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妻子奖励我五毛的纸戒指后，转头我便看到她给男助理买顶级钻石！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默，手伸出来。”
结婚七周年那晚，苏颜把一只纸戒指套在陈默无名指上。
纸是从便利贴上撕下来的。
边缘还沾着一点胶。
她笑着说：“奖励你的。”
包厢里坐着她公司的几个人。
有人起哄。
“苏总真会玩浪漫。”
“陈哥好福气啊，五毛钱不到的戒指，独一份。”
陈默的手僵在桌上。
他看着那圈皱巴巴的纸。
纸上用黑笔写了两个字。
“乖点。”
苏颜像逗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今天公司忙，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你别小心眼。”
陈默低头笑了一下。
“没事。”
他把手收回来。
纸戒指太松，差点掉进汤碗里。
坐在旁边的赵姨立刻伸手托了一下。
赵姨是苏颜公司最早的保洁。
也是看着陈默这几年在公司里打杂的人。
她皱着眉，小声骂他：“你还笑？汤烫手不知道躲？”
陈默把纸戒指往指根推了推。
“赵姨，没烫着。”
赵姨把一盘热菜往他面前挪。
“吃点。你从下午搬样品到现在，一口饭没吃。”
苏颜听见了，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敲。
“赵姨，他又不是小孩。”
赵姨没再说话。
只是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陈默碗里。
陈默夹起虾。
还没送到嘴边，苏颜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不耐烦一下子散了。
“陆恒？你到商场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默听见电话那头有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很轻。
“苏总，那款钻石袖扣只剩一对了，店员说要马上定。”
苏颜站起来，拿起包。
“我现在过去。”
陈默抬头。
“今天不是说好……”
苏颜看都没看他。
“客户礼物，耽误不得。”
她转身时，纸袋从椅背上滑下来。
陈默弯腰去捡。
袋口散开，里面是一只深蓝色首饰盒的收据复印件。
品牌名他认识。
他没买过，但在橱窗外看过。
顶级钻石系列。
收据上写着：男士钻石袖扣，定金八万八。
购买人：苏颜。
备注：陆先生自取。
陈默的手指停住。
苏颜回头，皱眉。
“你翻我东西？”
“掉出来了。”
陈默把袋子递给她。
苏颜一把夺过去。
她的声音压低，却更冷。
“陈默，你别总一副受害者的样子。陆恒跟我跑客户，比你有用多了。给他买点体面东西，是公司形象。”
有人立刻打圆场。
“对对对，商务礼物嘛。”
“陈哥别误会。”
陈默看着自己手上的纸戒指。
又看着苏颜手里那张收据。
包厢里的灯照在纸边上。
那两个字，像一根刺。
乖点。
他没吵。
也没问。
因为他知道，他母亲第二天还要去市医院复查。
检查费，是他刚从苏颜给的生活费里省出来的。
他的银行卡里，只剩一千三百二十六块。
苏颜这两年不让他再碰公司的账。
她说：“你不懂经营，别添乱。”
可七年前，那个小小的工作室第一笔租金，是陈默卖掉父亲留下的摩托车交的。
第一批样品，是他熬了三个月夜做出来的。
苏颜刚创业时，也是她抱着他的腰哭。
“陈默，要是没人信我，你信我就够了。”
他信了。
信到现在，只换来一只纸戒指。
苏颜走后，包厢散得很快。
陈默去前台结账。
服务员说：“先生，苏女士挂的是公司协议价，但今晚酒水不在协议内，一共两千六。”
陈默愣了愣。
“她没结？”
“她说您结。”
赵姨追出来，听见这句，脸都黑了。
“她自己请客，让你结？”
陈默掏出手机。
他的指腹按在付款码上，迟迟没点开。
赵姨一把按住他的手。
“我来。”
“赵姨，不用。”
“你妈明天复查，你逞什么能？”
陈默鼻子一酸。
他把手机收回去。
“我跟前台说分期。”
服务员尴尬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
“不用分。”
陆恒站在那里。
西装笔挺，手里拎着那只深蓝色礼袋。
他把银行卡递给服务员，眼睛却落在陈默手上。
“陈哥，戒指挺特别。”
陈默没接话。
陆恒笑了笑。
“苏总说你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省钱。”
赵姨当场变了脸。
“你一个拿工资的，跟谁阴阳怪气？”
陆恒并不恼。
他把礼袋往上提了提。
袋口露出黑丝绒盒子的一角。
“赵姨，您别误会。苏总疼员工，大家都知道。”
陈默看着那只盒子。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苏颜让他把家里旧文件柜搬到公司仓库。
柜子底层有个牛皮纸袋。
他要打开看，苏颜却一把抽走。
“旧资料，没用。”
那天她的脸色，比今晚还慌。
赵姨推了他一把。
“回家。”
陈默点点头。
他走出酒店时，冷风灌进袖口。
纸戒指终于掉了。
落在酒店门口的地毯上。
陈默弯腰捡起。
背后，陆恒的声音低低传来。
“苏总，他看见收据了，会不会想起那份原始协议？”
第2章
七年前，苏颜还不是苏总。
她租不起写字楼，只能在城西一个旧厂房隔出两间办公室。
冬天漏风。
夏天漏雨。
陈默把泡沫板一块块钉到窗户缝上。
苏颜蹲在地上算账。
“房租三万，设备押金两万，样品材料一万八。”
她把笔一摔。
“还差四万二。”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万。”
苏颜抬头。
“你哪来的？”
“我爸那辆摩托车卖了。”
苏颜怔住。
她知道那辆摩托车。
陈默父亲生前跑运输，全靠那辆车养家。
后来父亲病重，车就停在楼下。
陈默每周都擦。
谁劝他卖，他都摇头。
“留个念想。”
那天他却把卡塞进苏颜手里。
“先把公司撑起来。”
苏颜眼圈红了。
“陈默，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急。”
“不是钱。”
她扑进他怀里。
“我还你一个家。”
那个家，陈默等了七年。
第一年，公司只有三个人。
苏颜跑业务，陈默做样品、送货、修电脑、接客户。
有客户半夜改需求。
苏颜在电话里被骂哭。
陈默披上衣服坐到电脑前。
“你睡一会儿，我改。”
苏颜趴在桌边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会？”
陈默笑。
“穷人家的孩子，不会就得花钱请人。”
第二年，公司接到第一个大单。
交货前夜，仓库水管爆了。
陈默一脚踩进半尺深的水里，把一箱箱样品往外搬。
苏颜站在门口哭。
“完了，赔不起。”
陈默冻得嘴唇发白。
“没完。”
那晚赵姨也在。
她刚来做保洁，见陈默一个人搬不动，就把拖把一扔。
“让开，我年轻时候扛煤气罐的。”
陈默想拦她。
赵姨瞪他。
“你媳妇哭成那样，你还跟我客气？”
三个人折腾到天亮。
苏颜拿到合同尾款时，抱着陈默说：“等公司上市，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钻戒。”
陈默笑她。
“男的戴什么钻戒。”
苏颜说：“那就买袖扣，买最贵的。”
这些话，陈默一直记得。
苏颜却像忘了。
第三年，苏颜的母亲唐桂兰从老家搬来。
她第一次进他们租的小两居，就把客厅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苏颜有点难堪。
“妈，先凑合。”
唐桂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颜颜，你爸走得早，我把你供出来不容易。你找男人，我不指望他大富大贵，但不能拖你后腿。”
陈默端茶出来。
“阿姨，喝水。”
唐桂兰接过杯子，没喝。
她看着陈默的手。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我女儿公司转，有正式工作吗？”
陈默说：“我在公司负责产品和后勤。”
“说白了就是打杂。”
苏颜立刻皱眉。
“妈，陈默帮了我很多。”
唐桂兰冷笑。
“帮？夫妻之间最怕把帮忙当本事。公司是你注册的，客户是你跑的，他出了点力，就想一辈子靠你？”
陈默没争。
因为苏颜握住了他的手。
那时候，她还会护他。
“妈，没有陈默，就没有这个公司。”
唐桂兰不说话了。
可从那以后，她常常把苏颜拉进卧室。
门没关严。
陈默在厨房洗碗，听得清清楚楚。
“女人有钱了，最怕身边男人没本事。”
“你给他太多，他就会觉得理所当然。”
“公司股权不能乱给，房子也不能写他名字。”
苏颜起初会反驳。
