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生病,我去公司帮请假,前台诧异:跟她一起上下班的不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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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先生,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前台小姑娘捏着请假条,脸上的笑僵了僵。
陈屿站在公司一楼大厅,手里还提着保温桶。
桶里是他凌晨五点起来熬的白粥。
白粥熬到米粒开花,他又把药分好,贴了小纸条。
“我找林清禾。”
他说。
“销售三部的林清禾。”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请假条。
又看了看他。
“她今天没来上班。”
陈屿点头。
“她发烧,昨晚烧到三十九度二。我来帮她请假,顺便把病假条交给你们人事。”
前台的表情更奇怪了。
她把请假条往桌上放了放。
“您是她什么人?”
陈屿愣了一下。
“我是她丈夫。”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短暂安静。
前台旁边另一个女孩抬起头。
她看陈屿的眼神,像看见了一件对不上号的东西。
陈屿心里忽然发紧。
他低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迟疑着说:“没,没什么。”
陈屿把病历本也拿出来。
“昨晚急诊开的。医生说最好休息三天,麻烦你们登记一下。”
前台翻开病历本。
姓名,林清禾。
年龄,三十二岁。
诊断,急性扁桃体炎伴高热。
都没问题。
可她还是没立刻收。
她的目光在陈屿脸上停了几秒,小声说:“先生,您真是林经理的丈夫?”
陈屿握着保温桶提手的指节白了一下。
“结婚证要看吗?”
“不是不是。”
前台赶紧摆手。
“我只是……之前每天接她下班的人,不是您。”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陈屿耳朵里。
不疼。
却凉。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大厅玻璃门外,早高峰的人流一波一波涌进来。
有人刷卡,有人打电话,有人端着咖啡匆匆走过。
陈屿听见自己问:“每天?”
前台也意识到说错话了。
她把请假条拿起来,低头翻系统。
“可能我看错了吧。”
“您别介意。”
陈屿没有追问。
他把保温桶放到桌边。
“那这个,能麻烦你们等她来上班时转交吗?”
前台看了一眼。
“公司不能代收私人物品。”
“那我自己带回去。”
陈屿把保温桶提回来。
动作很慢。
前台不忍心似的说:“要不您打她电话问问?”
陈屿点了点头。
“谢谢。”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旋转门,身后有人喊:“姐夫?”
陈屿回头。
说话的是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认识。
林清禾的同事,周明朗。
去年林清禾公司年会上,陈屿见过他一次。
周明朗端着咖啡,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陈屿手里的保温桶,笑了一下。
“清禾姐生病了?”
“嗯。”
陈屿说。
“发烧。”
“她昨天还开会到挺晚呢。”
周明朗随口说。
“不过最近她是累,项目催得急。”
陈屿看着他。
“你们最近经常加班?”
“挺多的。”
周明朗答得自然。
“年底嘛。”
前台女孩在后面低头敲键盘。
她没有再说话。
陈屿却注意到,她敲错了两次。
周明朗往电梯口看了一眼。
“姐夫,我还有会。”
陈屿点头。
“你忙。”
周明朗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他压低声音。
“姐夫,清禾姐这人要强,生病也不肯休息。你多劝劝她。”
这句话听着体贴。
陈屿却莫名觉得刺耳。
他勉强笑了笑。
“我会的。”
出了公司,冷风扑在脸上。
陈屿站在路边,保温桶贴着掌心。
桶壁温热。
他的手却越来越冷。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清禾发来的消息。
“请好假了吗?”
陈屿盯着这行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嗯。”
林清禾很快又发:“辛苦老公了。我嗓子疼,先睡会儿。”
陈屿看着“老公”两个字。
他们结婚七年。
林清禾很少这样叫他。
更多时候,她叫他陈屿。
或者只说:“你把碗洗了。”
“你去接妈。”
“你别问那么多,我累。”
陈屿不是计较称呼的人。
他一直觉得,两个人过日子,谁辛苦一点都行。
林清禾工作忙,他理解。
他自己在一家印刷厂做设备维修,班不体面,钱不算多,但胜在稳定。
他每天六点起床,给她热牛奶,煎鸡蛋。
下班回家,先去菜场。
她喜欢吃软一点的米饭,他就提前泡米。
她胃不好,他学着炖汤。
这几年,家里大到房贷,小到猫砂,都是他记账。
林清禾只管上班。
他说过:“你在外面累,家里我来。”
林清禾当时抱了抱他。
“陈屿,你真好。”
他为这句话撑了很多年。
直到今天,前台说:
“跟她一起上下班的不是您。”
陈屿没有立刻回家。
他坐在公交站台。
保温桶放在膝盖上。
隔着马路,他能看见林清禾公司门口。
九点二十,有个男人从地下车库方向出来。
白衬衫,深灰大衣。
不是周明朗。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
然后拿出手机。
陈屿的手机没有响。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自己在想什么。
生病的人在家躺着。
他却坐在这里疑神疑鬼。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进站。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陈屿一直没动。
直到十点多,他收到母亲王桂兰的电话。
“屿子,你给清禾请假去了?”
“嗯。”
“她烧退了没?”
“还不知道,我等会儿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王桂兰说:“你别总把自己熬成这样。昨晚你陪她跑急诊,今天又去请假,你厂里还得扣半天钱吧?”
陈屿低头看鞋尖。
“没事。”
“什么没事?”
王桂兰声音粗。
“你钱是风刮来的?上次她妈住院,你替她垫了两万,到现在她弟还没还。你不让我说,我就忍着。可你得心里有数。”
陈屿皱眉。
“妈,她现在病着。”
王桂兰叹了口气。
“我不是让你不管她。我是说,人得互相心疼。”
陈屿没接话。
他知道母亲嘴硬。
每回林清禾来,她一边骂“城里媳妇娇气”,一边把最嫩的鱼肚子夹到林清禾碗里。
去年冬天林清禾手冷,王桂兰还偷偷给她织了副手套。
只是林清禾只戴了一次。
说颜色太土。
那副手套现在还在玄关抽屉里。
陈屿挂了电话。
又坐了十分钟。
他终于起身。
刚要走,林清禾公司大厅里出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周明朗。
后面是前台小姑娘。
前台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周明朗,小声说了句什么。
周明朗脸色变了一下。
他抬头,正好看见马路对面的陈屿。
两人的目光隔着车流撞上。
周明朗没有笑。
他转身就往回走。
陈屿站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林清禾。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老婆今天请假的事,别问前台。想知道她每天坐谁的车,下午五点半来公司后门。”
陈屿盯着那行字。
寒风从袖口钻进去。
他第一次觉得,手里的保温桶重得像一块石头。
第2章
陈屿回到家时,林清禾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她脸色确实白。
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
他推门进去,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按灭。
动作很快。
快到陈屿想装没看见都难。
“回来了?”
林清禾嗓子哑。
“请好了吗?”
陈屿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请好了。”
他把粥盛出来。
“先喝点。”
林清禾皱眉。
“我没胃口。”
“医生说退烧药伤胃。”
“我说了没胃口。”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烦躁。
陈屿的手停在半空。
碗里的热气往上冒。
他轻轻把碗放下。
“那等会儿凉一点再喝。”
林清禾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厂里不用去?”
“请了半天。”
“又请假?”
她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领导不会有意见吗?”
陈屿想说,是为了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
林清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别老围着我转。我不是小孩。”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清禾。”
“嗯?”
“你最近上下班,是同事送你吗?”
林清禾的眼睫颤了一下。
很轻。
但陈屿看见了。
她咳了两声。
“你去公司了?”
“嗯。”
“谁跟你说什么了?”
她抬眼。
眼神里不是心虚。
更像恼怒。
陈屿攥了攥手。
“前台随口说了一句。”
林清禾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
“她们一天看那么多人,能记清谁是谁?”
“我没说什么。”
“可你这个语气就是在审我。”
陈屿闭了闭眼。
他最怕她这样。
每次他想问一件事,她先把“审”字扣下来。
他就像做错事的人。
“我只是问问。”
“你问什么?”
林清禾声音冷下来。
“问我是不是背着你坐别人的车?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屿看着她烧得发红的眼尾。
还是忍了。
“你病着,先休息吧。”
林清禾盯着他。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陈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说公司里的事吗?”
陈屿没说话。
她说:“因为你不懂。”
这三个字,比争吵更难听。
陈屿从床边站起来。
“粥放这儿。”
他走到门口,又听见林清禾说:“我下午有个线上会,你别进来打扰。”
“你请了病假。”
“项目不能因为我停。”
陈屿扶着门框。
“你烧还没退。”
林清禾不耐烦地转过头。
“陈屿,我是经理,不是你厂里拧螺丝的。”
屋里一下静了。
陈屿的背僵住。
林清禾像是也意识到话重了。
她抿了抿唇。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屿点头。
“我知道。”
他关上门。
客厅里很冷。
昨晚出门急,他忘了关窗。
窗台上还放着两只水杯。
一只是林清禾的白瓷杯。
一只是他的搪瓷杯。
林清禾嫌搪瓷杯磕了边,早让他扔。
他没舍得。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她在夜市花十五块钱给他买的。
杯身上印着两只小猫。
她当时挽着他的胳膊说:“我们以后也养猫。”
后来猫养了。
家却不像家了。
陈屿把窗关上。
他蹲在玄关找体温计,手碰到抽屉里的毛线手套。
灰蓝色。
针脚不算齐。
王桂兰织的。
那天林清禾试了一下,说:“妈,这个颜色太显老了。”
王桂兰脸上挂不住。
嘴上说:“爱戴不戴。”
晚饭时,她还是把炖好的梨汤端给林清禾。
“咳嗽就喝两口。”
林清禾喝完,说太甜。
王桂兰转身去厨房,把剩下的倒了半碗开水兑淡。
陈屿都看见了。
他知道母亲不完美。
她说话冲,爱念叨钱,爱拿老家的规矩衡量人。
可她心不坏。
林清禾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他们刚结婚时,住在老小区一居室。
冬天漏风,窗户缝里塞报纸。
林清禾半夜冻醒,往他怀里钻。
“陈屿,以后我们要买大房子。”
他说:“买。”
她笑:“你拿什么买?”
