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结婚纪念日,我发现丈夫周启航瞒着我,把我们联名账户里的三百六十万转出去,给他公司新来的女高管柳诗诗全款买了套别墅。我拿着转账记录摊牌,他眼皮都没抬,丢过来一份离婚协议:“签了吧,别闹得太难看。”我以为他算准我不敢离,可第二天清早,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拍在他会议室桌上,整个公司的人都在。他傻了眼,可更让他傻眼的,还在后头。
第一章 结婚纪念日的“惊喜”
“佳茵,今晚别做饭了,我订了陆家嘴那家法餐厅,七点,我让司机接你。”周启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他还在公司。
我站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面粉,旁边台面上摆着醒好的红酒和半成品的牛排。原本想亲手做一顿纪念日晚餐,但他既然订了餐厅,我便把围裙解下来,顺手把牛排塞回冰箱。“行,那我把裙子换上。”
挂了电话,我对着玄关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四十二岁,眼角有细纹了,但身材还撑得住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今晚是结婚十九周年,周启航难得主动安排,我心里不是不欢喜的。
法餐厅灯光暧昧,小提琴手在角落拉《卡农》。周启航穿了件深灰西装,袖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今天特意戴上了。
他给我倒了杯香槟,举杯碰了一下:“佳茵,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不像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自然,低头切牛排的动作也略快了些。我以为他是工作太累,便主动挑起话题聊女儿周念瑶在国外留学的事,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目光却好几次飘向手机屏幕。
吃到甜点的时候,他终于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了口:“佳茵,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在公司附近给新来的副总柳诗诗买了一套房子,作为引进人才的安置福利,走的公司账,但用了咱俩的联名账户周转了一下。”
我手里的银叉顿住了,叉尖上那块提拉米苏晃了晃,啪嗒掉回盘子里。“联名账户?三百多万那个?”
“三百六十万整。”他纠正我,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公司账上暂时调不开,先借了一下,下个月财务走完流程就还回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我看了十九年,此刻却像隔了一层雾。公司账调不开,为什么要动我们夫妻的联名账户?给一个副总买房子,什么时候轮到老板垫钱了?
“周启航,”我把叉子搁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是你什么人?”
他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用一种“你想多了”的表情看着我:“佳茵,你在怀疑什么?我是公司老板,给核心高管提供住宿条件很常见,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再追问,那一顿饭的后半程,我味同嚼蜡。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一点点消散,像我心里正在沉下去的东西。
第二章 转账记录的刀锋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柜员小姑娘认识我,见我来调联名账户流水,痛快地打印了最近三个月的明细。我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一行一行往下看,手指头冰凉。
六月三号,转出三百六十万整,收款方是一个叫“柳诗诗”的个人账户,附言写着“购房款”。六月五号,转出八万,附言“家具”。六月十二号,又转出两万,附言“软装”。
我把那张流水单折好放进口袋,走出银行大门,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我站在台阶上,后背却一阵阵发冷。三笔钱,加起来三百七十万,全是从我和周启航的联名账户里出去的,而我这个账户共有人,连个招呼都没被打过。
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找到柳诗诗的名字。她入职两年,我见过她三回,公司年会上打过照面。三十出头,身材纤细,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会说话。去年年会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坐在周启航旁边敬酒,我当时还跟周启航说:“这姑娘长得挺清爽。”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他说:“能力还行,就是年轻,需要历练。”
现在我明白了,“需要历练”的意思是,他从自己老婆的联名账户里掏钱给人家买别墅,亲手教她怎么住得舒服。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黑。周启航九点多才回来,一身酒气。看见我坐在黑暗里,他伸手去按灯开关:“怎么不开灯?”
