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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年薪367万我四千二,她提出离婚我同意,离婚后她说别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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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年薪367万我四千二,她提出离婚我同意,离婚后她说别联系了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屿,我们离婚吧。”

许知遥把一份协议推到餐桌中央。

纸角压着一只白瓷杯。

杯里是陈屿刚泡好的蜂蜜水。

她昨晚应酬到凌晨两点,胃疼,陈屿半夜起来给她煮粥,今天一早又去药店买了胃药。

药还放在她手边。

她没有看。

陈屿的手停在围裙带子上。

锅里煎蛋还在滋滋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二十。

再过二十分钟,他要去物业办公室开早会。

“今天不是要去杭州签合同吗?”

他声音很轻。

许知遥抬眼。

她化了妆,西装熨得笔挺,耳垂上的珍珠坠子晃了一下。

“签完再办也一样。”

陈屿把火关小。

“理由呢?”

许知遥皱了下眉。

像是这两个字浪费了她的时间。

“陈屿,别问得这么难看。”

她把笔放到他面前。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

抽油烟机还在转。

陈屿低头看协议。

房子归许知遥。

车归许知遥。

存款各自名下归各自。

无共同债务。

无子女。

最下面一行写得格外清楚。

双方离婚后互不干涉,互不联系。

陈屿盯着那行字。

他的指腹有一道浅浅的口子。

昨晚修地下车库水泵时划的。

许知遥嫌他手上有机油味,让他别碰她的新包。

他洗了三遍手,指缝都搓红了,才去给她端粥。

粥凉了,她没喝。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

陈屿说。

许知遥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首付是你婚前,可这些年房贷是我还的。”

“婚后还贷的钱,大部分是你账户转的。”

陈屿点头。

“我没说不给你算。”

许知遥像听见笑话。

“你算得明白吗?”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个税软件的收入汇总停在那一页。

367万。

陈屿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边的工资条。

4200。

他没收好。

物业公司昨天下发的。

底薪三千八,加四百高温补贴。

许知遥也看见了。

她笑得很淡。

“陈屿,你一个月四千二,我一天一顿饭局都不止这个数。”

“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陈屿没有反驳。

他把煎蛋盛出来。

一个流心,一个全熟。

许知遥胃不好,吃全熟。

他把全熟的那只放到她面前。

“先吃点。”

许知遥脸色更冷。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说离婚,你给我煎蛋。”

她把盘子往旁边一推。

盘沿撞到药盒。

药盒掉在地上。

陈屿弯腰去捡。

门铃忽然响了。

许知遥母亲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知遥,开门,妈给你送合同来了。”

陈屿动作顿了一下。

许知遥快步去开门。

岳母周曼拎着爱马仕丝巾的小袋子进来,后面跟着许知遥的弟弟许知远。

许知远三十岁,穿一身潮牌,鼻梁上架着墨镜。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姐,他签了吗?”

陈屿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胃药盒。

周曼扫了他一眼。

“还没签?”

许知遥低声说:“正在说。”

周曼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有什么好说的?”

她走到餐桌边,拿起协议翻了翻。

“陈屿,做人要识相。”

“你跟知遥结婚八年,她养了你八年。”

陈屿站起来。

“妈,我没让她养。”

周曼眉头一挑。

“别叫我妈。”

餐厅里一静。

许知遥没有纠正。

陈屿把胃药放回桌上。

“好,周阿姨。”

许知远噗嗤笑出声。

“挺上道啊。”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陈屿的工资条拿起来。

“姐夫,哦不,陈哥。”

“你这工资,够我一双鞋吗?”

陈屿伸手。

“还给我。”

许知远故意往后一躲。

“急什么?”

“我就是看看,月薪四千二的人,怎么有脸跟我姐谈房子。”

陈屿看着他。

“房本上是我的名字。”

周曼冷笑。

“名字有什么用?”

“知遥这些年往家里拿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你住着她装修的房,开着她买的车,还天天端着你那点男人自尊。”

陈屿没说话。

那辆车是许知遥买的。

但他很少开。

她应酬喝酒,凌晨打电话,他去接。

她胃疼,他送医院。

她母亲生日,他提前订餐厅。

她弟弟闯祸,他去派出所接人。

他每次都坐驾驶位。

像一个不用发工资的司机。

许知遥把笔又推近了一点。

“陈屿,签了吧。”

“我可以给你二十万。”

周曼立刻皱眉。

“知遥!”

许知遥没看她。

“八年夫妻,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陈屿问:“二十万买断八年?”

许知遥沉默两秒。

“也买断以后。”

许知远敲了敲桌子。

“别装深情。”

“你不就是舍不得我姐的钱吗?”

陈屿抬头。

“许知远,去年你投资酒吧亏了八十万,是谁半夜去给你收拾账?”

许知远脸色一僵。

周曼立刻挡回来。

“那是你这个姐夫该做的。”

“你做一点事,就想拿出来邀功?”

许知遥终于开口。

“够了。”

她看向陈屿。

“以前的事,不要再提。”

陈屿忽然觉得好笑。

他想起八年前。

许知遥还在一家小公司跑销售。

冬天晚上十点,她站在医院门口哭,说客户临时变卦,押金退不了。

陈屿那时在设备厂做工程师,月薪一万七。

他把准备装修婚房的钱拿出来,陪她一家一家客户去赔笑。

那时她握着他的手说:

“陈屿,等我以后好了,我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现在她年薪367万。

他月薪4200。

她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手机响了一下。

是物业群。

地下车库又渗水了。

陈屿看了眼消息,把围裙解下来。

“我上午请两个小时假。”

周曼不耐烦。

“请什么假?民政局九点开门。”

陈屿把协议拿起来。

一页一页看。

他看得很慢。

许知远翻白眼。

“你看得懂吗?”

陈屿没有理他。

看到最后,他问许知遥:

“你确定,离婚后别联系了?”

许知遥的睫毛动了一下。

“确定。”

陈屿点点头。

他拿起笔。

签名前,他从餐边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旧文件袋。

袋口磨毛了。

上面还贴着物业维修单的标签。

周曼嫌弃地看了一眼。

“破烂也带着?”

陈屿把文件袋放进自己的帆布包。

“有些旧东西,该一起清了。”

许知遥看着那个袋子。

她似乎想起什么。

但许知远催了一句:

“姐,走啊,民政局人多。”

陈屿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字很稳。

许知遥看着他的签名,忽然有点不适应。

她以为他会问,会求,会红着眼说不离。

可他只把笔帽盖好。

“走吧。”

周曼松了口气。

许知远笑着吹了声口哨。

“早这样不就完了。”

陈屿拿起钥匙。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那只全熟的煎蛋已经凉了。

胃药还没拆封。

许知遥站在玄关,声音比刚才更硬。

“办完手续后,别联系了。”

陈屿低头换鞋。

“好。”

电梯门合上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物业群。

是一个多年没联系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

“陈屿,你让我保管的那份原件,我今天上午正好带回南城,你要不要来取?”

