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媒：伊朗和乌克兰不仅是围绕能源战争，更是以能源为目标的战争

据美媒报道，上个月，特朗普总统威胁说，如果伊朗导弹或无人机袭击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他将以牙还牙，摧毁伊朗的桥梁或发电厂。他承诺的，在不久前看来，是一种丧尽天良的军事报复行为：攻击能源基础设施，给平民带来痛苦。

过去人们称这种行为为战争罪行。但突然之间，它几乎成了21世纪冲突的普遍特征。自2月份冲突爆发以来，伊朗就一直以波斯湾周边的能源基础设施为目标。乌克兰和俄罗斯多年来一直在互相袭击对方的炼油厂和电网。在加沙，以色列摧毁了大部分电力分配网络，不时切断燃料供应，并袭击了该地区几乎所有的医院和医疗设施。在苏丹，持续不断的内战双方都使用无人机袭击发电厂、变电站和燃料库，导致该国陷入停电和人道主义危机。在也门，胡塞武装正在红海袭击油轮，以限制石油通过曼德海峡的运输，据报道，他们还计划袭击沙特阿拉伯最大的石油生产设施，试图在美国中期选举前冲击全球市场。

这一变化部分源于技术，无人机和其他自主武器使深入敌后打击变得容易得多，防御此类攻击变得更加困难，而且考虑这些攻击是否构成违反某些崇高规范的压力也变得更小。几十年来，军事分析人士喜欢谈论“第四代战争”，在这种战争中，更强大的国家军队发现自己要与非国家行为体——叛乱分子、恐怖分子、雇佣兵和私人承包商——交战。但反恐战争的战斗现在似乎是相对遥远的记忆，对能源系统的攻击已成为预示未来趋势的一个显著先兆。我们可能正在目睹第五代战争的到来：在这种战争中，即使是超级大国也表现得有点像叛乱分子；公开作战与经济冲突之间的界线越来越难以辨别；对非军事目标打击的禁令开始更像是旧时代的遗物。

上周四，美国在伊朗格什姆岛的一处民宅上投下了一枚2000磅炸弹，该民宅与任何明显的军事目标都无关联。同一周，明尼苏达州官员断定，对市政饮用水系统的网络攻击极有可能是伊朗黑客所为。

战争比以前更多了——在全球范围内，冲突数量在过去15年间几乎翻了一番。这些战争也更加血腥，2020年代的年度死亡人数是2010年代的两倍多，是2000年代的近五倍。

在世界上富裕且相对安全的国家，我们对这些变化反应有些迟缓，仍然固执地相信战争已经变得更加罕见、更加道德、更加受限制。按照这种逻辑，战争发生在一个以《日内瓦公约》为基础、由喜欢将自己视为世界舞台上道德行为体的超级大国执行的国际法律秩序之内。我们或许曾告诉自己，全面战争已成为过去，即使相对残酷的战斗也受相对严格的交战规则约束。而且，尽管叙利亚或苏丹等地可能仍存在残酷冲突，但在单极的北方，我们相信，我们像绅士一样派出战斗机。

对乌克兰的入侵是一个令人震惊的转折——这不仅是一代人以来欧洲第一场真正的陆战，而且迅速重塑了下一代战争的形态。据乌克兰官员称，2022年秋季，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发电厂、变电站、自耦变压器和电网本身发动了一千多次导弹袭击；世界卫生组织在战争头九个月还统计到700次针对医院和其他医疗设施的袭击。

然后是无人机革命。在乌克兰，无人机彻底改变了战场，前线实际上已经冻结，形成了一种下一代堑壕战：前线“杀伤区”被无人机笼罩，平均而言——至少据中情局局长称——新到的俄罗斯士兵在半小时内就会被击杀。机器人和无人机现在正在自行夺取领土。小型无人机瞄准在户外厕所方便士兵，并将人们赶出家门，暴露在空旷地带。乌克兰招募游戏玩家担任无人机操作员，走《头号玩家》风格，并通过在公开积分排行榜上发布游戏化的绩效指标来部分管理行动。俄罗斯现在也有类似项目。

在某些方面，无人机使战争更加精确。但它们也扩大了冲突的范围。前线可能实际上已经冻结，但乌克兰无人机现在频繁袭击俄罗斯能源目标，而这些目标在不久之前不仅显得遥不可及，而且被认为是越界的。2022年至2024年间，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攻击大约翻了一番。2024年至2025年间，又翻了一番。战争初期，乌克兰每月能成功袭击遥远的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大约两次；而在去年大部分时间里，平均每月约12次。据报道，军事规划者现在指示无人机飞行员打击特定的烟囱——这些烟囱被认定为特别脆弱的节点——以便更长时间地破坏生产或输运。