“妈，他不是那样的人。”
唐桂兰就叹气。
“你年轻，不懂人心。你爸当年就是太老实，才让亲戚占了便宜。”
苏颜沉默的次数越来越多。
第四年，苏颜让陈默从公司股东名单里退出来。
她拿着一叠材料，语气很轻。
“融资方要求股权结构清晰，你先把那百分之二十转给我代持。”
陈默看着她。
“代持？”
“就是暂时放我名下，协议照旧。”
“协议呢？”
苏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纸。
“这份。”
陈默没有细看。
他那天刚从医院回来。
母亲查出肾病，需要长期治疗。
他脑子里全是检查单和药费。
苏颜坐到他身边。
“陈默，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陈默看着她疲惫的脸。
他签了字。
签完后，他把自己那份放进家里的旧文件柜。
那只柜子，是他父亲留下的。
锁有点松。
钥匙挂在一只黄色小熊挂件上。
赵姨见过那只挂件。
她来家里帮陈默母亲送过汤。
“你这钥匙别乱放。”
赵姨一边骂，一边把挂件塞进抽屉最里层。
“你心大得能漏风。”
陈默笑。
“家里就我和苏颜。”
赵姨看了他一眼。
“就是家里人，才要把账算清。算清不是防谁，是给自己留条路。”
陈默没听进去。
第五年，公司搬进市中心写字楼。
苏颜穿上高跟鞋，出入饭局。
陈默还穿着旧运动鞋，在仓库贴标签。
员工喊苏颜“苏总”。
喊他“陈哥”。
唐桂兰来公司，听见一个新员工问：“陈哥也是老板吗？”
她当着茶水间的人笑。
“什么老板？他就是我们颜颜心善，留在公司帮忙的。”
陈默端着一箱水站在门口。
新员工尴尬地低下头。
苏颜从会议室出来，听见了。
她看了陈默一眼。
“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那一刻，陈默第一次觉得，苏颜握着他的手松了。
再后来，陆恒来了。
名校毕业，嘴甜，眼亮。
他会在苏颜开会前把咖啡放到左手边。
会记住每个客户的生日。
会在唐桂兰来公司时，亲热地喊：“阿姨，您今天气色真好。”
唐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人家小陆，多像个能帮颜颜的人。”
陈默正在修打印机。
陆恒蹲下来看。
“陈哥，这种事叫物业就行。”
陈默说：“着急用。”
陆恒笑。
“也是，您做这些熟。”
苏颜听见，只说：“陈默，你快点，合同要打印。”
赵姨把抹布往桶里一摔。
“人家把机器修好了，你一句谢都没有？”
苏颜愣了愣。
“赵姨，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赵姨看着陈默。
“我看不得有人把功劳当空气。”
陈默拉住她。
“算了。”
赵姨甩开他的手。
“你就会算了。”
七周年前一周，陈默在厨房给母亲煎药。
苏颜靠在门边。
“周五公司聚餐，你来一下。”
“什么聚餐？”
“庆祝新项目签约，也顺便过纪念日。”
陈默心里一动。
“你还记得？”
苏颜低头看手机。
“当然。”
他以为她记得那些苦日子。
以为她终于愿意在人前承认他。
所以那天，他穿了压箱底的白衬衫。
领口有一点磨毛。
他用剃须刀小心刮掉。
母亲坐在床边看他。
“颜颜给你准备礼物了？”
陈默笑。
“她说会有惊喜。”
母亲咳了两声。
“默默，人不能总靠一口旧情活着。她要是心里没你，你别把自己熬空。”
陈默替她掖好被子。
“妈，公司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
母亲握住他的手。
“最难的时候过来了，不代表人也还在原地。”
陈默没回答。
他怕母亲担心。
可当天夜里，他回到家，发现旧文件柜被搬空了。
苏颜说：“公司仓库要归档，我把旧资料都拿过去了。”
陈默问：“我那份股权代持协议呢？”
苏颜抬眼看他。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想看看。”
她笑了一声。
“陈默，夫妻之间还要翻旧账？”
这句话让他无话可说。
直到包厢门口，陆恒说出“原始协议”四个字。
陈默才明白。
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份旧账留在他手里。
他扶着楼道墙回到家。
母亲已经睡了。
客厅灯没开。
他坐在旧文件柜留下的空位前，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动。
是赵姨发来的消息。
“你明早别去公司，先来我家一趟。”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你爸那只小熊钥匙扣，在我这里。”
第3章
陈默第二天一早去了赵姨家。
赵姨住在老小区一楼。
门口摆着两盆葱。
她开门时，头发还没梳齐。
“进来。”
陈默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
旁边还有两个煎蛋。
赵姨把筷子塞给他。
“吃。”
“赵姨，我不饿。”
“你不饿，你胃饿。”
她把椅子踢开。
“坐下。”
陈默坐下，喝了一口粥。
热气顶到眼眶。
赵姨从电视柜抽屉里拿出一只黄色小熊钥匙扣。
小熊掉了一只眼睛。
陈默愣住。
“怎么会在您这里？”
赵姨哼了一声。
“去年你妈住院，我去你家送汤。你那文件柜锁坏得一拉就开，我说让你换，你不听。”
“后来呢？”
“后来我看见陆恒在你家门口。”
陈默手一顿。
“他去过我家？”
赵姨点头。
“苏颜带他去的。说取旧发票。我刚好从楼上下来，听见那小子问，‘苏总，陈哥不会介意吧？’”
陈默的喉咙发紧。
“苏颜怎么说？”
赵姨学着苏颜的语气。
“他介意什么？家里这些东西，他自己都记不清。”
屋里安静下来。
赵姨把钥匙扣推到他面前。
“我那天心里不踏实。趁他们进卧室，我把钥匙扣拿走了。”
陈默抬头。
“您拿钥匙？”
“对。”
赵姨瞪他。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偷，我是怕你哪天连自己有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捏住小熊。
钥匙上的齿纹很旧。
赵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还有这个。”
里面是几张复印件。
陈默打开。
第一张，是公司成立初期的设备采购单。
付款人是他。
第二张，是样品技术方案初稿。
页脚写着他的名字。
第三张，是一张旧照片。
旧厂房里，他和苏颜站在漏水的仓库前。
苏颜手里举着刚签下的第一份合同。
陈默裤腿湿到膝盖。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陈默，谢谢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
字迹是苏颜的。
陈默看了很久。
赵姨别过脸。
“别看了，看得我火大。”
陈默把文件袋收好。
“赵姨，这些不能证明股权吧？”
“我知道。”
赵姨叹气。
“所以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拿这些去吵。”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名片。
名片边角磨得起毛。
“这是我外甥女，做律师的。她不是什么大律师，但办事认真。你先问问。”
陈默低声说：“我没钱请律师。”
赵姨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问一句要你命？”
陈默不说话了。
赵姨声音软下来。
“你妈病着，你心里怕花钱，我知道。可你要是真被他们踢干净了，你拿什么给你妈看病？”
这句话戳中了陈默。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
“我先去公司。”
赵姨立刻皱眉。
“你还去？”
“今天有项目验收。样品是我跟的。”
“苏颜都那样对你了。”
陈默站起来。
“客户不欠我的。”
赵姨气笑了。
“你这人啊，骨头软，心倒硬。”
陈默到了公司，前台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有点躲。
电梯门一开，他听见会议室里传来笑声。
陆恒正在给大家分咖啡。
苏颜坐在主位。
她面前摆着一只黑丝绒盒子。
陆恒把袖扣戴在衬衫袖口上。
灯一照，钻石亮得刺眼。
一个女员工笑着说：“陆助理这也太贵气了。”
陆恒看向苏颜。
“苏总说，跟着她出门不能丢公司脸。”
苏颜淡淡一笑。
“你这次项目跟得辛苦，值得。”
陈默站在门口。
手里的样品箱勒得掌心发疼。
有人看见他，笑声小了。
苏颜抬眼。
“来了就把样品放下，别堵门。”
陈默走进去。
他把样品一件件摆到桌上。
其中一件金属扣件有微小划痕。