第2章

民政局门口排着十几对人。

有人低头沉默。

有人吵得脸红。

有人拿着户口本,像拿一块烫手的铁。

陈屿站在队尾,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许知遥站在他旁边。

她接了三个电话。

每一个都说得很短。

“我九点半前结束。”

“资料发我邮箱。”

“晚上的局不取消。”

周曼在台阶下等。

许知远蹲在花坛边抽烟。

他一边抽,一边给人发语音。

“搞定了。”

“我姐今天就恢复单身。”

“那个物业男,终于滚蛋。”

陈屿听见了。

他没回头。

许知遥也听见了。

她看了一眼弟弟,皱眉。

“知远,少说两句。”

许知远把烟掐了。

“知道了,姐。”

他嘴上应着,眼神却飘到陈屿身上。

像在看一个被打包扔掉的旧家具。

陈屿低头看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

发信人叫韩静。

他大学同学。

现在是律师。

八年前,陈屿和许知遥领证前,韩静在他们那张小饭桌上吃过一顿火锅。

那天许知遥喝了半杯啤酒,脸红红的。

她说:“韩律师,以后陈屿要是欺负我,你帮我告他。”

韩静笑着夹毛肚。

“行啊。”

“不过你俩真要过一辈子,钱和情都得说清。”

陈屿那时觉得刺耳。

“谈钱伤感情。”

韩静拿筷子敲他碗。

“你少装。”

“你爸妈走得早,就剩你自己,没人替你多想。”

许知遥也在旁边点头。

“听静姐的。”

“该写的都写,我不占你便宜。”

那晚,韩静起草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婚前房产确认。

一份是借款协议。

因为许知遥的公司当时急需周转。

陈屿把父母留下的小公寓卖了。

到手六十八万。

其中五十万借给许知遥做渠道押金。

剩下十八万做了婚房装修。

许知遥签字时很认真。

她按下手印。

她还把那支红色印泥推到陈屿面前。

“你也签。”

“以后我发达了,连本带利还你。”

陈屿笑她。

“利息就算了。”

韩静把文件装进蓝色袋子。

“算不算另说,原件我留一份。”

“你们年轻人感情好,我这个外人当坏人。”

许知遥举杯。

“静姐,你是好人。”

陈屿想到这里,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

队伍往前挪。

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先填表。

许知遥把表格递给他。

“陈屿。”

“别在里面说多余的话。”

陈屿接过笔。

“什么叫多余?”

“比如财产纠纷。”

许知遥看着他。

“我们已经协商好了。”

陈屿点头。

“协议是你写的。”

“但协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许知遥脸色沉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陈屿还没回答,周曼走上来。

“知遥,别跟他磨。”

她压低声音,却没压住尖利。

“他一个月四千二,真闹起来也请不起律师。”

“到时候拖着你,耽误你跟陆总的项目。”

陈屿手里的笔停住。

“陆总?”

许知遥转头。

“妈。”

周曼意识到说漏了嘴。

她立刻把话圆回来。

“我是说合作。”

许知远也凑上来。

“对,合作。”

“姐马上要进新公司了,年包比现在还高。”

他眼里有藏不住的兴奋。

“人家陆总看重我姐能力。”

陈屿看着许知遥。

“所以离婚,是为了换工作?”

许知遥抿唇。

“跟你没关系。”

“以后也没关系。”

陈屿把表填完。

字迹一笔一画。

工作人员叫到他们。

“下一对。”

两个人坐到窗口前。

工作人员按流程询问。

“双方自愿离婚吗?”

许知遥:“自愿。”

陈屿:“自愿。”

“财产和债务协商清楚了吗?”

许知遥刚要开口,陈屿说:

“有一部分需要补充。”

许知遥猛地看他。

周曼在后面也站直了。

工作人员抬头。

“有争议的话,可以先协商清楚再来。”

陈屿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协议。

“不是争议。”

“她写的协议里漏了婚前借款。”

许知遥的脸白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

“陈屿,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陈屿看着她。

“八年前。”

“你公司刚起步,差五十万渠道保证金。”

许知遥深吸一口气。

“那笔钱这些年早就抵了。”

“怎么抵的?”

陈屿问。

“你住我的房子,我还房贷,我养这个家。”

许知遥语速快了起来。

“陈屿,你不能一边享受,一边翻旧账。”

陈屿没有争。

他把旧文件袋拍了拍。

“原件不在我这里。”

“上午有人送来。”

周曼立刻插话。

“没有原件你说什么?”

“空口白牙,谁信?”

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

“家属不要插话。”

周曼闭嘴。

可她看陈屿的眼神像刀子。

许知遥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陈屿,你学会威胁我了?”

“不是威胁。”

陈屿说。

“是你让我别联系。”

“我得把该清的账清完。”

窗口里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把资料退给他们。

“你们先协商一致。”

“协议内容修改后再办理。”

许知遥站起身。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

“陈屿,你到底想要多少?”

陈屿看着她。

“我想要一个说法。”

许知远笑了。

“说法?”

“你不就是想多要钱?”

“你装什么清高?”

周曼也冷下脸。

“陈屿,我告诉你,别把知遥逼急了。”

“她现在认识的人,不是你一个修水管的能惹的。”

陈屿的手机又响。

物业经理打来的。

“陈屿,你人呢?”

“车库业主堵办公室了。”

“水再不处理,投诉到街道,咱们都挨批。”

陈屿看了一眼许知遥。

“我得去上班。”

许知遥像被刺到。

“这种时候你去修水管?”

陈屿把证件收好。

“我请不起假。”

“我一天工资一百四。”

许知遥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陈屿下台阶时,背后传来周曼的声音。

“知遥,你看见没?”

“他就是拿这个恶心你。”

“穷人最会装可怜。”

陈屿脚步没停。

他走到公交站。

早高峰的车挤得人贴人。

他站在后门边,一手抓扶杆,一手护着帆布包。

手机屏幕亮起。

韩静发来定位。

“南城档案馆旁咖啡店。”

“还有,你最好今天就来。”

“我昨晚整理箱子,发现袋子里不止借款协议。”

陈屿盯着最后一句。

公交车猛地刹住。

他肩膀撞到门边。

帆布包里的蓝色文件袋滑出来半截。

袋口露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许知遥站在一间很小的办公室里,举着营业执照笑。

她身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纸。

纸上是陈屿当年替她写的第一版渠道名单。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南城三院设备科,联系人:陆明川。”

第3章

陈屿赶到小区时,地下车库已经围了一圈人。

积水漫过车位线。

几个业主卷着裤腿站在坡道口。

物业经理老赵急得满头汗。

看见陈屿,他像看见救命绳。

“你可来了。”

“3号泵不启动,备用泵也跳闸。”

陈屿把帆布包塞进值班室柜子。

“电闸拉了吗?”

“拉了。”

“警示牌摆了吗?”

“摆了。”

陈屿换上雨靴,拿起工具箱。

旁边有业主不满。

“你们物业就这效率?”

“我车底盘都泡了。”

老赵陪笑。

“马上处理。”

陈屿蹲到泵房门口,先测电,再拆控制箱。

指尖碰到螺丝时,伤口被水一泡,钻心地疼。

他没吭声。

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陈师傅,你手怎么又破了?”

这是小区门口面馆的吴婶。

她女儿住这里,她常来送饭。

陈屿平时帮她修过几次店里的灯。

吴婶嘴上总嫌他不会说话。

可每次下雨,她都给保安亭送姜汤。

陈屿笑了一下。

“小口子。”

吴婶把塑料袋塞给老赵。

“里面有热包子,给他留两个。”

老赵苦着脸。

“现在谁有空吃?”

吴婶瞪他。

“你们领导站着急,他蹲水里干活,他更没空。”

“留着。”

人群里有人笑。

气氛缓了一点。

陈屿很快判断出问题。

“浮球卡住了,接触器烧了。”

老赵问:“多久?”

“二十分钟先抽水。”

“接触器得换。”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起来。

许知遥。

陈屿没接。

他手上都是水。

电话断了,又响。

老赵看见屏幕。

“你老婆?”

陈屿拧螺丝。

“快不是了。”

老赵一愣。

“吵架了?”

陈屿没回答。

手机第三次响起。

吴婶直接从值班室拿了毛巾过来。

“擦手接。”

“别回头又说你不理人。”

陈屿接了。

许知遥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哪?”

“上班。”

“陈屿,你非要这样?”

“哪样?”

“拿旧协议卡我。”

陈屿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那是事实。”

许知遥深吸气。

“我承认,当年你帮过我。”

“但你也不能否认,这些年我给你的生活,远超过五十万。”

陈屿看着泵房里发黑的接触器。

“你给我的生活?”

许知遥沉默。

陈屿低声说:“知遥,你仔细想想。”

“这套房月供一万二。”

“婚后前三年,是我工资还。”

“你收入起来后,才改成你还。”

“家里水电燃气、你妈体检、你弟出事,我也一直在出。”

“我现在工资低,是因为五年前你说你应酬太多,家里没人管,你爸脑梗后需要人跑医院,我从设备厂辞职,找了这份离家近的工作。”

电话那边呼吸乱了一下。

“我没逼你辞。”

陈屿手一顿。

这句话,比水里的冷更刺骨。

五年前那个晚上。

许父刚从抢救室出来。

周曼哭得站不稳。

许知远人影不见。

许知遥在医院走廊抱着陈屿的腰。

她说:“陈屿,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换个离家近的工作?”

