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这一仗打得有多惨烈？看看那份沉甸甸的名单便知，里面不仅有无数普通士兵，还赫然写着不少高级将领儿子的名字。1979年2月27日，越南高平267高地枪声大作，侦察班副班长张力遭伏击，机枪子弹无情打穿身体。深山阻隔，后送不及，血流干了，人也没了。前线消息传回第54军160师指挥所，师长张志信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这是血火战场，党和人民把儿女交给我，我得负责。像这样忍痛送子上战场的父亲，当时不止一个，那份阵亡名单上，师长、政委、副参谋长，都在自己孩子的名字旁泣血。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块硬骨头。1979年2月17日拂晓，解放军从广西、云南两路出击，直指越南北方6省11县。首批7个军22个师36万大军压境，身后还跟着70多万民兵民工。东线许世友挂帅，西线先是杨得志，后由张铚秀接手，整整28天鏖战，直至3月16日才全部撤回国内。总后勤部卫生部白纸黑字的统计令人心痛：阵亡7814人，失踪955人，伤员23586人，战斗减员合计32355人。扣除被俘遣返的238人，牺牲人数约8531人。昆明军区后勤部那边有另一个算法，牺牲6954人、负伤14800多人，数字差异在于统计口径，非战斗减员、民兵民工算不算，结果大不相同。
数字冷冰冰，落到具体日子里就是血淋淋。昆明军区战后总结，仅2月17日、18日开打头两天，伤亡就超过4000人。后面还有26天恶仗，谅山、沙巴、封土，一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3月1日攻打谅山，19个炮兵营306门火炮齐发，30分钟落弹近万发。火力如此凶猛，恰恰说明前面仗打得多艰难。张力临终前托人带话给父亲：告诉他儿子没给他丢脸，别难过，照顾好我妈。这话听着，谁能不动容？
这些孩子本可以不用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张力原在478团9连当班长，战前已选调进师司令部机关，那是全师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他主动请缨，调去侦察连，专干往敌人纵深摸底的活儿，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差事。55军163师488团3营7连副连长罗粤宁，牺牲时才26岁。1969年16岁参军，他刻意隐瞒家庭出身，从普通战士干起。2月同登探垄高地战斗，他带队突围，两次折返救战友，第三次再返回时身中四枪，当场倒下。遗体运回，大家才知道他父亲是广州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罗荣。罗荣抱着儿子遗体痛哭，随后对官兵说：儿子为国牺牲，没给我丢人，死得值。后来，罗荣把二儿子罗江宁又送到了55军164师侦察连。
121师363团4连的曲宁江，是个19岁的卫生员，父亲曲奎是41军副参谋长。掩护撤退时他全身多处中弹，硬是撑着让战友先走：你们赶紧走，我再坚持一下，帮你们打几枪掩护。告诉我爸，别告诉我妈，她会受不了。曲奎战后得知消息，只说了一句：好样的，不亏是我曲奎的儿子。50军150师副参谋长耿进福更惨，一次赔进去两个儿子。20岁的班长耿军、18岁的副班长耿晓康兄弟俩同在一个连。3月高平地区被围，弟弟耿晓康为掩护大部队突围中弹牺牲，哥哥耿军打光弹药，宁死不当俘虏，跳崖身亡。121师政委周开源的儿子周伟，本是广州工人，临战前执意入伍，为了避嫌还避开父亲部队去了“塔山英雄团”。结果2月21日穿插遇伏，中弹牺牲。
这些名字扎堆出现绝非偶然。他们大多在尖刀连、侦察连、穿插分队，这正是这场仗最难啃的部分。2月25日，149师围歼越军王牌316A师，446团团长曹从连的儿子曹辉，作为尖刀连副班长在坦克上引导观察，敲掉对方好几个火力点后，被隐蔽火力点击中头部胸部当场牺牲。为什么要人肉站在坦克上观察？那时候家底薄。战前总后勤部部长张震下部队视察，发现枪支故障频发，木柄手榴弹三分之一不合格。枪可能卡壳，手榴弹可能不响，只能靠人往前顶。人也不宽裕，参战的29个陆军师里，21个是乙种师临战扩编，新兵多、新干部多。128师新老兵比例1比1.5，基层连队一半以上是新兵，有的部队两年没搞过实战训练。
班长带着入伍没几个月的新兵，钻进越北丛林，对面是依托法式碉堡、层层阻击的越军。121师穿插高平一路最能说明问题，长途穿插80公里，遭袭上百次，后勤掉队，粮弹不上，饿着肚子往前拼。加上迷路、命令多变，121师、123师都没按时间到位，人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一批批倒下。那份名单不是几个特殊家庭的不幸，而是这条代价链条最刺眼的一截。师长的儿子、政委的儿子、副参谋长的儿子，和普通士兵挤在同一列穿插队形里，吃同一顿饭，挨同一挺机枪。父亲在指挥所签命令，儿子在几十公里外流血，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的次数越多，越说明这场仗的残酷。
牺牲约8531人，头两天伤亡4000多，这些数字摆在那儿。张力的答案葬在广西靖西烈士陵园，他父亲带的那个师，还得继续往前打完剩下的仗。这就是战争，残酷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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