他说:“我多接夜班。”
那几年,陈屿真的多接夜班。
印刷厂机器坏了,不管几点,他都去。
手指被齿轮边缘划开,缝了三针。
第二天他照样给林清禾送饭。
那天林清禾刚升主管。
她怕部门同事笑她老公寒酸,不让他上楼。
陈屿就站在楼下花坛边等。
等了四十分钟。
饭菜凉了。
林清禾下楼时,身边跟着几个同事。
她笑着说:“我点的外卖到了。”
陈屿把饭盒递过去。
她接得很快。
没介绍他。
那一刻,陈屿不是不难过。
可他想,她在往上走。
人总有顾忌。
他可以等等。
后来买房。
首付七十万。
陈屿拿出自己婚前攒的二十八万。
王桂兰卖了老家一块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款,凑了二十万。
林清禾拿了十万。
剩下十二万,是陈屿借同事和表哥的。
房本写两个人名字。
林清禾说:“这样才像共同的家。”
陈屿没有犹豫。
他甚至觉得,她愿意跟他写在一起,是信任。
可婚后第三年,林清禾母亲查出肾病,需要长期治疗。
林清禾弟弟林浩刚开店,钱周转不过来。
林清禾坐在餐桌前哭。
“陈屿,我不能不管我妈。”
陈屿把存折推过去。
“先用。”
那是他们准备提前还房贷的钱。
七万六。
林清禾哭着抱住他。
“你对我家真好。”
后来变成十三万。
再后来,林浩的店倒了。
欠了供应商钱。
林清禾说:“我弟不是坏,他就是没经验。”
陈屿没吵。
他只是接更多夜班。
王桂兰知道后,坐了两小时公交来城里。
她把两袋土鸡蛋放在门口。
进门第一句就是:“你们小两口日子还过不过?”
林清禾红着眼进了卧室。
陈屿拦着母亲。
“妈,别说了。”
王桂兰气得拍桌子。
“我不说,她就当我儿子是井,没底!”
可晚上,她还是给林清禾煮了面。
“病人家里急,谁都难。”
她把面碗往林清禾面前一放。
“但以后借钱得打条子。”
林清禾没接话。
陈屿为了不让两边难堪,说:“一家人打什么条子。”
王桂兰瞪他。
“亲兄弟还明算账。”
那晚,她走前塞给陈屿一个信封。
里面是五千块。
还有一张纸条。
“别让自己饿着。”
陈屿把纸条夹进了结婚证的封皮里。
很多东西,他都没告诉林清禾。
他觉得男人嘛,扛着就行。
可今天前台那句话,忽然把他扛了七年的东西撬开一条缝。
午后两点,卧室门开了。
林清禾穿着睡衣出来倒水。
陈屿正在厨房洗碗。
她看见灶台上晾着的药,语气缓了些。
“刚才我话说重了。”
陈屿关小水龙头。
“没事。”
“你别多想。”
她靠在门边。
“公司那个送我上下班的,是客户那边的人。他们最近跟项目,顺路。”
“叫什么?”
林清禾顿了顿。
“顾北辰。”
陈屿擦碗的手停住。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上个月林清禾洗澡时,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到家跟我说一声。”
备注是:顾总。
陈屿当时没点开。
他还把手机翻了个面,怕她出来尴尬。
“客户顾总?”
他问。
“嗯。”
林清禾说。
“他已婚,有孩子。你别乱想。”
陈屿低声说:“我没乱想。”
林清禾似乎松了口气。
她走过来,从身后抱了他一下。
很久没有这样了。
“陈屿,我知道你对我好。”
她的脸贴在他背上。
“可我现在到了关键期,升总监就差这一个项目。你别在这时候拖我后腿,好吗?”
陈屿看着水槽里的泡沫。
一点点破掉。
“我拖你后腿?”
林清禾立刻松开手。
“我不是说你。”
“那是谁?”
她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算了,我头疼。”
她转身回房。
门关上前,手机铃声响了。
陈屿听见她压低声音。
“我不是说了今天别打家里电话吗?”
陈屿站在厨房。
水龙头还在滴水。
一滴。
一滴。
他忽然想起那条陌生短信。
下午五点半。
公司后门。
他拿起手机,短信还在。
发信人没有署名。
这时,林清禾卧室里传来一句更低的声音。
“他已经去过公司了。”
陈屿抬起头。
门缝里,林清禾说:“前台多嘴,我会处理。”
第3章
五点二十,陈屿站在林清禾公司后门对面的便利店里。
他买了一瓶矿泉水。
没拧开。
便利店老板看了他两次。
“等人啊?”
陈屿点头。
“嗯。”
后门不如正门气派。
旁边是垃圾房和员工通道。
电动车停了一排。
天色暗得早,路灯还没全亮。
陈屿把帽檐压低。
他不是擅长跟踪的人。
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可笑。
可他还是来了。
五点二十九,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第二条短信。
“别站门口,往右边看。”
陈屿抬头。
右边是地下车库出口。
一辆黑色SUV缓缓开出来。
车牌尾号726。
陈屿记住了。
车在路边停下。
后座车窗降了一半。
顾北辰坐在驾驶位。
陈屿认得他。
林清禾朋友圈里出现过一次。
那张照片是项目签约饭局。
顾北辰站在C位,西装熨得笔挺。
林清禾站在他旁边,笑得比平时柔软。
当时陈屿还给她点了赞。
他打字:“恭喜。”
林清禾回了个微笑表情。
此刻,林清禾从后门出来。
她换了衣服。
不是上午在家穿的睡衣。
而是一件米色大衣,脚上踩着高跟鞋。
陈屿的心沉下去。
她不是病得开不了会吗?
她不是嗓子疼要睡吗?
林清禾快步走到车边。
顾北辰下车。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还烧吗?”
林清禾接过来。
“退了点。”
顾北辰伸手碰了碰她额头。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陈屿的胃里一阵发酸。
林清禾没有躲。
她只是往四周看了一眼。
“别在这儿。”
顾北辰笑。
“怕他看见?”
林清禾皱眉。
“他今天来公司了。”
“前台说了。”
顾北辰打开副驾门。
“你这个丈夫,倒是挺会照顾人。”
林清禾坐进去。
门关上前,她说:“他人不坏。”
顾北辰弯腰看她。
“我知道。”
“所以你才拖到现在。”
陈屿站在便利店货架后面。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
“看清了吗?”
陈屿没有回。
车开走了。
他走出便利店。
风刮在脸上,像砂纸。
他想追上去。
可腿像被钉住。
他脑子里一遍遍响着林清禾那句:
“他人不坏。”
不坏。
所以可以骗。
不坏。
所以可以拿来当退路。
他站到路边,打给林清禾。
响了很久,她接了。
背景里很安静。
“怎么了?”
陈屿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你在哪儿?”
林清禾停了半秒。
“家里啊。”
陈屿闭上眼。
“你不是在睡觉吗?”
“嗯,刚醒。”
“要不要喝粥?”
“不用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
“我没胃口。”
陈屿喉咙发紧。
“清禾。”
“嗯?”
“你开视频,我看看你。”
那边忽然没声音。
几秒后,林清禾说:“陈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生病了,你还要查岗?”
“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不舒服。”
她声音冷了。
“你能不能别逼我?”
陈屿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忽然笑了。
很轻。
“好。”
“那你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
陈屿站在原地。
便利店老板出来倒垃圾。
看他脸色不对,问:“兄弟,没事吧?”
陈屿摇头。
“没事。”
他回到家时,屋里空着。
床上的被子被摆成有人睡过的样子。
枕头边放着体温计。
三十六度八。
陈屿拿起来看。
那不是刚测的温度。
水银柱早固定了。
桌上那碗粥没动。
药也没少。
林清禾的手机充电器插在床头。
但常用的那支口红不见了。
她平时只有见客户才涂那支。
陈屿把保温桶洗了。
一遍。
两遍。
水很烫。
烫得他手背发红。
晚上八点半,门开了。
林清禾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她自己的。
陈屿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重新热过的粥。
还有退烧药。
“去哪儿了?”
他问。
林清禾换鞋的动作停住。
“楼下买药。”
陈屿看向她手里。
空的。
林清禾立刻说:“药店没有我要的。”
“哪家药店?”
“你烦不烦?”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陈屿,我病成这样,你就盯着我审?”
陈屿站起来。
“我下午给你打电话时,你不在家。”
林清禾脸色变了。
“你回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陈屿看着她。
没有说后门。
他还想听她一句实话。
哪怕只有一句。
“你愿意说吗?”
林清禾眼眶忽然红了。
“陈屿,你现在是在逼供吗?”
她坐到沙发上,捂住脸。
“我每天累成这样,回家还要被怀疑。你觉得我光鲜,你知道我陪客户喝酒喝到胃疼吗?你知道我在公司被人压业绩压得喘不过气吗?”
陈屿的心又软了一下。
这是他最熟悉的林清禾。
她一哭,他就不知道怎么办。
他走过去。
“我不是不心疼你。”
“那你为什么不能信我?”
她抬头。
泪挂在眼角。
“顾总是客户。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吗?如果我拿下,我就能升总监,工资翻一倍。我们房贷就轻松了,你妈也不用总担心你。”
陈屿听见“你妈”,心里刺了一下。
“跟我妈没关系。”
林清禾擦泪。
“怎么没关系?她一直觉得我花你钱,觉得我娘家拖累你。陈屿,我也想证明我可以。”
这句话又像真的。
陈屿甚至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低声问:“那你为什么骗我在家?”
林清禾咬唇。
“因为我知道你会多想。”
“我只是去公司拿资料。”
“顾北辰送你?”
“顺路。”
“他摸你额头,也是顺路?”
林清禾整个人僵住。
她看向陈屿。
“你跟踪我?”
陈屿的胸口闷得厉害。
“我去公司后门,看见了。”
林清禾站起来。
“陈屿,你太可怕了。”
他愣住。
“我可怕?”
“你不信任我,还偷偷跟踪。”
她声音发抖。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在外面拼事业,家里人却像防贼一样防我。”
陈屿看着她。
“那你骗我,就不可怕吗?”
林清禾抹了把脸。
“我不想吵。”
她拿起包往卧室走。
陈屿拦在门口。
“今天说清楚。”
林清禾抬眼。
眼神忽然变得很冷。
“说清楚什么?”
“你和顾北辰。”
“没有你想的那些。”
“那是什么?”
“合作关系。”
“每天接送的合作关系?”
“他住的地方离公司近,我坐他的车省时间。”
陈屿笑了一下。
“我们家离你公司坐地铁四站。”
林清禾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屿和林清禾同时看过去。
门外传来王桂兰的声音。
“屿子,开门。”
陈屿心里一沉。
他走过去开门。
王桂兰提着两袋菜站在门口。
“我炖了鸡汤,给清禾补补。”
她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怎么了?”