陈默刚要解释，那是运输保护膜上的痕，不影响验收。
陆恒先开口。
“陈哥，这批样品客户很重视，你怎么还这么粗心？”
陈默抬头。
“保护膜没撕。”
陆恒拿起样品，故意用指甲抠了一下。
膜卷起来，划痕果然消失。
他脸色一僵。
苏颜却说：“下次提前处理好，别让人误会。”
陈默看着她。
“误会不是我造成的。”
会议室静了。
苏颜的眉头慢慢皱起。
“陈默，你今天说话非要带刺吗？”
陆恒立刻说：“苏总，别因为我和陈哥吵。”
这句话更像一根引线。
苏颜把笔往桌上一放。
“陈默，你要是对公司安排不满，可以回家休息。这里不是让你闹情绪的地方。”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他没有闹。
他想说，昨晚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他想问，她给陆恒买袖扣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句旧承诺。
可他看见会议室玻璃外，财务小刘正往这边看。
他看见前台小姑娘低头装忙。
他也看见陆恒袖口上那点光。
陈默把话咽下去。
“我去仓库。”
苏颜冷冷道：“不用了。仓库以后由陆恒负责。”
陈默停住。
“为什么？”
“公司流程正规化。”
陆恒温声解释。
“陈哥，苏总也是为你好。你照顾阿姨辛苦，以后不用天天跑仓库。”
陈默看向苏颜。
“那我做什么？”
苏颜没有立刻回答。
唐桂兰从外面进来。
她拎着燕窝礼盒，看见陈默，脸立刻沉下去。
“你还想做什么？你在公司白拿工资这么多年，颜颜没亏你吧？”
陈默说：“我工资三千五。”
唐桂兰一噎。
陆恒忙扶住她。
“阿姨，您别生气。”
唐桂兰拍了拍陆恒的手。
“小陆，你就是太懂事。要是我们颜颜身边早有你这样的人，哪用走这么多弯路。”
苏颜低声：“妈。”
唐桂兰却越说越顺。
“陈默，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妈看病，颜颜没少贴钱。你一个男人，不能一辈子吸女人血。”
陈默的脸白了。
会议室外的人全听见了。
赵姨从茶水间冲出来。
“唐姐，你这话亏不亏心？”
唐桂兰转头。
“你一个保洁，插什么嘴？”
赵姨把抹布摔在桌上。
“我插嘴？他当年在旧厂房泡冷水搬货的时候，你在哪？他卖摩托车给你女儿交房租的时候，你在哪？现在公司大了，你说他吸血？”
唐桂兰脸色难看。
“你胡说什么？”
赵姨指着陆恒。
“还有你，别戴着人家当年一句承诺换来的东西，在这儿装体面。”
苏颜猛地站起。
“赵姨，够了。”
赵姨眼眶红了。
“不够。”
她看着苏颜。
“苏总，我年纪大，说话不好听。可做人不能忘本。”
苏颜的声音冷下来。
“既然您觉得我忘本，那您今天先回去休息。”
赵姨愣住。
“你要辞我？”
“公司有制度。”
陆恒立刻递过一张表。
“赵姨，这是离职交接单，补偿按规定发。”
陈默看着那张早就准备好的表。
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
赵姨却笑了。
她接过笔，在表上签字。
“行，我走。”
她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陈默。
“你还站着干什么？等他们把你骨头拆完？”
陈默没动。
苏颜看着他。
“你要跟她一起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默握紧口袋里的小熊钥匙扣。
就在他要开口时，财务小刘忽然跑进来。
“苏总，银行那边打电话，说旧厂房时期的企业账户流水，有人申请调档核验。”
苏颜脸色一变。
陆恒袖口的钻石，在灯下狠狠一闪。
第4章
“谁申请的？”
苏颜问得太快。
财务小刘被吓了一跳。
“银行没说，只说需要法人带营业执照去配合确认。”
陆恒立刻接话。
“会不会是税务抽查？”
小刘摇头。
“不是税务，是历史流水查询。对方说申请人提供了当年付款凭证。”
陈默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没有说话。
可苏颜的目光已经落到他身上。
“陈默，是你？”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还没来得及联系赵姨的外甥女。
苏颜盯着他看了几秒。
“最好不是。”
唐桂兰冷哼。
“除了他还能有谁？昨天闹不痛快，今天就查账。男人小肚鸡肠起来，比谁都难看。”
赵姨要开口，陈默拦住她。
“赵姨，走吧。”
苏颜的脸色更难看。
“陈默，你今天踏出这道门，就别拿家里的事威胁我。”
陈默回头。
“我威胁过你吗？”
苏颜张了张嘴。
没答出来。
陆恒低声说：“陈哥，苏总最近压力大，你体谅一下。”
陈默看着他。
“你每句话都替她说，累吗？”
陆恒一怔。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苏颜拍桌。
“陈默！”
陈默没有再争。
他跟赵姨一起出了公司。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苏颜拿起手机，转身走向办公室。
那一刻，他忽然确定。
她怕的不是查账。
她怕的是查出某些账，本来就不该只属于她。
楼下，赵姨拉着他往路边走。
“先去找我外甥女。”
“赵姨，刚才银行不是我查的。”
“我知道。”
陈默停住。
“您知道？”
赵姨从包里翻出老花镜。
“昨晚我把你的情况跟她说了。她说不急着起诉，先看有没有证据能调。你那些付款凭证，她看了照片，说可以试着申请银行流水核验。”
陈默愣住。
“您什么时候拍的？”
赵姨理直气壮。
“你喝粥的时候。”
陈默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这样做合规吗？”
“她说了，银行不会直接给她流水。只是提交线索，银行要核对申请人身份和资料。你本人还得去。”
赵姨把名片塞到他手心。
“人家没乱来。你别把懂规矩的人想成电视剧。”
陈默低头看名片。
姓名：周宁。
律师执业证号印在下面。
电话也清清楚楚。
他终于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女人声音很稳。
“陈先生，我是周宁。赵姨把大概情况说了，但后续必须您本人确认。我先问一句，您当年代持协议原件还在吗？”
陈默沉默。
“可能被拿走了。”
“复印件呢？”
“也没有。”
“签署时有没有见证人？有没有转账对应？有没有微信聊天？”
陈默想了想。
“有转账。还有她发过一句，‘先代持，等融资结束再还你’。”
周宁说：“截图别急着发我。先去公证处做电子数据保全，或者用法院认可的平台固化证据。我会把流程发你。别私自删改手机记录。”
陈默握紧手机。
“我不懂这些。”
“所以你按步骤来，不需要你懂法律。”
赵姨在旁边插嘴。
“你听见没？不会就找会的人。”
周宁又问：“对方现在有没有让您签新的文件？”
陈默看向公司大楼。
“还没有。”
“那您最近不要随便签字。任何文件拍照给我看。还有，您母亲治疗费用如果对方以此拿捏您，也留记录。”
陈默低声说：“好。”
挂电话后，赵姨陪他去了医院。
陈母坐在候诊区，手里攥着缴费单。
看见陈默和赵姨一起，她愣了愣。
“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陈默蹲下。
“妈，今天先陪你检查。”
陈母看着他的脸。
“出事了？”
赵姨抢先说：“没事，他就是终于知道该陪亲妈了。”
陈母没信。
她伸手摸了摸陈默的手背。
“怎么这么凉？”
陈默把手藏起来。
“空调冷。”
检查排到下午。
陈默去缴费窗口，发现卡里余额不够。
他站在队伍前，后面有人催。
“快点啊。”
他拿出手机，想找苏颜转钱。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还是昨晚他发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颜没回。
陈默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在吗？”
他又删掉。
赵姨从后面伸手，把自己的社保卡和现金拍到窗口。
“先交。”
陈默立刻按住。
“赵姨，我不能总用您的钱。”
赵姨瞪他。
“你欠我的多了，不差这一笔。”
陈母听见动静，扶着椅子站起来。
“默默，不查了。”
陈默回头。
“妈。”
陈母把缴费单从窗口抽回来。
“我今天感觉挺好。药还有几天。”
陈默的眼睛一下红了。
“妈，查。”
陈母声音很轻。
“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不拖你。”
“你不是拖累。”
“那你也别让别人拿我当绳子拴你。”
陈默怔住。
陈母看着他。
“颜颜是不是又给你委屈受了？”
赵姨没忍住。
“何止委屈。”