“钱以后我来挣。”

“你帮我守住这个家。”

他第二天就去找领导。

设备厂领导劝他。

“你技术不错,熬两年能升主管。”

他还是辞了。

后来许知遥越来越忙。

他学会了挂号,取药,缴费,报销。

学会了给许父翻身,预约复查。

学会了在菜市场和摊主磨五毛钱。

可这些在许家人眼里,慢慢变成了他不上进。

陈屿把烧坏的接触器拆下来。

“你是没逼我。”

“是我自己信了。”

许知遥声音冷下来。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愧疚?”

“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陈屿说:“我想修泵。”

他挂了电话。

老赵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吴婶却听明白了七八分。

她把包子递给陈屿。

“先咬一口。”

陈屿摇头。

“手脏。”

吴婶把袋子打开,捏着包子递到他嘴边。

“张嘴。”

陈屿怔住。

吴婶骂他。

“一个大男人,眼圈红什么?”

“谁离了谁不能活?”

陈屿咬了一口。

热气烫得他眼睛发酸。

泵重新启动时,车库里响起水流声。

业主们松了口气。

老赵拍他肩。

“还是你稳。”

陈屿刚要说话,值班室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屿。”

许知遥来了。

她站在车库入口。

黑色高跟鞋踩在湿地上,眉头紧皱。

周曼和许知远也在。

许知远捂着鼻子。

“这地方什么味儿啊?”

几个业主转头看。

老赵忙迎过去。

“许女士,你怎么来了?”

许知遥没有理他。

她看着陈屿湿透的裤腿。

“上来谈。”

陈屿把工具放回箱子。

“我还没下班。”

许知远嗤笑。

“你装什么忙?”

“抽个破水,比我姐合同还重要?”

吴婶听不下去。

“年轻人,说话积点德。”

许知远摘下墨镜。

“你谁啊?”

吴婶把腰一叉。

“我是吃面卖面的,不像你,吃你姐的还嫌碗难看。”

人群里有人低笑。

许知远脸涨红。

“你再说一遍?”

周曼拉住他。

“别跟这种人吵。”

她看向陈屿。

“陈屿,知遥给你台阶,你别不下。”

“那五十万,就算有协议,也过了这么多年。”

“你真闹到法院,丢的是自己的脸。”

吴婶眯起眼。

“法院丢谁脸?”

“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周曼冷笑。

“你懂什么?”

“他吃我女儿的,住我女儿的,还想拿借条讹人。”

陈屿擦干手。

“周阿姨,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

“有事下班谈。”

许知遥上前一步。

“陈屿,我下午要飞杭州。”

“你现在跟我去把手续办了。”

“借款的事,我让财务转你五十万。”

陈屿看着她。

“利息呢?”

许知遥脸色一变。

许知远立刻炸了。

“你还要利息?”

“陈屿,你真够不要脸的。”

陈屿声音平稳。

“当年协议写了。”

“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周曼尖声说:“你算计知遥!”

陈屿忽然笑了。

“协议是韩静写的。”

“知遥亲手签的。”

“她当年说,不想占我便宜。”

许知遥的脸白得更厉害。

围观的人交换眼神。

许知远还想骂,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

“陆总到公司了?”

“不是说下午吗?”

他捂住话筒,看向许知遥。

“姐,陆总在会议室。”

“他说要见你,还问陈屿是不是也在。”

陈屿抬起头。

许知遥也愣住。

许知远急得压低声音。

“姐,他说有份旧渠道授权,必须陈屿本人确认。”

第4章

许知遥去杭州的航班取消了。

她站在车库出口打电话。

语气比刚才柔了很多。

“陆总,陈屿今天确实在上班。”

“不方便?”

“我问问他。”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许知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好,我尽快带他过去。”

挂断电话,她转向陈屿。

“陆总想见你。”

陈屿把工具箱放回架子。

“不见。”

许知遥怔住。

她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不见。”

“陈屿,别赌气。”

“我没赌气。”

陈屿把湿手套挂好。

“你刚才说,办完手续别联系。”

“现在手续没办完,但你已经想让我配合你的事。”

许知遥咬住后槽牙。

“这是工作。”

陈屿问:“我的工作不是工作?”

老赵站在旁边,咳了一声。

“陈屿,泵房这边还得观察。”

许知遥看向老赵。

那一眼让老赵后背发紧。

她平时不是小区业主。

但她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眼神自带压迫。

老赵还是硬着头皮说:

“许女士,他现在确实走不开。”

“刚恢复抽水,万一再跳闸,车泡了算谁的?”

吴婶端着保温杯过来。

“听见没?”

“人家不是你家佣人。”

许知遥脸上挂不住。

周曼把她拉到一边。

“先稳住他。”

“陆明川那边不能得罪。”

许知遥低声说:“妈,你别插手。”

周曼急了。

“我怎么不插手?”

“你为了这个项目准备多久?”

“陆明川要是点头,你年包至少上五百万。”

“知远那个供应链公司也能接进去。”

许知遥猛地看她。

“你答应知远什么了?”

周曼眼神躲闪。

许知远赶紧插嘴。

“姐,我就是帮忙做点配送。”

“陆总那边设备售后外包,我有资源。”

陈屿站得不远。

这些话一字不落进了耳朵。

他终于明白许知远为什么那么急着让他们离婚。

许知遥的新机会,不只是她自己的升职。

还挂着许知远那家亏空累累的壳公司。

许知遥走回来。

“陈屿。”

她放低了声音。

“你陪我去一趟。”

“陆总当年确实是你介绍的。”

“现在他要补一个确认。”

陈屿看着她。

“确认什么?”

许知遥抿唇。

“旧项目关系。”

“说清楚。”

“就是当年南城三院那条线。”

许知遥语速很快。

“公司做并购尽调,要确认早期渠道来源干净。”

陈屿点头。

这个理由合理。

并购前查历史渠道,不稀奇。

医疗器械行业最怕不合规。

陆明川当年还不是陆总。

他是南城三院设备科工程师。

陈屿在设备厂做维保时认识他。

许知遥第一次跑医院,被采购科挡在门外。

陈屿带她去见陆明川,只说了一句:

“她产品资料齐,你帮忙看一眼。”

陆明川没有给特权。

只是告诉她流程。

资质,备案,试用申请,专家论证。

许知遥靠那次进门,拿下第一批试用机会。

后来她业绩起飞。

她常说是自己命好。

陈屿从没拆穿。

“既然是合规确认。”

陈屿说。

“让你公司发正式函。”

“我下班后看。”

许知遥有些恼。

“你非要这么僵?”

陈屿看向她身后的周曼和许知远。

“是你们先把话说绝的。”

许知遥沉默。

吴婶忽然问:“小陈,你饭还没吃吧?”

陈屿摇头。

“等会儿吃。”

吴婶把保温杯塞给他。

“豆浆。”

“别空胃喝凉水。”

许知遥看着那只旧保温杯。

杯身掉漆,盖子有一道裂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陈屿也有一只这样的杯子。

那时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她装热豆浆。

她跑客户忙,常常忘了喝。

杯子回家时还是满的。

陈屿也不说她。

第二天继续装。

那时她觉得他的好理所当然。

甚至有点土。

现在一个卖面的婶子当众递给他豆浆。

她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周曼却看不下去。

“陈屿,你别在这里演苦情戏。”

“知遥没亏待你。”

“你一个男人,工资四千二,难道还要女人哄?”

吴婶把眼睛瞪圆。

“女人挣得多,就能把人踩泥里?”

周曼冷哼。

“我跟你说不着。”

许知遥烦躁地打断。

“妈,够了。”

她看着陈屿。

“你下班几点?”

“五点半。”

“我来接你。”

“不用。”

陈屿说。

“正式函发到我邮箱。”

“另外,离婚协议重写。”

许知遥盯着他。

“你要什么?”

“该算的算清。”

“房子、还贷、借款、婚内共同财产。”

“包括你名下那套江景公寓。”

许知遥眼神一沉。

“那是我妈买的。”

陈屿说:“婚后买的。”

周曼立刻提高声音。

“首付是我出的!”