林清禾别过脸。
“没事。”
王桂兰把菜放下。
“没事你哭什么?”
陈屿说:“妈,你先回去。”
王桂兰看看儿子,又看看林清禾。
她忽然把门关上。
“不回。”
“今天这屋里话不对,我听听。”
林清禾冷笑一声。
“妈,您又要替您儿子审我了?”
王桂兰脸一下沉了。
“我替理。”
林清禾拿起手机。
“行,那我也叫我妈来。”
陈屿皱眉。
“别把长辈扯进来。”
林清禾已经拨了电话。
她对着手机哽咽。
“妈,陈屿跟踪我,还怀疑我跟客户不清不楚。”
陈屿听着她说完。
手心一点点凉透。
十分钟后,林清禾的母亲赵秀梅和弟弟林浩赶到。
林浩一进门就冲陈屿嚷:
“姐夫,你有病吧?我姐给这个家赚钱,你还查她?”
王桂兰把围裙往桌上一拍。
“你闭嘴。你姐夫给你们家贴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有病?”
赵秀梅立刻哭起来。
“亲家母,你这是嫌我们穷啊。”
屋里乱成一团。
陈屿站在餐桌边。
一句话没说。
直到林浩指着他说:“姐夫,你这种男人就是自卑。我姐优秀,有男人欣赏她,你受不了。”
陈屿抬眼。
“欣赏到每天接送?”
林浩噎了一下。
林清禾猛地站起来。
“够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陈屿,你要真这么不信我,我们就冷静一段时间。”
陈屿低头。
文件第一页写着:
《夫妻财产约定补充协议》。
他看见其中一行。
“位于江城南岸花园八栋一单元1202室房产,归女方林清禾单独所有。”
王桂兰也看见了。
她脸色瞬间白了。
“这是什么东西?”
林清禾别过脸。
“只是为了我升职需要做资产证明。”
陈屿看着她。
“谁让你准备的?”
林清禾没有回答。
门口,林浩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忽然变得兴奋。
“顾总,您放心,我姐夫这边快签了。”
陈屿慢慢转头。
林浩意识到说漏嘴,电话还贴在耳边。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
第4章
林浩把电话按断。
动作慌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王桂兰一步挡住他。
“就在这儿说。”
林浩梗着脖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儿子的房有关系。”
王桂兰指着桌上的协议。
“这上面有我的钱。”
林清禾脸色难看。
“妈,那二十万是你给陈屿的,不是给这套房的。”
王桂兰气笑了。
“你当年收钱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秀梅马上接话。
“亲家母,话不能乱讲。房子写了两个人名字,说明他们夫妻共同的,你现在提钱是什么意思?想让小两口离心吗?”
王桂兰看着她。
“离心的是我?”
她指着协议。
“趁我儿子不知道,哄他把房子全给你闺女,这叫不叫离心?”
林清禾咬着唇。
“我没哄。”
陈屿把文件拿起来。
纸张是新打印的。
边角还带着淡淡油墨味。
他是印刷厂维修工,对纸和墨很敏感。
文件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
但乙方林清禾的位置,已经签好了字。
她的签名很漂亮。
像每次报销单上的一样。
陈屿轻声问:“顾北辰让你做的?”
林清禾眼神闪开。
“这跟他没关系。”
“那林浩刚才为什么叫他顾总?”
“他也是我弟店里的投资人之一。”
这句话一出,陈屿终于明白了一点。
林浩那个快倒闭的咖啡店,最近突然重新装修。
林清禾说是他找到了新合伙人。
原来是顾北辰。
陈屿看向林浩。
“你店里那笔钱,是顾北辰投的?”
林浩烦躁道:“是又怎么样?人家看得起我。”
“他为什么看得起你?”
林浩脸涨红。
“我有项目。”
王桂兰冷笑。
“你那店开在巷子里,一天卖不出二十杯,他看得起你什么?”
赵秀梅急了。
“你怎么说话呢?”
王桂兰回她。
“我说实话。”
林清禾攥紧手指。
“够了。”
她看向陈屿。
“陈屿,顾总愿意帮我弟,是因为我负责的项目跟他公司合作密切。你别把所有人想得那么龌龊。”
陈屿把协议放回桌上。
“那这份协议呢?”
林清禾沉默。
林浩抢着说:“我姐升总监需要稳定资产,顾总说这样做对她职业规划有帮助。”
陈屿看他。
“升总监,需要把夫妻共有房产改成她个人所有?”
林浩被问住。
赵秀梅立刻哭。
“陈屿,你非要逼死我们家是不是?你明知道清禾在娘家不容易,她爸走得早,我身体又不好,浩浩还年轻。她好不容易有个贵人帮她,你就拖她后腿。”
王桂兰直接拍桌。
“你们家谁不容易?我儿子就容易?”
赵秀梅抹泪。
“他一个男人,吃点苦怎么了?”
陈屿听到这句,忽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次。
男人吃点苦怎么了。
姐夫帮小舅子怎么了。
女婿孝顺丈母娘怎么了。
每一句都像一根绳。
不粗。
但一圈一圈缠着他。
他没走,是因为他记着林清禾最难时抱着他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也是因为房贷、债务、母亲的血汗钱都在这套房里。
更因为他心里还残存一点侥幸。
他想,林清禾也许只是被压得慌。
也许只是怕失去机会。
可这份协议摆在眼前。
他的侥幸裂了。
“我不会签。”
陈屿说。
林清禾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不会签。”
他的声音不高。
“房子是我们共同买的。里面有我的婚前存款,有我妈的钱,也有这些年我们一起还的贷款。你需要资产证明,我们可以出共有房产证明,没必要转成你个人。”
林清禾眼眶红了。
“你还是不信我。”
陈屿看着她。
“信任不是让我把退路交出去。”
这句话让林清禾脸色发白。
林浩急了。
“你一个大男人,跟自己老婆计较房子,丢不丢人?”
王桂兰直接怼回去。
“你不丢人,你把你店过给你姐啊。”
林浩涨红脸。
“我那是事业。”
“我儿子的房就不是家?”
屋里又吵起来。
陈屿把协议收起。
林清禾伸手来抢。
“你拿它干什么?”
陈屿避开。
“我看清楚。”
“这是我的文件。”
“涉及我签字,就是我的事。”
林清禾咬牙。
“陈屿,你别把事情闹难看。”
陈屿看着她。
“现在已经不难看吗?”
林清禾怔住。
赵秀梅忽然坐到地上。
“我命苦啊,养大的闺女嫁出去,被婆家防成贼。清禾,你爸死得早,妈没本事,让你受这个委屈。”
王桂兰看不下去。
“起来,地上凉。别动不动就哭给孩子看。”
赵秀梅哭得更响。
林清禾过去扶她。
“妈,您别这样。”
赵秀梅抓着林清禾的手。
“你跟他过什么?你这么优秀,多少人排队要你。他连你正常工作都怀疑,以后只会拖累你。”
陈屿站在旁边,像个外人。
这时,他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没接。
短信紧接着进来。
“别签。协议不是为了升职,是为了抵押。”
陈屿眼神一凝。
第二条紧跟着来。
“顾北辰公司现金流断了,需要干净资产做担保。你老婆名下独有房产,比共有房产好操作。”
陈屿的喉结动了动。
他不懂金融担保。
但他懂一个朴素道理。
别人急着让你签字,一定不是为你好。
林清禾发现他在看手机。
“谁?”
陈屿抬头。
“没谁。”
林浩伸手来抢。
“给我看看!”
陈屿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林浩疼得叫了一声。
“姐,你看他!”
林清禾走过来。
“陈屿,把手机给我。”
“凭什么?”
“凭你今天跟踪我,还拿走我的文件。”
她的声音冷硬。
“我有权知道是谁在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陈屿第一次没有退。
“你没有权利看我的手机。”
林清禾愣住。
她像是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
王桂兰也愣了。
她看着儿子,眼圈忽然红了。
“屿子。”
陈屿把协议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今天太晚了。妈,你先回去。”
王桂兰不放心。
“我不走。”
“妈。”
陈屿看她。
“我能处理。”
王桂兰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那你记住,别签字。”
她拿起自己的布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清禾,妈以前说话不好听,我认。但这套房,是屿子一点一点熬出来的。你要真还念夫妻情分,就别逼他。”
林清禾低头不语。
王桂兰走了。
赵秀梅也被林浩扶走。
临出门,林浩狠狠瞪陈屿。
“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
屋里只剩夫妻两人。
林清禾坐在沙发上。
陈屿站在餐桌边。
两人隔着那碗凉透的粥。
很久以后,林清禾开口。
“陈屿,我们真的非要这样吗?”
陈屿说:“这句话该我问你。”
她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往上走。”
“往上走,需要把我踢下去吗?”
林清禾捂住脸。
“你不懂。”
陈屿没有再劝。
他转身去次卧。
林清禾抬头。
“你去哪儿?”
“睡次卧。”
“你就这么对一个病人?”
陈屿停住。
“药在床头,粥在锅里。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林清禾怔怔看着他。
他关上次卧门。
门外,林清禾的哭声断断续续。
陈屿靠着门坐下。
手机又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清禾和顾北辰坐在咖啡馆角落。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其中一份抬头清清楚楚:
《个人房产抵押贷款申请资料清单》。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上午九点,他们约了不动产登记中心旁边的咖啡馆,你要不要来听听?”
第5章
陈屿一夜没睡。
次卧的床很窄。
床垫是当年买房时商家送的。
他躺上去,弹簧硌着背。
隔壁卧室里,林清禾半夜咳了几次。
每一次,他都下意识坐起来。
手摸到门把,又停住。
他告诉自己,她不是没人照顾的小孩。
可咳声再响一点,他还是去倒了温水。
水杯放在卧室门口。
他没进去。
凌晨四点多,林清禾开门。
看见水杯,她站了很久。
陈屿在门缝里看见她的影子。
她没有敲门。
也没有说谢谢。
早上七点,陈屿从厨房出来。
林清禾已经化好淡妆。
脸上没有病容。
她穿着那件米色大衣。
陈屿把煎蛋放到桌上。
“吃点再走。”
林清禾看了一眼。
“我赶时间。”
“病假不是三天?”
她拿包的动作一顿。
“公司有事。”
陈屿问:“不动产登记中心旁边的咖啡馆?”