陈默低声说：“妈，我会处理。”
陈母点头。
“那就处理。别怕我。妈活到这岁数，最怕的不是少吃药，是你把自己活没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
陈默去缴了费。
钱是他打电话给旧厂房时期的供货商老郭借的。
老郭听完，只问了一句。
“你终于要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陈默沉默。
老郭叹气。
“当年那批材料欠款，你替苏颜垫了两个月。我手里还有收条。需要就来拿。”
陈默说：“谢谢郭哥。”
“别谢。你那时为了不让她难堪，说钱是公司周转。我看得出来。”
检查结束已是傍晚。
陈默送母亲回家。
刚进门，屋里灯亮着。
苏颜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
唐桂兰坐在旁边。
陆恒也在。
陈默的目光落到文件标题上。
《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确认协议》。
苏颜把笔推过来。
“签了。”
陈默没有动。
唐桂兰冷声说：“别装不懂。这是为了防止你以后拿颜颜的钱乱说。”
陈默看着苏颜。
“你让陆恒进我家？”
陆恒站起来。
“陈哥，我只是陪苏总送文件。”
陈母扶着门框，脸色发白。
“颜颜，你这是干什么？”
苏颜避开她的眼睛。
“妈，公司现在有融资审查，我必须把风险隔离清楚。”
陈默拿起文件。
第一页写着：陈默自愿确认未参与苏颜公司经营，不享有任何股权、分红及债权。
第二页写着：婚内由苏颜支付陈母医疗费用，视为对陈默个人借款。
陈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苏颜低声说：“你签了，我继续给妈付医药费。”
屋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嗡鸣。
陈默抬起头。
“我要是不签呢？”
陆恒忽然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那苏总只能按公司制度，终止您的劳务补贴。”
陈默看见那张纸最下面，已经盖好了公司公章。
而签发日期，是三天前。
第5章
陈母的脸一下白了。
她扶着墙，指尖发抖。
“颜颜，你说医药费是借款？”
苏颜的眼神有一瞬慌乱。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桂兰立刻接过话。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颜颜这些年给你治病，花的不是小数。她愿意给，是情分；写清楚，是规矩。”
赵姨挡到陈母面前。
“唐桂兰，你也是当妈的人，这话你说得出口？”
唐桂兰看她。
“你怎么也来了？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
赵姨冷笑。
“我今天还真就轮到了。谁拿病人逼签字，我就看不起谁。”
陆恒轻轻皱眉。
“赵姨，您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协议只是明确事实，陈哥如果心里坦荡，签了也没影响。”
陈默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着。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本人已充分阅读并理解全部条款，不存在胁迫、误导。”
他抬眼看苏颜。
“这句话，你也让我签？”
苏颜咬了咬唇。
“陈默，别把事情闹难看。”
“难看的是我吗？”
苏颜脸上浮起疲惫。
“你一定要在妈面前这样？”
陈默笑了一下。
“你带着你妈和你的助理，拿我妈的医药费逼我签协议。现在说我让场面难看？”
陆恒立刻说：“陈哥，苏总也是没办法。融资方对关联风险很敏感，如果你以后突然主张股权，会影响公司估值。”
“我本来就有股权。”
屋里空气一紧。
苏颜猛地看他。
唐桂兰尖声道：“你有什么股权？公司法人是颜颜，股东也是颜颜，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陈默看着她。
“唐阿姨，公司注册资金第一笔实缴，是我转的。旧厂房租金，是我付的。早期设备，是我买的。苏颜亲口说过，那百分之二十只是代持。”
苏颜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陈默，你有证据吗？”
这句话，比纸戒指更伤人。
陈默盯着她。
七年夫妻。
她不是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她问“你有证据吗”。
陈母低声喊：“默默。”
陈默把文件放回茶几。
“我不签。”
唐桂兰拍案而起。
“不签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颜颜，你明天就把他从公司系统里清出去。家里这套房首付是你出的，也让他搬走。”
陈默看向苏颜。
“你也这么想？”
苏颜沉默几秒。
“房子贷款是我还的。”
“首付里有我爸抚恤金二十万。”
“你转给我的时候，备注写的是家庭支出。”
陈默心口一窒。
那笔钱，是他父亲去世后的抚恤金。
他转给苏颜时，她哭着说：“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他备注“家庭支出”，是怕她心里有负担。
不是为了今天被拿来堵住嘴。
赵姨气得声音都抖。
“苏颜，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颜站起来。
“赵姨，您再这样，我就报警说您私闯民宅。”
陈母拉住赵姨。
“别吵。”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协议。
手抖得厉害。
陈默立刻扶她。
“妈，你别看。”
陈母把协议合上。
她看着苏颜。
“颜颜，我病了这几年，你给我买过药，我记着你的好。”
苏颜眼眶红了红。
“妈，我没有要逼您。”
陈母轻轻摇头。
“可你今天把我摆在这张纸上了。”
苏颜不说话。
陈母又说：“我不治，也不能让默默签这个。”
陈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别说这种话。”
唐桂兰烦躁道：“亲家母，你别动不动拿不治吓人。我们颜颜又不欠你们。”
陈默终于抬高声音。
“她欠。”
客厅里一下静了。
他看着苏颜。
“她欠我一句实话。”
苏颜的手指蜷了起来。
陆恒忽然上前一步。
“陈哥，如果你需要钱，可以谈补偿。苏总念旧情，不会亏待你。但公司股权这种事，不能凭回忆说。”
陈默看着他袖口的钻石。
“陆恒，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代持协议的？”
陆恒笑容微僵。
“我听不懂。”
“昨晚酒店门口，你说了原始协议。”
苏颜立刻看向陆恒。
陆恒的脸白了一下，又很快镇定。
“我说的是融资原始材料。陈哥，你是不是听错了？”
唐桂兰马上帮腔。
“他就是想讹钱，抓着一句话做文章。”
陈默没有继续争。
周宁在电话里提醒过他。
别在没有证据时打草惊蛇。
可眼前这份协议，他不能签。
他把文件推回去。
“拿走。”
苏颜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默，你真要这样？”
“是你先这样。”
她的脸瞬间冷了。
“好。”
苏颜拿起包。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妈的费用，我会先停掉，等你想清楚再说。”
陈母晃了一下。
陈默扶住她。
赵姨冲上去拦住门。
“苏颜，你今天敢走，别后悔。”
苏颜看着她。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让不该进公司的人进来。”
赵姨的眼圈红了。
陈默的手按在母亲肩上。
他没追。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把七年旧日子一起关死了。
深夜，陈默安顿母亲睡下。
他坐在客厅，把周宁发来的流程一条条看完。
手机忽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别签那份协议。陆恒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恒站在一家珠宝店门口。
身边的女人不是苏颜。
而他手里，拿着另一只同款深蓝礼袋。
第6章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拍摄时间在两个月前。