“联名账户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平,没有怒气,甚至有点空洞。
他按亮吊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换鞋:“说了下个月,财务走完流程就……”
“周启航,我给你两天时间,把那些钱补回来,或者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解释。”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你公司里的员工,我是你老婆。”
他解领带的手停了,目光忽然变得很冷。“方佳茵,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通知你。”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第三章 别墅的真相
我花了两天时间,找了个做房产中介的老同学孙莉。她托内部系统查了一下,那套所谓的“公司周转房”,产权登记的名字明明白白写着“柳诗诗”三个字,是独栋别墅,位于城东云栖湾,去年年底才开盘,单价八万五。
孙莉在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佳茵,你确定这是你们公司的人才房?产权登记在个人名下,这不合规啊。”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确定。麻烦你把地址发给我。”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了云栖湾。那是个高档别墅区,门口保安盘问得严,我说找朋友,报了柳诗诗的单元号,他才放我进去。别墅是法式风格,米白色外墙,门口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二楼阳台挂着碎花窗帘,风吹起来时飘飘荡荡的,像在炫耀什么。
我把车停在斜对面一棵银杏树下,没有下车。车窗摇下来一半,六月的风灌进来,带着青草被晒过的味道。我盯着那扇紧闭的白色大门,忽然看见门开了,柳诗诗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裙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洒水壶,慢悠悠地给门口的花浇水。她弯腰的时候,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白白的小腿。阳光照着那栋崭新的房子,每一片瓦都在发亮。
我发动车子,掉头离开。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白点,嵌在绿树丛中。三百七十万,我和周启航攒了十年的联名账户,变成了一把水壶,一扇门,一片碎花窗帘。
晚上周启航回来,我把一份清单放在餐桌上。上面列着账户转出的每一笔钱,时间、金额、收款方,打印得清清楚楚。旁边是一张我从云栖湾门口拍的照片,别墅的白色外墙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他看了一眼清单,又看了一眼照片,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三秒钟,然后他把那张照片推回来,声音生硬得像块铁:“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房子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我坐下来,平视着他,“周启航,我再问你一次,她是你什么人?”
他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最后他说了一句话,轻描淡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方佳茵,你要是非要问到底,那我告诉你,我跟她在一起一年了。这套房子是我送她的,不是公司的安置福利,是我个人给她的。”
他说完,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咽下一颗小石头。
第四章 离婚协议摊在桌上
那个夜晚,我和周启航在客厅里对峙到凌晨一点。我没有哭,没有砸东西,没有歇斯底里。我只是坐在他对面,把玩着桌上那只水晶烟灰缸,那是我们结婚五周年时一起去捷克买的。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仿佛我是个在会议上揪着细枝末节不放的麻烦下属。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把烟灰缸放回去,玻璃底碰在桌面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不到五分钟拿了一沓纸出来,摔在桌上。是离婚协议书。打印好的,甲方乙方空白处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字迹飞扬跋扈。“方佳茵,你签了吧,别闹得太难看。房子车子都归你,公司股份我给你留百分之十五,存款平分。够仁至义尽了。”
我拿起那沓纸,一张一张翻过去。财产分割方案写在第五条,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上去很公平,很体面。可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那手签名,忽然笑了。
“周启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签?”
他靠在沙发背上,双臂交叉,嘴角挂着一丝笃定的笑。“佳茵,你四十二了,念瑶在国外,你娘家也没人帮你。你要是离了,手里那点股份分红够你花几年?你自己算算。”
他算准了我没有退路。他算准了我当了十九年全职太太,除了打理家务、照顾孩子、帮他应酬人情世故之外,在这个社会上的生存能力约等于零。他算准了我害怕。
可他漏算了一样——我不怕失去他,我怕的是被他当成傻子。
我把协议书收进包里,站起来。“好,我签。但不是今天。”
他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表情:“随你,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不急。”
不急?他当然不急。他新别墅都买好了,新欢住进去了,我这儿不过是最后一道手续而已。我拎着包走进卧室,关上门,倚在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亮了,是女儿周念瑶发来的微信:“妈,爸是不是跟你们公司那个柳诗诗有问题?我同学看见他俩在机场,拍照片给我了。”下面附着一张照片,周启航和柳诗诗并肩走在候机大厅里,他低头看手机,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同事近太多。
我回了一个字:“嗯。”
念瑶马上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妈,我立马买机票回来!”