林清禾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陈屿看着她。
“你告诉我。”
林清禾的眼神从震惊变成防备。
“你监视我?”
“我问你,是不是要去见顾北辰。”
“是。”
她这次没有否认。
“我去谈项目资料。”
“房产抵押资料也是项目资料?”
林清禾攥紧包带。
“陈屿,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让我签协议。”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清禾深吸一口气。
“顾总公司有一笔过桥资金,周期很短。他需要有资产的人参与担保,项目回款后立刻解押。我名下如果有独立房产,就能作为高管合作方参与。这对我升职有帮助,也能拿到一笔顾问费。”
陈屿几乎听笑了。
“你听听自己说的。”
林清禾抬高声音。
“你不懂商业!”
“我是不懂。”
陈屿说。
“但我懂房子抵押出去,还不上钱,房子会有风险。”
“他说周期很短。”
“他说?”
“他不会骗我。”
陈屿看着她。
这句话终于把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压灭。
“为什么?”
林清禾没回答。
陈屿替她说:“因为他欣赏你,因为他懂你,因为他不像我只会拧螺丝?”
林清禾脸色发白。
“你一定要这样讽刺我吗?”
陈屿摇头。
“我只是把你没说出口的话说完。”
林清禾沉默几秒。
忽然放软语气。
“陈屿,我们结婚七年了。你真的觉得我会害你吗?”
陈屿看着餐桌上的煎蛋。
边缘有一点焦。
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口感。
“清禾,我以前不觉得。”
她眼眶又红了。
“那你就再信我一次,好不好?这件事成了,我给你买辆车,你不用再骑电动车上下班。你妈那边,我也会好好跟她道歉。”
陈屿说:“不用。”
“什么不用?”
“车不用,道歉也不用。”
他拿起筷子,把煎蛋夹到自己碗里。
“我不会签。”
林清禾盯着他。
“你非要毁了我?”
陈屿抬头。
“我守住房子,就是毁了你?”
她嘴唇发抖。
“顾总那边已经把我弟的店盘活了。如果我这边掉链子,浩浩的店怎么办?我妈身体不好,你让她再受刺激吗?”
又来了。
枷锁一根根甩出来。
她的事业。
她弟的店。
她妈的身体。
唯独没有问过,他怎么办。
陈屿慢慢放下筷子。
“林浩的店,是他的责任。”
“他是我弟!”
“我是你丈夫。”
林清禾怔住。
陈屿声音很低。
“你还记得吗?”
这句话像把刀。
林清禾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被恼怒盖住。
“我懒得跟你说。”
她转身往门口走。
陈屿没拦。
门关上后,他坐在餐桌边,把那个凉了的煎蛋吃完。
八点四十,他到了那家咖啡馆。
他没进去。
坐在隔壁早餐店靠窗的位置。
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消息。
九点零三,林清禾和顾北辰出现。
林浩也来了。
三人坐在咖啡馆靠里的位置。
玻璃反光,陈屿看不清文件内容。
他只能看见顾北辰说话时,手指轻轻敲桌面。
林清禾低头听。
林浩频频点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深蓝外套的女人走进咖啡馆。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
她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
而是坐在靠近陈屿这一侧的位置。
她拿出笔记本电脑。
手机放在桌边。
陈屿的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
“我是许曼,清禾公司财务。别回头。你想听,就坐着。”
陈屿握紧手机。
很快,一段语音从他手机里传来。
声音很轻,却清楚。
是顾北辰。
“清禾,只要陈屿签了补充协议,后面就顺了。”
林清禾说:“他昨晚已经怀疑了。”
林浩不耐烦。
“姐,你就哭啊。姐夫吃你这套。他那人心软,你发烧他都能去请假,肯定舍不得逼你。”
顾北辰笑了笑。
“别把话说得难听。夫妻之间,是沟通。”
林浩压低声音。
“顾总,我店里那五十万尾款……”
“资料齐了就打。”
林浩立刻说:“那我姐夫必须签。”
林清禾沉默了一会儿。
“北辰,这样真的没风险?”
陈屿的呼吸顿住。
北辰。
不是顾总。
顾北辰语气温和。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过桥资金十五天,最多二十天。你名下房产只是担保,不会真动。”
“可房子也有陈屿和他妈的钱。”
“所以才要协议。”
顾北辰说。
“你拿到独立产权,才能做担保。清禾,你别忘了,你现在离总监只有一步。你不能一辈子困在那个家里。”
林清禾低声说:“他对我很好。”
“好和合适是两回事。”
顾北辰叹气。
“他能给你什么?一碗粥?一张病假条?你要的是平台,是资源,是被看见。”
陈屿看着自己面前的豆浆。
表面结了一层皮。
林浩又说:“姐,你别犹豫。姐夫那套房又不是全款,真出了事大不了卖了。你升总监以后再买更好的。”
林清禾猛地抬头。
“别这么说。”
顾北辰的声音低下来。
“清禾,你心软,我理解。但人往上走,总要做选择。”
许曼那边的语音断了。
陈屿抬头。
咖啡馆里,林清禾拿纸巾擦眼角。
顾北辰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林浩凑过去指着某一页。
陈屿坐着没动。
他不是没想冲进去。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冲进去,只会变成他们口中那个“冲动、没见识、拖后腿”的丈夫。
他需要弄清楚。
许曼为什么帮他。
十点半,林清禾三人离开。
许曼也起身。
她从早餐店门口经过时,往陈屿桌上放了一张名片。
动作很快。
陈屿低头。
名片上写着:
许曼,江诚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财务经理。
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你妻子不是第一个。”
陈屿追出去。
许曼站在路边,像是在等车。
陈屿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许曼看了他一眼。
“顾北辰用类似方式让人担保,不止一次。前一个是我妹妹。”
陈屿心里一紧。
“你为什么找我?”
许曼说:“因为你像我妹夫。”
她扯了扯嘴角。
“老实,肯扛,以为只要对人好,就能换来对方回头。”
陈屿沉默。
许曼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
“这是我能给你的。不是核心证据,只能让你看清楚。”
陈屿接过。
上面是顾北辰名下一家公司近期被供应商起诉的公开信息打印页。
案号、法院、开庭日期都在。
许曼说:“这些公开信息,你自己可以查。别听我一面之词。”
陈屿问:“你有证据,为什么不报警?”
“商业纠纷,担保自愿,很难说骗。”
许曼看着他。
“我妹那套房,就是她自己签的。她丈夫劝过,她没听。最后他们离了,房子被拍卖抵债。顾北辰换了家公司,照样体面。”
陈屿握着纸。
指腹发麻。
许曼说:“你别想着靠吵架拦住。她现在听不进去。”
“那我怎么办?”
“守住你的签字。”
许曼回答。
“所有文件,不看清不签。你母亲那笔钱,有没有转账记录?”
陈屿点头。
“有。”
“收好。”
许曼顿了顿。
“还有,查你们家里的共同账户。顾北辰这种人不会只图一套房,他会先让身边人把能动的钱都动起来。”
陈屿想起林清禾最近说过,家里存款收益太低,想换理财。
他说:“我们有个共同账户,放着准备提前还贷的钱。”
许曼问:“卡在谁手里?”
陈屿脸色变了。
那张卡在林清禾那里。
她说她工资高,懂理财产品。
陈屿从来没多问。
许曼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现在去银行查。”
“我只有卡号,没有卡。”
“本人带身份证,可以查你名下账户。”
许曼抬手拦车。
“如果钱已经被转走,别在银行闹。留流水。”
出租车停下。
她上车前又说:“陈屿,心疼一个人没错。错的是把自己的命门,也交给不心疼你的人。”
车门关上。
陈屿站在路边。
他给林清禾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下一秒,她发来消息:
“下午三点回来,我们把协议签了。妈和浩浩都来,你别再让我难堪。”
陈屿看着屏幕。
他没有回。
他转身,去了最近的银行网点。
排号机吐出小票时,他的手还在抖。
柜员核验身份证后,打印了一叠流水。
陈屿低头看。
共同账户里原本有十八万三。
现在余额:
二百七十六块四毛。
最后一笔大额转出,是三天前。
收款方账户名:
林浩。
第6章
陈屿拿着流水单,坐在银行大厅的长椅上。
旁边有人在填单子。
有人在问利率。
电子屏一声一声叫号。
他低头看那串数字。
十八万。
不是一笔横财。
是他和林清禾攒了四年。
他厂里夜班补贴一百二一次。
设备大修时,手上全是油。
冬天凌晨三点,他骑电动车回家,风刮得眼睛睁不开。
可他想到提前还贷,就觉得还能撑。
林清禾每月工资高些。
她也往共同账户里打钱。
他们说好,年底凑够二十万就提前还一部分。
这样每月能少还一千多。
王桂兰听了,高兴得直念叨。
“少一千也是少,日子就是这么省出来的。”
现在,账户里只剩二百七十六块四毛。
柜员把流水递给他时,语气很客气。
“先生,转账是通过手机银行完成的。您这边需要本人登录查询具体操作设备的话,可以在手机银行查看,或者去开户行申请更详细凭证。”
陈屿问:“这是我们夫妻共同攒的钱,她能直接转走吗?”
柜员谨慎地说:“账户如果是您太太名下,或者您授权她操作,我们银行按账户规则办理。家庭内部财产问题,建议您通过协商或法律途径解决。”
陈屿点头。
“谢谢。”
他没有为难柜员。
规则就是规则。
他自己当初把卡和密码交出去,也是真的。
他走出银行,拨给林清禾。
这次她接了。
“你在哪儿?”
她先问。
陈屿说:“银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
陈屿问:“共同账户的钱,为什么转给林浩?”
林清禾呼吸乱了一下。
“我正想跟你说。”
“十八万三,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浩浩店里周转急。”
她声音放软。
“我想着先借他用几天,等顾总那边尾款下来,他马上还。”
陈屿站在银行门口。
阳光照在身上,却不暖。
“你转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同意。”
林清禾沉默。
陈屿说:“那不是借,是瞒。”
“陈屿,你别这样咬字眼。”
她急了。
“我弟真的急。供应商堵门,他一个年轻人扛不住。我们是一家人,帮一把怎么了?”
陈屿闭了闭眼。
“我也是你的一家人吗?”
电话那头很久没声音。
林清禾低声说:“你当然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牺牲的人都是我?”
这句话说出口,陈屿自己先红了眼。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银行门口。
像终于听见心里那个忍了很多年的自己。
林清禾哭了。
“陈屿,我现在真的很乱。你回来,我们好好说行吗?别让两边父母看笑话。”
他问:“协议还签吗?”