地点是邻市一家商场。
他把图片放大。
陆恒身边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侧脸有些眼熟。
陈默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
那是去年跟苏颜公司抢过项目的竞品公司负责人，魏佳。
当时苏颜在饭桌上骂过她。
“魏佳手段不干净，专挖别人墙角。”
陈默把短信转给周宁。
周宁很快回了电话。
“先别联系发信人。”
“为什么？”
“来源不明的证据，不能直接用。你保存原始短信，截图只是备份。明天带手机来我律所，我们做一次证据梳理。”
陈默问：“这能说明陆恒有问题吗？”
“能提示方向，但还不够。”
周宁声音冷静。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被对方逼签文件。第二，是找回当年代持协议或形成证据链。”
陈默低声说：“原件可能在公司仓库。”
“仓库你还能进吗？”
“权限可能被停了。”
“那不要硬闯。让有权限的人合法调取。比如公司正常档案盘点、或你作为早期材料经手人申请查阅与自己有关的材料。如果被拒，也留下记录。”
陈默想起财务小刘。
小刘是他招进公司的。
刚毕业时做错工资表，被苏颜当众骂哭。
是陈默教她一点点核对发票。
但他不想把她卷进来。
周宁像猜到他的顾虑。
“不要让员工替你偷资料。那会害人。”
“我明白。”
挂掉电话，陈默把手机放下。
母亲在卧室咳嗽。
他起身倒水。
门口传来轻轻敲门声。
赵姨拎着保温桶站在外面。
“你妈睡了吗？”
“刚睡。”
“我煮了梨汤。”
她把桶塞给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旧U盘。
陈默愣住。
“这是什么？”
赵姨压低声音。
“旧厂房搬迁时，我帮你收过一箱杂物。里面有台坏电脑，你说不要了。我外甥女让我想想有没有老资料，我就把硬盘找人拆了，拷出来一些东西。”
陈默心跳快了。
“您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赵姨瞪他。
“再说了，你以前也没想过给自己留证据。”
陈默把U盘插进旧笔记本。
文件夹打开很慢。
里面有早期报价单、设计图、客户邮件备份。
还有一个名叫“融资前确认”的文件夹。
陈默点开。
第一份文档，是他和苏颜当年的股权确认草稿。
不是最终签字版。
但里面写得清楚。
陈默实际享有公司百分之二十权益，因融资便利暂由苏颜代持。
文件最后，有两个人的修改批注。
一个是陈默。
一个是苏颜。
苏颜在旁边回复：“等A轮结束再工商变更，老公放心。”
陈默的眼眶一下热了。
赵姨凑过来看。
“这个有用吗？”
“周律师说要看证据链。”
“那就发给她。”
陈默摇头。
“她说不要乱发原件。”
赵姨哼道：“行，你现在倒听话。”
第二天，陈默去了周宁律所。
律所不大。
门口没有豪华前台。
周宁三十多岁，短发，说话直接。
她检查完U盘，点了点头。
“有价值。”
陈默问：“能打赢吗？”
“我不能保证结果。”
周宁把文件一份份列出来。
“但你有付款凭证、设计稿、邮件、聊天记录、照片、证人线索。现在缺签字原件和公司账目对应。”
陈默说：“原件被拿走了。”
“对方如果否认，我们可以先发律师函，要求其说明并保全相关档案。必要时起诉时申请法院调取公司档案和银行流水。”
陈默听到法院，心里一沉。
“要多久？”
“不会快。”
周宁看着他。
“所以你要想清楚。你不是吵一架，你是在把七年旧账翻到台面上。”
陈默握着纸杯。
“我妈等不了太久。”
周宁沉默片刻。
“医疗费可以先走别的办法。医保报销、慢病申请、慈善援助，我把清单给你。赵姨也跟我说了，你不是没有活路，只是以前活路被人挡住了。”
陈默抬起头。
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有劝他忍。
周宁继续说：“还有房子。你说首付有你父亲抚恤金二十万，要查转账记录。即便备注是家庭支出，也不代表你没有权益。具体比例要看资金来源、登记、还贷情况。别听他们一句话就认输。”
陈默点头。
“我需要做什么？”
“第一，所有沟通尽量文字化。第二，不签任何放弃权益的文件。第三，今天回公司，用正常方式要求出具解除关系依据和工资结算。看他们怎么写。”
“他们如果不给呢？”
“让他们拒绝。”
周宁把一支录音笔推给他。
“录音在你参与的对话中一般可以作为证据线索，但不要偷录私密空间，不要诱导违法内容。你只记录他们怎么对你说。”
陈默拿起录音笔。
手心有汗。
“我怕我说不好。”
“你不用说好。”
周宁说。
“你只要问清楚：为什么解除，依据是什么，医疗费为何变借款，股权为何否认。让他们自己说。”
下午，陈默回到公司。
前台看见他，站起来又坐下。
“陈哥，苏总在办公室。”
“我找人事。”
人事经理老何出来时，脸上写满为难。
“陈哥，苏总说你以后不用来了。”
“解除通知给我。”
老何挠头。
“这个……你本来也不是正式劳动合同。”
陈默看着他。
“我每月从公司领工资，考勤系统有记录，社保去年才停。为什么停？”
老何支吾。
陆恒从走廊过来。
“陈哥，何经理忙，我跟你说。”
陈默按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好。”
陆恒把他带到小会议室。
门关上。
陆恒脸上的笑淡了。
“陈哥，何必呢？”
陈默坐下。
“我要解除依据。”
“你在公司这些年，苏总给你面子。真闹起来，难看的只会是你。”
“怎么难看？”
陆恒靠在椅背上。
“一个靠老婆养的男人，照顾病妈，赖在公司拿钱。你觉得客户听了，会站你？”
陈默的手指微微发紧。
“你知道我早期投入。”
陆恒笑了。
“知道又怎么样？没有原件，你说破天也是夫妻之间帮忙。”
陈默抬眼。
“原件在你手里？”
陆恒的笑停了一下。
随即，他俯身压低声音。
“陈哥，人要识相。苏总现在要融资，未来不是你这种人能拖住的。那份东西就算存在，也不该存在。”
陈默问：“所以是你处理了？”
陆恒盯着他。
“我可没这么说。”
陈默又问：“苏颜知道吗？”
陆恒慢慢笑了。
“她只需要知道，我能帮她解决麻烦。”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苏颜站在门外。
她脸色很冷。
“陈默，你在套他话？”
陆恒立刻站起来。
“苏总，我只是想劝陈哥。”
苏颜看着陈默口袋的位置。
“把录音笔拿出来。”
陈默心口一沉。
她怎么知道？
陆恒的视线从他口袋轻轻扫过。
苏颜伸出手。
“陈默，别让我叫保安。”
陈默没动。
下一秒，苏颜的手机响起。
她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什么？魏佳拿到了我们的底价方案？”
陆恒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第7章
苏颜挂断电话时，手还在发抖。
“陆恒，跟我进办公室。”
陆恒立刻说：“苏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苏颜盯着他。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陆恒噎住。
陈默站起身。
苏颜却忽然看向他。
“你先别走。”
陈默停下。
“我现在还是公司的人？”
苏颜的脸色僵了僵。
“项目底价泄露，所有接触过资料的人都要说明。”
陈默看着她。
“包括我？”
“包括。”
“我仓库权限昨天已经被停了。”
苏颜沉默。
陆恒马上说：“陈哥虽然权限停了，但他以前经手过样品报价。”
陈默看向他。
“你刚才说我是打杂的。”
会议室门口站着几个员工。
没人敢出声。
苏颜深吸一口气。
“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苏颜让信息部调系统日志。
信息主管老秦坐在电脑前，额头冒汗。
“苏总，底价方案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被导出过。”
苏颜问：“账号是谁？”
老秦看了一眼屏幕，又看陆恒。
“陆助理的账号。”
陆恒立刻说：“我的电脑放在办公室，别人也可能用。”
老秦摇头。
“导出后五分钟，文件通过企业邮箱转发到外部邮箱。邮箱验证用了手机动态码。”
苏颜的声音发紧。
“绑定手机是谁的？”
老秦更小声。
“陆助理。”
陆恒脸色白了。
“苏总，我昨晚陪您去商场，手机可能被人动过。”
陈默看着他。
“商场有监控。”
陆恒猛地看向陈默。
苏颜也看向陈默。
这一眼里，有怀疑，有难堪，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慌。
“你怎么知道他昨晚在哪？”
陈默平静道：“他拿着你买的袖扣来酒店结账。”
苏颜的嘴唇抿紧。