陈屿看着她。

“转账记录拿出来就行。”

周曼噎住。

许知遥的手机再次响起。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陆总。”

她接起电话。

这次她开了免提。

也许是想让陈屿听清分量。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许总,抱歉催得急。”

“并购组上午看材料,发现早期渠道确认人写的是陈屿。”

“另外有一份合作备忘录,签署人也是陈屿。”

许知遥迅速说:

“那份备忘录只是内部流程。”

陆明川停了两秒。

“许总,你可能记错了。”

“那份不是内部流程。”

“备忘录里写明,南城片区早期售后服务体系由陈屿搭建,相关技术方案授权给你们公司使用。”

车库口一片安静。

许知远的墨镜差点掉下来。

许知遥的脸彻底白了。

陈屿也皱起眉。

他记得有这么一份东西。

当年许知遥公司没人懂设备维护。

客户怕售后跟不上,不敢签。

他用晚上时间写了一套维修响应流程。

备件清单,巡检表,故障分级。

他让许知遥拿去用。

许知遥说公司要留档,让他签个确认。

他没多想。

陆明川的声音继续传来。

“并购律师认为,如果授权范围不清,后续估值会受影响。”

“请陈先生本人到场,或者出具书面说明。”

许知遥握手机的手发紧。

陈屿还没开口,许知远忽然抢话。

“陆总,那套方案我姐公司用了这么多年,早就是公司的了吧?”

陆明川声音淡下来。

“许先生,法律归属不是靠用了多久判断。”

“下午两点前,请给我们明确回复。”

电话挂断。

周曼脸上第一次没了底气。

许知遥看向陈屿。

“那份备忘录,你还有吗?”

陈屿沉默片刻。

他想起韩静短信里那句。

袋子里不止借款协议。

他拿起帆布包。

“可能有。”

许知遥眼里亮了一下。

“在哪?”

陈屿看着她。

“在一个你刚才嫌破烂的旧袋子里。”

第5章

下午一点。

许知遥的车停在档案馆旁。

她一路开得很快。

陈屿坐在副驾驶。

安全带扣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周曼和许知远本来也要跟来。

许知遥把车门锁了。

“你们回去。”

许知远急得拍窗。

“姐,我也去。”

“你懂什么?”

许知遥只回了四个字。

“别添乱。”

车开出去时,陈屿从后视镜里看见许知远脸上的怨气。

那不像担心姐姐。

像担心一锅快熟的肉被人端走。

咖啡店在档案馆旁边。

韩静坐在靠窗的位置。

短发,黑衬衫,面前放着两个牛皮纸袋。

她看见陈屿,先皱眉。

“你瘦了。”

陈屿笑了一下。

“还行。”

韩静没理他的敷衍。

她看向许知遥。

“许总,好久不见。”

许知遥勉强笑。

“静姐。”

韩静点头。

“别叫这么亲。”

“今天我是陈屿同学,也是保管材料的人。”

许知遥脸色僵住。

陈屿坐下。

韩静把第一只牛皮纸袋推给他。

“这是当年婚前房产确认和借款协议复印件。”

“原件在我律所保险柜。”

“你要取,下午跟我回去办交接。”

许知遥立刻问:

“借款协议有效吗?”

韩静看着她。

“你问我?”

许知遥抿唇。

韩静打开文件。

“签字、手印、转账流水、用途说明都有。”

“诉讼时效问题要具体看。”

“不过你们这些年微信里多次提到这笔钱。”

“前年你还说过,等公司分红就还他。”

陈屿愣了一下。

“有吗?”

韩静从袋子里拿出打印件。

“你自己看。”

那是前年春节。

许知遥给他发过一段话。

“今年公司现金流紧,五十万先欠着,等我拿到股权分红,一次还你。”

陈屿当时回:

“不急,家里先用。”

他早忘了。

许知遥也忘了。

她盯着打印件,指尖发白。

韩静说:“忘了没关系。”

“聊天记录没忘。”

许知遥低声说:

“陈屿,你让静姐查我?”

陈屿看着她。

“这是我手机里的记录。”

“我今天才知道。”

韩静把第二只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合作备忘录。

还有几页手写巡检表。

陈屿一眼认出自己的字。

故障分级响应。

二十四小时备件清单。

每周巡检模板。

右下角有他的签名。

许知遥也看见了。

她的呼吸轻了许多。

“这份给我。”

韩静按住文件。

“许总,你说话前先想清楚。”

“这是陈屿的材料。”

许知遥深吸气。

“公司并购要用。”

韩静问:“用来证明什么?”

“证明早期售后体系合规。”

“那就更不能随便拿走。”

韩静把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第七条。”

许知遥低头。

陈屿也看过去。

第七条写着:

本备忘录所涉技术方案、流程模板、客户响应体系,由陈屿提供初始设计并授权南城知遥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无偿使用三年;期满后双方另行协商授权或购买。

日期是八年前六月。

三年。

早就过了。

陈屿愣住。

他当年根本没仔细看这条。

韩静看出他的表情。

“这是你自己加的?”

陈屿摇头。

“不是。”

许知遥闭了闭眼。

“是我加的。”

韩静看向她。

许知遥声音发哑。

“那时候公司要融资。”

“投资人问售后体系是谁做的。”

“我怕他们觉得公司没有核心能力。”

“也怕陈屿以后被亏待。”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讽刺。

韩静冷冷问:

“所以你写了保护他的条款。”

“然后八年后让他净身出户?”

许知遥脸色白得像纸。

陈屿的心却没有因此软下来。

他只觉得荒唐。

原来有些保护,不是别人给的。

是当年那个还爱他的许知遥,给现在这个被嫌弃的他留的。

许知遥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陈屿,这份授权不能卡。”

“并购组一旦认为有风险,陆明川会压价。”

“公司高管会追责我。”

陈屿抽回手。

“那是你的事。”

“不是。”

许知遥急了。

“公司这些年也养了这个家。”

“你要是现在说不授权,等于把我往死里逼。”

韩静提醒:“许总,注意措辞。”

“没人逼你。”

“授权到期后不续,是权利。”

许知遥看向陈屿。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慌。

“你到底要什么?”

陈屿沉默。

咖啡店门被推开。

许知远冲了进来。

他显然是跟来的。

“姐!”

他大步走到桌边,一把拿起备忘录。

“就这破纸?”

韩静猛地站起来。

“放下。”

许知远把纸举高。

“陈屿,你可以啊。”

“早就留一手了?”

陈屿站起来。

“许知远,把东西放下。”

许知远眼里发狠。

“你不就是想毁我姐吗?”

“我告诉你,我姐倒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许知遥厉声说:“知远!”

店里的人都看过来。

许知远却不管。

他转身就要走。

韩静挡在门口。

“你拿走试试。”

“这是我的保管材料。”

“我现在报警。”

许知远脚步一顿。

周曼也从门外冲进来。

“报什么警?”

“都是一家人!”

韩静看着她。

“你们刚上午才让他别叫妈。”

“现在又一家人了?”

周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转头对陈屿说:

“陈屿,你别太绝。”

“知遥这些年不容易。”

“她爸身体不好,知远事业刚起步,全家都指着她。”

“你一个男人,拿这些纸逼她,你良心过得去?”

陈屿看着周曼。

“那我呢?”

周曼一愣。

陈屿问得很慢。

“我爸妈不在了,我就活该没人指着吗?”

“我辞职照顾你丈夫的时候,你说一家人别计较。”

“许知远酒吧欠债,我去谈分期的时候,你说姐夫该帮。”

“许知遥应酬到凌晨,我一次次去接,你说男人就该托底。”

“现在她要离婚,你说我一个男人别算账。”

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下去。

“周阿姨,你们这一家人里,有过我吗?”

周曼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许知遥站在那里,眼眶一点点红了。

许知远却把备忘录往桌上一拍。

“少卖惨。”

“你要钱,说数。”

韩静拿起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

许知远脸色变了。

“你真报?”

韩静淡淡说:“抢夺他人文件,店里有监控。”

“要不要等警察来判断?”