林清禾哽住。
几秒后,她说:“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不签。
是再商量。
陈屿懂了。
他挂断电话,给王桂兰打过去。
“妈,你在家吗?”
“在,咋了?”
“你当年给我那二十万,有转账记录和卖宅基地那份协议吗?”
王桂兰声音一下紧了。
“有,都在铁盒子里。我当时怕你傻,特意留着。”
陈屿鼻子发酸。
“妈,下午你别来我家。”
王桂兰立刻问:“他们又要逼你签字?”
陈屿说:“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个屁。”
王桂兰骂了一句。
“你从小就心软。小时候你爸走得早,你奶说家里没钱,你把压岁钱全交出去,自己鞋破了都不吭。现在还这样。”
陈屿握着手机。
“妈。”
王桂兰声音低下来。
“屿子,妈不是让你变坏。妈是怕你把自己让没了。”
陈屿眼眶热了。
“我知道。”
“你回来拿资料。”
“好。”
陈屿去母亲家。
王桂兰住在城郊一间老房子里。
楼道灯坏了半边。
她开门时,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吃饭没?”
“没。”
“先吃。”
“妈,我不饿。”
王桂兰瞪他。
“人不吃饭,脑子就软。”
她把一碗热面端出来。
面上卧着荷包蛋。
陈屿低头吃。
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
王桂兰看见了。
她没有安慰。
只是转身进屋,拿出一个旧铁盒。
“哭完吃。”
陈屿用手背擦了眼。
“没哭。”
“屁。”
王桂兰把铁盒放到桌上。
里面有转账凭证,有宅基地转让协议复印件,有当年借给陈屿表哥又还回来的收条。
还有一张纸条。
“给儿子买房用,盼小两口安稳。”
字很歪。
是王桂兰写的。
陈屿看着那张纸。
喉咙像堵住。
王桂兰说:“我文化低,但我知道钱得留痕。你结婚时我没本事给你更多,就怕以后说不清。”
陈屿低声说:“妈,对不起。”
“别跟我说这个。”
王桂兰坐到他对面。
“你要真对不起我,就别签。”
陈屿点头。
这时,王桂兰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慢慢变了。
“赵秀梅,你别哭。你说谁住院?”
陈屿抬头。
王桂兰看他一眼,开了免提。
赵秀梅的哭声传出来。
“亲家母,清禾气得晕倒了,在医院。陈屿电话打不通,你让他赶紧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陈屿拿起手机。
自己手机信号正常。
没有未接电话。
王桂兰问:“哪家医院?”
赵秀梅报了地址。
陈屿立刻站起来。
王桂兰拉住他。
“等等。”
“妈,她生病。”
王桂兰说:“我跟你去。”
她把铁盒里的资料装进文件袋。
“人要救,字不能乱签。”
医院急诊大厅里人很多。
陈屿赶到时,林清禾坐在输液区。
她没有晕倒。
只是挂着水,脸色苍白。
赵秀梅看见陈屿,立刻冲过来。
“你还知道来?清禾被你逼成这样!”
林浩也在。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顾北辰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大衣。
他看见陈屿,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先生。”
陈屿没有理他。
他走到林清禾身边。
“医生怎么说?”
林清禾眼圈红。
“急性炎症,情绪激动导致头晕。”
“那就好好输液。”
陈屿把她的吊瓶高度调了一下。
动作熟练。
林清禾看着他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陈屿,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陈屿轻声说:“我没逼你。”
林浩把文件夹拍在椅子上。
“你还说没逼?我姐都这样了,你签个字会死吗?”
王桂兰挡在陈屿面前。
“你姐输液,你拿文件来医院,谁逼谁?”
林浩吼:“这是为了救我姐!”
王桂兰冷笑:“签房子救扁桃体炎?”
周围有人看过来。
赵秀梅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哭。
“亲家母,别闹了。清禾只是想安心工作。陈屿签了,她心里顺了,病自然就好。”
陈屿看向林清禾。
“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清禾没说话。
顾北辰终于走过来。
“陈先生,我想你误会了。协议只是家庭内部安排,后续资产使用也会在清禾知情同意下进行。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陈屿问:“那你为什么在医院?”
顾北辰笑容淡了一点。
“清禾是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需要你替她准备夫妻财产协议?”
顾北辰目光微沉。
“陈先生,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清禾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你作为丈夫,应该支持。”
陈屿说:“支持不包括把房子转出去抵押。”
顾北辰看了林清禾一眼。
林清禾脸色更白。
“你跟他说了?”
顾北辰没答。
林浩急道:“姐,别怕。他就是吓你。”
陈屿从包里拿出银行流水,放到林清禾膝上。
“十八万三,你转给林浩了。”
林清禾手指僵住。
赵秀梅立刻说:“那是借。”
陈屿又拿出王桂兰的转账凭证。
“这二十万,是我妈给首付的钱。”
他再拿出共同账户近四年流水。
“这些,是我每月工资到账后转入的记录。”
周围更安静了。
林浩脸色发虚。
顾北辰依旧站得端正。
陈屿看着林清禾。
“你要说家里没你付出,我不认。但你要说这房该归你一个人,我也不认。”
林清禾的眼泪砸在流水单上。
“陈屿,我真的没有想害你。”
“那就把钱转回来。”
林浩立刻喊:“钱已经付供应商了!”
陈屿看他。
“哪家供应商?”
林浩眼神乱了。
“你管得着吗?”
“我的钱,我管得着。”
顾北辰轻咳一声。
“陈先生,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
陈屿转向他。
“顾总说得对。”
他把协议从包里拿出来。
“所以我今天把话说清楚。”
林清禾眼里亮了一下。
林浩也松了口气。
赵秀梅赶紧说:“这就对了,一家人别计较。”
陈屿翻到签字页。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手。
他拿起笔。
林清禾的手微微颤抖。
陈屿却没有签名。
他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不同意。”
然后把协议推回去。
“这份,我不签。”
林浩脸色瞬间变了。
“你耍我们?”
陈屿收起自己的材料。
“还有,从今天起,家里的共同账户我会申请冻结争议流水,钱转给林浩的事,我会咨询律师。该是谁的责任,谁承担。”
林清禾抬头,像不认识他。
“你要告我弟?”
陈屿看着她。
“我先要回我们共同的钱。”
“陈屿!”
她拔高声音,旁边输液的人都看过来。
“你真的要把我逼到众叛亲离吗?”
陈屿没有退。
他平静地说:“清禾,是你把我推到这一步的。”
顾北辰的手机这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终于变了。
他转身接电话。
“什么?账户被保全申请?”
陈屿听见这句话,心头一震。
顾北辰压低声音。
“谁提交的材料?”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北辰猛地回头,看向陈屿。
他的眼神第一次没了从容。
同一时间,许曼发来消息。
“我妹妹起诉他的案子,法院今天受理了财产保全申请。你只是看见第一块砖倒下。”
第7章
顾北辰很快恢复了表情。
他挂断电话,走回林清禾身边。
“清禾,你先休息。我公司有点事。”
林清禾抓住他的袖子。
“北辰,出什么事了?”
顾北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
陈屿看着那只手。
这一次,他没有心痛到说不出话。
只是觉得那画面刺眼。
顾北辰抽回手,对陈屿说:“陈先生,我们改天再谈。”
陈屿说:“不用谈。”
顾北辰笑了笑。
“话别说太满。”
他离开后,林浩也想走。
陈屿叫住他。
“十八万三,什么时候还?”
林浩转身,烦躁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付供应商了。”
“把付款凭证给我。”
“凭什么?”
王桂兰往前一步。
“凭那钱有我儿子的。”
林浩躲开她的视线。
“我店里账多,回头找。”
陈屿拿出手机。
“那现在一起去你店里。”
林浩急了。
“我姐还输液呢!”
林清禾望着陈屿。
“你非要在医院闹吗?”
陈屿看她手背上的针。
针头处有一点回血。
他还是走过去,按了呼叫铃。
护士过来时,皱眉说:“别激动,手放平。”
陈屿帮林清禾把手摆好。
护士调整完走了。
他才说:“我不在医院闹。等你输完,我送你回家。钱的事,明天谈。”
赵秀梅立刻说:“明天也不行,清禾要休息。”
王桂兰回她:“休息可以,钱不能躲。”
陈屿没有再吵。
他坐在林清禾旁边。
林清禾一直掉眼泪。
“陈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以前我以为忍一忍,家就还在。”
林清禾哽住。
“那现在呢?”
陈屿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水。
“现在我发现,有些家是靠一个人一直退才看着完整。”
林清禾低下头。
晚上,陈屿把她送回家。
赵秀梅非要跟着。
王桂兰也跟着。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气氛像结了冰。
林清禾躺进卧室。
陈屿把药和温水放好。
赵秀梅坐在床边哭。
“清禾,你命怎么这么苦。”
王桂兰站在门口,没好气地说:“她苦,我儿子也没甜到哪去。”
赵秀梅抬头。
“你非要跟我吵?”
“我不吵。”
王桂兰把一袋水果放桌上。
“我就是提醒你,别把哭当道理。”
赵秀梅脸涨红。
陈屿走出卧室。
他对王桂兰说:“妈,今天你回去吧。”
王桂兰不放心。
“你一个人行?”
“行。”
她看着他。
“资料收好。”
“收好了。”
王桂兰临走前,进厨房看了一眼。
锅里还有粥。
她把火打开,重新热上。
嘴里骂:“一个两个都不吃饭,想成仙啊。”
林清禾躺在床上,听见这话,眼眶又红了。
王桂兰盛了一小碗端进去。
“喝不喝随你。”
她把碗放床头。
“别跟身体过不去。”
林清禾低声说:“妈。”
王桂兰没看她。
“我不是为你,我是怕屿子半夜又起来忙。”
林清禾说不出话。
门关上后,客厅只剩陈屿和赵秀梅。
赵秀梅看着他,声音柔了许多。
“陈屿,妈知道你委屈。可清禾是你老婆,你们夫妻一条心,外人再怎么说都是外人。”
陈屿看她。
“妈,顾北辰算外人吗?”
赵秀梅眼神一闪。
“当然。”
“那你为什么让林浩听他的?”
赵秀梅脸色沉下去。
“浩浩只是想把店做好。”
“他拿我们的钱,是你知道的吗?”
