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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嫂子,你要是真清白,就把你那套小房子拿出来做个保证。”
饭桌上,周雨晴把筷子一放。
瓷碗磕在玻璃转盘上,声音脆得像一巴掌。
许知意手里的汤勺停住。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那是她下午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排队买的肋排。
婆婆赵兰嫌外头炖得不干净。
丈夫周砚沉说:“妈胃不好,你有空就做点清淡的。”
她就做了。
从下午三点炖到晚上七点。
可这一桌人坐下后,没人问她累不累。
赵兰只尝了一口,就皱眉。
“盐淡了。”
周雨晴立刻接话:“我哥最近项目忙,回来就吃这个?嫂子,你在家也没闲着吧?”
许知意抿了抿唇。
“我今天请假回来的,明天还要补工时。”
周雨晴笑了一声。
“那也没耽误你跟顾明泽发消息啊。”
这名字一出来,饭桌突然安静。
周砚沉坐在许知意旁边。
他没抬头。
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许知意的心跟着一沉。
“雨晴,你看我手机了?”
“你手机又没锁。”
周雨晴理直气壮。
“再说了,我也是关心我哥。哪个已婚女人大晚上跟男同学聊到十一点?”
许知意看向周砚沉。
“那天是我妈复查报告出来,我看不懂指标,顾明泽在市医院做检验科,我问他一句。”
周砚沉终于抬眼。
他的眼神很平。
平得像没有风的水面。
“问一句,需要发十几条?”
许知意愣住。
她盯着他。
那十几条里,有八条是顾明泽解释报告。
还有两条是她问母亲能不能换药。
剩下的是“谢谢”。
她把这些话吞回去。
因为她知道,周砚沉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懒得替她说一句。
赵兰慢慢放下汤碗。
“知意,妈不是老古板。可结了婚的人,要有边界。”
“妈。”
许知意声音低。
“我没有做对不起砚沉的事。”
周雨晴笑得更响。
“没有最好。那你把房本拿出来,明天陪我哥去做个婚内财产约定。”
许知意手指一紧。
“什么约定?”
赵兰咳了一声。
周雨晴抢着说:“就是你那套婚前小房子,以后算夫妻共同财产。你要是真想跟我哥过一辈子,写个名字怎么了?”
许知意看着桌上那盘提子。
绿莹莹的,洗得很干净。
那是她下班路上买的。
周砚沉昨晚说,赵兰最近嘴苦,想吃点甜的。
她就绕路去了进口水果店。
八十九一斤。
她站在货架前犹豫了三分钟,最后还是买了。
她自己的鞋底开胶,已经拖了半个月。
现在,那盘提子被周雨晴端到自己面前。
周雨晴一颗一颗挑着大的吃。
“嫂子,你别装听不懂。你嫁进来三年,我们家没亏待你吧?我哥工资高,你妈住院那次,不也是我哥跑前跑后?”
许知意喉咙像堵了一团棉。
母亲那次急性胆囊炎,是周砚沉开车送去的医院。
住院押金一万二,是许知意自己刷的信用卡。
周砚沉帮忙找了熟人加了个床位。
这份情,她记着。
也正因为记着,赵兰后来每次说“我们周家救过你妈”,她都没顶嘴。
她没父亲。
母亲身体不好。
那套小房子,是父亲去世前留给她最后的退路。
父亲临终时攥着她的手说:“知意,房本别乱动,女人手里得有个能回去的地方。”
她一直记着。
许知意放下汤勺。
“房子是我爸妈婚前给我的,我不会加名字。”
周雨晴脸色变了。
赵兰也沉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防着谁?”
许知意没说话。
周砚沉忽然站起来。
“吃饭。”
两个字,像压下来的盖子。
不是替她解围。
是让她闭嘴。
许知意胸口那股气,憋得眼眶发酸。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
顾明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药。
他穿着医院白大褂外套,显然是刚下班。
“阿姨复查的药落在窗口了,我正好路过,给你送来。”
许知意怔了一下。
“谢谢,麻烦你了。”
顾明泽看见屋里一桌人,立刻收了笑。
“我放门口就走。”
周雨晴却拖长声音。
“哟,这么巧啊。”
赵兰的脸黑了。
周砚沉站在餐桌边,目光落在顾明泽身上。
许知意忽然觉得累。
很累。
她解释过很多次。
每一次解释,都像把自己摊开给他们挑刺。
她看着周砚沉。
“你要不要看看药袋上的医院条码?”
周砚沉没动。
周雨晴却把那盘提子往顾明泽面前一推。
“既然来了,吃颗提子吧。嫂子买的,可甜了。”
顾明泽皱眉。
“不了。”
许知意忽然伸手拿起一颗提子。
她看着周砚沉,声音轻得发颤。
“你不是觉得我没边界吗?”
她把提子递到顾明泽手边。
顾明泽脸色一变。
“知意,别赌气。”
许知意没听。
她把提子塞进顾明泽手里,像是把这三年的委屈也一并塞出去。
“你喂我。”
顾明泽僵住。
周砚沉的脸在那一瞬间冷得吓人。
赵兰猛地拍桌。
“许知意,你疯了!”
许知意眼泪没掉。
她只是看着丈夫。
“周砚沉,我妈的药,你不信。”
“我做的饭,你们嫌。”
“我的房子,你们要。”
“我说清白,你不听。”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证明?”
周砚沉一步步走过来。
他没吼。
也没砸东西。
他只是拿起车钥匙。
“下楼。”
许知意以为他终于要和她谈。
她跟着他下了楼。
初冬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
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顾明泽追到电梯口,被周砚沉一句“这是我们夫妻的事”挡住。
车开出小区时,许知意坐在副驾驶,手指冻得发白。
“你要带我去哪?”
周砚沉看着前方。
“冷静。”
车一路开到江边。
路灯稀疏。
风里带着潮湿的寒意。
车停下。
周砚沉解开中控锁。
“下去。”
许知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周砚沉声音依旧很平。
“你不是有朋友吗?让他来接。”
许知意怔怔看着他。
“周砚沉,现在晚上十点半。”
“所以呢?”
他终于转头。
眼里有压着的怒。
“你当着我妈和我妹的面,让别的男人喂你东西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丈夫吗?”
许知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也会疼。”
周砚沉移开眼。
“下车。”
她坐着没动。
下一秒,他伸手推开副驾驶门。
冷风扑上来。
许知意被风吹得一哆嗦。
她抓着安全带。
“我手机没电了。”
周砚沉看了她一眼。
“那就走回去。”
许知意慢慢松开安全带。
她下车时,脚踩在路边的碎石上,鞋底裂开的口子进了冷水。
她疼得吸了一口气。
车门在身后关上。
发动机轰了一声。
黑色轿车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冲进夜色。
许知意站在江边,风吹得她眼泪都凉了。
她低头摸口袋。
只有一张母亲复查单的缴费凭证。
凭证背面,被顾明泽随手写了几行字。
“药量先别改。”
“周三带阿姨来复查。”
“有事给我办公室打电话。”
她盯着最后那串座机号码。
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办。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嫂子,你可真有本事。”
许知意猛地回头。
周雨晴举着手机站在路灯下。
镜头正对着她。
“我哥刚走,你就开始找男人了?”
第2章
许知意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抢手机。
她先往后退了一步。
江边护栏很低。
风把她薄毛衣吹得贴在身上。
她冷得牙齿发颤,却还是问了一句。
“你怎么在这?”
周雨晴笑了。
“我哥发定位给我,让我来看看你会不会真叫顾明泽。”
许知意心口像被人掐住。
周砚沉发的?
他把她扔在冷风里,还让妹妹来拍她?
“你把手机放下。”
“怕了?”
周雨晴把镜头凑近。
“刚才在家里不是挺硬气吗?让男闺蜜喂你,演得多委屈啊。”
许知意伸手去挡。
周雨晴立刻后退。
“别碰我,我可录着呢。”
“雨晴,我没有叫顾明泽。”
“那你摸口袋干什么?”
许知意攥紧那张缴费凭证。
她忽然觉得解释没有用。
周雨晴要的不是事实。
她要的是一个能逼她低头的把柄。
这时,一辆电动车从路边停下。
骑车的是小区门口卖馄饨的冯姨。
她摘下头盔,眉头一竖。
“大半夜的,你们在这拍什么?”
周雨晴不耐烦。
“关你什么事?”
冯姨把车撑好,快步走到许知意身边。
“知意,你怎么穿这么少?脸都白了。”
许知意嗓子发紧。
“冯姨。”
她只叫了一声,眼泪就落下来。
冯姨骂她骂得最多。
平时见她给婆家买菜,总说她傻。
“你有工资有房,天天伺候一屋子人,图啥?”