许知远立刻看向许知遥。

“姐,你说句话啊。”

许知遥死死攥着包链。

她终于开口。

“把文件放下。”

许知远不甘心。

“姐!”

“放下!”

许知远把文件摔回桌上。

纸页散开。

其中一张滑到陈屿脚边。

陈屿弯腰去捡。

那不是备忘录。

是一张八年前的便签。

上面是许知遥的字。

“陈屿的东西,不许任何人碰。包括我。”

便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韩静看见后,脸色忽然变了。

她把纸翻过来。

那行字写着:

“若公司使用该体系超过三年,陈屿享有后续项目净收益的百分之五分成,另签正式协议。”

许知遥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而许知远脱口而出:

“百分之五?那不是要几百万?”

第6章

咖啡店里的警察来得很快。

两名民警问清情况,调了监控。

许知远先是嘴硬。

“我没抢,我就是看看。”

韩静把保管清单递过去。

“文件在我这里保管。”

“他未经同意拿起并准备带离。”

民警看了录像。

语气不重,却很明确。

“以后别这么冲动。”

“真拿走造成损失,就不是口头教育了。”

许知远脸上挂不住。

周曼忙赔笑。

“年轻人急了点。”

“都是亲戚。”

民警看向陈屿。

“你这边要追究吗?”

陈屿看了许知远一眼。

许知远别开脸。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陈屿说:“这次不追究。”

周曼刚松口气。

陈屿又补了一句:

“但请你们记录一下。”

“如果之后文件再出问题,我会追究。”

民警点头。

“可以。”

许知远脸色立刻难看。

等民警离开,他压着火说:

“陈屿,你真行。”

“还留记录。”

陈屿把文件收进袋子。

“你刚才教我的。”

“口说无凭。”

韩静看向陈屿。

“跟我回律所。”

“原件不能再放外面。”

许知遥急忙说:

“我也去。”

韩静拒绝得很干脆。

“不方便。”

许知遥看向陈屿。

“陈屿,我们单独谈谈。”

陈屿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前,我还要回小区复查水泵。”

许知遥眼神一痛。

“你现在还惦记水泵?”

陈屿反问:“我不惦记,业主车泡了谁赔?”

许知遥说不出话。

韩静收好东西。

“许总,正式谈判可以约时间。”

“今天先到这里。”

许知遥忽然低声说:

“陈屿,那百分之五的分成,我真的不记得了。”

陈屿看着她。

“我也不记得。”

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

他们都忘了。

因为当年没人想过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许知遥眼眶红了。

“那时我是真想对你好。”

陈屿沉默了很久。

“我信。”

许知遥抬头。

陈屿接着说:

“所以我更想不明白。”

“后来你为什么能对我那么差。”

一句话,砸得许知遥站不稳。

周曼立刻扶她。

“知遥,别听他刺激你。”

“他就是想让你内疚。”

韩静冷笑。

“周女士,你女儿要是没亏心,别人刺激不了。”

周曼想骂,又顾忌刚走的警察。

只好忍着。

陈屿跟韩静出了咖啡店。

许知遥追到门口。

“晚上七点。”

“我们谈离婚协议。”

陈屿停住。

“地点?”

“家里。”

陈屿摇头。

“不去。”

许知遥声音发紧。

“那也是你的家。”

陈屿看着她。

“上午你们已经把我从那里赶出来了。”

许知遥嘴唇发白。

“那去哪里?”

“吴婶面馆。”

周曼立刻变脸。

“丢不丢人?”

陈屿说:“那里有监控。”

许知远骂了一句。

“你防贼呢?”

陈屿平静地看他。

“你觉得呢?”

许知远被噎得脸通红。

韩静开车带陈屿去律所。

路上,她递给他一瓶水。

“你脸色不好。”

陈屿拧开瓶盖,却没喝。

“静姐,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韩静目视前方。

“你是挺傻。”

陈屿笑了笑。

“嗯。”

韩静说:“但傻和失败不是一回事。”

“你当年为家牺牲,是因为你信婚姻。”

“错的是把你的付出当成廉价的人。”

陈屿望着窗外。

南城的高楼一栋栋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辞职那年。

许知遥第一次拿到百万年终奖。

她买了一只很贵的表。

周曼说:“男人戴那么好干什么?陈屿天天跑菜场,磕了碰了可惜。”

那只表最后戴在许知远手上。

许知遥当时说:

“知远谈客户要体面。”

陈屿那天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响。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

可记忆原来都在。

只是被他一层一层压下去。

到了律所,韩静打开保险柜。

蓝色文件袋的原件整齐放在里面。

袋子外还有一张保管收据。

签收人是陈屿。

时间是八年前领证前一天。

韩静把材料一份份摊开。

借款协议。

转账流水。

婚前房产确认。

售后体系授权备忘录。

收益分成补充条款草稿。

陈屿指着最后一份。

“草稿也有用?”

韩静说:“单独看,效力有限。”

“但它能证明双方当年有分成意思。”

“更关键的是,这里还有邮件。”

她打开电脑。

“许知遥当年发给投资人的材料,附件里引用了这套体系。”

“邮件抄送了你。”

陈屿茫然。

“我没看过。”

“你那时候邮箱是不是很少用?”

“嗯。”

韩静叹气。

“她发了。”

“附件说明里写着,体系由共同创始支持人陈屿搭建。”

陈屿苦笑。

“共同创始支持人?”

“一个好听的虚名。”

韩静敲了敲桌面。

“虚名有时候能变成证据。”

“并购尽调最怕历史权属不清。”

“你不用懂法。”

“你只要记住,她现在急,不是因为你闹。”

“是她自己当年留下的文字,和这些年没处理干净的授权。”

陈屿点头。

“我不想毁她公司。”

韩静看他。

“我知道。”

“但你也别再用毁不毁她,来绑住自己。”

“她要离婚,可以。”

“她要你别联系,也可以。”

“前提是账清。”

陈屿沉默。

手机突然响了。

是吴婶。

“小陈,你在哪?”

“律所。”

“你快看小区业主群。”

陈屿点开群。

一段视频被转发得满屏都是。

视频里,许知远站在地下车库,指着陈屿说:

“你一个月四千二,怎么有脸跟我姐谈房子?”

视频标题刺眼。

“年薪几百万女高管踹掉物业丈夫,男方疑似勒索旧账。”

评论已经炸了。

有人骂陈屿吃软饭。

有人说他离婚还想敲一笔。

陈屿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韩静立刻站起来。

“谁发的?”

陈屿看见发布账号。

头像是一只金色跑车方向盘。

名字叫“远方有局”。

许知远。

下一秒,许知遥的电话打进来。

陈屿接起。

许知遥声音发抖。

“视频不是我发的。”

陈屿还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许知远的吼声。

“姐,你怕什么?”

“让全网看看,一个月四千二的男人怎么讹你!”

第7章

晚上七点。

吴婶面馆还亮着灯。

平时这个点,店里坐满了吃牛肉面的客人。

今天吴婶提前挂了“打烊”。

她把靠墙那张大桌擦了三遍。

桌上放着一壶热茶。

“你们谈。”

“我在后厨。”

她看了陈屿一眼。

“谁拍桌子,我就报警。”

许知远刚进门就冷笑。

“你以为我们怕?”

吴婶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块牌子。

“本店监控录音中。”

许知远闭嘴了。

许知遥坐下。

她脸色很差。

显然下午的视频让她也受了影响。

周曼挨着她坐。

许知远坐在对面,腿抖个不停。

韩静坐在陈屿旁边。

她打开录音笔。

“为避免争议,本次协商录音。”

“同意吗?”

许知遥点头。

周曼不情愿。

“我们一家人谈话,还录音?”