“别回来。”我打断她,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念瑶,你好好读书。妈妈的事,妈妈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漆黑一片的屏幕上照出我自己的脸——眼袋有点重,嘴角往下垂着,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第五章 签字之前的一夜
签字前的那个晚上,周启航没有回家。他发了一条微信说公司加班,睡在办公室的休息间。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我一个人把家里所有的抽屉和柜子都打开翻了一遍。结婚证、房产证、他的股权代持协议、公司历年分红的银行流水、他私下给柳诗诗转账的所有记录——我早就把每一笔都截了图存了云盘,但从没一次性摆在台面上看。
我坐在书房的地上,周围摊了一地的纸。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条,像牢房的栅栏。
我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周启航还是个创业公司的小股东,一个月工资八千,我们租在浦东一个四十平米的老公房里。夏天没空调,他半夜热得睡不着,爬起来拿蒲扇给我扇风。他那时候说:“佳茵,以后我挣了钱,先给你买一栋带院子的房子,让你种花。”后来他真挣了钱,房子也买了,院子也有,可种花的人变成了柳诗诗。
我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收好,装进文件袋里,把文件袋塞进我第二天要带走的托特包。然后我洗了澡,敷了张面膜,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化了淡妆,穿了件米白色西装裙,把头发盘起来。站在镜子前,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方佳茵,这十九年,你没对不起任何人。”
第六章 会议室里的签字
上午九点半,我开车到了周启航的公司楼下。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笑脸迎上来:“老板娘,您来找周总?”
“他在开会?”我微笑着问。
“在十八楼大会议室,今天月度经营会,股东都在。”
“正好,我去旁听一下。”
我坐电梯上十八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磨砂玻璃门后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我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了十几个人,周启航坐在长桌顶端,投影仪开着,正在讲第三季度的销售目标。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我。周启航看见我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手里的激光笔掉在桌上。“方佳茵?你怎么……”
我从托特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走过去,轻轻放在他面前,正正好好地压在他的季度报表上。封面上我的名字已经签好了,端端正正的楷书,黑色签字笔,一笔一画。“周启航,我签了。按你说的,房子车子归我,股份给我百分之十五。但有一件事我得在大家面前说清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我扫了一圈在座的面孔,财务总监、销售副总、人事经理、两个小股东,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
“你从联名账户转走的三百七十万,是夫妻共同财产。按照协议精神,这笔钱我要求全额返还到我个人账户。另外,你给柳诗诗买的那套云栖湾别墅,我会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我的权益。在座的各位请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和周启航先生解除婚姻关系。”
我把话说完,退后一步,冲所有人微微颔首。“打扰了,你们继续。”
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周启航追出来,在走廊里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手劲大得我骨头疼:“方佳茵你疯了?!”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看着他。他衬衫领口有点歪,额角冒汗了,那张惯常笃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
“周启航,你昨天说我四十二岁,什么都不会。那你今天就好好看看,我到底会不会。”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合拢之前,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巴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七章 律师函和“净身出户”
周启航以为离婚协议签了就完事了。他没想到,三天之后,他收到了一份来自恒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函。
律师函措辞严谨,分三条:一、要求周启航先生于十日内返还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三百七十万元整;二、就云栖湾别墅的购置资金来源进行合法说明,否则将主张该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变相转移;三、保留对婚姻存续期间其他异常资金往来的追溯权。
寄件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盖着我的私章。
那天晚上,周启航打了二十多个电话给我,我一个没接。他又发了无数条微信,从“方佳茵你闹够了没有”到“我们谈谈”到“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全部已读不回。
隔天早上,他直接堵在了我家门口。他胡子拉碴的,眼圈发黑,没了前几天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他摁着门铃,声音从门缝里塞进来:“佳茵,开门!我们好好说!”
我隔着防盗门,声音平平静静的:“周启航,律师函上面写的很清楚,你把钱还回来,然后让柳诗诗搬出那套别墅,剩下的我们可以谈。否则,法院见。”
门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猛地锤了一下门板,咚的一声闷响。“三百七十万我现在凑不出来!公司账上的钱都在项目里压着!”
