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志》里的船：一部江南水上社会史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编者按 1921年8月初，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南湖的一艘游船上闭幕，宣告中国共产党成立。从此，嘉兴南湖成为光荣的革命纪念地——中国革命红船起航地，载入中国革命史册。

嘉兴红船，既是中国近现代的重要标志，亦是嘉兴千百年间船文化的缩影。作为江南水乡，嘉兴南湖上曾浮载着形态各异、作用不一的各式船只。20世纪五六十年代，嘉兴地方史名家董巽观先生撰有《南湖志》，收录于今年出版的《董巽观文集》。《南湖志》分八卷，记述了南湖历史沿革、人文古迹、风景特产诸方面，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南湖专志。下文摘选自《南湖志》卷四，历数了百年前南湖上浮载的各类船只及其相关典故。

南湖为嘉兴之巨浸，河港错综，众流所汇，利灌溉，滋养殖，通运输，供游赏，而舟楫尚焉。志湖船。

画船

元人萨都剌《过秀州南湖》诗，有“吴中过客莫思家，江南画船如屋里”，萨诗虽未说明当时画船之式样，但知其不同于一般者甚明显也。《古禾杂识》记明人私有画船，多有船名，如浮槎、鸥舫之类。清初人汪潮生有《高阳台》词，中有句云：“春心荡起吴船。六柱窗低，愁风愁水年年。”所谓“六柱窗低”者，即指画船之式样，惜无详细记述。按之古画中，有一种船式，今已不见，其形状与今之西湖中游艇相类似。据黄慎言谈，幼时曾见王江泾陶氏有旧船一艘，云是陶氏画船，其式较今之四望船为小。船之两侧各有窗六扇，船底阔而平，人在船中可起立，与同大小之帮里船不同，船中舱可容六七人，船头船尾较短，中舱尚有形如书架者。辛亥以后，即不复见矣云云。

四望船

俗名丝网船，亦名“无锡快”，因船户均为无锡一带人。嘉兴之有此种船，始于何时，已不可考。或云始于太平天国退出嘉兴以后，此亦父老传说而已。

其船头大而方，行动滞缓，与一般之尖船头便于破水浪者不同。予幼时所见有雇用四望船迎亲者，多以小轮船拖而行驶。但游南湖时，泊舟中流，不需行动，则极便也。其制有大小二种，称为单夹弄、双夹弄，船头极大，可摆四方桌一，能容六人座。船尾为梢棚，除设置橹、柁等行船工具外，并于船板下安置炊事器具。船板上可以从事烹制一项酒席工作，各种碗箸之放置、柴炭之容积，布置极科学。

南湖四望船既为游船，故嘉兴人呼之为湖舫，有别于他种船只。

湖舫之菜亦名船菜，其特点为新鲜，游南湖者必订船菜。其著名者有蜜汁火方、金银蹄、葱鸭，其美在于炖透。至于鱼、虾、蟹三种，因船中竹篓置之水中，临烹则取之，新鲜无比，尤以虾仁、虾球、虾蟹为最著。而菜不多则易尽，人觉饿则味更美，一菜有一菜之味，不乱杂以他物，不但一目了然，而味又能保住矣。

嘉兴湖舫自六月初起，至七月望止，为时令时期，而尤以六月廿四、七月夕两日为最闹。盖南湖游客并非尽属城区之人，有嘉兴附近各县及各镇来者，并有从上海、苏州、杭州、松江来者；而南湖湖舫亦非尽在嘉兴者，在农历六月至七月，从湖州、苏州、无锡、平湖等地皆来。除夏令在南湖外，春、冬以婚事中迎娶为主要业务，亦有在春茧上市时，装载春茧为业务，但以迎娶为多耳。

荡板船

这一种船较四望船小得多，至多能够容纳五六人，亦能烹几种菜。在人少、经济实惠方面极受人欢迎，一般亦称为帮里船，所不同于帮里船者，能代客烹菜。平时与帮里船同样作为交通工具，所做之菜，虽无四望船同等著名，但能取馆菜优点，而以家庭菜肴为基本，因此适合各乡镇游客需要。

航船

《中吴纪闻》云：“夜航船，惟浙西有之，然其名旧矣。《古乐府》有《夜航船》曲。按，《乐府》云‘夜行船’，不云‘航’也。皮日休《答陆天随》诗：‘明朝有物充君信， 酒三瓶寄夜航。’”

按，嘉兴为夜航船之中心点，凡嘉兴向东南各地之夜航船，或停泊于南湖之东门狮子汇埠头，或必经南湖。朱彝尊《闻歌者》绝句云：“轻舟暗度古城东，惆怅霜天落塞鸿。谁向夜深歌水调，伤心不待管弦终。”

夜航船是计算嘉兴到某地途程，以定启行时间。凡短途者，则以明晨天明到达埠头而计算之，使旅客不耗用白日时间为原则。例如朱彝尊自嘉兴至王店，则嘉兴启航已在深夜矣。如嘉兴至苏州，不但到达迟，而启航亦早也。

在光绪初年至中叶，嘉兴夜航船之重点航线为上海、苏州、杭州、湖州等地。辛亥以后火车、轮船渐通，又转在交通不便各邻县。近三十年中，则以本县各镇为主要航线，至抗战时即绝迹，盖缘日寇汉奸之抢劫也。

罱泥船

罱泥，五代时钱镠撩清卒之遗也。钱氏成立撩清卒，当根据农民原有生产习惯，积肥以湖泥船成为主要矣。乾嘉时嘉兴画家陈铣，号莲汀，喜写南湖四时之景，春秋冬则以罱泥船为主要题材。

摆渡船

至今有之，亦称小渡船。抗战以前，凡游烟雨楼者，在东门木行头狮子汇登小船，出大洋桥港入南湖。小船至多容六人，船小底尖，动荡不定。船户多姓许，住许家村，亦有非许姓者。凡游南湖雇四望船者，必须再雇小船一二，因四望船以泊湖中为宜，靠岸则失四望之趣。故四望船越多，而小船亦需要，作为船至岸，四望船间之交通工具也。

渔船

嘉兴俗名网船，以其皆有大小网为捕鱼工具也。船有二种，一种专为捕鱼之用，而不作住家；一种则以船为家。如以罱泥船入画，则渔船入诗。宋杨万里诗云“渔歌欸乃声高下”，元张璧诗云“梭头艇子轻于叶”，明张若羲诗云“渔灯见远波”，陈继儒诗云“罢钓野渔船”，清李兰有绝句云“绿笠青蓑倚短桡，卖鱼沽酒尽逍遥。一分烟雨三分水，舟系春波第几桥”，极能状出渔船之景，各有不同也。

《董巽观文集》

董巽观 著 董绍桐 编 上海书店出版社

《南湖志》稿本书影

■董巽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