就在过去几个月里，乌克兰无人机和导弹袭击了俄罗斯的炼油厂、油库和石油出口设施。它们瞄准了克里米亚的电网和黑海油轮船队。在莫斯科郊外，乌克兰袭击了一家供应首都三分之一以上燃料的炼油厂，使其运转中断到年底。上个月初，乌克兰袭击了该国最大的炼油厂——位于西伯利亚，距乌克兰1750英里。几周后，又袭击了距前线1500英里的一个目标。这些炼油厂受到的损坏从太空可见，持续数月；去年遭受袭击的许多炼油厂甚至仍在艰难恢复此前产量的一半。

总体来说，一些估计认为，这些袭击已经摧毁了俄罗斯全部炼油能力的三分之一到一半，该国一半地区正在应对燃料短缺和配给。在俄罗斯国内，结果正如国防分析人士迈克尔·科夫曼所称的“真正的燃料危机”。在克里米亚，限量汽油的配给券几分钟内就售罄，然后以大幅加价转售。6月，所有此类销售都被暂停——俄罗斯有50多个地区限制销售，克里米亚是其中之一。据俄罗斯央行称，6月消费者价格增长速度是5月的五倍。但能源价格并不是新战争规则影响民生的唯一途径。乌克兰无人机瞄准了前线后方深处的民用公寓楼群，如今还经常袭击类似亚马逊风格的零售商“野莓”（Wildberries）的配送中心。

在乌克兰和俄罗斯，管道和供应链在早先的冲突中就已扮演重要角色，现在能源战争看起来像一场无休止的导弹和无人机齐射，有些在空中被壮观地拦截，另一些则造成爆炸烈焰和滚滚漆黑浓烟般的末日景象。

在伊朗，我们看到的景象不同——不仅是能源战争，而且是能源之战，一场围绕能源市场并在其间进行的冲突，军事行动主要旨在影响全球价格和全球燃料供应。3月，在伊朗实际上关闭霍尔木兹海峡之后，俄罗斯前总统德米特里·梅德韦杰夫将“霍尔木兹武器”比作核武库。但它只有在油价让美国消费者感到痛苦时才起作用。美国发动这场战争是为了摧毁伊朗的核计划并削弱其军事力量，但几个月来，白宫主要专注于释放所有这些燃料并将其推向市场。

在战争的最初几天，伊朗不仅瞄准了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设施，还瞄准了炼油厂、气田、管道和出口终端，尤其是因恐惧而滞留在海峡的油轮——更不用说该地区的酒店、商场和机场了。伊朗还时常袭击为该地区美国盟友提供高达90%饮用水的海水淡化厂。伊朗领导层似乎并不急于谈判结束敌对行动，而是倾向于利用其战略优势，确保对霍尔木兹海峡以及通过海峡的所有全球能源流动拥有永久主张。

起初，美国与以色列似乎更关注传统军事目标——除了第一天对米纳布一所学校进行的“双击”式袭击。但3月，对德黑兰油库的一次袭击让这座1000万人口的城市笼罩在有毒的空气中，悬浮着石化颗粒。随着战争持续，美国和以色列还打击了油库、气田、电网甚至单条输电线路——此外还实施了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以限制伊朗出口。最近，伊朗声称他们也在瞄准海水淡化厂。

对普通民众的伤害是长期僵局的代价之一。石油价格随着首次打击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而飙升，但从未达到大多数专家担心的那么高，也没有造成那么大的损失。在春夏两季的大部分时间里，冲突究竟是仍在进行，还是受停火协议或含糊不清的“谅解备忘录”约束，甚至都难以确定。能源流动只能部分且试探性地恢复；价格持续下跌，却始终无法回到战前水平。外交斡旋是通过泄密进行的，而泄密往往是虚假的，其目的是为了影响交易员或安抚投资者。在短短六个月内，美国的导弹库存大幅减少，美军被迫从该地区的基地撤离，美国对区域能源流动的霸权控制也已荡然无存。《外交政策》杂志宣称，这是一场比越南战争更惨重的失败，这场失败在能源市场上的体现远比在战场上更为明显。

7月29日，中央司令部的一名情报官员向军事分析人士发出信息，急切地征集“以创新、非常规的方式向伊朗施压和惩罚”的方案。第二天，特朗普承诺将对伊朗的能源基础设施发动战争以来最猛烈的打击，随后又退缩，希望恢复战前海峡畅通的状态——这或许需要承认伊朗目前控制着海峡。今年2月，世界最强大的军队试图发动一场常规的空中力量优势展示。伊朗则以能源战作为回应。最终，能源战取得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