“那你就去借,去贷款,去卖你手里那辆保时捷。”我背靠着门板,手指摸着门把手的金属凉意,“你有办法的,你周启航什么时候被钱难倒过?哦,除了你老婆的钱,你花起来从来不觉得难。”
他最终走了。我站在猫眼后面,看着他踉踉跄跄下楼的背影,那件灰色T恤皱巴巴的,后颈上的汗渍洇开一片。十九年前他背着我爬黄山的时候,后颈也是这么湿的。
我转过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找到了孙莉的微信:“莉,帮我联系一个靠谱的离婚诉讼律师,要打硬仗的那种。”
孙莉秒回:“早给你准备好了,我表妹就是专做婚姻家事的大律师,电话发你。”
我存了号码,拨过去。电话接通,那头是一个清亮干练的女声:“方姐是吧?我孙晴。具体情况我表姐跟我讲了,您放心,这案子不难。”
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那灯是去年周启航非要换的,花了四万八,他说衬客厅的档次。现在看,那灯挂在那儿亮晶晶的,像一滴永远掉不下来的眼泪。
第八章 柳诗诗找上门
律师函发出去的第五天,柳诗诗来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正从超市出来,拎着一袋蔬菜水果往停车场走,忽然有人从侧边叫住我:“方姐。”
我停下脚步,转头。柳诗诗站在两米开外,穿了件白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散着,素着一张脸,没化妆,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她比我上次在别墅门口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不少。
“方姐,能跟你聊两句吗?”她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打量了她几秒,点了下头。超市旁边的咖啡店里,我们面对面坐着,她点了杯美式,我要了杯温水。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玻璃上映出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像隔着时间的两个版本。
“方姐,我不知道启航是拿联名账户的钱给我买的房子。”柳诗诗双手捧着咖啡杯,指头绞在一起,“他跟我说那是公司的人才安置基金。我当时签了安置协议,以为走的是正规流程。”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见我不搭腔,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后来您发了律师函,我去查了,才知道那笔钱是从您跟他的共同账户走的。我……我真的很抱歉。”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放下水杯,平视着她。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浮动,最后她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来:“那套别墅,我搬出来。周启航付的钱,我一分没花过,买房的流水都在。如果走法律程序需要我配合作证,我都可以。”
我微微怔了一下。她这话说得干脆,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替自己辩护,更没有求我“放过”她。某种程度上,她比周启航磊落得多。
“柳诗诗,你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你跟他在一起一年,你觉得你没错?”我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我有错。我错在信了他说的‘感情破裂、正在分居’。可方姐,现在我明白了,他连钱的事都骗我,感情的事……我也不该再信了。”
她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杯底,冲我浅浅鞠了个躬。“对不起。那栋房子的钥匙我明天放回他办公室。祝您以后过得好。”
她转身走了,推开门的时候,六月的风灌进来,吹得她白衬衫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旗。
第九章 夫妻共同财产保卫战
孙晴的动作很快。一周之内,她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递到了区法院。立案回执拿到那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方姐,已经立案了,传票会寄到周启航公司。他那边如果不想闹到开庭,大概率会选择庭前调解。”
果然,三天后,周启航的律师给我打来电话,客客气气地说希望坐下来谈。我同意了,地点约在我律师的办公室。
见面那天,周启航穿了一身正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半个月前那个堵我家门的邋遢样子精神了不少。他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律师,满脸精英做派。
孙晴把证据册往桌上一推,第一页是联名账户转账记录的公证复印件,第二页是云栖湾别墅的产调信息,第三页是我跟周启航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面他亲口承认“那套房子是我送她的”。白纸黑字,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周启航的律师翻了翻,脸上的精英表情有点绷不住了,凑到周启航耳边低语了几句。周启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
“方女士,我们周总愿意返还那笔三百七十万的款项,但需要分期,首付一百万,剩下的在半年内结清。”对方律师推过来一份还款计划书。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推到孙晴面前。孙晴快速看完,冷笑了一声:“半年?我们当事人要求十日内全额返还。另外,关于那套别墅,我们保留追认权。”
周启航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开口:“方佳茵,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那房子柳诗诗都搬出去了,空在那儿呢!”
