿翻开第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复印件。
是他母亲当年的赠与说明。
字迹朴素，却清楚。
“房款赠与吾儿陈屿个人，用于其安身立命。”
陈屿的手指轻轻停在“安身立命”四个字上。
顾晴看见了，没说话。
留观室门口，护士忽然探头。
“陈屿家属在吗？有人送来一个保管箱取件预约确认单，说是必须本人确认。”
陈屿抬起头。
孟律师脸色一变。
“谁送来的？”
护士说：“一个姓叶的阿姨。”
第10章
叶母送来的不是确认单。
是复印件。
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陈屿旧文件里的银行名称，又跑去网点问了一圈。
银行没有让她取东西。
工作人员只告诉她，保管箱业务必须本人持证件办理，旁人不能代办。
叶母吃了闭门羹，又不甘心。
她把咨询回执拍下来，送到医院。
意思很明显。
她要陈屿知道，她还没死心。
陈屿看完，只把纸递给孟律师。
“这个有用吗？”
孟律师点头。
“能说明他们仍在试图接触你的个人财产资料。谈协议时可以作为背景。”
顾晴冷笑。
“她这是把把柄亲手送来。”
陈屿没有笑。
他只是觉得累。
第二天上午，叶岚约在社区调解室谈离婚。
她来得很早。
没有化妆，眼睛肿着。
叶母没来。
叶涛也没来。
只有她一个人。
陈屿由顾晴陪着，孟律师在旁边。
叶岚看见顾晴，低声说：“我不会闹。”
顾晴没接话。
调解员看过双方证件，先问意愿。
“你们确定要离婚吗？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叶岚看向陈屿。
陈屿回答：“确定。”
两个字落下，叶岚眼眶又红了。
可她没有哭出声。
调解员叹了口气。
“那先谈财产。”
孟律师把材料铺开。
房屋婚前购买，登记陈屿名下。
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按实际金额和增值计算补偿。
车没有。
存款各自名下核对。
共同债务没有新增。
周远借款五万，是陈屿个人出借，有借条，另行追偿。
叶岚听得很安静。
听到补偿金额时，她轻声说：“我不要那么多。”
陈屿抬头。
叶岚苦笑。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又装可怜。”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可这几天我把账算了一遍。房贷是你还的，家用多数也是你出。我工资很多转给了我妈、涛涛，还有周远。”
调解员问：“你确定放弃部分补偿？”
孟律师提醒。
“叶女士，您可以咨询自己的律师后再决定。”
叶岚摇头。
“我咨询过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列的明细。我该拿的，我拿。多的，我不要。”
顾晴有些意外。
陈屿看着那张纸。
上面一笔笔写着。
婚后她实际承担的水电、物业、小额家用。
不多，但有。
这才是账。
不是哭声，不是道德，不是“都是一家人”。
调解谈了两个小时。
最后协议没有当天签。
孟律师要求双方各自冷静三天，确认金额和物品清单。
叶岚同意了。
离开时，她在走廊叫住陈屿。
“我能单独说几句吗？”
顾晴皱眉。
陈屿说：“就在这里说。”
叶岚点点头。
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红烧肉，我不是不知道你疼。”
陈屿没有说话。
叶岚声音很轻。
“我是太习惯你会扛了。周远喊一声，我就觉得他马上要碎。你喊我，我却觉得你总能自己处理。”
她吸了吸鼻子。
“这不是理由，是我坏。”
陈屿终于开口。
“不是坏。”
叶岚抬头。
陈屿说：“是你把我的好，算成了便宜。”
叶岚眼泪掉下来。
她点头。
“对。”
这一次，她没有辩解。
三天后，协议正式签下。
房子归陈屿。
陈屿按核算补偿叶岚一笔钱。
叶岚搬走自己的衣物、书和几件婚前首饰。
顾晴和物业管家全程在场。
叶母在楼下闹过一次。
她坐在花坛边骂叶岚没用。
“你就这么被扫地出门？我白养你了！”
叶岚抱着箱子站在台阶上。
她看着母亲，声音沙哑。
“妈，我不是被扫地出门。我是为我做过的事付代价。”
叶母气得拍腿。
“你弟怎么办？佳佳家现在要分手，孩子也说不要了！”
叶岚脸色白了白。