许知意每次都笑笑。
说:“一家人嘛。”
冯姨就翻白眼。
“你把人家当一家,人家把你当免费保姆。”
此刻冯姨一把把围巾摘下来,裹到她脖子上。
“先别哭,冻坏了不值当。”
周雨晴举着手机。
“哟,还有帮手啊。”
冯姨瞪过去。
“你拍谁呢?你哥把媳妇丢路边,你还挺得意?”
周雨晴脸一僵。
“她做错事了。”
“做错事也不能大晚上把人扔这!”
冯姨声音大。
“这江边晚上车少,她手机要是没电,出了事你负责?”
周雨晴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收起手机,冷笑。
“行,你们邻里情深。嫂子,你今晚最好别回家,免得我妈看见你恶心。”
许知意手指一抖。
冯姨立刻骂。
“嘴巴放干净点!”
周雨晴转身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晃了晃手机。
“视频我会发给我哥。你等着吧。”
许知意站在原地。
冷风钻进围巾。
她却还是冷。
冯姨扶住她胳膊。
“上车,我送你回店里烤会儿火。”
“不用。”
“你还想走回去?这儿离你家四公里。”
许知意没再硬撑。
她坐上电动车后座。
路上,冯姨一边骑一边骂。
“周家人真不是东西。”
许知意抱着自己。
“冯姨,别这么说。”
“我偏说。”
冯姨哼了一声。
“你嫁来那年,冬天多冷啊,你婆婆说要吃手擀面,你手上冻裂了还揉面。我问她怎么不心疼你,她说什么来着?”
许知意记得。
赵兰站在厨房门口,慢悠悠地说:“媳妇进门,不就是学着过日子吗?我当年比她苦多了。”
那天周砚沉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回邮件。
听见了。
没说话。
冯姨把车停在馄饨店门口。
店已经打烊了。
她开了卷帘门,把小炉子点上。
“坐。”
许知意坐在塑料凳上。
冯姨倒了热水塞给她。
“喝。”
杯子很烫。
许知意捧着,手指慢慢恢复知觉。
店里墙上挂着旧日历。
旁边夹着几张水电费单。
许知意看着那些普通的日子,忽然想起自己刚结婚那会儿。
她以为婚姻也是这样。
有账单,有饭菜,有吵闹。
但只要两个人往一处用力,就能过下去。
那时候周砚沉不是这样的。
他话少,却会在她加班时给她留灯。
她母亲第一次住院,他确实请假陪她跑了一天。
许知意记得他在医院走廊里递给她一瓶水。
他说:“别怕,有我。”
就是那句话,让她后来忍了很多次。
赵兰嫌她不会怀孕。
她忍。
周雨晴借她信用卡买包,拖了半年才还。
她忍。
周砚沉把工资大半交给赵兰,说家里老人没安全感,只给她每月两千生活费。
她也忍。
因为她总想着,他只是夹在中间难。
一个沉默的人,不代表心里没有她。
可今晚那脚油门,像把她心里最后一点替他说话的念头碾碎了。
冯姨端来一碗馄饨。
“吃。”
许知意摇头。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吃两口。”
冯姨把勺子塞她手里。
“你妈还得靠你照顾,你倒下了,谁管她?”
这句话戳中了许知意。
她低头咬了一口馄饨。
热汤进了胃,眼泪跟着掉进碗里。
冯姨坐在她对面。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那套房?”
许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房子租出去了。”
“租金呢?”
“给我妈康复用。”
冯姨皱眉。
“你工资也不低,怎么过成这样?”
许知意苦笑。
“我妈每月康复和药费四千多。我自己的工资,房贷没有,但要给她交护理费。砚沉说家里开销大,让我多担待。”
“他工资呢?”
“他妈管着一部分。他自己还车贷。”
冯姨冷笑。
“车贷?就是今晚把你扔江边那辆?”
许知意没回答。
她低头看那张缴费凭证。
背面的座机号码被水汽晕开一点。
冯姨也看见了。
“这是医院电话?”
“顾明泽办公室的。”
冯姨立刻说:“先别打。”
许知意抬头。
冯姨把手机拿出来。
“用我的手机给你妈护理站打一个,告诉她你今晚晚点过去。再给你自己手机充电。至于那个男同学,能不牵扯就别牵扯,省得周家拿他做文章。”
许知意怔住。
冯姨平时说话粗。
可这一句,比谁都清醒。
“冯姨,谢谢你。”
“谢什么?”
冯姨把充电器扔给她。
“你爸以前常来我这吃馄饨。你出嫁那天,他还跟我说,知意这孩子心软,让我有空照看点。”
许知意眼眶又红了。
父亲去世已经四年。
很少有人再提起他。
冯姨转身去收碗,嘴里还在骂。
“你爸要是知道你被人这么欺负,棺材板都压不住。”
许知意握着手机。
屏幕亮起。
未接来电,一个都没有。
周砚沉没有打来。
倒是微信里,周雨晴发了一条视频到“周家一家亲”群。
许知意点开。
画面里,江边的她低头摸口袋。
周雨晴配字。
“刚被我哥扔下,就急着联系男的。”
群里赵兰发了一个语音。
许知意点开。
赵兰的声音又冷又硬。
“许知意,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房本回来。你要是不签约定,我们周家就把这个视频发给你单位领导。”
许知意的手停住。
屏幕上紧接着跳出周砚沉的消息。
只有一句。
“别闹大,对你妈不好。”
许知意盯着那六个字。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套房的备用钥匙和房本,并不在家里。
而是在父亲生前留下的旧铁盒里。
铁盒外面贴着一张褪色的便签。
上面写着三个字。
“找老陈。”
她一直没打开过。
可今晚,她忽然想知道,老陈到底是谁。
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许知意回了周家。
她穿着冯姨给她找的厚外套。
外套有点旧,袖口磨白了。
可很暖。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指纹锁。
门开了。
客厅里坐着四个人。
赵兰,周雨晴,周砚沉。
还有周雨晴的男朋友,刘浩。
刘浩手边放着一沓购房资料。
许知意一眼就看见封面。
城南新盘。
首付预算,八十万。
她的心慢慢沉下去。
赵兰先开口。
“还知道回来?”
许知意换鞋。
“我回来拿东西。”
周雨晴嗤笑。
“拿房本吧?嫂子,你早配合不就好了。”
周砚沉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眼下有一点青。
像是一夜没睡好。
可他看见许知意,只说:“坐下谈。”
许知意站着没动。
“谈什么?”
刘浩笑着打圆场。
“嫂子,都是一家人。雨晴和我准备结婚,房子差一点首付。你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抵押一下。”
许知意看向他。
“我的房子租出去了,不空。”
刘浩一愣。
周雨晴立刻说:“那点租金才几个钱?嫂子,等我和刘浩买了房,以后也有地方给妈养老啊。”
赵兰点头。
“雨晴是女儿,可她孝顺。你这做嫂子的,帮一把怎么了?”
许知意看向周砚沉。
“你也这么想?”
周砚沉沉默两秒。
“只是抵押,不是卖。贷款我们还。”
“你们拿什么还?”
“我工资。”
“你的工资每月还车贷,还给妈生活费,再还你妹的房贷?”
周砚沉皱眉。
“许知意,说话别这么难听。”
她笑了一下。
“我问的是账。”
周雨晴翻脸。
“嫂子,你别装得多精明。你每个月把工资往你妈那边送,我们家说过你吗?”
许知意声音很轻。
“那是我亲妈。”
赵兰立刻接话。
“我就不是你妈了?”
许知意看着她。
三年里,她叫了赵兰无数声妈。
赵兰腰疼,她请假陪去针灸。
赵兰睡眠不好,她托同事买助眠枕。
赵兰说想吃老家的酱菜,她周末坐公交去城郊买。
可赵兰每一次满意后,下一次只会要更多。
“您是砚沉的妈。”
客厅一静。
赵兰脸色瞬间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砚沉站起来。
“许知意。”
他的语气带了警告。
许知意没有看他。
她走到卧室门口,想进去拿证件。
周雨晴却快她一步,挡在门前。
“嫂子,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进。”
“让开。”
“不让。”
周雨晴把手机亮出来。
“我昨晚的视频还没发你单位。你在培训机构做财务吧?你领导要是知道你私生活乱,你猜他还敢让你管账吗?”
许知意看着屏幕。
视频被剪过。
只剩她站在江边低头摸口袋的画面。
前面周砚沉把她丢下的部分,没有。
冯姨出现的部分,也没有。
许知意问:“你为什么只发这一段?”
周雨晴笑。
“谁有空看前因后果?大家只看结果。”
许知意的心一寸寸凉下去。
她想起很多次。
周雨晴就是这样。
借了她的信用卡不还,后来在赵兰面前说:“嫂子自己要给我买的。”
弄坏她父亲留下的钢笔,又说:“不就是支旧笔吗?嫂子怎么这么小气?”