“空在那儿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我看着他,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周启航,你说房子车子归我,股份给我百分之十五,存款平分,那叫施舍。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那份。”
谈判没有当场达成,但周启航明显软了。走出律所的时候,他在电梯口追上来,站在我旁边,电梯镜面里映出我们两张脸,像两条平行的线。
他低声说:“佳茵,我后悔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出去,头也没回。“你该后悔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第十章 女儿的立场
周念瑶还是买了机票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拖着个大箱子,风尘仆仆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还挂着飞机上的倦意。她放下箱子就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妈,我在飞机上哭了一路。”
我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傻姑娘,妈没事。”
她松开我,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忽然咬着牙说:“妈,我跟我爸断绝关系了。他给我打电话想解释,我没接。”
我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念瑶,你爸是你爸,他是你亲爸。这个关系你断不了,也不该断。你恨他,可以,但不用为了我去恨他。大人的事大人解决,你跟他的父女关系,你自己看着办。”
她端着杯子,愣了半天,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水里。“我就是气不过。他凭什么那么对你?”
“凭他以为你妈好欺负。”我笑了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可他看走眼了。”
念瑶在家待了五天,看着我进进出出跟律师沟通、整理材料、跟银行交涉。第五天晚上,她坐在我旁边看我打印文件,忽然说:“妈,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我头也不抬地敲键盘:“你以为你妈这十九年光顾着给你爸当后勤了?”
她嘿嘿笑了一声,凑过来亲了一下我鬓角。“我回学校之前,陪你去吃顿好的吧?”
我关了电脑,转身看她。窗外的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毛茸茸的,十九岁的大姑娘了,眉眼间有周启航的影子,可那股子爽利劲儿,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
“走,楼下那家麻辣烫,妈请你。”
第十一章 三百七十万到账
周启航终究还是凑了钱。一个月后,三百七十万整打回了我的个人账户,比法院规定的期限还早了三天。他大概终于想明白,跟我硬扛下去,他把柳诗诗也弄丢了,公司几个股东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了,再拖下去连最后那点体面都保不住。
钱到账那天,孙晴给我打电话:“方姐,款到了。剩下那套别墅,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绿得正浓。“房子我不要,那是脏东西。但我要求周启航出具书面声明,承认那套房产是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若日后他或柳诗诗对该房产有任何处置,我保留追偿权。”
孙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方姐,你比我想的还周全。”
挂了电话,我收到周启航的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收到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过来一条:“佳茵,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阳台的风吹过来,手机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傍晚里微微发亮。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好好做你的生意,别再来打扰我。”
发送之后,我把他的手机号拉进了黑名单。
第十二章 离婚证的红本
八月中旬,我和周启航在民政局办完了最后的手续。他瘦了一大圈,西服挂在身上有点空荡,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那张离婚证,小红本封皮上印着国徽,沉甸甸的。“不用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的阳光白晃晃的,我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动,我走下台阶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方佳茵!”
我没回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打开了车载音乐,放了首老歌,是九十年代的粤语金曲,旋律一起我就跟着哼。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熟悉的包子铺、水果摊、红绿灯,什么都没变,可我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
晚上念瑶从国外打来视频,看见我坐在客厅吃外卖,瞪圆了眼睛:“妈,你怎么自己做饭?我给你叫个跑腿送大餐!”
我把手机立在餐桌的醋瓶旁边,一边吃一边跟她聊。“念瑶,妈打算把书房改成一间工作室,接点翻译的活儿。你舅妈公司不是一直缺英语文案吗?”
念瑶愣了一秒,随即在屏幕那边拍起手来:“妈你要创业啦?”
“创什么业,挣点买菜钱。”我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送进嘴里,“但你妈总不能一辈子守着那个联名账户过日子,对吧?”