赵秀梅没有正面回答。
“陈屿,浩浩以后好了,会记你的情。”
陈屿笑了一下。
“他记了七年了吗?”
赵秀梅被噎住。
陈屿起身送客。
“妈,太晚了。您回去休息。”
赵秀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屿,做人不能太绝。清禾跟了你七年,青春都给你了。”
陈屿说:“我也给了七年。”
赵秀梅不说话了。
门关上。
陈屿回到客厅,打开电脑。
他不是律师。
也不懂复杂流程。
许曼说过,别凭情绪,留流水。
他搜索法律援助电话,查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存款转移、房产协议风险。
每一条都看得很慢。
不懂的,他截图保存。
第二天一早,他请了年假。
先去了开户行申请详细流水。
再去派出所旁边的打印店,把转账凭证、房贷还款记录、王桂兰出资证明复印三份。
中午,他来到一家律师事务所。
这是许曼推荐的。
律师姓宋,四十来岁。
听完陈屿叙述,宋律师没有说狠话。
她只问:“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离婚,保房,还是追回共同存款?”
陈屿沉默很久。
“先保房,追回钱。”
宋律师点头。
“夫妻财产约定必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你不签,对方不能单独把共有房产变成她个人财产。房屋抵押也需要产权人共同签字和面签核验,绕不过你。”
陈屿松了口气。
“那存款呢?”
“如果是婚后共同收入积累,大额转给她弟,且未经你同意,可以主张追回属于你的份额,甚至在离婚分割时作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处理。”
陈屿低声问:“我不想把事情做太难看。”
宋律师看了他一眼。
“陈先生,留证不是撕破脸。留证是让对方知道,不能继续把你当成没有边界的人。”
这句话扎得陈屿沉默。
宋律师又说:“你先发正式沟通函,要求说明款项用途并返还。不要私下辱骂,不要冲突。所有交流尽量文字留痕。”
陈屿点头。
“我能做到。”
离开律所时,他收到林清禾消息。
“你去哪儿了?我醒来没看见你。”
陈屿回复:“处理共同账户的事。”
林清禾很快打电话过来。
“你真的去找律师了?”
陈屿站在路边。
“嗯。”
“陈屿,你是不是疯了?夫妻之间有必要闹到律师?”
“钱被转走时,你没有把我当夫妻商量。”
电话那头传来林清禾的哭声。
“你现在是不是只认钱了?”
陈屿说:“我认的是边界。”
林清禾冷笑。
“好,那你回来,我们当面谈。”
陈屿问:“谁在家?”
她停了一下。
“我妈和浩浩。”
“还有顾北辰吗?”
林清禾没回答。
陈屿就知道了。
他回到家时,客厅里坐了四个人。
林清禾,赵秀梅,林浩。
还有顾北辰。
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录音笔。
林浩双手抱胸。
“姐夫,既然你找律师,我们也得留证。”
顾北辰微笑着说:“陈先生,大家理性沟通。”
陈屿把包放下。
“可以。”
林清禾脸色憔悴。
“陈屿,你现在给我两个选择。要么签协议支持我,要么你就承认,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陈屿看着她。
这个他心疼了七年的女人,把爱情摆成了一道选择题。
他还没开口,顾北辰把一份新的文件推过来。
“这次不涉及房产转移。只是你同意清禾以个人名义参与项目收益安排。你签了,之前的钱也能尽快回笼。”
陈屿低头看。
标题是《项目合作确认书》。
文字很多。
其中一条写着:
“签署人知悉并同意配偶参与相关担保及资金周转安排,并自愿放弃后续异议。”
陈屿抬头。
顾北辰笑容温和。
“你看,这已经很照顾你的顾虑了。”
陈屿把文件放回茶几。
“我不签。”
林浩猛地站起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屿看着录音笔。
“你们不是要留证吗?”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下录音。
“那就都说清楚。林浩,十八万三,你什么时候还?”
林浩脸色发黑。
“我没钱。”
“钱去哪儿了?”
“店里用了。”
“哪家供应商?”
林浩咬牙。
“我忘了。”
陈屿点头。
“好。”
他看向顾北辰。
“顾总,林浩说你有五十万尾款要打给他,是真的吗?”
顾北辰眼神微冷。
“商业信息,不方便透露。”
陈屿说:“那你刚才说钱能尽快回笼,依据是什么?”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林浩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脸色大变。
陈屿看见屏幕上两个字:
房东。
林浩没敢接。
铃声停了又响。
赵秀梅急得推他。
“接啊。”
林浩终于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林浩,今天再不交三个月房租,我把你店锁了!别跟我说什么顾总投资,你上个月就这么说!”
客厅里一片死寂。
顾北辰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第8章
林浩慌忙挂断电话。
可已经晚了。
林清禾怔怔看着他。
“房租?”
林浩眼神躲闪。
“姐,你别听他乱说。”
陈屿问:“十八万三付供应商,还是交房租?”
林浩恼羞成怒。
“你有完没完?”
“我问钱去哪儿了。”
林浩喘着粗气。
“店里什么不要钱?装修,房租,设备,人工,全是钱!”
“所以你没付供应商。”
“我付了一部分。”
“凭证呢?”
林浩说不出来。
赵秀梅连忙护着。
“陈屿,浩浩开店不容易,账一时乱也正常。”
王桂兰不在。
客厅里少了那个会拍桌子替他说话的人。
可陈屿这次没再软。
“账乱,不代表可以拿我的钱不说。”
林清禾看向顾北辰。
“你不是说会打尾款吗?”
顾北辰整理了一下袖口。
“清禾,投资要按流程。林浩这边资料不齐,我也在协调。”
林浩急了。
“顾总,你不能这么说啊。你之前明明说,只要我姐搞定协议,你就打钱。”
顾北辰脸色沉下去。
“我说的是,资料齐全后评估。”
“你不是这么说的!”
林浩站起来。
“你说我姐肯定能说服姐夫。你还说姐夫那种老实人,最后都会签。”
林清禾脸白得像纸。
她缓慢转头,看着顾北辰。
“你说过?”
顾北辰皱眉。
“清禾,他现在情绪激动。”
陈屿平静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继续说。”
林浩看见录音界面,脸色一变。
“你录音?”
陈屿说:“你们也录了。”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录音笔。
林浩彻底慌了。
赵秀梅扑过去要拿陈屿手机。
“你删了!”
陈屿拿起来,避开。
“妈,别动手。”
赵秀梅哭喊:“你这是要害死浩浩!”
“我只是录下他说的话。”
“那也是一家人的话!”
陈屿看着她。
“拿钱时说一家人,要凭证时也说一家人。妈,您觉得公平吗?”
赵秀梅噎住。
林清禾一直盯着顾北辰。
她声音很轻。
“北辰,你告诉我,钱到底什么时候到?”
顾北辰沉默片刻。
“公司近期有点资金安排。”
“你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林清禾问。
顾北辰眼神变了。
“谁跟你说的?”
陈屿没有说许曼。
林清禾却明白了。
“所以陈屿说的是真的。你需要担保,不是为了让我升职,是为了你公司的资金。”
顾北辰叹了口气。
“清禾,我从来没否认公司需要资金。可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你要往上走,就必须理解资源交换。”
林清禾唇色发白。
“那我呢?”
顾北辰看着她。
“你会得到你该得的。”
“总监?”
“机会。”
“顾问费?”
“项目结束后结算。”
林清禾笑了一声。
眼泪掉下来。
“原来都没有确定。”
顾北辰语气冷了。
“成年人的合作,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确定。是你自己太想要结果。”
这句话比承认欺骗更狠。
林清禾坐在沙发上,像被抽走了力气。
林浩却还不甘心。
“顾总,你不能撒手。我店里现在靠你了。”
顾北辰看都没看他。
“林浩,你店的问题,是你经营能力不足。”
“你说什么?”
“我只承诺过评估投资,从没承诺替你填坑。”
林浩脸涨成猪肝色。
“你放屁!你给我发过微信!”
顾北辰淡淡说:“那你拿出来。”
林浩立刻翻手机。
翻着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聊天记录呢?”
顾北辰看着他。
“你自己删了?”
林浩猛地抬头。
“是你让我删的!你说商业信息不能留!”
陈屿看向林清禾。
她也在发抖。
很多时候,局不是一夜搭起来的。
是一次次“你相信我”堆出来的。
顾北辰对林清禾说过。
林清禾也对陈屿说过。
现在,最底下那个人不肯再托着,上面的人才一起摔下来。
顾北辰站起来。
“今天不适合继续谈。”
陈屿挡在门口。
“顾总,有句话说清楚。”
顾北辰看他。
“陈先生,你想怎样?”
“以后别再联系我妻子处理我们家的房产和存款。”
“你妻子是独立成年人。”
“她当然是。”
陈屿说。
“所以她怎么选择,我管不了。但我名下的财产,我的签字,我管得了。”
顾北辰冷笑了一下。
“你以为守着一套房,就赢了?”
陈屿说:“至少没输给你。”
顾北辰眼神沉下来。
林清禾突然开口。
“北辰,你走吧。”
顾北辰转头。
“清禾。”
“走。”
她声音哑。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顾北辰看了她几秒。
拿起大衣离开。
门关上后,林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林清禾,慌得像个孩子。
“姐,你得帮我。房东真要锁门了,我还欠装修队八万。”
林清禾抬头。
“十八万三呢?”
林浩低声说:“花了。”
“花哪儿了?”
“店里。”
“还有呢?”
林浩不说话。
赵秀梅赶紧说:“清禾,你弟压力大,难免有些糊涂。”
林清禾盯着她。
“妈,你是不是早知道他欠房租?”
赵秀梅眼神乱了。
“我怕你担心。”
林清禾笑了。
笑着掉泪。
“所以你们都怕我担心,就一起让我去逼陈屿签字?”
赵秀梅哭着说:“妈也是没办法。浩浩是你弟,他要是垮了,咱们家就没指望了。”
陈屿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种荒唐的熟悉。
林清禾也曾这样对他说。
“我弟还年轻。”
“我妈身体不好。”
“我们是一家人。”
原来这套话,她也是从别人那里背来的。
林清禾看向陈屿。
“你是不是早知道顾北辰有问题?”
陈屿说:“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谁告诉你的?”
“一个被他坑过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
陈屿平静地看她。
“我说过,你信吗?”
