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见女友父母,饭吃到一半我去买单,饭店老板却拉住我:千万不能娶她!
我拎着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站在饭店门口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林晓挽着我的胳膊,捏了捏我的手心,"我妈爱唠嗑,我爸闷葫芦,你就正常说话就行。记住啊,我妈要是问房子的事,你就说首付已经攒够了。"
"那你爸问啥?"
"他啥也不问。"林晓笑了,"他就在那嗯嗯嗯。"
我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进去了。这家饭店是她定的,说离她家近,叫"老张家常菜",门脸不大,装修有点旧了,但看着干净。门口摆了几盆绿萝,叶片油亮亮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刷手机,抬头看见林晓喊了声"晓晓来了",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笑盈盈的。
包厢在三楼,小包间,窗户对着马路。林晓爸妈已经坐里面了,她妈烫着一头小卷发,圆脸,看见我就笑:"哎呀这就是小陈吧,快坐快坐。"她爸果然闷葫芦,点点头,手搁在桌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喝了大半杯。
我坐下,把烟酒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她妈扫了一眼,嘴上说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眼角却笑开了。菜是提前点好的,我坐下没一会儿就开始上了,水煮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
饭桌上她妈问话,我答。问家里几口人,父母干什么的,在哪儿工作,一个月挣多少。我一条条答了,她妈边听边给我夹菜,说吃吃吃别客气。林晓在旁边帮腔,有时候替我多说两句,她妈白她一眼说就你话多。
她爸果然就嗯了两声,偶尔喝口酒。
吃了大概半个钟头,我想着差不多该主动去买单了。第一次见面,不能让长辈掏钱,这是最基本的礼数。我站起来说我去个洗手间,出了包厢门拐下楼,往柜台走。
柜台后面换了个男的,四十多岁,剃着平头,围一条蓝布围裙,正往账本上写什么。我走过去说"老板结账,三号包厢"。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楼梯的方向,没马上算钱,反而搁下了笔,两只手撑在柜台上,打量着我。
"三号包厢?"他声音压低了,"你是林晓什么人?"
"我……她男朋友。"
他又看了我两眼,眉头皱起来了。左右看了看,饭点儿大堂里人不算多,远处的角落里几个男人在划拳。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了我胳膊一下,把我带到一边靠墙的位置,离柜台远了点。
"小伙子,"他声音又低了些,"你听我一句劝,这顿饭别请了,进去随便找个理由,走人。"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开这店十三年了。"他扫了一眼楼梯口,确认没人下来,才压着嗓子继续说,"林晓那丫头,我看着她长大的。她家就住对面那栋楼,她爸天天遛弯从我门口过,我都熟。"
"那您让我走人?"
他搓了搓手,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口了:"林晓以前带过三个男的来我这吃饭。都是第一次见家长,跟今天一模一样的套路。她妈问话、夹菜,她爸嗯嗯嗯喝酒,然后男的去买单——连着三回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三回?"
"头一个是前年腊月,第二个是去年夏天,第三个是今年开春。"老板掰着手指头数,嘴唇抿得紧紧的,"你猜怎么着?每次吃完饭没出两个月,那家就提彩礼。头一个要十八万八,人家给了,过俩月黄了。第二个要二十二万,差点要黄的时候那男的反悔了,追回了十五万。第三个最狠,开口二十八万八,男的前脚把车卖了凑钱,后脚林晓就说性格不合。"
他把我袖子攥着,指节发白:"小伙子我看你人挺实诚,拎着茅台中华进来的,连菜都不看先让长辈坐。林晓她家……那不是嫁闺女,那是做生意。"
我后背靠在墙上,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菜单,红底黄字写着"招牌水煮鱼68元"。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响,想起刚才在包厢里她妈给我夹菜时慈眉善目的笑,想起她爸嗯嗯嗯点头的样子。
"你凭什么——"我嗓子发紧,"你凭什么证明你说的——"
老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照片上是另一个男的,跟我年纪差不多,站在柜台前面正往钱包里掏钱,林晓站在旁边笑着看手机。老板说:"这是第三个,今年三月拍的。你看他那张脸,是不是跟你现在差不多?"
我没法反驳。照片里的男的嘴角勉强往上扯着,眼神跟我一样,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第一次见岳父岳母的那种紧张又兴奋。
"小伙,"老板把手机收回去,拍了拍我肩膀,"你别觉得我多事。我这人就是看不过去。那一家子在这条街上住了二十年,什么名声你知道?她妈年轻时候就离了三回婚,一家靠着彩礼翻盖了新房买了车,林家晓——"
他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猛地转头,林晓正从楼上下来,看见我跟老板站在角落的墙边,愣了一下:"陈阳你干嘛呢?让你买单你跑这儿聊天来了?"
