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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没有变,报价变了,快递公司的耐心也变了。你怎么看?
作者:潘跃东;原文标题《快递巨头开始挑包裹了》;文中观点不代表本账号立场,仅供参考
快递行业抢了很多年包裹,现在开始嫌包裹太多了。
7月28日,UPS交出2026年二季度财报。美国国内包裹量仍在下降,收入却增长了6%,单票收入提高9.3%,调整后营业利润率升至8%。
这份成绩单背后,少了一个很大的客户。
过去18个月,UPS持续削减亚马逊包裹。按照公司此前公布的计划,到2026年下半年,亚马逊日均包裹量要比2024年减少一半以上,最终每天少送约100万件。
这项削减已经完成。
UPS主动放弃的,主要是利润低、替代性强的住宅电商件。亚马逊的包裹曾经填满UPS的分拨中心、车辆和航线,如今也开始被嫌弃。
回到国内,一些包裹也在经历类似的命运。
2025年12月,顺丰与抖音电商的退货业务合同到期。顺丰没有参加新一轮竞标,释放出来的份额,由京东物流、中通、圆通、邮政、韵达等企业分区域承接。
所有人都想要这批件,但只想要适合自己网络、价格能够覆盖成本的那一部分。
二十多天后,市场又传出顺丰与抖音续约,部分退货件重新回到顺丰。顺丰内部通知中有一句颇有分寸的表述:接下来承接的是“涨价合作业务”。
亚马逊低价件被UPS削减,抖音退货件在几家快递公司之间转了一圈,部分业务加价后又回到顺丰。
包裹没有变,报价变了,快递公司的耐心也变了。
01
UPS少送了包裹,收入反而增加了
亚马逊曾经是UPS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2020年,亚马逊贡献了UPS超过13%的收入。它每天带来大量订单,帮助UPS填充网络,也凭借足够大的货量获得了很强的议价权。
只是亚马逊自己也在做物流。
更容易配送、密度更高的包裹,可以留给自己的配送网络;线路分散、成本更高的部分,则可以交给外部承运商。UPS得到了一座包裹矿山,挖出来的矿石成色越来越低。
一辆配送车装满,并不能保证它赚钱。
住宅地址分散、单票报价偏低,司机一天跑很多站点,车辆、分拨设备和航线也都很忙。到了财务报表上,利润可能只剩薄薄一层。忙碌是很容易拍出来的,利润通常比较怕镜头。
2025年初,UPS宣布削减亚马逊业务。公司CEO卡罗尔·托梅将其称为“Amazon glide-down”。这个词听起来像一架飞机平稳下降,落实到网络里,则是每天少收几十万件包裹,顺便把人员、站点和线路一起减下来。
2026年第二季度,UPS实现收入228.3亿美元,同比增长7.6%;调整后每股收益1.76美元。美国国内业务单票收入提高9.3%,收入增长6%。
少送了一批低价件,收入没有跟着减少。
不过,甩掉包裹只需要重新签一份合同,甩掉为这些包裹准备的成本麻烦得多。
UPS为缩小网络,持续关闭设施、裁减人员。第二季度,员工离职和转型相关税后费用达到8.91亿美元。受这些费用影响,美国国内业务按会计口径计算的营业利润只有1600万美元,营业利润率为0.1%。
分拨中心还要折旧,飞机仍要维护,员工离开也需要付钱。低价包裹可以拒收,给它们准备的网络不会跟着订单一键卸载。
UPS正在做的,是一场边减件、边拆网络的手术。收入结构已经开始变化,手术费还在账上。
02
一万件包裹,也可能是两本账
快递行业喜欢件量,有充分的成本理由。
分拨设备多转几个小时,干线车辆装得更满,快递员在同一个小区多派几十件,单票成本都可能下降。
不过,“一万件包裹”提供的信息已经不太够了。
一万件从同一个电商仓集中发出的标准纸箱,可以整车拉走,直接进入自动分拣线。另一万件若散落在消费者家里,等待快递员逐个联系、预约、上门揽收,使用的是另一套成本表。