老秦低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财务小刘敲门。
“苏总，魏佳公司发来的合同变更函。”
她把文件递过去。
苏颜只看了一眼，脸就沉到底。
魏佳把报价压低了两个点。
正好卡在苏颜公司的利润线下。
不是巧合。
是精准知道底价。
唐桂兰也赶来了。
她一进门就问：“怎么回事？我听说项目出事了？”
苏颜把文件拍在桌上。
“底价泄露。”
唐桂兰第一反应不是看陆恒。
她看陈默。
“是不是你干的？”
陈默笑了。
“我连系统都进不去。”
唐桂兰冷哼。
“你怀恨在心，谁知道你有没有找外人？”
赵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唐桂兰，你脑子能不能拐个弯？账号是小陆的，手机是小陆的，你盯着陈默干什么？”
唐桂兰脸上挂不住。
“你不是离职了吗？”
赵姨把包子放到前台桌上。
“我来给小姑娘送吃的，不行？”
前台小姑娘眼圈红红的。
“赵姨……”
苏颜烦躁地说：“都别吵。”
她看向陆恒。
“解释。”
陆恒额头有汗。
“苏总，我承认，昨晚我导出过文件。但我是为了今天跟客户核对，发到私人邮箱是习惯问题。我不知道魏佳怎么会拿到。”
陈默问：“你两个月前见过魏佳吗？”
陆恒的脸色变了。
苏颜猛地抬头。
“什么两个月前？”
陈默拿出手机。
周宁说过，来源不明的证据不能乱用。
但现在不是法庭。
他只把照片亮给苏颜看。
“有人发给我的。”
照片里，陆恒和魏佳站在珠宝店门口。
深蓝礼袋清清楚楚。
苏颜盯着照片。
陆恒急了。
“苏总，那只是偶遇！”
陈默说：“你跟竞争对手偶遇在邻市珠宝店，还拿着同品牌礼袋？”
陆恒声音拔高。
“陈哥，你别血口喷人。你因为苏总给我买袖扣嫉妒我，所以编这些。”
苏颜的手按在桌边。
她没有替陆恒说话。
唐桂兰却急了。
“小陆不是那种人。他这两年帮颜颜多少，你们看不见吗？”
赵姨冷笑。
“帮到把底价帮给别人？”
唐桂兰瞪她。
“你闭嘴！”
苏颜忽然开口。
“陆恒，把手机给老秦。”
陆恒后退半步。
“苏总，我手机里有私人信息。”
苏颜看着他。
“公司数据泄露，你用的是绑定手机验证码。你如果清白，就配合内部调查。”
陆恒咬牙。
“您不信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像受了天大委屈。
以前苏颜会吃这一套。
陈默见过。
陆恒皱一下眉，苏颜就会说：“陈默，你别针对他。”
可这次，苏颜没有退。
“我信证据。”
陆恒的脸终于沉了。
“好。”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老秦没有私自翻。
他说：“苏总，涉及个人隐私，我只能查看与公司邮箱和文件发送相关的记录，需要陆助理确认。”
苏颜点头。
“按流程来。”
陆恒输入密码。
老秦查了邮箱登录记录。
外发记录被删了。
但企业邮箱后台还在。
外部邮箱地址显示出来时，小刘低低惊呼。
“这不是魏佳公司市场部的公共邮箱吗？”
陆恒一把抢回手机。
“我不知道！一定是有人盗号！”
老秦皱眉。
“陆助理，动态码登录，盗号可能性不大。”
苏颜闭了闭眼。
“暂停陆恒所有权限。”
陆恒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苏总，您为了陈默怀疑我？”
苏颜声音发冷。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公司。”
陈默听见这句话，心里并没有痛快。
只觉得可笑。
到了公司要出事时，她终于肯看证据。
可他这些年的委屈，在她眼里一直不算证据。
苏颜转向陈默。
“照片是谁发你的？”
“陌生号码。”
“给我。”
陈默把手机收回。
“我会交给我的律师。”
苏颜怔住。
“你的律师？”
唐桂兰立刻炸了。
“你还真找律师？陈默，你想毁了颜颜是不是？”
陈默看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我自己的东西去了哪里。”
苏颜脸色一白。
“你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回答。
他拿出那份解除通知复印件。
“另外，我要求公司给我出具书面解除说明，结清工资和社保问题。今天不给，我就按周律师说的流程走。”
苏颜看着他。
像第一次认识他。
“陈默，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陈默轻声说：“从你让我签那份协议开始。”
门外，小刘忽然又敲门。
她的声音发抖。
“苏总，档案室刚才发现，旧厂房时期的纸质档案箱，被人提前申请销毁了。”
苏颜猛地站起来。
“谁签的申请？”
小刘看了一眼陆恒。
“申请人是陆助理，批准栏……是您的电子签。”
第8章
办公室里死一样安静。
苏颜盯着那张档案销毁申请。
申请日期，是三天前。
正好是那份解除通知盖章的同一天。
陆恒声音发干。
“苏总，电子签是流程自动带出的，我只是整理过期档案。”
老秦立刻摇头。
“不是自动。档案销毁需要负责人二次确认。”
苏颜看着屏幕上的审批记录。
她记起来了。
三天前晚上，陆恒拿着平板进她办公室。
“苏总，这几个行政流程麻烦您批一下，都是旧资料归档，不影响业务。”
她那天忙着融资路演。
只扫了一眼标题。
旧档案处置。
陆恒站在旁边，语气轻松。
“都是十年前的废纸，占地方。”
她没有细看。
按了确认。
现在那一下，像一巴掌扇回她脸上。
陈默站在旁边。
他想起自己签代持协议那天。
苏颜也是这样说。
“你放心，流程而已。”
原来人被信任骗过一次，就会在同样的坑里摔第二次。
只是这次，摔的是她自己。
苏颜缓缓抬头。
“档案销毁了吗？”
小刘摇头。
“还没有。赵姨离职前把那批箱子移到临时库，说标签没核完，暂缓处理。”
所有人都看向赵姨。
赵姨抱着胳膊。
“看我干什么？我保洁出身，最见不得有人没看清就扔东西。”
陈默的眼眶热了一下。
苏颜的嘴唇动了动。
“赵姨……”
赵姨抬手。
“别喊。我现在不是你员工。”
陆恒突然转身要走。
老秦挡了一下。
“陆助理，权限还没处理完。”
陆恒脸色阴沉。
“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苏颜开口。
“让保安过来。”
陆恒猛地回头。
“苏颜，你真要做这么绝？”
这不是他平时温和的语气。
唐桂兰也愣住。
“小陆，你怎么跟颜颜说话？”
陆恒笑了一声。
“阿姨，您不会真以为她把我当自己人吧？她连陈默都能踢，何况我。”
苏颜的脸瞬间白了。
“你承认了？”
陆恒看了陈默一眼。
“承认什么？承认我比他聪明？承认你们一家都爱听好话？”
他指了指唐桂兰。
“尤其是您。您不是最喜欢我说陈默没用吗？我不过顺着您说，您就恨不得把公司钥匙都交给我。”
唐桂兰气得发抖。
“你……你胡说！”
陆恒冷笑。
“我胡说？是谁天天跟我说，颜颜身边缺个真正能帮她的男人？是谁说，只要把陈默清干净，融资后少不了我的好处？”
苏颜猛地看向唐桂兰。
“妈？”
唐桂兰慌了。
“我那是随口说说！我还不是为了你？”
陈默站在一旁，终于听明白了。
唐桂兰不是单纯喜欢陆恒。
她想用陆恒压住他。
她怕苏颜念旧情，怕公司权益分给他，怕女儿辛苦打下的江山被一个她看不起的女婿分走。
陆恒看准了这点。
一边讨好唐桂兰。
一边诱导苏颜签流程。
一边把公司底价卖给魏佳。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利用别人。
最后都被自己的贪心绕进去。
保安来了。
陆恒不再装。
“我自己走。”
苏颜冷声道：“电脑、工牌、门禁卡留下。公司会报警处理商业秘密泄露。”
陆恒脸色一变。
“你敢报警，我就把你们早期股权代持的事全捅出去。”
苏颜的背僵住。
陈默看着她。
这才是她一直怕的。
不是陆恒。
不是融资。
是她不敢承认，那百分之二十本该有他的名字。
赵姨冷笑。
“捅啊。正好省得我们找。”
陆恒被噎住。
陈默开口。
“档案箱在哪？”
小刘说：“临时库。”
苏颜看了陈默一眼。
“我带你去。”
“不用。”
陈默看向小刘。
“按公司流程，我能申请查阅与本人有关的历史档案吗？”
小刘看向苏颜。
苏颜沉默两秒。
“可以。小刘，你和老秦一起登记，全程录像。”
周宁赶到公司时，已是半小时后。
她没有一来就摆架子。
只拿出委托手续。
“我是陈默先生的代理律师。今天查阅仅限与陈先生本人权益相关材料，请贵司工作人员在场登记。”
苏颜看着她。
“周律师，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公司正常经营。”
周宁平静道：“那就更该按流程处理。”
临时库在地下二层。
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一下暗一下。
一排纸箱堆在墙边。
小刘找到标着“旧厂房原始资料”的三只箱子。
封条已经被撕开过。
陈默蹲下，手指有些抖。
赵姨站在他身后。