许知意每次忍了。
因为她怕周砚沉为难。
更怕母亲知道她过得不好,病情反复。
赵兰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
语气缓和一点。
“知意,妈也不是逼你。你把房本拿出来,明天我们去银行问问。能贷多少算多少。至于视频,都是一家人,谁会真害你?”
许知意抬眼。
“银行抵押要房主本人到场,要查征信,要签抵押合同。不是拿房本就能办。”
赵兰愣了愣。
周雨晴皱眉。
“你懂挺多啊。”
许知意扯了扯嘴角。
“我做财务的,基本流程知道。”
周砚沉看着她。
“所以你早就防着我们?”
“是我爸防着。”
许知意说。
“他让我别乱动房子。”
赵兰冷笑。
“你爸都走了,还管你婚后的事?”
这句话落下,许知意的脸白了。
周砚沉也皱了一下眉。
“妈。”
赵兰不觉得自己错。
“我说错了吗?人死了,房子还要压活人一辈子?”
许知意盯着她。
胸口那股疼,突然变得很钝。
像刀子扎久了,伤口麻木了。
她转身去茶几边拿自己的包。
周雨晴一把按住。
“房本呢?”
“我没带。”
“你耍我们?”
许知意看向周砚沉。
“昨晚你把我扔在江边,我身上连手机电都没有。你觉得我会从江边变出房本?”
周砚沉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
“我冷静了一夜。”
许知意说。
“现在我决定,房子不抵押,婚内财产约定也不签。”
周雨晴气得站起来。
“那视频我就发!”
许知意的手指发紧。
她怕。
她当然怕。
她工作不算体面,却是她和母亲生活的支撑。
她更怕单位里那些异样眼神。
怕母亲听到风言风语。
可她再怕,也不能把父亲留给她的退路交出去。
就在僵持时,门铃又响了。
赵兰不耐烦。
“谁啊?”
刘浩去开门。
门外站着冯姨。
她手里提着一袋包子,脸上没好气。
“知意,你围巾落我店里了。”
许知意愣住。
冯姨走进来,把围巾塞给她。
然后看了一圈客厅。
“哟,开会呢?”
周雨晴脸色一沉。
“你怎么知道我家?”
冯姨笑了。
“我在小区门口摆了十几年摊,你家门牌我闭着眼都摸得到。”
赵兰皱眉。
“我们家事,不劳外人掺和。”
冯姨把包子往茶几上一放。
“我不掺和。我就来问一句,昨晚把人扔江边的视频,要不要我也发一份?”
客厅瞬间安静。
周雨晴脸色变了。
“你拍了?”
冯姨从兜里拿出手机。
“我这人手笨,拍得不清楚。但车牌,时间,还有你在江边说的话,都有。”
周砚沉猛地抬头。
许知意也怔住。
冯姨看向她,嘴上还是硬。
“哭什么哭?你以为只有她会按录制?”
周雨晴咬牙。
“你侵犯隐私!”
冯姨嗤笑。
“公共道路上,你拍别人就行,我拍车就不行?”
刘浩赶紧拉住周雨晴。
“别吵,别吵。”
赵兰脸色难看,语气却软了一点。
“知意,你看,事情闹成这样也不好看。你先去上班,晚上回来再谈。”
许知意知道,这是他们暂时退一步。
不是放过她。
她拿起包,转身要走。
周砚沉跟到门口。
“我送你。”
“不用。”
“许知意。”
他压低声音。
“你别把事情做绝。”
许知意停下脚。
她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昨晚江边的风很冷。”
周砚沉眼神闪了一下。
她接着说:“你踩油门的时候,已经做绝了。”
说完,她和冯姨一起下楼。
电梯门合上前,周雨晴尖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哥,她肯定把房本藏起来了!你别忘了,妈说过,爸当年那笔赔偿款也在她手里!”
许知意猛地抬头。
她爸当年的赔偿款?
周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第4章
许知意到单位时,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
培训机构的财务室在三楼。
她推门进去,主管孙姐正拿着一摞报销单。
看见她,孙姐愣了一下。
“脸色怎么这么差?”
许知意放下包。
“昨晚没睡好。”
孙姐看了她两秒,把报销单放到她桌上。
“先喝点热水。迟到我给你按外勤处理,你上周替我对账到十点,正好抵了。”
许知意鼻尖一酸。
“谢谢孙姐。”
孙姐摆摆手。
“少来这套,账别做错就行。”
财务室安静下来。
许知意打开电脑,却半天没看进一个数字。
周雨晴那句话一直在耳边。
赔偿款。
父亲许建国四年前因工伤去世。
单位赔偿和社保待遇,是母亲签字领的。
大部分用于还父亲生前治病欠下的钱。
剩下二十多万,母亲存了定期。
许知意知道这笔钱。
周家也知道一点。
因为结婚时,赵兰曾问过。
“你爸走了,单位没给补偿吗?”
许知意当时说:“都给我妈养老了。”
赵兰没再问。
可周雨晴刚才说的是“妈说过”。
还说“在她手里”。
这不是听错。
是有人一直惦记。
中午,许知意去了银行。
不是去取钱。
是去查父亲留下的那个旧铁盒。
铁盒在她婚前房附近的储物柜里。
房子租给一对年轻夫妻。
她提前打电话说明,只取走一个旧箱子。
租客女孩很客气。
“许姐,你来吧,东西我们没碰过。”
许知意赶过去。
储物柜最里层,铁盒蒙着灰。
上面的便签已经泛黄。
“找老陈。”
她把铁盒抱在怀里。
重量不大,却压得她手腕发酸。
租客女孩给她倒水。
“许姐,你没事吧?”
许知意摇头。
“没事,谢谢。”
女孩犹豫一下。
“前两天有个阿姨来敲门,说是你婆婆,问我们租到什么时候,还说这房子以后可能要卖。”
许知意手里的杯子一晃。
“她有没有进来?”
“没有。我男朋友在家,没让她进。”
女孩说。
“她还问我们租金给谁,说你是不是欠了她家钱。”
许知意胸口发堵。
赵兰已经来过。
不是临时起意。
她早就在打这套房的主意。
许知意抱着铁盒离开时,给租客转了一个月租金作为打扰补偿。
女孩坚决不要。
“许姐,你平时修东西都很及时,我们住得挺好的。你要是遇到麻烦,记得先保护自己。”
这句陌生人的好意,让许知意差点落泪。
她没有回周家。
她去了冯姨的馄饨店。
下午店里没客人。
冯姨正在摘葱。
看见铁盒,她哼了一声。
“总算想起来了?”
许知意怔住。
“冯姨,你知道?”
“你爸走之前,找我吃过一碗馄饨。”
冯姨把葱扔进盆里。
“他说他有个老同学姓陈,当律师。以后你要是被婆家欺负狠了,就去找他。”
许知意声音发哑。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冯姨叹了一口气。
“你那时候刚谈恋爱,满心满眼都是周砚沉。你爸说,孩子要嫁人,他不能一开始就咒她过不好。”
许知意低头看铁盒。
锁是老式密码锁。
四位数。
她试了父亲生日,不对。
试了母亲生日,也不对。
最后,她试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铁盒里放着几样东西。
房产证复印件。
购房付款凭证。
父亲的工伤认定材料复印件。
一张律师名片。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知意亲启。”
许知意的手抖得厉害。
冯姨没催。
她把炉火调小,转身去后厨。
许知意拆开信。
父亲的字一向端正。
“知意,爸爸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打开这个盒子。”
“如果你日子过得好,这盒子就当爸爸多心。”
“如果你日子过得不好,记住两件事。”
“第一,房子是我和你妈全款买给你的婚前财产,所有凭证都在。”
“第二,赔偿款不是你的嫁妆,是你妈后半辈子的药钱。”
“谁要你拿这两样东西换所谓一家和气,都是在拿你的退路和你妈的命做人情。”
许知意看到这里,眼泪砸在纸上。
她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
信的最后写着:
“老陈电话在名片上。他是爸爸高中同学,做婚姻和民事纠纷。你不懂的,问他。别硬扛。”
冯姨端着一碗甜汤出来。
“哭完喝。”
许知意抬头。
“冯姨,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冯姨把碗放下。
“没用的人不会扛三年。你是太念情。”
“可他们说我不顾家。”
“顾家不是把自己拆了给别人铺路。”
冯姨坐下。
“你现在想怎么办?”
许知意看着名片。
陈明远律师。
名片边角已经旧了。
她拨通电话时,手心全是汗。
电话响了四声。
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哪位?”
“陈叔叔您好,我叫许知意。我爸爸叫许建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知意?”
许知意眼泪又涌上来。
“是我。”
陈明远的声音放缓。
“你爸的盒子,你打开了?”
“嗯。”
“出事了?”
许知意咬住唇。
“我丈夫家想让我把婚前房拿去给小姑子抵押首付,还用剪辑视频威胁我单位。”
陈明远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得很具体。
“房产证原件在哪?”