价格低一点未必没有利润。货量稳定、收发集中、路由固定的低价件,可以填充网络。快递公司更难消化的是低报价、高操作成本、服务要求多、货量还经常大起大落的订单。
这种订单很会制造繁荣。
分拨中心的件量增加了,车辆装满了,快递员的任务列表也变长了。财务部门再把上门揽收、跑空、客服投诉、异常处理和临时用工加进去,繁荣可能只剩一张很热闹的流水单。
UPS把筛选包裹称为改善“收入质量”。
国内快递企业很少把客户分级说得这么直白,合同续不续、价格涨不涨、哪些区域愿意接,已经把态度写得很清楚。
03
抖音退货件,看着像肥肉,嚼起来很费牙
退货件曾是快递行业眼里难得的增量。
2023年,全国电商退换货快递量达到82亿件,日均超过2000万件。预计到2028年,这一规模可能增至209亿件。
正向电商件的价格早已压到几元甚至更低。消费者单独寄回一件衣服,平台支付的单票结算价格通常更高。2024年,中通日均平台逆向件约200万件;极兔的逆向件和散单件也达到较大规模。顺丰曾将退货件份额提升,列为时效快递业务增长的来源之一。
规模大,单价又比普通电商件高,各家自然都想接。
问题出在包裹离开仓库以后。
正向件从电商仓集中发出,商品已经包装,面单已经贴好,快递公司开车拉走即可。退货件散落在居民楼、学校和写字楼里。消费者提交申请后,快递员需要联系、预约、上门、核销取件码,有时还要等消费者找包装袋,确认吊牌、赠品和商品是否齐全。
消费者只是在手机上点了一下“退货退款”,快递员收到的是一项带倒计时的非标准任务。
直营网络班次密、服务半径相对可控,上门速度更快,成本也高。加盟网点的快递员往往一边派件,一边揽收。他可能刚把一车包裹拉到小区门口,又要放下几十件待派包裹,上楼收一件还没有装好的退货。
平台希望五分钟响应、按时上门、尽量少投诉;消费者已经习惯运费险和免费退货;快递公司需要价格覆盖成本;快递员则希望这趟上楼至少别白跑。
每一方的要求都算合理,放进同一张合同里,价格便容易不合理。
这也使抖音退货业务的短暂切换格外有意思。
顺丰合同到期后没有参加竞标,其他快递公司分区域接手;部分业务随后又以“涨价合作”的方式回到顺丰。它很难被简单写成谁退出、谁胜出,更像一次报价、服务能力和区域网络的重新撮合。
抖音需要稳定的上门退货体验,快递公司也想要这批大单。大家争的已经不只是份额,还包括麻烦究竟值多少钱。
这块肥肉仍在桌上,只是筋比预想中多。
04
总部可以挑件,快递员未必可以
UPS有资格挑包裹。
它可以减少亚马逊业务,可以关停设施、裁减人员,再把整个网络缩到适合新件量的尺寸。过程昂贵,至少选择权还在自己手里。
顺丰也可以在合同到期后不参加竞标,等报价发生变化,再决定接多少、在哪些区域接。
加盟制快递的账更分散。
总部参与平台竞标,省区和网点负责消化件量,快递员完成最后一次上门。全国合同放在总部报表里或许有利润,落到某个低密度网点,可能是另一回事。
同样一票退货件,在高密度社区,快递员一趟能收多件;到了郊区,往返几公里只收一件,消费者还可能临时不在家。平台给出的价格相同,网点付出的时间并不相同。
总部可以按照价格、区域和客户价值筛选包裹,末端很难对任务列表里的某一票退货说“不划算,今天不收”。
当低价件继续向下流动,最先承受压力的往往也是选择最少的一层。总部保住了件量,网点增加了工时;平台维持了免费退货,快递员多跑了一趟楼梯。
消费者享受的免费退货从来没有免费,只是账单先发给了承运商。
UPS削减亚马逊包裹后,还要花数亿美元处理人员和网络。顺丰退出一次抖音竞标,部分业务涨价后又回来了。两件事都在提醒快递公司:包裹多不多已经不够看,还得看它需要多少车辆、多少场地、多少次上楼,以及最后能留下多少钱。
快递巨头正在学习拒绝不合算的包裹。
至于网点和快递员有没有同样的资格,平台的竞标文件一般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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