“慢慢找。”
第一箱是发票。
第二箱是旧合同。
第三箱最底下，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口用胶带封着。
上面写着：融资前个人协议。
字迹是陈默的。
他的心跳几乎停住。
周宁戴上手套。
“先拍照，再拆封。”
老秦举着手机录像。
苏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胶带被一点点揭开。
里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股权代持协议原件。
陈默签名在左。
苏颜签名在右。
日期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苏颜手写的补充承诺。
“陈默实际享有公司百分之二十权益，待融资条件允许后无条件恢复登记或按公允价值补偿。”
第三份，是一张照片。
旧厂房，漏水仓库。
背面那句字，和赵姨保存的复印照片一样。
“谢谢你把我从泥里拉出来。”
苏颜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陈默却没有看她。
周宁把文件装进证据袋。
“苏总，请确认这些文件是在贵司档案箱中发现。”
苏颜喉咙发紧。
她点头。
“确认。”
唐桂兰突然冲过来。
“不行！不能给他！这是公司资料！”
赵姨一把拦住她。
“你再碰一下试试。”
唐桂兰尖叫：“陈默，你拿了这东西，颜颜融资就完了！你真要毁她？”
陈默站起来。
他看着苏颜。
“当年你让我放心。”
苏颜哭着说：“陈默，我……”
“现在我不放心了。”
他伸手取下无名指上那圈已经皱烂的纸戒指。
轻轻放在档案箱上。
“这个，也还你。”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到这里已经够难看时，老秦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完电话，脸色发青。
“苏总，魏佳那边不止拿到底价。她还向客户提交了一份材料，说我们核心样品的早期设计权属不清，要求暂停验收。”
陈默猛地抬头。
那份早期设计稿上，签的正是他的名字。
第9章
客户方要求第二天上午十点开说明会。
地点在苏颜公司大会议室。
魏佳会参加。
陆恒也被她带来了。
他换了一套灰西装，袖口空着。
那对钻石袖扣不见了。
苏颜一夜没睡。
她眼下青黑，却还是穿得一丝不乱。
唐桂兰坐在休息区，嘴里念叨。
“颜颜，不能让陈默说话。他一开口，客户肯定以为公司内斗。”
苏颜声音沙哑。
“妈，到现在你还觉得是他的问题？”
唐桂兰一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家丑不能外扬。”
陈默走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身边跟着周宁。
赵姨也来了。
她手里拎着保温杯。
“什么家丑？你们把人往外推的时候，没想过是一家人？”
唐桂兰不敢再顶嘴。
她现在看见赵姨就心虚。
十点整，客户方三个人入座。
为首的秦总年纪五十出头，说话不绕弯。
“苏总，我们今天只看事实。底价泄露是你们内部管理问题，设计权属不清会影响我们采购合规。”
魏佳笑得温和。
“秦总，我们也是善意提醒。这个项目不能带着隐患推进。”
陆恒坐在她旁边。
他看向苏颜。
“苏总，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你昨天要报警，我只能自保。”
苏颜的手握紧。
“你泄露底价，还叫自保？”
陆恒摊手。
“证据呢？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给魏总的吗？我只是离职后选择新的合作机会。”
老秦把导出记录、邮箱记录投到屏幕上。
秦总皱眉。
魏佳却淡淡道：“这只能说明陆先生导出过文件，不能证明我们收到的材料来自他。况且现在重点不是底价，是设计权属。”
她转向陈默。
“陈先生，听说早期设计稿署名是您？”
陈默点头。
“是。”
魏佳立刻看向秦总。
“那就很清楚了。苏总公司用个人设计申报项目，如果个人与公司存在纠纷，后续交付风险很大。”
会议室里一片压抑。
苏颜的脸白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陆恒为什么要销毁旧档案。
他不是只想帮她清掉陈默。
他还想握住这个漏洞，转头卖给魏佳。
她亲手按下的电子签，差点把公司送到别人刀口上。
周宁打开文件夹。
“秦总，我们今天带来了完整说明。”
魏佳笑道：“周律师，您是陈先生的代理人，不是苏总公司的律师吧？您的立场恐怕……”
周宁打断她。
“我的立场是陈先生权益不被侵害。同时，事实也不该被别有用心的人歪曲。”
她把第一份文件投到屏幕上。
“这是七年前的股权代持协议。陈默先生并非外部个人，而是公司早期实际权益人之一。”
秦总坐直了。
周宁继续。
“这是苏总手写补充承诺。这里确认陈先生享有百分之二十权益，并参与早期产品开发。”
魏佳的笑淡了。
陆恒脸色也变了。
周宁又投出设计稿、付款凭证、客户邮件。
“早期设计确由陈先生完成并投入公司使用。后续样品升级也在公司体系内完成。权属不是不清，而是被贵司获取片面材料后恶意夸大。”
秦总看向苏颜。
“苏总，这些为什么之前没在贵司档案里体现？”
苏颜嘴唇动了动。
陈默以为她会推给陆恒。
可她站起来，弯腰。
“秦总，这是我的管理失误，也是我个人处理家庭和公司边界时的错误。我会承担责任，补齐公司治理文件。”
唐桂兰急了。
“颜颜！”
苏颜没有看她。
“陈默是公司早期实际贡献人。这个事实，我确认。”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陆恒突然笑了。
“苏总，你现在承认，不怕融资黄了？”
苏颜看着他。
“比起被你拿假话套住，我宁愿把真话说清楚。”
陈默心里一动。
但也只是一下。
迟来的承认，不能抵消已经发生的伤害。
魏佳合上文件。
“即便如此，苏总内部泄密也是事实。秦总，贵司……”
秦总抬手。
“魏总，我们会评估。”
他看向老秦。
“请把泄密调查材料和后续整改方案发给我们。至于设计权属，今天的说明基本清楚。”
魏佳脸色沉下。
陆恒坐不住了。
“秦总，他们现在才补材料，您就信？”
陈默忽然开口。
“陆恒，你卖给魏佳的，不只是底价吧？”
陆恒冷笑。
“你有证据？”
陈默拿出一张纸。
“你还记得那对钻石袖扣吗？”
陆恒一怔。
苏颜也看向他。
周宁把一份消费记录放到投影上。
“这不是通过非法渠道取得的。苏总本人提供了公司报销审核材料。陆恒先生以客户礼品名义，申请报销男士钻石袖扣一对，金额十八万六。”
苏颜低声说：“我批准了。”
周宁点头。
“但珠宝店售后记录显示，陆先生三天后以个人名义更改刻字内容，并留下联系方式。”
屏幕上出现售后单。
刻字内容是两个字母。
WJ。
魏佳。
魏佳脸色终于变了。
陆恒猛地站起来。
“这是我的私人消费！”
周宁平静道：“用苏总公司报销的礼品，刻了魏女士名字缩写。陆先生，这件事您可以解释。”
赵姨在后面低声骂：“拿东家的钱讨西家的好，算盘打得真响。”
秦总看魏佳的眼神已经冷了。
“魏总，贵司是否知情？”
魏佳沉默半秒。
“我不清楚陆先生的个人行为。”
陆恒转头看她。
“魏佳，你什么意思？”
魏佳避开他的眼神。
“陆先生，请注意场合。”
陆恒笑得难看。
“你现在撇清？底价是你让我拿的，旧设计稿也是你让我找的。你说只要搞黄苏颜的项目，就给我市场总监的位置。”
魏佳拍桌。
“陆恒，你说话要负责任！”
陆恒红了眼。
“我当然负责任。你给我的转账，我聊天记录都留着。”
秦总站了起来。
“今天会议到此为止。苏总，请三日内提交整改说明。魏总，我们会重新评估贵司诚信风险。”
魏佳脸色铁青。
她再也笑不出来。
陆恒想追她，被保安拦住。
苏颜站在原地，像被抽走力气。
唐桂兰坐在椅子上，嘴唇发抖。
“怎么会这样……”
赵姨冷冷道：“因为你们都觉得陈默好欺负。”
会议散后，陆恒被警方带去配合调查。
商业秘密泄露和职务侵占报销，需要公司正式报案和证据核查。
苏颜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陈默没有看她。
他和周宁准备离开。
苏颜追到电梯口。
“陈默。”
他停下。
苏颜眼睛红得厉害。
“我们能不能谈谈？”
陈默说：“可以，跟我的律师谈。”
苏颜的眼泪掉下来。
“我是说我们。”
陈默看着她。
“我们之间，早就被你写进那份协议里了。”
电梯门开。
唐桂兰忽然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陈默面前。
“陈默，阿姨求你，别要那百分之二十。颜颜不能没有公司，她这辈子都扑在上面啊！”
电梯里的人全看了过来。
陈默低头看着她。
而苏颜站在旁边，脸色惨白，没有扶。