“我这边。”
“他们有没有拿到你的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
“身份证在我包里,户口本在我妈那里,银行卡都在我自己手上。”
“有没有签过任何财产约定、借款、担保、授权?”
“没有。”
陈明远说:“那就先别怕。”
许知意鼻子发酸。
这四个字,像终于有人在黑暗里给她开了一盏灯。
陈明远继续说:“今晚不要回去单独谈。把他们威胁你的聊天记录保存,视频别删。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律所,把材料带齐。”
许知意应下。
电话挂断后,她整个人还在发抖。
冯姨把甜汤推近。
“听见没?别怕。”
许知意低头喝了一口。
甜得发苦。
晚上六点,周砚沉给她打来电话。
她看着屏幕,等响了十几秒才接。
“你在哪?”
“外面。”
“回来。”
“今晚不回。”
电话那头静了。
周砚沉声音低下来。
“许知意,你还想闹多久?”
她握紧手机。
“我不是闹。”
“妈血压高了。”
“那你送她去医院。”
“她是被你气的。”
许知意闭了闭眼。
又来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
赵兰不高兴,是她气的。
周雨晴哭,是她小气。
周砚沉为难,是她不懂事。
她刚想挂断,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赵兰的哭声。
“砚沉,你跟她说,让她别逼妈。雨晴房子再不定,刘家就要退婚了。”
紧接着,是刘浩压低的声音。
“阿姨,我爸妈那边确实着急。首付凑不齐,他们觉得雨晴家没诚意。”
许知意愣住。
原来刘家也在。
周砚沉走到一边,声音更低。
“你听见了?雨晴婚事不能黄。”
“所以我的房子就能抵?”
“只是暂时。”
“如果还不上呢?”
周砚沉沉默。
许知意笑了。
“你也知道可能还不上。”
电话那头传来周雨晴尖声。
“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她那个铁盒肯定拿走了!妈下午去她房子,租客说她刚来过!”
许知意的血一下冷了。
周砚沉声音顿住。
“你拿了什么铁盒?”
许知意没回答。
他语气第一次急了。
“许知意,里面是不是有房本?”
她望向桌上的铁盒。
忽然明白,周家一直知道铁盒存在。
甚至比她更早盯上。
电话里,赵兰的哭声停了。
她换了语气。
“知意,那个盒子本来就该拿回家里来保管。你一个女人,别被外人挑唆。”
许知意轻声问:“妈,您怎么知道盒子?”
电话那头安静得诡异。
几秒后,赵兰说:“你爸以前提过。”
许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父亲去世前,很少和赵兰来往。
他怎么会把铁盒告诉她?
除非,还有别人说过。
这时,周砚沉开口。
“今晚八点,我去接你。你把盒子带回来。”
许知意还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姨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周雨晴站在她婚前房门口,正弯腰把一张小广告塞进门缝。
照片下面,冯姨写了一句。
“她没走远,我跟着看了。广告背面有字。”
许知意放大照片。
小广告背面隐约露出一行手写字。
“想知道你爸赔偿款去哪了,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第5章
许知意没有赴约。
她把照片发给陈明远。
陈明远很快回了电话。
“别去。”
“可是那上面提到我爸赔偿款。”
“越是这样,越不能一个人去。”
陈明远的声音很稳。
“对方知道你在意什么,才故意这么写。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证据,确认来源。”
许知意坐在馄饨店角落。
冯姨在门口挂了“休息”牌。
“陈叔,我爸的赔偿款,当年有问题吗?”
“我只知道你母亲签收过。具体金额和流向,要查材料。”
“我妈说只剩二十多万。”
“那就带上你母亲的银行流水,一起核对。”
许知意低声说:“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
陈明远停了一下。
“知意,有些事瞒着,是保护。有些事瞒着,是让对方趁虚而入。你自己判断。”
电话挂断后,许知意坐了很久。
冯姨把门从里面反锁。
“你别想着偷偷去。”
“我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许知意苦笑。
“冯姨,我只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连我爸的赔偿款都惦记。”
冯姨把围裙解下来。
“因为你退一步,他们就觉得你还能退十步。”
这话太直。
直得许知意心口疼。
晚上八点,周砚沉的车停在馄饨店外。
他没有进来。
只给许知意发消息。
“出来。”
冯姨看见后,气笑了。
“还摆谱呢。”
许知意回:“我不回去。”
周砚沉电话立刻打来。
她接起。
“许知意,妈在医院。”
她站起来。
“什么医院?”
“社区医院,血压一百六。”
许知意松了一口气。
不是不担心。
而是赵兰有高血压,平时一激动就上去,社区医生观察后一般能降下来。
“医生怎么说?”
“让休息。”
周砚沉语气很沉。
“她一直哭,说你不认她这个妈。”
许知意闭了闭眼。
“我明天会去看她。”
“你现在来。”
“我现在去了,你们是不是还要谈房子?”
周砚沉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许知意说:“砚沉,妈不舒服,你照顾她。房子的事,我不会答应。”
电话那头传来周雨晴哭喊。
“嫂子,你非要逼死我吗?刘浩爸妈说了,明天不交定金,这婚就算了!”
许知意握着手机。
“雨晴,结婚不是靠抵押别人的房子证明诚意。”
周雨晴哭声一顿,随即尖起来。
“你当然说得轻松!你有房,你爸妈给你留房!我呢?我哥这些年帮家里,我相亲都被人嫌没陪嫁。你嫁进来住我哥买的婚房,凭什么你还有退路,我没有?”
这句话终于露出根。
不是一时急。
是嫉妒。
许知意轻声说:“这套婚房首付是砚沉婚前付的,贷款婚后一起还。我每个月也转钱给他。”
周雨晴冷笑。
“那又怎样?房本又没你名。”
赵兰的哭声从旁边传来。
“知意,妈求你了。你就当帮雨晴一次。你爸要是活着,也不会看着一家人散了。”
许知意的脸白了。
冯姨立刻抢过手机。
“赵兰,你少拿死人压孩子!”
电话那头乱了一瞬。
周砚沉声音冷下来。
“冯姨,这是我们家事。”
冯姨骂道:“你把媳妇扔江边的时候,怎么没想她是家里人?”
说完,她直接挂断。
许知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冯姨把手机还给她。
“别心软。”
“我知道。”
可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因为动摇。
是因为疼。
九点整,许知意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不来,会后悔。”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父亲当年的工伤赔偿协议第一页。
许知意呼吸一滞。
她从没见过这份原件。
照片角落有半枚红章。
陈明远很快打来。
“照片发我。”
许知意发过去。
几分钟后,陈明远说:“这份协议是真的。拍照的人接触过原件或复印件。”
“会是谁?”
“当年经办人,你母亲,或者你家里保存过材料的人。”
许知意忽然想起铁盒里也有复印件。
但照片上的折痕不同。
不是铁盒里的那份。
陈明远说:“明天先去你母亲那。问清楚材料在哪。”
第二天一早,许知意去了康复护理院。
母亲沈玉梅住在三楼。
她中风后恢复不算差,能慢慢走几步,但说话有些慢。
许知意进门时,沈玉梅正在窗边叠毛巾。
看见女儿,她立刻笑。
“知意,今天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
许知意蹲下,帮母亲穿好袜子。
沈玉梅摸摸她的脸。
“瘦了。”
许知意鼻子一酸。
“妈,我问您件事。”
沈玉梅看着她。
“怎么了?”
许知意把照片拿给她。
沈玉梅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哪来的?”
“有人发给我。”
沈玉梅手指发抖。
“是不是周家?”
许知意怔住。
“您知道?”
沈玉梅闭上眼。
很久后,她说:“你结婚第二年,赵兰来找过我。”
许知意心口一紧。
“她找您干什么?”
“她说砚沉压力大,车贷房贷都压着。问我能不能先拿十万给他们周转。”
许知意猛地站起。
“您给了?”
沈玉梅眼里都是愧疚。
“我怕你在婆家难做,给了五万。”
许知意脑子嗡的一声。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那时候刚流产。”
沈玉梅声音哽住。
“妈怕你受不了。”
流产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许知意心里。
那是两年前。
她怀孕七周,因为胚胎停育做了手术。
赵兰当时守在病房外,第一句话不是安慰。
是:“怎么这么不争气?”
周砚沉说:“妈也是着急。”
许知意那天疼得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原来没有。
沈玉梅拉住她。
“知意,妈错了。那五万后来她说会还,可一直没还。我催过一次,她说都是亲家,提钱伤感情。”
许知意眼睛发红。
“还有呢?”
沈玉梅避开她的眼神。
许知意蹲下来。
“妈,您别瞒我。”
沈玉梅嘴唇颤了颤。
“后来雨晴说要考证,缺培训费,又来借了两万。她写了借条,我收着。”
“借条在哪?”
