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十六台穿着东北花袄的机器人,在春晚舞台上齐刷刷转起了手绢。
手绢抛出去,翻个花,又稳稳落回机械手里。电视机前有人笑出了声,也有人后背微微发凉。
第二年除夕,它们又回来了。这次不扭秧歌,改打功夫,一整套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两场演出,让这批机器人成了全中国最出名的"演员"。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件事:站在它们身后的那家公司,自己反而从来没有"登过台"。
它不是上市公司,财报不公开,观众看得再热闹,也买不到它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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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
8月6日,造出这些机器人的宇树科技敲定了发行价,相当于正式给自己贴上了价签,即将在上海科创板挂牌,成为中国第一家上市的人形机器人公司。
下周一开放申购,普通人也可以排队下单了。
按理说,故事到这里就是一个标准的励志片结尾。可翻开它的招股书,里面躺着一个非常反常的细节:
这家靠造机器人"身体"赚钱的公司,这次募来的钱里最大的一笔,没打算花在身体上。
要看懂这个反常,得去三个地方:一间大学寝室,一段三分钟的舞台,和一张写着奇怪数字的招股书。
寝室里攒出来的狗
王兴兴读研究生的时候,在寝室里手搓过一条机器狗。核心的电机自己绕、自己改,成本压到数百块钱量级,也就是当年一双球鞋的钱。
那个年代,机器狗的天花板是波士顿动力:一条狗贵得像一辆豪车,还长期只演示、不开卖。
王兴兴的思路完全反着来,把它做便宜,便宜到发烧友咬咬牙就能下单。
这条路走通了。宇树的四足机器狗卖遍全球,后来又开始卖人形机器人,价格一路压到同行不敢接招。
更罕见的是:在一个人人烧钱的行业里,它居然是盈利的。
盈利到什么程度?有媒体调侃,宇树上市前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它赚钱。因为在投资人眼里,人形机器人是一场豪赌,你居然有利润,说明你赌得还不够狠。
大洋彼岸的对标公司,一分钱收入都没有,估值反倒比它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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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亿元买来的三分钟
让机器人上春晚,不是导演组白送的机会。据媒体报道,为了今年那次亮相,王兴兴掏了大约一个亿。
事后央视记者问他图什么,他笑着回了一句:
"其实就是玩玩。"
当然不只是玩玩。春晚之后,"宇树"从一个圈内名词,变成了连长辈都会念叨的名字。等到今天招股书一出,认购的热情说明了一切:一百七十多名高管和员工自掏两个多亿,按发行价认购自家股票,王兴兴个人也跟着掏了一千五百万。
战略投资者的名单里,还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DeepSeek。
造脑子的公司,认购了造身体的公司。这件事本身,就是下一幕的预告。
招股书里最反常的一笔
这次上市,宇树打算募四十二亿。砸得最重的一笔,将近一半,投向一件听起来完全不像硬件公司该干的事:
训练具身智能大模型。
说人话,就是给机器人炼"脑子"。
这里得说一下。你在春晚看到的转手绢、打功夫,本质上是一支"提前排练好的舞":动作是工程师一帧一帧调出来的,机器人负责精准执行。
那是身体的胜利,不是脑子的胜利。现在的机器人像一位体操冠军,教练教过的动作漂亮至极,没教过的,一步都迈不出去。
所谓具身智能大模型,就是给这位体操冠军发一张能自己上路的驾照:到没去过的房间,干没排练过的活,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动手。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恰恰是王兴兴两年前明确说过要绕着走的方向。2024年他接受采访,原话是:
"我们公司对AI的投入还是比较克制的,因为确实太烧钱了。"
两年之后,他转身把上市募资的近一半,押进了这个自己亲口说过"太烧钱"的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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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登台
所以,一家难得盈利的硬件公司,为什么急着把一半的钱扔进最烧钱的地方?
因为王兴兴比谁都清楚自己赚的是什么钱。卖身体的钱,是这个时代的门票钱;而下一个时代的门槛,是脑子。
机器人的身体已经被卷成了白菜价,宇树自己就是最大的卷王。等到谁家先长出能自己干活的脑子,此前卖出去的所有身体,会被一次性激活。
他不是变卦了,是等到了。两年前克制,是因为烧不起;今天下重注,是因为终于烧得起了。
春晚的舞台上,机器人转手绢翻跟头,每一个动作都是人类提前写好的。
而今天这场登台,没有彩排,没有预设动作,接下来每一步怎么走,得它自己拿主意。
这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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