林清禾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林浩却突然扑到陈屿面前。
“姐夫,你帮我最后一次。”
陈屿后退一步。
“我帮不了。”
“你可以的。”
林浩抓着他的胳膊。
“你厂里不是有同事能借钱吗?你妈不是还有老房子吗?先借我十万,我把房租交上,店保住了就能翻身。”
陈屿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我不会再借。”
林浩脸上的乞求瞬间变成怨恨。
“你就是想看我死。”
陈屿看着他。
“你只是店开不下去。”
林浩被戳破,恼羞成怒。
“那也是被你逼的!”
林清禾突然站起来。
“林浩!”
她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叫他。
林浩愣住。
林清禾眼泪还挂着,声音却冷。
“把十八万三还给陈屿。”
赵秀梅急了。
“清禾,你疯了?你弟哪有钱还?”
林清禾看着母亲。
“那就写借条。”
陈屿望向她。
林清禾没看他。
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放到茶几上。
“今天写。”
林浩脸色发白。
“不写。”
林清禾说:“不写,我明天就去你店里找房东,找装修队,把账一笔一笔翻出来。”
林浩瞪大眼。
“姐,你为了他逼我?”
林清禾声音颤了一下。
“我是为了我自己不再糊涂。”
林浩猛地把茶几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玻璃碎开。
赵秀梅尖叫。
陈屿下意识挡在林清禾面前。
林浩指着他们。
“行,你们都逼我。”
他说完,冲出门。
赵秀梅哭着追出去。
屋里只剩陈屿和林清禾。
地上全是碎玻璃。
林清禾蹲下来想捡。
陈屿说:“别动。”
他拿扫帚,把碎片一点点扫进簸箕。
林清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哭出声。
“陈屿,我是不是很蠢?”
陈屿没有回答。
手机这时响了。
是许曼。
他接起。
许曼的声音很急。
“顾北辰刚才让人联系林浩,要他去签一份债务确认。你拦不拦随你,但他要是签了,你妻子娘家会被拖得更深。”
陈屿看向林清禾。
她抬起泪眼。
“怎么了?”
陈屿说:“林浩可能要去见顾北辰。”
林清禾脸色骤变。
“他不能再签任何东西。”
第9章
林浩的电话打不通。
赵秀梅的电话也没人接。
林清禾披上外套就往外冲。
陈屿拦住她。
“你还在发烧。”
“我必须去。”
她声音发抖。
“浩浩脑子一热,什么都敢签。”
陈屿看着她。
几小时前,她还为了弟弟逼他签。
现在,她终于知道签字的重量。
可代价差点是他们的家。
陈屿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林清禾愣住。
“你还愿意帮我?”
陈屿说:“我不是帮他。我是不想看你再被同一个坑拖下去。”
这句话不温柔。
却比任何安慰都稳。
两人下楼。
陈屿骑的是旧电动车。
林清禾以前很少坐。
她嫌风大,嫌头盔压头发。
这次她没有说话,接过头盔戴上。
冬夜的风很硬。
林清禾坐在后座,手扶着车尾架。
陈屿感觉到她几次想抓他的衣服,又缩回去。
他没回头。
“扶稳。”
林清禾慢慢抓住他的外套。
她声音被风吹散。
“陈屿,对不起。”
陈屿没有接。
他们赶到林浩店门口时,卷帘门半拉着。
里面灯亮。
房东站在门外抽烟。
看见林清禾,他没好气地说:“你是他姐吧?你弟说你会付钱。”
林清禾脸色白了一下。
“他人呢?”
房东指了指里面。
“跟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后面。”
陈屿推开门。
咖啡店里乱得不像样。
新买的桌椅还贴着膜。
吧台后面堆着没拆的咖啡豆。
墙上的菜单做得很漂亮。
可冰柜里空了大半。
后面的小仓库门虚掩。
里面传来顾北辰的声音。
“你姐现在心软,只是一时被陈屿影响。你先签确认书,我这边帮你把房东安抚住。”
林浩急声说:“签了你真给钱?”
“我可以先付三万。”
“三万不够。”
“那你自己解决。”
林浩沉默了。
顾北辰语气放缓。
“林浩,你姐最疼你。只要你手上债务坐实,她不会不管。到时候陈屿不签,她也会想办法。”
林清禾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她推开仓库门。
“顾北辰。”
里面两个人同时转头。
林浩手里拿着笔。
桌上放着一份《债务承认及代偿安排》。
林清禾快步过去,拿起文件。
她越看手越抖。
“你让我弟承认欠你七十万?”
顾北辰皱眉。
“这是前期投入和资源费用。”
林浩慌了。
“姐,他说只是走流程。”
林清禾把文件摔在桌上。
“你到现在还信走流程?”
林浩被吼得不敢说话。
顾北辰看着林清禾。
“清禾,你情绪太激动。”
林清禾笑了。
“你每次都说我情绪激动。”
她盯着他。
“我问你,我弟欠你的七十万,有转账记录吗?有合同吗?有发票吗?”
顾北辰脸色微变。
“这些后续会补。”
陈屿站在门口,没有插话。
这些问题,不该由他替林清禾问。
她得自己醒。
顾北辰冷声说:“林清禾,你别忘了,你的项目还在我手里。”
林清禾的手指颤了一下。
陈屿看见了。
她害怕。
不是害怕顾北辰。
是害怕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一夜之间被否定。
顾北辰抓住这点。
“你现在跟我撕破脸,对你没好处。公司那边,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丢掉项目。”
林清禾咬着牙。
林浩慌忙说:“姐,要不先别闹。”
赵秀梅也从外面跑进来。
她显然哭过。
“清禾,顾总是贵人,别得罪人。”
林清禾回头看母亲。
“妈,他要浩浩签七十万。”
赵秀梅愣了愣。
随即小声说:“那也许真有投入……”
林清禾眼泪一下出来。
“你还信?”
赵秀梅被她吼住。
顾北辰拿起文件。
“你们家内部意见不统一,就先商量。林浩,你想清楚,今晚不签,明天房东锁门,我不会再管。”
林浩浑身一抖。
房东在外面喊:“别把我扯进去!我只要房租。”
林浩看向林清禾。
“姐……”
林清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向陈屿。
“陈屿,你说怎么办?”
这句问话很轻。
却是七年来少有的,把他当成一起面对事情的人。
陈屿说:“不签。”
顾北辰冷笑。
“你懂什么?”
陈屿拿出手机。
“我不懂债务包装。但我刚才录到了,你说让林浩债务坐实,好逼清禾和我想办法。”
顾北辰脸色彻底变了。
“你偷录?”
陈屿看着他。
“在场对话,涉及我家庭财产风险,我留存自保。”
顾北辰上前一步。
“删掉。”
陈屿没有退。
“不会。”
林清禾挡到陈屿身前。
“顾北辰,你别碰他。”
顾北辰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有了恼羞。
“林清禾,你真以为他是在救你?他只是怕失去房子。”
林清禾声音哑。
“那你呢?你怕失去什么?”
顾北辰沉默。
她替他说:“你怕失去能拿来填坑的人。”
仓库里静得可怕。
林浩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顾北辰忽然笑了。
“好,很好。”
他整理文件。
“林清禾,项目你不用回去了。我会向你们公司说明,你个人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对接。”
林清禾脸色一白。
陈屿看向她。
她的嘴唇在抖,却没有再求顾北辰。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张总,我是林清禾。”
她声音发哑。
“我有事要向公司汇报。顾北辰私下要求我家庭提供房产担保,并多次以项目升职暗示我配合。我这里有聊天记录、见面记录和今晚录音。我愿意接受公司调查。”
顾北辰脸色铁青。
“林清禾,你疯了?”
林清禾看着他。
“我只是终于清醒。”
电话那头的张总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清禾眼泪掉下来,却站得很直。
“我明天到公司提交材料。”
她挂断电话。
顾北辰指着她。
“你会后悔。”
陈屿平静开口。
“这句话你今天说第二遍了。”
顾北辰看向他。
陈屿说:“但现在后悔的,不一定是她。”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顾北辰,你还是喜欢用这句话吓人。”
许曼站在那里。
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材料。
顾北辰的表情瞬间僵住。
年轻女人盯着他。
“顾总,我那套被拍卖的房子,你还记得吗?”
第10章
顾北辰想走。
房东却堵在门口。
“你们谈归谈,别撞坏我门。”
许曼走进来。
她没有看陈屿,直接把材料放到桌上。
“这是我妹妹当年的担保资料复印件。”
年轻女人叫许茹。
她站在灯下,手指捏着纸边。
“顾北辰,你当年也说十五天。”
她声音不大。
“你说只是过桥,说我签了能拿项目分红,说我丈夫不懂商业。”
林清禾听到这句,脸色白得厉害。
许茹看向她。
“他说你不一样,对吗?”
林清禾眼泪滑下来。
“对。”
许茹苦笑。
“他对我也这么说。”
顾北辰冷声道:“许茹,你的案子已经走司法程序,别在这里造谣。”
许曼说:“所以我们只说事实。”
她指着桌上的债务确认书。
“这份,跟当年让我妹妹签的格式很像。先让身边人确认债务,再把配偶或家人拖进代偿。只要字一签,后面就很难说是被骗。”
陈屿看着那份文件。
幸好。
幸好没签。
林浩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那我怎么办?房租怎么办?装修队怎么办?”
这一次,没人立刻哄他。
赵秀梅嘴唇发抖。
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
“清禾……”
林清禾没有像以前一样冲过去。
她扶着桌子站稳。
“浩浩,你自己把账列出来。欠房东的,欠装修队的,欠供应商的,按真实债务处理。我的十八万三,你写借条,约定还款。”
林浩难以置信。
“姐,我是你亲弟!”
林清禾闭了闭眼。
“正因为你是我亲弟,我最后帮你一次,是让你把账摊开,不是继续替你撒谎。”
林浩红了眼。
“我还不起。”
陈屿说:“还不起,就写清楚怎么还。每月多少,多久还。”
赵秀梅哭起来。
“你们这是逼他啊。”
林清禾转头看她。
“妈,真正逼他的,是你每次替他兜底。”
赵秀梅怔住。
她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顾北辰趁他们说话,往门口走。
许曼挡住他。
“顾总,别急。张总刚才也在来的路上。”
顾北辰脸色一沉。
“你通知了清禾公司?”
许曼说:“她自己通知的。我只是把我掌握的材料同步给了她。”
二十分钟后,林清禾公司的张总来了。
还有法务部的同事。
张总四十多岁,脸色很严肃。
他没有当场审判谁。
只对林清禾说:“你明天暂停项目对接,配合公司内部调查。”
林清禾点头。
“我接受。”
顾北辰冷笑。
“张总,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对客户的?”