“护理柜最下面,红色文件袋。”
许知意起身去找。
柜子最下面,红色文件袋还在。
里面有两张借条。
一张五万,赵兰签名按手印。
一张两万,周雨晴签名。
日期清清楚楚。
许知意攥着借条,手背青筋都露出来。
母亲哭了。
“知意,妈怕你怪我。”
许知意抱住她。
“我不怪您。”
她怪自己。
怪自己这些年粉饰太平。
怪自己总以为忍一忍,日子就能过去。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护工探头。
“沈阿姨,有人来看您。”
许知意回头。
赵兰拎着水果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周雨晴。
周雨晴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许知意手里的红色文件袋。
第6章
赵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又堆起来。
“亲家母,知意也在啊。”
沈玉梅下意识把手缩进被子里。
许知意看见了。
她心里一阵发酸。
原来母亲也怕。
只是一直不说。
周雨晴盯着红色文件袋。
“嫂子,你拿我妈什么东西呢?”
许知意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我妈的东西。”
赵兰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
“知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带刺呢?妈听砚沉说你最近心情不好,特意来看看亲家母。”
沈玉梅脸色苍白。
“我挺好,不用麻烦。”
赵兰坐到床边。
“亲家母,我们都是为了孩子。雨晴结婚差点首付,知意手里有房,有钱,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许知意冷声说:“我手里没有你们的钱。”
周雨晴忍不住。
“嫂子,你别装了。你爸赔偿款不少吧?我妈说你们家当年拿了四十多万。”
沈玉梅脸色更白。
许知意眼神一冷。
“谁告诉你的?”
周雨晴一噎。
赵兰立刻瞪她。
“你少插嘴。”
许知意看向赵兰。
“妈,您怎么知道具体金额?”
赵兰嘴角动了动。
“亲家母当年说过。”
沈玉梅抬起头。
“我没说过。”
病房里安静下来。
赵兰脸上挂不住。
“亲家母,你记性不好也不能这么说。”
沈玉梅声音慢,却很清楚。
“我中风是去年。四年前的事,我记得。”
许知意鼻子发酸。
母亲一向软。
今天却在替她撑着。
赵兰脸沉下来。
“行,那我也直说。那五万块,我是借过。可我们周家这几年给知意花的,难道少了?”
许知意从包里拿出借条。
“您承认借了?”
赵兰脸色一变。
周雨晴急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一家人还拿借条说事?”
许知意看着她。
“你这张两万,也在。”
周雨晴扑过来想抢。
许知意往后退。
“这是护理院,走廊有监控。”
周雨晴动作僵住。
赵兰气得站起来。
“许知意,你现在学会拿监控压人了?”
“我只是提醒雨晴,别冲动。”
“你!”
赵兰捂着胸口。
“我好心来看你妈,你拿借条羞辱我?”
沈玉梅忽然开口。
“赵兰,当年你来借钱,说砚沉周转不开。我想着知意嫁过去,不能让她难做,就给了。”
她说得慢。
每个字都像费力挤出来。
“可你拿了钱,没有一句谢。后来雨晴又来,我也给了。”
“现在你们还要知意的房子。”
“做人不能这样。”
赵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周雨晴尖声说:“你们母女俩早就算计好了吧?难怪嫂子不肯生孩子,就是怕跟我哥绑死!”
这句话一出,许知意的脸彻底冷了。
沈玉梅气得手抖。
“你说什么?”
周雨晴还想继续。
赵兰拉了她一下。
许知意一步走到周雨晴面前。
她没有打人。
只是把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按下停止。
“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周雨晴瞪大眼。
“你什么时候录的?”
“从你进门问我拿什么东西开始。”
许知意声音平静。
“你在病房里对我母亲说的话,我会保存。”
周雨晴脸上终于露出慌。
“你吓唬谁?”
赵兰却看出不对。
她压低声音。
“知意,把录音删了。雨晴不懂事。”
许知意看着她。
“她二十六岁,不是不懂事。”
赵兰急了。
“那你想怎样?真把一家人逼到没脸?”
“我只是要你们别再逼我。”
赵兰盯着她。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长辈的温情假面。
只剩恼羞成怒。
“许知意,你别忘了,你和砚沉还没离婚。你妈住这里,每个月护理费不少吧?你工作要是出点问题,你撑得住?”
许知意攥紧手机。
这才是威胁。
赤裸裸的。
她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赵女士,威胁病人家属,不太合适吧?”
几人回头。
陈明远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拿着公文包。
许知意愣住。
“陈叔。”
陈明远点头。
“我到楼下,冯姐给我打电话,说你这边来了人。”
赵兰皱眉。
“你是谁?”
“陈明远,律师。”
赵兰脸色变了变。
周雨晴立刻说:“律师怎么了?律师就能管我们家事?”
陈明远走进来,语气平和。
“家事我不管。借贷、名誉侵权、胁迫签署财产协议,我可以管。”
周雨晴脸白了。
赵兰强撑。
“我们什么时候胁迫她?”
陈明远看向许知意。
“聊天记录、剪辑视频、医院录音,都保存了吗?”
许知意点头。
“保存了。”
陈明远说:“好。”
赵兰终于有些慌。
“知意,你找律师是什么意思?”
许知意看着她。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单独跟你们谈钱和房子。”
赵兰声音发尖。
“你要跟砚沉离婚?”
许知意心口一疼。
她还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可它已经站在门口了。
周雨晴忽然拿出手机。
“我给我哥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哥,嫂子带律师来欺负妈了!”
许知意听见周砚沉在那头沉声问:“你们在哪?”
周雨晴报了护理院。
不到二十分钟,周砚沉赶到。
他一进门,先看赵兰。
“妈,你没事吧?”
赵兰立刻红眼。
“砚沉,你看看你媳妇。她拿借条逼我,还找律师吓我。”
周砚沉看向许知意。
“你非要这样?”
许知意把两张借条递过去。
“你知道这些钱吗?”
周砚沉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妈?”
赵兰避开他的眼神。
“当时家里紧,我想着先借一下。”
“你没跟我说。”
“我怕你压力大。”
周砚沉沉默了。
许知意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了。你怎么说?”
周砚沉捏着借条。
半晌,他说:“钱我会还。”
许知意轻声问:“房子呢?”
周砚沉看着她。
“雨晴那边确实急。你能不能先别把话说死?”
许知意闭了闭眼。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疼。
可这一刻,还是疼得厉害。
陈明远忽然开口。
“周先生,许知意女士的婚前房产,你们无权要求她抵押。若继续以剪辑视频威胁其工作和名誉,我会建议她报警并提起民事诉讼。”
周砚沉看向他。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陈明远平静地说:“夫妻之间,也有边界。”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病房里没人说话。
周砚沉脸色难看。
他盯着许知意。
“你一定要闹到外人面前?”
许知意抬起眼。
“昨晚你让你妹妹拍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外人?”
周砚沉眼神一滞。
周雨晴急忙说:“哥,我是为你好!”
许知意转向她。
“为他好,还是为你的首付好?”
周雨晴脸涨红。
刘浩的电话偏偏这时打来。
她接起,开了免提都没注意。
那头传来刘浩母亲的声音。
“雨晴啊,你们家首付到底凑齐没有?我可听浩浩说,你嫂子那房子不肯拿出来。这样的亲戚关系,以后能帮衬吗?”
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雨晴慌忙关免提。
可已经晚了。
赵兰的脸一阵难堪。
周砚沉看着妹妹。
“你把知意的房子跟刘家说了?”
周雨晴眼神躲闪。
“我就随口说说。”
许知意终于明白。
为什么周家这么急。
不是单纯帮雨晴。
是周雨晴早把她的房子当成筹码,拿去向刘家证明“娘家有底”。
她冷静地把借条收回包里。
“陈叔,我们走吧。”
周砚沉伸手拦她。
“许知意,回家谈。”
她看着他的手。
“我没有家可以回了。”
周砚沉脸色一白。
就在这时,沈玉梅忽然颤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旧信封。
“知意,还有这个。”
许知意接过。
信封里是一张收据复印件。
抬头写着“赵兰”。
金额不是五万。
是十五万。
日期正是她流产住院的第三天。
第7章
许知意拿着那张收据,手指一点点收紧。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赵兰脸色彻底变了。
“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玉梅靠在枕头上,气息有些急。
“那十万,不是我给的。”
许知意抬头。
“妈?”
沈玉梅眼睛发红。
“你住院那几天,我在医院陪你。赵兰来找我,说砚沉公司出事,需要现金周转。她说不能让你知道,怕你刚做完手术受刺激。”
周砚沉皱紧眉。
“我公司没出过这种事。”
赵兰立刻说:“我那是怕你着急,先帮你周转家里开销。”
陈明远问:“钱从哪里来的?”