韩静看她。

“你们上午说不是一家人。”

周曼脸一僵。

陈屿没有说话。

他把一碗清汤面推到许知遥面前。

这是吴婶刚端来的。

“你胃不好。”

许知遥怔住。

她看着那碗面。

热气浮上来。

她忽然想起早上被自己推开的煎蛋。

“谢谢。”

她拿起筷子。

周曼却按住她。

“谈完再吃。”

许知遥轻轻抽回手。

“妈,我胃疼。”

周曼没再拦。

韩静把文件摊开。

“第一,婚前房产。”

“房屋登记在陈屿名下,婚前首付及购房合同清楚。”

“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及对应增值,可以依法分割。”

“第二,五十万借款。”

“有协议、流水、聊天确认。”

“本金及合理利息需要核算。”

“第三,售后体系授权。”

“授权期满后未续签,但公司持续使用。”

“如果并购需要清理权属,应由公司与陈屿补签授权或购买协议。”

“第四,网传视频。”

“许知远发布内容涉嫌歪曲事实,已经对陈屿名誉造成影响。”

许知远拍桌。

“我哪句歪曲?”

吴婶在后厨喊:

“桌子两百八,拍坏赔。”

许知远硬生生把手收回。

韩静把手机转过去。

视频停在他最嚣张的脸上。

“你说他勒索旧账。”

“请问哪里勒索?”

“你说他吃软饭。”

“请问依据是什么?”

许知远梗着脖子。

“他月薪四千二,我姐年薪367万,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陈屿看着他。

“我五年前辞职前,月薪一万七。”

“我辞职后照顾你爸复健两年。”

“你爸每周三次康复,接送记录医院都有。”

“你酒吧债务,我替你谈过分期。”

“你凌晨三点被人堵在店里,是我去把你接出来。”

“这些是软饭吗?”

许知远眼神闪了一下。

“谁让你去了?”

陈屿点点头。

“对。”

“以后不会了。”

许知远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许知遥放下筷子。

“知远,道歉。”

许知远猛地看她。

“姐!”

“道歉。”

周曼急了。

“知遥,别胳膊肘往外拐。”

许知遥声音发冷。

“他的视频已经影响公司了。”

“陆总下午问我,家务纠纷能不能处理好。”

周曼立刻闭嘴。

许知远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挤出一句:

“对不起。”

韩静说:“对谁?”

许知远咬牙。

“对不起,陈屿。”

陈屿看着他。

“删视频。”

“发布澄清。”

“澄清内容由韩静审核。”

许知远又要炸。

许知遥按住他。

“照做。”

许知远掏出手机,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

他删掉视频。

又按韩静口述发澄清。

“本人今日发布关于陈屿先生的视频,存在断章取义及主观臆测,对陈屿先生造成不良影响,特此道歉。”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满意了?”

韩静淡淡说:“暂时。”

许知遥看向陈屿。

“现在谈授权。”

陈屿说:“可以谈。”

许知遥眼里燃起一点希望。

“你愿意签?”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

韩静替他说:

“授权可以继续。”

“但不是无偿。”

许知遥抿唇。

“开价。”

韩静拿出一张初步核算表。

“过去五年,公司因该售后体系支撑的南城片区项目,保守估算净收益约六千八百万。”

“百分之五是三百四十万。”

周曼倒吸一口气。

“你们抢钱?”

韩静看都没看她。

“这只是谈判基础。”

“如果你们不认可,可以让审计机构核算。”

许知远急了。

“三百四十万?”

“陈屿,你疯了?”

陈屿平静地说:

“我没要你出。”

许知远脸色更难看。

因为他知道。

这笔钱一出,他想从姐姐新项目里拿外包的算盘就悬了。

许知遥低声问:

“能不能少一点?”

陈屿看着她。

“知遥,上午你给我二十万。”

“买断八年。”

许知遥眼神一颤。

陈屿继续说:

“我没有开价。”

“这是你当年自己写下的数字。”

许知遥闭上眼。

周曼忽然哭起来。

“陈屿,做人不能这么狠。”

“知遥走到今天多不容易。”

“她一个女人在外面喝酒赔笑,才挣下这点家业。”

“你现在趁火打劫,她以后怎么做人?”

吴婶从后厨出来。

手里拿着围裙。

“她不容易,他就容易?”

周曼瞪她。

“有你什么事?”

吴婶站到陈屿身后。

“我就看不惯。”

“人家小陈这些年半夜帮你们家跑医院,我在小区门口见过多少回。”

“冬天凌晨,他背你老头子下车,自己鞋都湿透。”

“你们那时候怎么不说他是外人?”

周曼被戳中,脸色难看。

许知遥看向陈屿。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陈屿反问:

“说给谁听?”

许知遥握紧筷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最薄的地方。

韩静把离婚协议新版推过去。

“房产共同还贷部分核算。”

“借款本息核算。”

“授权补偿另签。”

“名誉损害澄清。”

“这些谈完,再办离婚。”

许知遥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

周曼一把按住协议。

“不签!”

“这协议签了,陈屿能拿走多少钱?”

“知遥,你别犯糊涂。”

许知远也急。

“姐,你还要帮我跟陆总说外包的事。”

“钱不能全给他。”

许知遥慢慢抬头。

“你说什么?”

许知远意识到说漏嘴。

周曼连忙打圆场。

“知远公司也需要机会。”

“他是你亲弟弟。”

许知遥看着母亲。

“所以你们今天逼我离婚。”

“不是只为了我好。”

周曼脸色一白。

许知遥站起来。

“你们到底跟陆明川说了什么?”

许知远慌了。

“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许知遥手机亮起。

陆明川发来一段语音。

她点开。

里面传出许知远讨好的声音。

“陆总,我姐离婚后就没有家庭拖累了。”

“她前夫那种低收入男人,配不上她。”

“以后南城售后外包交给我,我保证比陈屿那套旧东西好用。”

面馆里死一般安静。

许知遥的脸,一寸寸沉了下去。

第8章

许知远伸手去抢手机。

许知遥把手机收回。

“你碰一下试试。”

她声音不高。

却冷得让许知远停在半空。

周曼急忙说:

“知遥,知远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

许知遥笑了一下。

“还是为了他的外包?”

许知远脸涨成猪肝色。

“姐,我公司不是快撑不住了吗?”

“你帮谁不是帮?”

“陈屿一个外人都能靠你吃八年,我是你亲弟弟!”

这句话一出口。

许知遥的眼神彻底变了。

陈屿低下头。

他没插话。

他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这八年里,他不是被许家当成家人。

也不是被当成对手。

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挪开的障碍。

许知遥看着弟弟。

“你公司撑不住,是因为你三个月换两辆车。”

“是因为你拿我给你的周转款去澳门玩。”

许知远猛地站起。

“你查我?”

许知遥说:“财务流水在我这。”

周曼脸色大变。

“知遥,你怎么能查你弟?”

许知遥看向母亲。

“妈,我给他的钱,前后七百六十万。”

“你说他做供应链。”

“结果他拿去填酒吧亏空,买车,给朋友垫资。”

“这些你知不知道?”

周曼眼神闪躲。

“他年轻,会改。”

许知遥笑得发苦。

“他三十岁了。”

吴婶在旁边忍不住嘀咕。

“三十岁还年轻,那小陈三十五就老奴才了?”

没人接话。

韩静把录音笔往中间推了推。

“许总,家庭内部账另算。”

“我们先把陈屿的事谈完。”

许知遥坐回去。

她看向陈屿。

这一次,眼神里少了高高在上。

“陈屿,对不起。”

陈屿没动。

周曼立刻不满。

“知遥!”

许知遥没有理她。

“早上那句话,我不该说。”

“这几年,我也不该把你的付出当成应该。”

陈屿看着她。

“道歉我听到了。”

“但账还是要算。”

许知遥点头。

“我知道。”

她拿起笔,在韩静标注的几处签字。

“房子按法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借款本息,我认。”

“授权补偿,我愿意先付三百万。”

韩静提醒。

“不是你个人付。”

“如果是公司使用,应由公司走合规付款。”

许知遥点头。

“我回去走董事会流程。”

“不能绕私账。”

韩静这才没说话。

许知远急得脸都白了。

“姐,你疯了?”

“三百万给他?”

“陆总那边还没签呢!”

许知遥冷冷说:

“正因为陆总没签,我才要把风险清掉。”

许知远骂道:

“他就是拿并购威胁你。”

陈屿抬头。

“许知远。”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我什么都没做。”

“是你拿我当废物。”

“是你公开视频。”

“是你去陆明川面前说我配不上你姐。”

“也是你提醒了陆明川,南城售后这条线还有我。”

许知远脸色僵住。

这就是自食其果。

如果他不急着踩陈屿。

陆明川未必会把陈屿的名字单独拎出来。

如果他不发视频。

许知遥也不会被并购组质疑家务风险。

许知远一屁股坐下。

嘴里还硬。

“那又怎样?”