我看着她。头发披着,穿一件白毛衣,下楼的时候毛衣下摆一晃一晃的。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是那个跟我吃过三十七顿晚饭的林晓,给我织过围巾的林晓,说"首付已经攒够了"的林晓。
"没事,"我说,"问老板有没有停车票。"
老板接了句"有有有",转身去柜台里翻票。林晓走过来挽我胳膊,嗔了一句:"半天不下来,妈还以为你掉厕所了呢。"
我低头看着她挽在我胳膊上的手。指甲刚做的,粉色的甲油胶,亮晶晶的。上周她说做指甲去了,花了二百八,我给她转的账。
"走吧,上去吧。"她说。
我站着没动。柜台后面老板低头翻票,但余光扫着我,嘴角紧紧抿着。大堂那头划拳的声音还在响,热气从厨房里涌出来,一股油烟味呛在嗓子眼。
"林晓,"我说。
"嗯?"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还是弯着的,笑着,跟平时一模一样。可我现在看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像老板手机里那个三月站在柜台前面的男的,他看见的笑,也是这个吧。
"你爸平时遛弯,从这家店门口过?"
她愣了一下:"是啊,怎么——"
"他都一个人遛还是跟你妈一块儿?"
"有时候一个人……陈阳你问这个干嘛?"
我摇了摇头,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她愣住了,手悬在半空。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一百搁在柜台上,跟老板说了句"菜钱,不用找了",转身往外走。
林晓在背后喊:"陈阳!"
我没回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外面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我一个激灵。背后传来林晓跑出来的脚步声和高跟鞋噔噔噔的响,但我没停,加快步子往路口走。
"陈阳你站住!"她追上来了,一把拽住我胳膊,喘着气,"你发什么神经?饭还没吃完呢——"
我站住了,回头看她。她脸上那个笑没了,眉心蹙着,嘴唇有点抖。冬天的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她也没顾上拢。
"林晓,"我说,"第三个那个男的,你管人家要了二十八万八?"
她脸色唰地白了。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那层白从脖子根一路漫到脸上,嘴唇哆哆嗦嗦的,抓着我的手松开了。
"谁跟你说的?"
"老板说的。"我指了一下身后那家店,"他说你带了三个人来过,都是吃一半男的买单,然后要彩礼,然后黄。"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路过的行人从旁边绕过去,有人在看她,她把脸别到一边去,肩膀微微发抖。
"陈阳,"她声音忽然低下来了,低得我差点听不见,"那都是以前的事。我对你是真的——"
"那你妈刚才问我房子首付够不够,是随便问问?"
她不说话了。睫毛颤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圈慢慢红了。
"林晓,"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半米距离,"你家对面的"老张家常菜",老板说他开了十三年,你爸天天从门口过。你挑了这家店吃了三回,就不怕穿帮?"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嘴角却抖出一句话:"因为他头一回就认出来了,后面两回每次我去他都看我来着……可我还是去的。"她咬着嘴唇,"我想的是,万一这回就成了呢。"
我看着她那张脸,白毛衣在路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指甲粉色亮晶晶的。这是跟我吃了三十七顿晚饭的林晓,给我织了围巾的林晓。我想起上个月她在沙发上靠着我肩膀看电视,说"咱以后买个带阳台的房子,我要养好多花",我说行,她高兴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口亲在嘴角边上,暖的,软软的。
"陈阳,"她上前一步想拉我手,"以前是我糊涂,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信我——"
我躲开了。她的手抓了个空,停在冷风里。
"林晓,"我吸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发疼,"你前三个也是真心,对不对?"
她没回答。站在那里,手缩回去了,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白色毛衣上洇出深色的一小片。路灯照着她,照得她影子缩在脚下一小团,细细的,跟那只悬在风里的手一样。
我转过身往路口走。走着走着脚步快起来了,最后几乎是小跑,拐过街角才慢下来,扶着墙喘气。胃里翻腾得厉害,刚才吃的那些东西在肚子里搅成一团,我蹲下来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我没掏。沿着马路一直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到一座桥上面停下来。桥下的河水黑漆漆的,映着两岸灯火,碎成一河亮片。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灌进领口里,我打了个寒颤。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晓打了六个电话,发了十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的,就三个字:"对不起。"
我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河面上的碎灯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眼睛发酸。我回了两个字:"没事。"然后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拉黑那一刻手指停了一下,想起上个月她靠在我肩上看电视的样子,头发蹭在我脖子上痒痒的,她说"陈阳你可真好"。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真好啊,有个这么好的姑娘愿意跟我。
走回家的时候快十点了,出租屋冷锅冷灶。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停车票——老板最后塞给我的,上面写着"老张家常菜"的地址和电话,下面多写了一行字:小伙,以后找对象擦亮眼。
我把那张票折起来,夹进书里。
那两瓶茅台和中华忘在包厢里了,没拿。倒也不可惜,本来就打算送的。只是不知道下回再买这些东西,是要送给谁了。
窗外头风呼呼地刮,把对面楼的晾衣架吹得哐当响。我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水,灌了个热水袋揣在怀里,坐在黑暗里慢慢暖和起来。
手机安安静静的。拉黑了那个号码之后,整个世界忽然就空了。我摸了摸怀里热乎乎的水袋,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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