张总看着他。
“如果客户私下要求我司员工家庭提供担保,还涉及利益输送,我们也需要核实合作风险。”
顾北辰不说话了。
法务同事收走了林清禾提供的聊天记录备份和录音拷贝。
陈屿也把今晚录音转给林清禾。
她接手机时,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很凉。
“谢谢。”
她低声说。
陈屿收回手。
“这是你该拿去自保的。”
顾北辰最终没有再放狠话。
他离开时,背影依然笔直。
可那种从容没了。
像一件熨平的西装,被人从里子扯开线头。
那晚,林浩在店里写了借条。
房东也在场。
借款金额十八万三千元。
借款人林浩。
出借资金来源,陈屿与林清禾婚后共同存款。
约定每月还款三千,逾期可依法追偿。
林浩写到最后,手都在抖。
“姐,我真的没那么多钱。”
林清禾说:“那就把店转让,找工作。”
林浩抬头。
“你让我去打工?”
林清禾看着他。
“陈屿打工七年,养活了一个家。打工不丢人。”
这句话让陈屿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从林清禾嘴里听见。
赵秀梅坐在角落,哭声小了。
她看着林浩,终于没有再说“你姐会帮你”。
凌晨一点,陈屿和林清禾回到家。
屋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地板擦干净了。
可茶几边缘还有一道水印。
林清禾站在客厅中央。
“陈屿,我们还能谈谈吗?”
陈屿脱下外套。
“谈。”
她坐下。
手里攥着那张病假条。
是前台收过又退回来的那张。
边角有点皱。
“今天之前,我一直觉得你不懂我。”
她声音很轻。
“我觉得你安稳得太平,觉得你不懂我想往上走的急。”
陈屿没有打断。
林清禾继续说:“顾北辰第一次送我,是下大雨。那天我刚被客户骂完,鞋跟也断了。他把车停在路边,说我不该被这样对待。”
她苦笑。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陈屿看着她。
这就是动机。
不是单纯为了背叛。
是一个长期疲惫又渴望被看见的人,撞上了会精准递糖的人。
可这不能洗掉伤害。
林清禾抬起头。
“后来他开始接送我,夸我方案好,帮浩浩介绍资源。我知道有些不对,可我不想承认。我怕承认了,就说明我这些年追的东西,只是一场笑话。”
陈屿说:“所以你让我也一起付代价。”
林清禾眼泪落下。
“对不起。”
她这次没有解释。
没有说“我不是故意”。
只是说对不起。
陈屿反而更难受。
他宁可她还强硬。
那样他可以恨得轻松一点。
林清禾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的工资卡。以后家里的钱,我们重新分开记。共同开支我承担一半,之前转给浩浩的钱,我也承担一半责任。他还不上的部分,我从我工资里补。”
陈屿没有接。
“钱可以算。”
他说。
“但我们之间,不只是钱。”
林清禾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
陈屿看向卧室。
那间屋子里有他们一起买的床。
床头柜里还有结婚照。
照片上,林清禾笑得很明亮。
陈屿也笑得傻。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足够好,那张照片里的日子就能一直往前走。
可生活不是靠一个人单方面维护的旧家具。
坏了,可以修。
烂到承重处,就不能假装还能住。
“清禾。”
他说。
“我们先分开住一段时间。”
林清禾抬头,眼里全是慌。
“你要离婚?”
陈屿沉默片刻。
“我还没决定。”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可以改。”
“也许。”
陈屿说。
“但我现在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信你。”
林清禾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
陈屿递给她纸。
没有抱她。
第二天,林清禾去了公司。
公司启动内部调查。
顾北辰所在公司被暂停合作审核。
许曼和许茹提交了相关材料。
后续的事走法律和商业流程,没有小说里一夜之间的轰轰烈烈。
但顾北辰的体面,确实一点点塌了。
供应商起诉的消息传开。
合作方开始收紧款项。
他再也不能轻易用“资源”和“机会”哄人签字。
林浩的店最终没撑住。
房东按合同收回铺面。
装修队和供应商拿着欠条找他协商。
他一开始还骂陈屿绝情。
后来找了份咖啡店店员的工作。
第一个月还款三千到账时,备注写着:
“还姐夫钱。”
陈屿看见后,把“姐夫”两个字盯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赵秀梅来过一次。
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局促得像客人。
“陈屿,以前妈说话不好听。”
她眼睛红着。
“我总觉得女婿就该帮娘家,没想过你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陈屿打开门,让她进来坐。
没有热情。
也没有赶人。
赵秀梅把水果放下。
“清禾这些天不好受。她知道错了。”
陈屿给她倒了杯水。
“她知不知道错,是她自己的事。”
赵秀梅点头。
“我明白。”
她走时,在门口停了停。
“房子的事,妈不会再提。”
陈屿说:“好。”
王桂兰知道后,嘴上骂:“早干吗去了。”
晚上却炖了鸡汤,装了两份。
一份给陈屿。
一份让他带给林清禾。
陈屿看她。
王桂兰把盖子一盖。
“看我干啥?我是不喜欢她糊涂,可人病还没好。汤是汤,账是账。”
陈屿笑了。
那是这些天他第一次笑。
“妈,你嘴真硬。”
王桂兰瞪他。
“你少废话。”
林清禾搬去了公司附近的短租房。
不是陈屿赶她。
是她自己提的。
她说:“我需要学会一个人承担后果。”
陈屿帮她把行李搬下楼。
箱子很重。
里面有衣服、电脑、几本管理书。
还有那只灰蓝色毛线手套。
陈屿看见时,愣了一下。
林清禾低声说:“我以前嫌它土。现在才知道,有些心意不是拿来挑款式的。”
陈屿没说话。
车停在楼下。
林清禾拉着箱子,回头看他。
“陈屿,我还可以追你吗?”
陈屿看着她。
这个问题,若放在从前,他一定会心软。
可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说:“你先把自己追回来。”
林清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点头。
“好。”
三个月后,林清禾被公司调离原项目。
总监没升成。
但她留了下来。
张总给她安排了内部风控培训,算是惩戒后的重新观察。
她开始按月往家庭账户打钱。
每一笔都有备注。
房贷,水电,母亲医疗备用,林浩还款代补。
陈屿没有立刻回到同一张餐桌上。
他换了银行卡密码。
重新做了家庭账本。
也把王桂兰那二十万的出资证明,和所有房贷流水一起收好。
不是为了报复谁。
是为了不再把底线寄托在别人良心上。
半年后,顾北辰的公司因多起合同纠纷被执行限制高消费。
许茹的案子还在走程序。
许曼发来消息:
“谢谢你那晚的录音。”
陈屿回:
“也谢谢你提醒我守住签字。”
许曼只回了一句:
“人得先站稳,才能拉别人。”
那天晚上,陈屿下班回家。
楼下坐着王桂兰。
她手里提着一袋青菜。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菜。”
“我自己会买。”
“你会买个屁,专挑打蔫的。”
陈屿接过菜。
王桂兰看了看楼上。
“清禾今天回来吃饭?”
陈屿说:“她说有空会来。”
王桂兰哼了一声。
“来就来,不来拉倒。我就做两个人的量。”
话是这么说。
她还是多洗了一把青菜。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林清禾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一盒点心。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进门。
而是轻声问:“我能进来吗?”
陈屿看了她一会儿。
侧身让开。
王桂兰在厨房喊:“来了就洗手,别杵门口。”
林清禾眼睛一红。
“妈。”
王桂兰头也不回。
“别叫那么软,我还没原谅你。”
林清禾点头。
“我知道。”
她走进厨房。
“我帮您择菜。”
王桂兰把菜篮子往她面前一推。
“坏叶子别舍不得扔。”
林清禾低头择菜。
一片一片,择得很认真。
陈屿站在客厅,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他知道,这不是大团圆。
裂过的东西不会因为一顿饭就完好如初。
林浩还在还钱。
林清禾还在修补信用。
他自己也还在学习,怎么不把心软当成没有底线。
饭桌上,林清禾把一张纸放到陈屿面前。
是她手写的。
上面列着她这些年从共同账户转给娘家的款项。
能查到的,不能查到的。
每一项后面,都写了处理方式。
“我不求你马上原谅。”
她说。
“我只是把我欠下的账,一笔一笔摆出来。”
陈屿看着那张纸。
纸上字迹有些抖。
他抬头。
“这次没人逼你?”
林清禾摇头。
“没有。”
王桂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语气硬邦邦。
“先吃饭。账明天也跑不了。”
林清禾眼泪掉下来。
她低头说:“谢谢妈。”
王桂兰别过脸。
“咸了别说。”
陈屿忽然想起最开始那碗白粥。
他提着保温桶站在她公司前台。
前台那句诧异的话,把他从一场自我欺骗里叫醒。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失去的是婚姻。
后来才明白,他真正差点失去的,是自己。
一个人可以爱得深。
可以付出。
可以在伴侣生病时熬粥、请假、守夜。
但爱不是把自己熬干,再证明对方值不值得。
饭后,林清禾主动洗碗。
陈屿没有拦。
水声从厨房传来。
王桂兰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她递给陈屿一半。
“酸不酸?”
陈屿尝了一瓣。
“还行。”
王桂兰压低声音。
“你想好了?”
陈屿看向厨房。
“还在想。”
王桂兰点头。
“慢慢想。别为了别人哭两声就回头,也别为了赌气把路堵死。人活一辈子,最要紧的是心里有杆秤。”
陈屿嗯了一声。
夜深时,林清禾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说:“陈屿,我下周还来,可以吗?”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
林清禾也没有催。
很久后,他说:“提前说一声。”
她笑了一下。
眼里还有泪。
“好。”
门关上。
陈屿站在玄关。
抽屉里,那副灰蓝色手套安安静静放着。
他拿出来,放到鞋柜上。
不是原谅的信号。
只是提醒自己。
真心很贵。
别随手扔。
也别随便给。
后来,林清禾每次来,都会先敲门。
林浩每月还款,从没断过。
赵秀梅不再把“亲情”挂在嘴边压人。
顾北辰的名字,渐渐从他们的生活里淡出去。
陈屿没有在某一天突然变成强者。
他只是学会了在该说“不”的时候,不再把声音咽回去。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不是房子,不是存款,也不是谁给过的几句好听话。
是你终于明白:
爱别人之前,先别弄丢自己。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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