“我姐不会不管我。”

许知遥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公司的事,我不管了。”

周曼尖叫:

“知遥!”

许知遥眼眶发红。

“妈,我管不起了。”

“我一边要填他的窟窿,一边要处理公司。”

“回家还要听你说,陈屿配不上我。”

“可最早陪我跑医院、跑客户、替我兜底的人,是陈屿。”

“你们呢?”

她看向母亲和弟弟。

“你们只会问我还能拿多少。”

周曼被说得嘴唇发抖。

她忽然捂住胸口。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这么说我?”

许知遥下意识站起来。

陈屿也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停住。

吴婶看了周曼两眼。

“别演过头。”

“真不舒服我打120。”

周曼动作僵住。

韩静已经拿起手机。

“需要吗?”

周曼放下手。

“你们都欺负我。”

许知遥闭了闭眼。

“妈,别再用这个逼我。”

面馆门外忽然停下一辆黑色车。

陆明川下车走进来。

他五十出头,穿深灰外套,手里拿着文件夹。

许知遥惊讶。

“陆总,您怎么来了?”

陆明川看了眼桌上的人。

“许总,你电话里情绪不稳。”

“并购组也等材料。”

“我正好在附近。”

他说完,看向陈屿。

“陈先生,好久不见。”

陈屿站起来。

“陆工。”

陆明川笑了笑。

“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他坐下后,没有寒暄。

“我今天来,只确认三件事。”

“第一,南城早期售后体系,确实由陈先生搭建。”

“第二,授权到期后,公司持续使用,确实存在补签必要。”

“第三,许知远先生不适合承接任何售后外包。”

许知远脸色一变。

“陆总!”

陆明川看他。

“你下午给我发的方案,复制了陈先生八年前的模板。”

“连错别字都没改。”

吴婶噗嗤笑了。

许知远脸涨得通红。

陆明川把文件放到桌上。

“并购组已经收到你的视频。”

“也看到了你的澄清。”

“许总,我欣赏你的业务能力。”

“但如果你的家庭成员继续以你的名义接触项目,我们会暂停谈判。”

许知遥脸白了。

“我明白。”

陆明川转向陈屿。

“陈先生,你愿不愿意出具一份事实说明?”

陈屿没有立刻答应。

所有人都看着他。

许知遥的手指紧紧攥住笔。

周曼眼里满是急切。

许知远则是怨毒。

陈屿说:

“我愿意说事实。”

许知遥松了口气。

陈屿又说:

“但不是今晚。”

“我需要先确认,许知远不会再以许知遥名义骚扰我。”

陆明川点头。

“合理。”

许知远猛地站起来。

“陈屿,你别太过分!”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惨白。

“什么叫银行抽贷?”

“我姐不是担保人吗?”

许知遥猛地抬头。

“担保人?”

许知远捂住手机。

已经来不及了。

第9章

许知遥盯着许知远。

“哪家银行?”

许知远不敢看她。

“姐,你听我解释。”

许知遥声音发颤。

“我问你哪家银行。”

周曼慌忙拦。

“知遥,先别在外人面前说。”

许知遥转头看她。

“你也知道?”

周曼不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

韩静把录音笔暂停。

“这部分是你们家庭内部事务。”

“但如果涉及伪造签字,建议立刻核验。”

许知遥脸色一变。

“伪造?”

许知远急了。

“不是伪造!”

“妈拿了你的旧签名授权书。”

“我只是让财务做担保资料。”

许知遥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

声音刺耳。

“旧签名授权书?”

周曼哭着说:

“知遥,妈没办法。”

“你弟公司要是倒了,他以后怎么办?”

许知遥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拿我的签名去担保?”

“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许知远还在辩解。

“姐,反正你有钱。”

“只要并购成了,这点贷款算什么?”

陆明川站起身。

“许总,看来你今晚需要处理私事。”

“并购会议暂缓。”

许知遥急忙看他。

“陆总。”

陆明川语气平稳。

“不是惩罚。”

“是风险控制。”

“你先把担保和授权问题查清。”

他又对陈屿点头。

“陈先生,事实说明不急。”

“等你律师审核后再给。”

陆明川离开后,面馆里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许知遥坐回椅子上。

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周曼还想抓她的手。

“知遥,妈真不是害你。”

许知遥躲开。

“妈,你让我今天离婚。”

“是怕陈屿分我的钱。”

“还是怕我发现你们拿我的名义给知远担保?”

周曼的脸彻底白了。

许知远大声说: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们是一家人。”

陈屿忽然听笑了。

这三个字,许家人用得太顺手。

需要他付出时,是一家人。

需要他闭嘴时,是外人。

需要许知遥填坑时,又是一家人。

许知遥看向韩静。

“韩律师,能不能帮我找人查担保资料?”

韩静很专业。

“可以。”

“但我要先说明,我现在代理陈屿的离婚相关事务。”

“你的担保问题,我可以介绍别的律师。”

许知遥点头。

“好。”

周曼急了。

“知遥,你真要告你弟?”

许知遥抬眼。

“如果他伪造资料,我必须处理。”

许知远像被踩了尾巴。

“你敢!”

“许知遥,你别忘了,我是许家唯一的儿子。”

“爸还躺着呢,你想把他气死?”

这话一出,陈屿的眉头皱起来。

韩静也冷了脸。

吴婶直接从柜台后走出来。

“拿病人压人,亏你说得出口。”

许知远吼她。

“关你屁事!”

吴婶拿起电话。

“你再骂一句,我让民警回来。”

许知远硬生生忍住。

许知遥看着弟弟。

“你把爸当盾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爸这几年是谁照顾的?”

许知远冷笑。

“陈屿照顾又怎么了?”

“那不是他该做的吗?”

许知遥闭上眼。

她以前也默认过这句话。

默认陈屿该做。

默认他脾气好。

默认他不会走。

现在每一句都回到她身上。

她低声说:

“陈屿,对不起。”

陈屿说:“你今天已经说过了。”

许知遥睁开眼。

“我知道没用。”

“但我还是要说。”

陈屿没接。

他看向韩静。

“离婚协议继续吗?”

许知遥的肩膀颤了一下。

周曼却像抓到机会。

“知遥,现在不能离。”

“你弟这事还没解决。”

“你要是离了,陈屿更不会帮我们。”

陈屿平静地说:

“我不会帮。”

周曼愣住。

陈屿一字一句。

“离不离,我都不会再帮。”

许知远怒道:

“你装什么?”

“以前哪次不是你自己贴上来?”

陈屿看着他。

“所以我现在改了。”

很轻的一句话。

却让许知远无从发作。

韩静把新版离婚协议递给许知遥。

“许总,你可以带回去看。”

“明天上午十点,我律所会议室。”

“愿意谈就来。”

许知遥接过。

“好。”

周曼还想说话,许知遥已经站起身。

“妈,你跟知远回去。”

“把所有贷款资料发我。”

许知远梗着脖子。

“我要是不发呢?”

许知遥看着他。

“那我报警。”

许知远怔住。

他从没想过姐姐会对他说这两个字。

周曼哭起来。

“你为了陈屿,要逼死你弟啊。”

许知遥声音沙哑。

“不是为了陈屿。”

“是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落下,周曼哭声一顿。

陈屿也看了许知遥一眼。

她终于不再把所有选择推给别人。

可太晚了。

离开面馆时,许知遥走到陈屿面前。

“我送你回去。”

陈屿摇头。

“不用。”

“那你住哪?”

陈屿看向街对面。

物业宿舍楼的灯亮着。

“单位有值班室。”

许知遥眼圈红了。

“你今晚睡值班室?”