第10章
陈默没有去扶唐桂兰。
他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
“唐阿姨，地上凉。”
唐桂兰哭着抓他的裤脚。
“陈默，以前是阿姨嘴不好。你别跟我计较。你要钱，我们可以给你钱，股权不能动啊。”
赵姨气得要上前。
陈默抬手拦住。
他看着唐桂兰。
“您不是嘴不好。”
唐桂兰的哭声一顿。
“您是从没把我当人看。”
电梯口安静下来。
苏颜低声说：“妈，起来。”
唐桂兰却不肯。
她抓得更紧。
“颜颜，你快求他啊！他心软，你说两句他就会听。”
这句话让陈默笑了一下。
很轻。
也很凉。
原来在唐桂兰眼里，他连最后的尊严都只是可以利用的软肋。
苏颜走过去，弯腰把唐桂兰拉起来。
“妈，别跪了。”
“你疯了？他要分你的公司！”
“那本来就有他的。”
唐桂兰僵住。
“你说什么？”
苏颜的声音哑得厉害。
“那本来就有他的。”
陈默看着她。
他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可等到的时候，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片空。
周宁开口。
“苏总，后续我们会发正式函件。关于股权恢复登记、折价补偿、婚内财产分割和陈先生劳动权益，建议通过律师沟通。”
苏颜点头。
“好。”
唐桂兰还想说话。
苏颜看向她。
“妈，你别再替我决定了。”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这样对母亲说话。
唐桂兰嘴唇颤了颤。
“我都是为了你。”
苏颜闭了闭眼。
“你为我好，所以让我防着陪我熬过最难日子的人。你为我好，所以把陆恒捧到我身边。你为我好，所以我差点连公司都保不住。”
唐桂兰眼泪掉下来。
“我怕你吃亏。”
“可你教我的每一步，都让我亏得更多。”
这句话落下，唐桂兰像一下老了。
她扶着墙，没再追。
三天后，苏颜公司提交整改说明。
客户没有立刻取消合作。
但要求增加数据权限审计、补充设计权属确认、重签保密条款。
魏佳的公司被取消候选资格。
陆恒的事进入调查流程。
那对钻石袖扣也被追回，作为职务报销争议材料之一封存。
苏颜把报案回执复印件交给周宁时，陈默也在。
她把文件推过来。
“陆恒承认，他从去年开始接触魏佳。先用我妈的话试探我，再借融资把你从公司剥离。”
陈默问：“那你呢？”
苏颜的脸白了白。
“我给了他机会。”
她没有再辩解。
“更早之前，是我先起了贪念。我怕承认你的股权后，公司融资受影响。也怕别人说，我靠丈夫起家。”
陈默看着桌上的纸。
“所以你选择让我变成一个白拿工资的人。”
苏颜眼圈红了。
“对不起。”
陈默沉默。
道歉来得很晚。
晚到他的母亲已经在病床前说过“不治了”。
晚到赵姨摘下工牌离开公司。
晚到那只纸戒指上的“乖点”，已经把七年的体面磨破。
周宁把协议草案放到桌上。
“根据双方目前意愿，有两个方案。第一，恢复陈先生百分之二十股权登记，后续按公司章程行使权利。第二，由苏总按评估价值分期回购，并补偿历年未分配收益中可核算部分。”
苏颜看向陈默。
“你想回来吗？”
陈默摇头。
“不想。”
苏颜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选回购。”
周宁点头。
“那就进入评估流程。评估机构由双方共同选定，资料依法提供。苏总，公司不能再选择性给材料。”
苏颜低声说：“我知道。”
房子的事，也按法律流程处理。
首付资金、还贷记录、登记情况一笔笔核。
陈默没有狮子大开口。
也没有再替谁退让。
属于他的，他要。
不属于他的，他不要。
陈母慢病申请办下来那天，赵姨特意炖了排骨汤。
她一边盛汤一边骂。
“早该办了。你以前就知道忍，忍能报销啊？”
陈母笑了。
“别骂了，他现在知道了。”
赵姨把最大一块排骨夹到陈默碗里。
“知道还不够。以后谁让你签字，你先看三遍。”
陈默点头。
“听您的。”
赵姨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陈母喝着汤，眼睛湿湿的。
“默默，妈现在放心了。”
陈默握住她的手。
“以后您的药，我自己想办法。”
“不是药。”
陈母看着他。
“是你终于不像在别人屋檐下讨日子了。”
一个月后，苏颜签下回购框架协议。
首期款到账那天，陈默先结清了欠老郭和赵姨的钱。
赵姨收钱时不高兴。
“跟我算这么清？”
陈默说：“您说的，账算清不是防谁，是给自己留条路。”
赵姨被噎了一下。
“行，学会拿我的话堵我了。”
她把红包塞回一半。
“这半算利息，留着给你妈买营养品。”
陈默还想推。
赵姨瞪眼。
“再推我翻脸。”
他只好收下。
苏颜最后一次来找陈默，是在民政局调解前。
她站在小区楼下。
没穿高跟鞋。
手里拿着一只小盒子。
陈默下楼时，她把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钻石。
是一枚素圈男戒。
“以前答应给你的。”
陈默看了一眼。
“太晚了。”
苏颜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知道。”
她把盒子合上。
“陈默，我那天给你纸戒指，是因为陆恒说，男人不能惯，越给越贪。我妈也说，你就是靠旧情绑我。”
陈默安静地听着。
苏颜声音发抖。
“可我忘了，旧情不是绳子。是我最穷、最狼狈的时候，你递给我的那只手。”
陈默说：“你不是忘了。”
苏颜抬头。
他平静地看着她。
“你是觉得那只手已经不配站在你身边。”
这句话没有怒气。
却比任何质问都重。
苏颜捂住嘴，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陈默没有扶。
也没有催。
等她哭声小了，他说：“明天按时到。”
苏颜点头。
“好。”
离婚手续办得很安静。
没有争吵。
没有拥抱。
工作人员问：“双方都考虑清楚了吗？”
陈默说：“清楚。”
苏颜看了他一眼。
也说：“清楚。”
章盖下去。
七年的婚姻，落在两本证上。
走出大厅时，阳光有些刺眼。
苏颜站在台阶下。
“陈默，以后如果你需要……”
陈默打断她。
“不用了。”
她眼圈又红了。
“我还能弥补什么吗？”
陈默想了想。
“把赵姨的离职补偿补足，再给她道个歉。把小刘和老秦这些按规矩办事的人留下。别再让你妈插手公司。”
苏颜怔住。
她以为他会提自己。
可他提的是别人。
她低声说：“我会。”
陈默点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苏颜忽然喊他。
“陈默。”
他停下。
她声音很轻。
“那张旧照片，我能留一张复印件吗？”
陈默没有回头。
“可以。”
“谢谢。”
“不用谢。”
他顿了顿。
“那不是给现在的你看的。是给过去那个愿意好好过日子的苏颜看的。”
苏颜站在原地，眼泪砸在手背上。
陈默走到路边。
赵姨骑着电动车等他。
车筐里放着给陈母买的药。
她冲他扬下巴。
“上车。”
陈默笑了。
“赵姨，我一个大男人坐您后座，不合适吧？”
赵姨翻白眼。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当年被人欺负成那样，脸去哪了？”
陈默坐上后座。
风从耳边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门口。
苏颜还站在那里。
唐桂兰没有来。
听说她回了老家。
临走前，她给陈默发过一条消息。
“以前是阿姨错了。”
陈默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不需要判刑。
也不值得和解。
它只适合安静地放在过去。
陈默后来租了一个小工作间。
不大。
窗户朝南。
他接一些产品设计和打样的活。
老郭介绍客户。
赵姨偶尔来送汤，顺便挑剔他的桌子乱。
陈母身体稳定时，会坐在窗边晒太阳。
她看着陈默低头画图。
像看着很多年前那个不肯服输的年轻人。
有天傍晚，陈默整理抽屉。
又看见那只黄色小熊钥匙扣。
掉了一只眼。
旧得不成样子。
他却把它挂在新文件柜钥匙上。
赵姨看见，哼了一声。
“这回知道锁好了？”
陈默说：“知道。”
“知道什么？”
他笑了笑。
“知道人可以心软，但底线不能软。”
赵姨满意地点头。
“这句像人话。”
陈母在旁边笑出声。
窗外夕阳落下来。
屋里没有钻石。
没有掌声。
也没有谁高高在上地奖励他。
只有一碗热汤，一串钥匙，和一张干干净净的新合同。
陈默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
稳稳当当。
人这一辈子，最该戴在手上的不是谁施舍的戒指，而是自己给自己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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