沈玉梅看向许知意。
“我把赔偿款定期提前取了十万。”
许知意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扶住床沿。
“您为什么……”
沈玉梅哭了。
“你那时候躺在病床上,脸白得没有血色。她跟我说,砚沉要是撑不过去,你们以后日子更难。我怕你醒来没依靠。”
许知意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她流产的第三天。
她在病床上疼得翻不了身。
赵兰却绕过她,去拿母亲的药钱。
周砚沉看向赵兰。
“妈,这是真的吗?”
赵兰眼神乱了一下。
“我后来不是还了一部分吗?”
“还了多少?”
“家里开销那么多,我一时记不清。”
陈明远把收据复印件接过去。
“这张收据上写的是‘暂借十五万元整’,签名是赵兰。还有没有原件?”
沈玉梅点头。
“在老家柜子里。我怕知意看见伤心,就没带来。”
赵兰急了。
“律师同志,我们亲家之间借钱,哪用你这样审犯人?”
陈明远语气不变。
“我只是在确认事实。”
周雨晴忽然小声说:“妈,十五万你不是说是外婆给我的陪嫁钱吗?”
赵兰猛地瞪她。
可这句话已经出口。
周砚沉脸色难看。
“雨晴,你再说一遍。”
周雨晴慌了。
“我……我记错了。”
许知意看向她。
“你买那辆白色车的钱,是这笔?”
周雨晴立刻反驳。
“不是!”
赵兰打断。
“够了!现在是说知意不顾家的事,扯这些旧账干什么?”
许知意笑了。
她眼里还有泪,嘴角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旧账?”
“我爸用命换来的赔偿款,被你拿走十五万。”
“我妈怕我难做,又借你们七万。”
“我的房子,你们还要拿去抵押。”
“到头来,是我不顾家?”
赵兰被她问得一滞。
周砚沉站在原地,像第一次看清这些账。
可他开口时,仍然是那句。
“钱我会还。”
许知意看着他。
“你拿什么还?”
周砚沉沉默。
许知意忽然觉得可笑。
过去三年,他总说会处理。
赵兰挑刺,他说会劝。
周雨晴借钱不还,他说会催。
她流产后,赵兰说难听话,他说老人不会表达。
每一次,他都“会”。
可每一次,最后都是她忍。
陈明远把材料整理好。
“许女士,借款可以先发律师函催还。至于婚姻关系,你自己决定。”
许知意点头。
“我决定了。”
周砚沉猛地看她。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
那是父亲留下的旧钢笔。
笔帽有一道裂痕。
周雨晴曾嫌它破,差点扔掉。
许知意一直留着。
她在陈明远递来的委托材料上签下名字。
“陈叔,麻烦您帮我起草离婚协议。”
周砚沉脸色瞬间白了。
“许知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就因为这些钱?”
许知意抬头看他。
“不是因为钱。”
“那因为什么?”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因为昨晚你踩油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周砚沉嘴唇动了动。
说不出话。
赵兰却急了。
“离婚?你想得美!你要离婚也行,把这些年我们周家给你花的都算清楚!”
陈明远看向她。
“可以。双方婚内共同财产、债务、往来款项,都可以依法核算。”
赵兰被噎住。
周雨晴不甘心。
“哥,你别怕她!她跟顾明泽不清不楚,是她过错!”
许知意拿出手机。
她没有看周雨晴。
而是把一段完整视频投到病房电视上。
那是冯姨昨晚拍的。
画面里,周砚沉的车停在江边。
车门打开。
许知意被迫下车。
车很快开走。
几分钟后,周雨晴出现,对着她拍摄,说:“我哥刚走,你就开始找男人了?”
视频不清晰。
但声音足够清楚。
周雨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赵兰也僵住。
许知意关掉视频。
“你剪我的视频,我也有完整的。”
周雨晴尖叫。
“这是冯姨偷拍!”
陈明远说:“公共场所记录自身及周边安全情况,不等于非法偷拍。你若用于维权,问题不大。倒是你剪辑后散布,风险更高。”
周雨晴终于慌了。
她拉住周砚沉。
“哥,你说句话啊!”
周砚沉看着许知意。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慌乱。
“你昨晚为什么不打给我?”
许知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我手机没电。”
“你可以等我。”
“你让我走回去。”
他沉默了。
许知意收起手机。
“周砚沉,我等过你很多次。”
“等你替我解释。”
“等你把工资拿回来一起过日子。”
“等你在我流产那天说一句我受苦了。”
“等你昨晚开车回来。”
她停顿一下。
“我没等到。”
病房外有人敲门。
护工进来,小声说:“许小姐,沈阿姨该做康复训练了。”
许知意扶母亲起身。
沈玉梅握住她的手。
“知意,妈不拖你后腿了。”
许知意眼泪差点落下。
“您从来不是。”
赵兰看着这一幕,忽然软了语气。
“知意,妈刚才急了。离婚不是小事。你先跟砚沉回去,咱们慢慢说。”
许知意摇头。
“不了。”
她扶母亲走向康复室。
周砚沉站在原地,没有再拦。
可她刚走到门口,周雨晴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她接完电话,整个人都僵住。
刘浩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周雨晴,我妈说了,借嫂子房子的事要是假的,婚先缓缓。还有,你妈拿亲家钱给你买车这事,我家接受不了。”
周雨晴尖叫:“你偷听我?”
刘浩冷冷说:“你刚才又开免提了。”
许知意回头。
周雨晴脸色惨白。
而周砚沉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公司行政经理的消息。
“周工,有人把你昨晚江边丢下妻子的视频发到项目群了,你先来公司一趟。”
第8章
周砚沉看着手机,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第一反应是看许知意。
“是你发的?”
许知意扶着母亲,停在康复室门口。
“不是。”
周雨晴立刻喊。
“除了她还有谁?肯定是她让那个卖馄饨的发的!”
陈明远看了一眼许知意。
许知意也怔住。
她确实保存了视频。
但没有发出去。
冯姨昨天还提醒她,不要乱扩散。
病房里气氛紧绷。
周砚沉拨通行政经理电话。
“视频谁发的?”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
“周工,是一个匿名邮箱发到项目公共邮箱,又被实习生误转到群里。现在群里已经撤了,但不少人看到了。”
周砚沉闭了闭眼。
“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
赵兰急得拉住他。
“砚沉,你工作要紧,快去解释。就说夫妻吵架,那视频是她故意断章取义。”
许知意听到这句,心里最后一点余温都冷透了。
到了这个时候,赵兰想的还是推给她。
周砚沉看她一眼。
没有否认。
只是说:“先别说了。”
许知意把母亲交给护工。
“妈,您先训练,我一会儿回来。”
沈玉梅担心地看她。
“知意……”
“我没事。”
她转身回来。
“周砚沉,我再说一遍,视频不是我发的。”
周砚沉盯着她。
“那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
陈明远开口。
“周先生,如果视频传播影响到你工作,你可以查发送源。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我的当事人。”
周砚沉脸色更难看。
“陈律师,她是我妻子。”
“她也是独立的成年人。”
陈明远淡淡说。
这句话落下,周砚沉像被刺了一下。
他拿起外套就走。
赵兰急忙跟上。
周雨晴还站在病房里。
她看着许知意,眼神里又恨又怕。
“你满意了?”
许知意看着她。
“你现在尝到被视频拿捏的滋味了吗?”
周雨晴嘴唇一抖。
“你少装。你就是想毁了我哥。”
“毁他的不是我。”
许知意说。
“是他自己做过的事。”
周雨晴说不出话。
她抓着包追出去。
病房终于安静。
陈明远把材料收好。
“知意,今天的情况有变化。对方公司那边的视频来源不明,你不要回应,也不要转发。我们只走正式渠道。”
许知意点头。
“我明白。”
陈明远看了眼门外。
“另外,赵兰借款这条线,要尽快固定证据。你母亲手里有原件,最好今天取来。”
“老家有点远。”
“我陪你去。”
许知意忙说:“不用麻烦。”
“这是受你父亲所托。”
陈明远语气平稳。
“也是我的工作。”
许知意没有再拒绝。
下午两点,他们回到沈玉梅老家。
那是城郊一间老旧平房。
许知意很久没回来。
院子里的石榴树枯了半边。
父亲以前总坐在树下修自行车。
她推开门时,灰尘味扑面而来。
沈玉梅把钥匙给她时说,柜子第二层有个蓝布包。
许知意找到蓝布包。
里面果然有借据原件、转账凭证,还有一张让她意外的纸。
那是周雨晴写的欠条。
金额两万。
用途写着“职业资格培训费”。
下面还有一句:“半年内归还,逾期按银行同期利率补偿。”
字迹张扬。
签名清楚。
许知意拿着欠条,想起当时周雨晴来护理院。
她对沈玉梅撒娇。
“阿姨,我嫂子最疼我了。她要是知道我考证缺钱,肯定也会帮。”
母亲怕她在婆家难做,才给了。
陈明远看完材料。
“证据链比较完整。”
许知意问:“能要回来吗?”