陈屿说:“挺好。”

“离泵房近。”

许知遥张了张嘴。

她想说家里床还在。

想说衣服还在。

想说别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早上让他走的人,是她。

说别联系的人,也是她。

陈屿转身过马路。

吴婶追出来,把一只保温桶塞给他。

“牛肉面。”

“别又凑合。”

陈屿低声说:“谢谢婶。”

吴婶嘴硬。

“少谢。”

“明天把桶还我。”

陈屿笑了一下。

刚走到物业值班室门口,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

电话那头,是许父虚弱的声音。

“陈屿啊。”

“爸听说你和知遥要离婚。”

“你明天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陈屿握着保温桶的手慢慢收紧。

许父喘了口气。

“我有样东西,早该给你了。”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

陈屿去了医院。

他没有告诉许知遥。

也没有告诉韩静。

病房在康复楼三层。

许父许建国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

五年前那场脑梗后,他说话一直慢。

但脑子清楚。

陈屿进门时,他正在笨拙地拧保温杯。

陈屿上前接过。

“爸,我来。”

许建国看着他。

眼神很愧。

“还叫爸?”

陈屿动作顿了一下。

“习惯了。”

许建国叹了口气。

“习惯最伤人。”

陈屿把水递给他。

“您找我什么事?”

许建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

边角压得平整。

“这个,我藏了五年。”

陈屿没有立刻接。

许建国说:

“你先拿着。”

陈屿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张手写欠条。

还有一张银行卡回执复印件。

欠条上写着:

本人许建国因康复治疗及家庭周转,向陈屿借款十二万元整。

落款日期是五年前。

陈屿愣住。

“这钱不是借。”

“是我给您治病用的。”

许建国摇头。

“你说给,我不能真当给。”

“那时候知遥忙,曼曼只会哭,知远躲债。”

“是你跑医院,缴费,陪我复健。”

“你辞职那天,我听见了。”

陈屿抬头。

许建国眼睛红了。

“你在楼梯间给领导打电话。”

“你说家里需要人。”

“你说你老婆一个人太累。”

“我都听见了。”

陈屿喉咙发紧。

这些年,许建国很少说话。

他以为老人不懂。

原来他都知道。

许建国颤着手,从信封里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名下老房子的遗嘱草稿。”

“不是正式遗嘱。”

“我没去公证。”

“也没找见证人。”

“所以它不一定有法律用。”

陈屿忙说:

“爸,我不要。”

许建国摆手。

“听我说完。”

“我本来想,等我身体好点,正式办。”

“可曼曼不让。”

“她说老房子要留给知远。”

“我争不过她。”

老人苦笑。

“我这辈子,也没争过什么。”

“所以才把你拖进来。”

陈屿蹲下来。

“您别这么说。”

许建国看着他。

“陈屿,知遥对不起你。”

“我们家也对不起你。”

“我没脸劝你别离。”

“我只想告诉你,你不是没人看见。”

陈屿低下头。

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了一晚上。

在民政局没哭。

在面馆没哭。

被全网骂吃软饭也没哭。

可这一句“你不是没人看见”,让他胸口那块硬了很久的东西裂开了。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许知遥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赶来的。

周曼和许知远也在后面。

周曼一眼看见信封,脸色大变。

“老许!”

“你又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干什么?”

许建国抬眼。

“该拿出来。”

周曼冲进来要抢。

陈屿往后退了一步。

许知遥挡住母亲。

“妈,别闹。”

周曼急得声音发抖。

“你爸糊涂了。”

“陈屿要跟你离婚了,他还胳膊肘往外拐。”

许建国重重咳了两声。

“我没糊涂。”

他看向许知远。

“知远,你姐的钱,你不能再拿。”

许知远脸色阴沉。

“爸,你也向着外人?”

许建国眼里满是疲惫。

“外人照顾我五年。”

“你这个儿子,来病房几次?”

许知远说不出话。

周曼哭着骂:

“老许,你要逼死儿子吗?”

许建国闭了闭眼。

“曼曼,我们已经把女儿逼得够苦。”

“也把陈屿亏得够狠。”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知遥站在床边,眼泪一颗颗掉。

她对陈屿说:

“我昨天查了担保。”

“知远用了我的旧签名资料。”

“银行那边已经暂停放款。”

“我会报警处理。”

许知远猛地抬头。

“姐!”

许知遥看着他。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周曼抬手要打她。

手到半空,被许建国喝住。

“够了!”

老人声音不大。

却用尽了力气。

周曼僵在原地。

许知遥擦掉眼泪。

“陈屿,十点我会去律所。”

“协议我签。”

“授权补偿,公司按流程走。”

“借款本息,我个人还。”

“房子共同还贷部分,该给我的你不用多给,该给你的我也不再少算。”

陈屿点头。

“好。”

许知遥看着他。

“我还能问你一句吗?”

陈屿沉默。

许知遥声音很轻。

“我们还有可能吗?”

病房里没人说话。

周曼难得没插嘴。

许知远也低着头。

陈屿看着许知遥。

他想起她年轻时站在小办公室里举着营业执照笑。

想起她第一次签大单,抱着他在楼道里转圈。

也想起她早上把协议推过来,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终于明白。

人不是一夜之间凉的。

是一次次被忽略。

一次次被推开。

一次次听见“你应该”。

到最后,心里那盏灯自己灭了。

陈屿说:

“知遥,我祝你以后过得好。”

许知遥眼泪掉得更凶。

这句话比责骂更绝。

因为里面没有恨。

也没有回头。

上午十点。

韩静律所会议室。

许知遥准时到了。

她没有带周曼和许知远。

陈屿坐在对面。

韩静逐条核对协议。

婚前房产归陈屿。

婚后共同还贷及增值部分,陈屿按核算支付许知遥相应份额。

五十万借款及利息,许知遥在三个月内还清。

许知遥名下婚后购买的江景公寓,依法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售后体系授权补偿,由许知遥公司聘请第三方审计后,与陈屿另签协议。

许知远发布视频的澄清保留三十日,并向陈屿书面道歉。

每一条都清楚。

许知遥签字时,手抖了一下。

陈屿没有看她。

轮到陈屿签字。

他写得很稳。

韩静收起文件。

“冷静期满后,再办理登记。”

许知遥低声说:

“我不会反悔。”

陈屿说:

“我也不会。”

一个月后。

他们在民政局拿到离婚证。

这一次,周曼没有来。

许知远也没有来。

听说他的公司因为虚假担保和债务问题被起诉。

周曼到处求人。

许知遥没有再替他填窟窿。

她给父亲请了专业护工。

也给母亲请了心理咨询师。

但她不再把自己的账户当成全家的提款机。

并购项目最后没有黄。

只是估值被压了一部分。

公司董事会要求许知遥处理历史授权,她按审计结果和陈屿签了补偿协议。

金额不是传言里的天价。

但足够陈屿重新开始。

他没有离开物业。

老赵劝他:

“你有这钱,还干四千二?”

陈屿笑了笑。

“先干着。”

“泵房没人比我熟。”

吴婶骂他没出息。

骂完,又给他端一碗加肉的面。

“吃完再去修。”

陈屿说:“婶,我给钱。”

吴婶瞪他。

“少废话。”

“你以后好好的,就是饭钱。”

陈屿低头吃面。

热汤进胃。

人也慢慢活过来。

半年后,陈屿用补偿款开了一间小小的设备维保工作室。

不大。

三个人。

接小区泵房、商铺空调、社区养老中心的设备维护。

韩静帮他审合同。

吴婶帮他介绍客户。

老赵下班来兼职记工单。

开业那天,许知遥送来一个花篮。

花篮上没有写暧昧的话。

只有一句:

“祝陈屿工作室开业顺利。”

陈屿看了很久。

然后让店员收下。

许知遥站在街对面,没有过来。

她瘦了很多。

也安静了很多。

陈屿远远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

他们没有说话。

正如她当初要求的那样。

别联系了。

只是这一次,不是赌气。

是彼此都明白,有些路走散后,就不必再硬拽回来。

后来,陈屿偶尔会想起那段婚姻。

不再是恨。

也不是遗憾。

而像看一间漏水很久的房子。

他曾经拿盆接过,拿布堵过,熬夜修过。

可屋顶塌下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承认:

不是每一场雨,都该由他一个人扛。

一个人真正的体面,不是被亏待后还装大度,而是在看清以后,敢把自己从旧账里领出来。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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