屏幕上她的笑脸亮晶晶的,说对,太对了。
第十三章 柳诗诗的告别
九月初,柳诗诗给我发了条微信,很长。
她说她已经从周启航的公司辞职了,拿着之前攒的积蓄去了深圳,进了一家新公司从头开始。她说那套别墅她一天都没住,钥匙放在周启航办公桌上之后,她连那个小区都没再进过。她最后写了一段话,我看了很久。
“方姐,您那天在咖啡店问我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我错在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不光彩的位置上,却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您让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不靠男人也能站稳的底气。谢谢您不告我,也谢谢您没在公开场合把我的名字抖出去。我欠您一个正式道歉。”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下着绵绵的秋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淌。我没有回她的消息,但把她的名字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有些人和解不是原谅,只是算了。
第十四章 前夫的落魄消息
十一月,我在孙莉的下午茶聚会上听说了周启航的近况。柳诗诗走了之后,公司里好几个核心员工跟着跳了槽,因为周启航那段时间状态太差,项目管理一塌糊涂,第三季度的业绩直接腰斩。他跟另一个小股东闹翻了,对方要撤资。
“听说他最近把保时捷卖了,换了辆二十万的普通车。”孙莉嗑着瓜子,一脸唏嘘,“佳茵,你这前夫,算是把一手好牌打烂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桌上其他人纷纷扭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大概是想从我脸上捕捉到一丝幸灾乐祸或者同情。可我脸上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喝我的桂花乌龙,茶汤润润的,带着甜香。
聚会散了之后,孙莉挽着我的胳膊走在落叶满地的街上,她忽然说:“佳茵,你可真沉得住气。”
“不然呢?去他公司门口拉横幅?”我踢了一脚地上的梧桐叶,“莉,我告诉你,离了婚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不关我事了。他好他坏,都跟我没关系了。”
孙莉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咱俩逛商场去吧,我正好缺件大衣。”
第十五章 工作室亮起灯
年底的时候,我正式把书房改成了工作室。一张长桌,一台电脑,一墙书架,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是从原来客厅那盆大绿萝上分出来的枝。暖气烧起来的时候,屋里暖烘烘的,我穿着毛衣坐在窗边做翻译稿,手指敲键盘的声音细碎又规律,像秋天的雨。
接的第一单是以前大学同学介绍的,给一家外贸公司翻译产品手册,英语译中文,两万词,挣了四千块。钱不多,但那是第一笔靠我自己挣来的钱。我拿着微信转账截图看了好几遍,截了图存进相册。
后来陆陆续续又接了几单,口碑慢慢传开,老同学给我拉了个兼职翻译群,里面都是各行各业的单子。我开始挑着接,不急,每天做四五个小时,累了就起来泡杯茶,站在窗边看楼下的人遛狗。
有天傍晚,念瑶打视频过来,我给她直播我的工作室。她在那头尖叫:“妈!你桌子上那台新显示器好酷!”
“废话,你妈挣钱买的。”我冲她扬了扬下巴,“等你寒假回来,办公桌分你一半,你写作业,我翻译,咱俩面对面工位。”
她笑着喊:“那可说定了!”
第十六章 新年的烟火
除夕那天,我一个人过的。念瑶在美国回不来,我跟她视频吃了顿“云年夜饭”,她那边是中午,我这边是晚上,时差刚好对得上。她给我展示她跟同学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我笑话她包得像馄饨。
挂了视频,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我开了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窗外烟花砰砰地炸开,把半边天映成紫红色。我端着酒杯走到阳台,冷风扑面而来,酒液在舌尖上微微发酸。
手机忽然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佳茵,新年快乐。对不起。”
没有署名,但那串号码我认得——周启航的旧号码,没有存进通讯录,却印在脑子里十九年。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阳台栏杆上,继续看烟花。火花在夜空中绽放又落下,像一场盛大又短暂的告别。
我不想回那条消息。过去的一年,我把他从我的生活里一笔一画地擦掉了,擦得干干净净,连影子都没留。既然擦干净了,就不必再落笔。
第十七章 春天的讲座
第二年三月,社区妇联办了一场女性权益主题的公益讲座,邀请我作为离婚后重新创业的嘉宾去分享。我推脱了几次,最后被孙莉和她表妹孙晴联手“押”到了现场。
台下坐了六七十个人,大多跟我年龄相仿。我在台上站了五分钟,紧张得手心冒汗,后来我讲了我自己的故事,讲了那个联名账户,那套别墅,那间会议室里的签字。讲到动情处,台下有人红了眼眶。
提问环节,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举手,声音颤颤的:“方老师,我女儿跟你情况差不多,可她不敢离,怕养不活孩子。你说她该怎么办?”