“能主张。是否顺利,要看对方态度和偿还能力。”
他又拿起那张十五万借据。
“这笔金额大,赵兰若否认,我们有签名、手印、转账凭证。问题不大。”
许知意低声说:“钱要回来,我想先给我妈换个护理院。”
“可以。”
陈明远把材料装进文件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冯姨探头。
“知意,你在这儿啊。”
许知意惊讶。
“冯姨,您怎么来了?”
冯姨举起手机。
“我不放心你,跟陈律师说了地址。还有个事。”
她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不是我发的。我刚查了,我侄子懂电脑,他说那个匿名邮箱发件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四十。那时候我在店里煮馄饨,监控能证明。”
许知意松了口气。
“我相信您。”
冯姨哼了一声。
“你信没用,得让姓周的知道。我可不背这个锅。”
陈明远接过手机看了看。
“有店内监控就好。”
冯姨又说:“不过,我上午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进你小区物业办公室。”
“谁?”
“刘浩。”
许知意一怔。
“他去物业干什么?”
冯姨压低声音。
“我听物业小张说,他问昨晚江边视频有没有完整的,还问周砚沉车牌。说是要给自己留个证据,免得被周家赖上。”
陈明远皱眉。
“刘浩有动机把视频发给周砚沉公司。”
许知意很快明白。
刘家听见病房里的事,怕周雨晴一家继续缠上。
发视频到周砚沉公司,是逼周家自顾不暇。
这不是帮她。
是自保。
也正因为自保,才更可信。
晚上,周砚沉来电。
这次他的声音疲惫。
“视频不是你发的?”
“不是。”
“我查到了,是刘浩。”
许知意没说话。
周砚沉苦笑一声。
“雨晴和刘浩吵起来了。刘家要退婚。”
许知意很平静。
“那是他们的事。”
“知意。”
他叫她名字,声音低了很多。
“我妈借钱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许知意看着老屋墙上父亲的旧照片。
“你不知道,不代表我没受伤。”
周砚沉沉默。
“我今晚去接你,我们谈谈离婚协议。”
许知意说:“明天到陈律师律所谈。”
“非要在那里?”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周砚沉说:“好。”
挂断后,许知意把父亲照片擦干净。
冯姨站在门口,看着她。
“心软了?”
许知意摇头。
“不是心软。”
“那是什么?”
“是终于不想吵了。”
她把照片放回原位。
可刚走出老屋,手机又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这次没有照片。
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赵兰拿走的只有十五万?去问问你丈夫,婚房首付里有谁的钱。”
第9章
许知意一夜没睡。
那条短信像一枚钉子,钉在她脑子里。
婚房首付。
周砚沉婚前买房时,首付六十万。
他说其中三十万是自己工作几年攒的,二十万是赵兰给的,十万是向亲戚借的,婚后慢慢还。
许知意从没细问。
因为那套房写在周砚沉名下。
她不想显得计较。
婚后每月房贷七千二。
周砚沉让她每月转三千五。
她转了三年。
她以为这是夫妻一起承担。
可如果首付里也有她父亲赔偿款的钱呢?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明远律所。
会议室不大。
玻璃门外能看见前台忙碌。
许知意坐在陈明远旁边。
周砚沉一个人来了。
他穿着昨天那件大衣,眼里有血丝。
坐下后,他先说:“我妈没来。”
陈明远点头。
“今天先谈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周砚沉看向许知意。
“离婚协议我看过了。房子归我,车归我,婚后共同还贷部分按比例补偿你。你不争别的,只要求借款另案处理。”
许知意说:“对。”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周砚沉,我留过。”
他苦笑。
“是,我知道。”
会议室安静几秒。
陈明远把文件推过去。
“若对财产分割没有异议,可以继续细化补偿金额。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增值部分,需要根据贷款流水和评估结果计算。”
周砚沉点头。
“我配合。”
许知意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他今天这么顺。
周砚沉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二十万。先还你妈十五万,剩下五万算雨晴那笔的一部分。”
许知意没接。
陈明远也没动。
“周先生,借款主体是赵兰和周雨晴。你代为偿还可以,但需要备注清楚款项性质。”
周砚沉说:“可以。”
许知意看着那张卡。
“这钱哪来的?”
周砚沉沉默了一下。
“我卖了理财。”
“婚内理财?”
“有一部分是婚前积蓄。”
许知意看着他。
“我要看流水。”
周砚沉脸色微变。
“你不信我?”
许知意很平静。
“我现在只信凭证。”
这句话让周砚沉眼里闪过痛意。
他低下头。
“好。”
陈明远开口。
“周先生,除了离婚协议,还有一件事需要核实。”
周砚沉抬头。
“什么?”
许知意把那条短信截图放到桌上。
“婚房首付里,有没有我爸赔偿款的钱?”
周砚沉脸色一僵。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
许知意的心沉下去。
“你知道?”
周砚沉喉结滚了滚。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什么时候?”
“去年。”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闭了闭眼。
“我怕你和我妈闹翻。”
许知意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所以你选择瞒我。”
“那笔钱不是直接给我的。”
周砚沉急忙解释。
“妈说,她当年借了亲家十万,后来添到首付里。她说以后都会是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
许知意盯着他。
“你觉得没必要分清?”
“我当时已经买完房了。”
“所以呢?”
“我知道后也很生气,但房子已经还贷两年,卖也不现实。我想着以后慢慢补给你。”
许知意问:“补了吗?”
周砚沉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陈明远把笔放下。
“周先生,这涉及婚前购房出资来源。如果许女士母亲的款项用于你的婚前房首付,且有借款或转账证据,可以另行主张返还。是否影响房产归属,需要看具体证据和双方约定。”
周砚沉低声说:“我愿意还。”
许知意看着他。
“周砚沉,你不是没钱还。”
“你是不想让你妈难堪。”
他脸色苍白。
“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
“不是不好。”
许知意一字一句。
“是你每一次都知道我委屈,却选择让我继续委屈。”
周砚沉的眼睛红了。
他忽然说:“那晚江边,我开出去不到两公里就后悔了。”
许知意的手指一顿。
“我调头回去。”
他说。
“可是看见雨晴在给你拍。我当时觉得你们两个又会吵,觉得自己很累,就没下车。”
许知意怔怔看他。
原来他回去过。
原来他看见了。
原来他还是走了。
这比不知道更疼。
周砚沉声音沙哑。
“我以为冯姨会送你。”
许知意轻轻点头。
“所以你把我的安危,交给了一个路过的人。”
周砚沉捂住脸。
“对不起。”
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前台推门进来。
“陈律师,赵兰女士和周雨晴女士来了,说一定要见周先生。”
陈明远看向许知意。
“你要不要回避?”
许知意摇头。
“让她们进来吧。”
赵兰一进门,就扑到周砚沉面前。
“砚沉,你不能离婚!你离了婚,妈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周雨晴眼睛红肿。
“哥,刘浩把婚退了,还说我们家骗婚。你得帮我讨说法!”
周砚沉疲惫地看着她们。
“雨晴,是你先把知意的房子说成能拿出来。”
周雨晴不服。
“我那不是为了结婚吗?”
赵兰也说:“一家人互相帮衬,有什么错?”
周砚沉忽然问:“妈,婚房首付里的十万,是不是沈阿姨的钱?”
赵兰脸色一变。
“你听谁胡说?”
“我去年问过你,你承认了。”
赵兰嘴唇抖了抖。
“我是借!我又没说不还!”
许知意看着她。
“那就还。”
赵兰立刻瞪过来。
“许知意,你现在逼死人是不是?”
陈明远提醒。
“赵女士,请注意措辞。”
赵兰坐到椅子上,拍着大腿哭。
“我辛苦养大儿子,最后被儿媳妇逼着还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
周雨晴也哭。
“嫂子,你把我婚事弄黄了,你满意了?”
许知意没有提高声音。
“你的婚事,是你把别人的房子当筹码弄黄的。”
周雨晴冲过来。
“你闭嘴!”
周砚沉一把拦住她。
“够了!”
这是许知意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吼家里人。
赵兰和周雨晴都愣住。
周砚沉眼睛通红。
“妈,雨晴,这些钱我们欠了就是欠了。”
赵兰不敢置信。
“你帮她不帮妈?”
周砚沉声音发哑。
“我帮了你们太多次。”
赵兰怔住。
她忽然像被抽掉力气,坐回椅子。
“砚沉,妈也是怕你吃苦。”
“你怕我吃苦,所以拿她家的钱。”
“你怕雨晴嫁不好,所以要她的房子。”
“可知意吃苦的时候,你们谁怕过?”