“那是涛涛该去承担的事。不是陈屿的事，也不是我的房子能解决的事。”
叶母愣住。
像是不认识她。
叶涛后来给陈屿打过电话。
一开始求。
“姐夫，不，陈哥，你帮我跟佳佳说句话。她爸妈觉得我骗人，你说我不是故意的。”
陈屿挂了。
第二次威胁。
“你别逼我，我去你单位闹。”
陈屿把通话录音发给孟律师。
孟律师只回了四个字。
“让他来闹。”
叶涛没敢去。
周远收到律师函后，终于慌了。
他先给叶岚打电话。
叶岚没接。
又到陈屿单位门口等。
陈屿下班出来，看见他站在路灯下。
周远没了从前的体面，头发乱着。
“陈哥，五万我真拿不出来。”
陈屿绕开他。
周远追上来。
“我先还一万，剩下慢慢来。你撤诉前调解行不行？”
陈屿停下。
“可以谈。”
周远眼睛一亮。
陈屿说：“跟孟律师谈。”
周远脸垮下来。
“你非要这么绝？”
陈屿看着他。
“你教叶涛逼我签字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余地。”
周远说不出话。
最终，他签了还款协议。
车也卖了。
朋友圈里那条“全款拿下”的动态，被他自己删掉。
叶岚把借给他的两万也要了回来。
她没有再找陈屿复合。
只在某个晚上发来一条短信。
“今天我自己做了红烧肉，糊了。才想起你以前每次做饭，都先问我咸淡。陈屿，对不起。”
陈屿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他不是故意冷。
只是有些道歉，已经不能把人带回原处。
伤口拆线那天，顾晴陪他去医院。
护士还记得他们。
“恢复得不错。以后别再术后折腾了。”
顾晴立刻说：“听见没有？”
陈屿笑了笑。
“听见了。”
护士看看两人，也笑。
“上次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呢。她守你那一夜，比家属还上心。”
顾晴耳根微红。
“护士老师，您忙您的。”
陈屿侧头看她。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风衣肩上。
他忽然想起手术前，她说的那句话。
“你今天要是还醒着装没事，就真没人替你疼了。”
现在他知道了。
人不能总等别人疼。
也不能把自己交给一个习惯忽视你的人。
离婚证拿到那天，陈屿一个人回了家。
他打开银行保管箱，把母亲留下的牛皮纸袋取出来。
里面除了购房资料，还有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
母亲写着：“给小屿，等你觉得撑不住时看。”
陈屿坐在银行等候区，拆开信。
字迹熟悉得让他眼眶发热。
“小屿，妈知道你心软。心软不是错，但别让心软变成别人伤你的刀。房子是给你安身的，不是给你赔罪的。你要记得，家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家是你累了能喘口气的地方。”
陈屿把信读完，折好。
外面天色很亮。
他回到春和小区，把书房重新整理了一遍。
母亲的围巾洗干净，叠好，放进新的收纳盒。
那个被翻乱的抽屉，他换了锁。
不是为了防谁。
是为了告诉自己，边界可以很小，小到一只抽屉。
也可以很大，大到一段婚姻。
顾晴晚上送来一锅白粥。
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语气还是不客气。
“别误会，我煮多了。”
陈屿看着她。
“谢谢。”
顾晴瞪他。
“你再谢一句，我拿回去。”
陈屿笑出声。
这一次，笑意终于到了眼底。
手机亮了一下。
是叶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陈屿，祝你以后平安。”
陈屿回了两个字。
“也祝你。”
然后他把手机扣下。
窗外楼道灯一盏盏亮起。
屋里没有红烧肉的油腻味。
只有白粥慢慢散出的米香。
陈屿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清醒，不是把亏欠你的人打到尘埃里。
而是从此不再把自己的命，交到不珍惜你的人手上。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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