我握着话筒,看着那位阿姨花白的头发,沉默了几秒钟。“阿姨,您回去跟您女儿说——怕没关系,但别让怕替她做决定。她今天不敢离,明天那个男的就更敢欺负她。钱可以慢慢挣,可心里的那口气,一旦散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我站在聚光灯下,穿着自己买的米白色西装,脚上是一双舒服的平底鞋,没有名牌包,没有钻石戒指,可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
第十八章 不后悔的结局
暑假的时候,念瑶回国了。她拉着我去商场,非要给我买一条裙子,说她打工攒的钱。我站在试衣间里换上那条藏青色的连衣裙,走出来的时候她眼睛一亮:“妈,你穿这个太好看了!显年轻!”
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微微飘起来。“多少钱?”
“别问,我送你。”她掏出手机就要扫码。
我拦住她,从自己包里抽出银行卡。“你攒着钱自己花。妈的裙子,妈自己买。”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特别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妈,你真的变了。”
我刷卡买单,拎着袋子跟她走出商场。夏天的傍晚,天还亮着,晚霞铺了半边天,我们俩一人一杯奶茶走在大街上,她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讲她在学校的趣事。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晴发来的消息,说周启航那笔别墅的追偿声明已经公证完了,所有手续全部了结。
我回了她一个“好的,谢谢”,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绿灯亮了。念瑶拉着我穿过马路,我迈开步子,走得稳稳当当。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这辈子最痛快的事,不是签了那份离婚协议,也不是追回了三百七十万——是在周启航以为我会撤销、会回头、会软弱的那一刻,我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从此以后,我是方佳茵,不是谁的太太,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联名账户。
第十九章 后来的月光
后来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法餐厅的晚上,想起周启航跟我说“公司周转”时脸上的表情。那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他,也是我最后一次怀疑自己。
我把那枚结婚钻戒送去金铺熔了,打成一对素圈耳环,偶尔戴戴。戒指变成耳环的时候,金子还是金子,可形状换了,戴在耳朵上轻轻晃着,不沉,正好。
工作室的窗台上那盆绿萝爬了半面墙,叶子油亮亮的。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看着水滴渗进土里,一点点滋养着那些伸展的藤蔓。有时候我会想起云栖湾那栋别墅门口的水壶,但那个画面现在变得很淡了,像一张被太阳晒褪色的旧照片。
念瑶每隔两周跟我视频一次,她越来越忙,但每次都会说:“妈,我今天又跟同学吹牛了,说我妈特牛。”我就笑,骂她没大没小,可心里是甜的。
有天夜里我加班做完一份急稿,关了电脑,走到阳台上透气。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楼宇之间,清亮亮的。我靠着栏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周启航说的那句“你四十二了,你什么都不会”,我对着月亮轻轻笑了一声。
四十二岁怎么了。四十二岁重新学会走路的人,比二十岁就跑起来的人,每一步踩得都更踏实。
我转身回屋,关好阳台门,把月光留在外面。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我打开电视放了部老电影,窝在沙发里,盖着一条薄毯,慢慢看。
看着看着,我睡着了。梦里没有周启航,没有柳诗诗,没有那栋别墅。只有我自己,沿着一条很宽很宽的路往前走,路两边开满了花,颜色多得数不过来。
(全文完)
声明:故事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亲爱的朋友们,方佳茵的故事看完了,您心里是不是也替她松了口气?可这世上的婚姻百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您身边有没有类似“凤凰男”“扶弟魔”或者让您拍案而起的家庭故事?或者您自己在婚姻里吃过什么亏、又怎么站起来的?来评论区倒倒苦水,咱们互相出出主意!点赞转发,让更多姐妹看到这份底气,下个故事咱们接着聊!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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