会议室里静了。
许知意看着周砚沉。
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迟来的疲惫。
周砚沉把银行卡推到陈明远面前。
“陈律师,先办理转账备注。我妈和雨晴剩下欠款,我出具代偿协议,三个月内还清。”
赵兰尖叫。
“你哪来那么多钱?”
周砚沉说:“卖车。”
赵兰愣住。
那辆车,是她最得意的。
小区里谁夸一句,她都说“我儿子有本事”。
周雨晴哭得更厉害。
“哥,你卖了车,我以后怎么坐?”
周砚沉看向她。
“你二十六岁了,可以自己打车。”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雨晴脸色涨紫。
许知意低头签字。
她知道,周砚沉这一刻不是突然变好。
只是他终于被自己纵容出来的局反噬了。
手续谈到一半,赵兰忽然接了个电话。
她听了几句,脸色从白变青。
“什么?刘家把雨晴借钱不还的欠条发到亲戚群了?”
周雨晴猛地站起来。
“他们怎么会有欠条?”
许知意也皱眉。
她的欠条只给陈明远看过。
陈明远立刻说:“不是我们。”
赵兰盯着许知意,眼神却忽然乱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赵兰手一松,手机砸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
“你舅舅说……说当年那十万,是我找他炫耀时自己说出去的。”
“他说,他手里还有我给他发的语音。”
第10章
赵兰坐在会议室里,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周雨晴还在哭。
可这一次,没人哄她。
刘家退婚后,把事情闹到亲戚群。
起因不是许知意。
是赵兰的弟弟。
赵兰当年拿到沈玉梅那十万后,给弟弟发过语音。
“亲家母软得很,我说砚沉周转不开,她立马就取钱了。”
“这钱先进首付里,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大概没想到,亲弟弟会在几年后,因为借钱被她拒绝,翻出这段旧语音。
人最得意时说过的话,往往最像刀。
最后扎回自己身上。
陈明远听完语音,神色很平静。
“赵女士,这段语音可以作为辅助证据。”
赵兰慌了。
她第一次不再哭闹,而是看向许知意。
“知意,妈错了。”
许知意静静坐着。
赵兰往前挪了挪。
“妈那时候也是糊涂。砚沉买房压力大,雨晴又要读书,我一个女人撑着家,能怎么办?”
许知意看着她。
“您可以不借。”
“我……”
“您也可以借了以后还。”
赵兰说不出话。
许知意继续说:“您最不该的,是一边拿我妈的钱,一边说我妈拖累周家。”
赵兰的脸一白。
周砚沉低下头。
周雨晴小声嘟囔。
“说到底不就是钱吗?还你就是了。”
许知意看向她。
“你到现在还觉得只是钱?”
周雨晴不服,却不敢再顶。
周砚沉声音低哑。
“雨晴,道歉。”
周雨晴瞪大眼。
“哥!”
“道歉。”
周雨晴看着周砚沉,又看赵兰。
赵兰没替她说话。
她咬着唇,含混地说:“对不起。”
许知意没有接。
周雨晴更难堪。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道歉不是用来换原谅的。”
许知意说。
“只是你承认自己做错。”
周雨晴脸涨红。
会议最终谈了三个小时。
周砚沉同意离婚。
婚内共同还贷部分和对应增值,按评估后金额补偿许知意。
赵兰和周雨晴的借款,由周砚沉先代偿二十万。
剩余本金和合理利息,三个月内付清。
如逾期,许知意委托陈明远起诉。
周砚沉在协议上签字时,手停了很久。
许知意没有催。
他终于落笔。
签完,他把笔放下。
“知意,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吗?”
陈明远看向她。
许知意点头。
“就在这里说。”
周砚沉苦笑。
“你现在连单独说话都不愿意了。”
“是。”
她回答得很轻。
也很清楚。
周砚沉眼里红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
许知意看着他。
“我也这么觉得过。”
所以她才一次次留下。
留下吃冷掉的饭。
留下听刺耳的话。
留下把委屈咽回去。
留下等一个沉默的丈夫学会开口。
周砚沉说:“我不是不爱你。”
许知意沉默片刻。
“也许吧。”
他抬头。
她接着说:“可爱如果总是排在你妈的面子、你妹的婚事、你的清静后面,那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周砚沉眼泪掉下来。
他很快擦掉。
“我卖车还钱。房子的补偿,我也会按时给。”
“好。”
“你妈那边,我想去道歉。”
许知意摇头。
“等她愿意见你再说。”
周砚沉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江边那晚,对不起。”
许知意看着他。
她曾经等这句道歉,等得整颗心都快枯了。
可真听见时,已经不能让枯掉的地方重新长出什么。
“我听到了。”
她说。
“但我不回去了。”
周砚沉的肩膀明显塌下去。
他拉开门。
赵兰和周雨晴在外面等。
赵兰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定了。
她冲进来。
“知意,别离行不行?妈以后改,妈再也不说你了。”
许知意收拾文件。
“赵女士,协议已经签了。”
这一声“赵女士”,让赵兰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
“你以前都叫我妈。”
许知意把文件放进包里。
“我叫了三年。”
“可是您从来没把我当女儿。”
赵兰眼泪掉下来。
这一次,她的哭声没那么尖。
反而有点茫然。
“我那时候做媳妇,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婆婆也拿我娘家东西补小叔子。我熬过来了,就觉得你也该熬。”
许知意看着她。
“您吃过苦,不该把苦端给别人吃。”
赵兰怔住。
周雨晴拉她。
“妈,走吧。”
可周雨晴自己的眼神也乱。
刘家退婚,亲戚群议论,欠条曝光。
她第一次发现,拿别人当垫脚石,脚下也会塌。
离开律所时,天已经暗了。
冯姨在楼下等许知意。
她手里拎着保温桶。
“签完了?”
许知意点头。
“签完了。”
冯姨把保温桶塞给她。
“甜汤。你妈那份我也装了。”
许知意笑了笑。
“冯姨,您怎么总给我甜汤?”
冯姨瞪她。
“苦日子够多了,还不许喝点甜的?”
许知意眼眶一热。
“许知意。”
身后,顾明泽的声音传来。
他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袋药。
“阿姨今天复查药我顺路拿了。陈律师说你在这,我就送过来。”
他说完,立刻补了一句。
“我放这就走,免得给你添麻烦。”
许知意看着他谨慎的样子,心里有些酸。
“顾明泽。”
“嗯?”
“那天的事,对不起。”
顾明泽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是说提子?”
许知意点头。
“我不该把你扯进来。”
顾明泽把药递给她。
“我知道你是在气头上。以后别拿自己赌气就行。”
冯姨在旁边哼。
“听见没?拿自己赌气,最后冷的是自己。”
许知意低头笑了。
那是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真的笑。
手续办完后的第二周,周砚沉卖了车。
钱转到陈明远律所监管账户。
赵兰在小区里很久没出门。
周雨晴删了朋友圈里所有秀恩爱的照片,重新开始找工作。
刘浩没有回头。
许知意没有幸灾乐祸。
她只是按流程,把母亲换到离自己单位更近的护理院。
新护理院窗户朝南。
沈玉梅坐在阳光里,摸着女儿的手。
“知意,妈以前总怕你离了婚被人笑。”
许知意替她梳头。
“现在呢?”
沈玉梅看着窗外。
“现在妈觉得,人被笑几句没关系,别被人踩着过一辈子。”
许知意眼睛发热。
“妈,我们以后慢慢过。”
“好。”
一个月后,离婚冷静期结束。
民政局门口,周砚沉把离婚证攥在手里。
他看着许知意。
“你搬回那套小房子吗?”
“租约还没到。”
“那你住哪?”
“冯姨楼上有间小屋,我先租着。”
周砚沉沉默。
“你以前那么怕麻烦别人。”
许知意笑了笑。
“现在知道了,真正愿意帮你的人,不会把帮忙挂在嘴边讨债。”
周砚沉脸色微白。
他点点头。
“保重。”
许知意也点头。
“你也是。”
她转身走下台阶。
风有点冷。
但不刺骨。
冯姨的电动车停在路边。
她朝许知意招手。
“快点,馄饨要坨了!”
许知意跑过去。
坐上后座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沉还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身边没有车。
也没有赵兰和周雨晴。
只是一个沉默的男人,终于被沉默留下的空处包围。
许知意收回目光。
冯姨问:“还疼吗?”
许知意想了想。
“疼。”
冯姨叹气。
许知意又说:“但不怕了。”
电动车驶进人流。
街边水果店摆着一筐新鲜提子。
许知意让冯姨停了一下。
她买了一小串。
不贵。
也不需要讨好谁。
她洗干净,自己摘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她忽然明白,人生里有些冷风,不是为了把人吹垮。
是为了把人吹醒。
一个女人真正的退路,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怜惜,而是她终于敢把自己放回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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