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被我妈愁死了!她都61岁了,不溜达,不打牌,也不逛亲戚家
我妈今年六十一,退休整六年。刚退下来那会儿,她还挺忙活的,早上五点就起来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隔壁楼的张阿姨她们搓两圈小麻将,周末还要坐公交车去我姥姥家坐坐。可这两三年,她像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就缩回了自己那个七十平的小房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最开始是我发现她不去公园了。那天早上我去给她送牛奶,进门看见她坐在阳台上择韭菜,我问妈今天没去打拳啊?她说今儿风大不去了。第二天又说太阳太毒,第三天说膝盖疼。连着问了一个礼拜,她总能找出理由来。后来我也懒得问了,反正每次去她都在家,不是看电视就是择菜,要么就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打盹。
我跟我姐打电话商量,我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回来两三趟。她在电话那头叹气,说咱妈年轻时不是这样的,以前街坊邻居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她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怎么连门都不出了。我姐让我多带她出去转转,我说我带了啊,上个月拉她去超市,她走到门口说头晕,扭头就回去了。又带她去理疗店按摩,她躺了十分钟就嚷嚷着要回家,说床不是自己的睡不着。
其实我妈最让人发愁的是不走亲戚。我们家族亲戚不算少,我大舅二舅住城东,三个姨分别在不同的区,还有个九十岁的姥姥在乡下老家。以前我妈是几个兄弟姐妹里的联络员,谁家添了孙子谁家盖了新房,全是她张罗着通知大家。现在她一概不去了,谁叫都不好使。
上个月我大舅过生日,特意提前打了电话过来,说姐你一定要来啊,咱家人好几年没聚齐了。我妈在电话里嗯嗯啊啊地答应着,转头就跟我说她那天腰疼去不了。我急了,说妈你腰疼我给你贴膏药,大舅那边都订好饭店了。她不说话了,低着头继续织她那件织了半年的毛衣,针尖一上一下地捅着,就是不接我的话。
那天我替她去了,大舅问我妈咋没来,我支吾着说身体不太舒服。大舅喝了几杯酒,红着眼圈说咱姐以前多好个人啊,怎么现在成天关屋里不出来,是不是有啥心事。满桌子亲戚都看着我,我脸上烫得慌,低头扒拉了两口菜再没吱声。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过年。往年三十晚上我妈总要张罗一大桌子菜,亲戚们来来往往挤得屋里转不开身。这两年她不干了,年三十就给我和我姐两家煮一锅饺子,连春晚都不看完就回屋睡觉。我老婆私下跟我说,妈是不是嫌弃咱了。我说不可能,她就是单纯不想动弹。
可我心里也犯嘀咕。有回晚上九点多我去她那儿取东西,进门发现客厅灯没开,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关得一点没有,光看她嘴巴一张一合地盯着屏幕。我啪地把灯打开,她吓了一跳,赶紧说哎呀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说妈你看电视怎么不开声音,她说怕吵着楼下邻居。那眼神躲闪的样子,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揪得慌。
我试过各种办法。给她买过跳舞毯,买过老年大学的课程表,甚至给她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去桂林,钱都交了她硬是没去,最后退回来扣了两百块手续费。我气得跟她吵了一架,说你到底想咋样!天天窝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她坐在沙发上绞着手指头,说我不想去,哪儿都不想去。我说那你总得有个原因吧,她摇摇头说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去。
后来我老婆出了个主意,说要不让姥姥来住几天,兴许咱妈能高兴点。我琢磨着也是,我妈最疼姥姥,祖孙俩感情深。我开车回乡下把姥姥接来了,八十多岁的老太太颤巍巍进了门,我妈眼睛确实亮了一下,但也就那么一下。姥姥住了三天,那三天我妈每天按时做饭收拾屋子,可除了做饭收拾,她依旧哪儿也没去,连楼下的菜市场都没逛,菜都是让我帮买的。姥姥走的时候悄悄拉着我说,你妈有心事,你们多上上心。
我上心了啊,我天天上心,可她就像个蚌壳,怎么撬都撬不开。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对面我妈那栋楼她的窗户还亮着灯,都凌晨一点了。我给她发微信问咋还不睡,她回说睡不着看会儿书。可我知道她最近根本不看书,床头那本《读者》翻了两个月了还在第三十几页。
真正让我找到答案的是上礼拜天。我去帮她换厨房的下水管,蹲在水池底下捣鼓的时候,我妈在客厅接了个电话。她以为我在厨房听不见,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她说嗯,身体还行,就是腿不大好。又说老马啊你说得对,我是不大出门了,怕人家问。怕人家问我儿子闺女咋样,怕人家问我退休金多少,怕人家问我老伴儿走了这些年咋过的。你说我儿子媳妇对我挺好,闺女也孝顺,可我一个人走在街上碰见熟人,人家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我张嘴不知道说啥。问东问西的,问得我心里堵得慌。
那个老马是她以前厂里的老同事,两个人聊了二十多分钟。我蹲在厨房地上,手里攥着那截生锈的下水管,忽然就明白了。我妈不是不想出门,她是不敢出门。我爸走了快八年了,头几年她靠着忙活劲儿撑着,天天往外跑,把自己塞进各种热闹里头。可日子久了,热闹都是别人的,她挤进去反而空落落的。街坊邻居聊孙子聊老伴儿聊家长里短,她插不上嘴。人家问你家老周呢,她说走了,人家叹口气说哎呀那你一个人可得想开点。每一次这样的对话都像揭一次伤疤,久而久之,她索性就不去了。
不是不想去,是去了难受。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起码不用对谁解释什么,不用看人家那些同情或者怜悯的眼神,不用硬撑着笑。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我听见她在客厅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得小小的,跟以前一样。
我把下水管换好,洗了手出去,坐到她旁边。她有点紧张,问我弄好了?我说弄好了。然后我拍拍她膝盖,说妈,以后我每个周末带你去湖边走走,就咱娘儿俩,谁也不叫。不用你买菜也不用你做饭,我开车接你送你,走累了咱就回来。她愣了一下,说湖边人多吧?我说不多,早上六点半,湖边只有钓鱼的老头儿,谁也不认识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得起大早。我说我起得来。
上周末是我第一次带她去湖边。天蒙蒙亮我就把车开到楼下给她打电话,她下来的时候穿了件新外套,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我们沿着湖走了两圈,迎面碰见几个晨练的老大爷,谁也不认识谁,点个头就过去了。我妈走得慢,我也不催,走累了就在湖边长椅上坐会儿,看水面上那些野鸭子扑棱棱地飞。
她那天话不多,但脸色好了不少。回来的路上她忽然说,你小时候我跟你爸也常来这个湖,那时候湖边还没修栏杆呢,你差点掉进去。我说我咋不记得了。她笑了一下,说那时候你才三岁,能记得啥。
那个笑让我心里一暖。我决定以后每个周末都带她来,不来湖边就去别的地方,反正就我们俩,不约别人不问别人也不让别人问我们。前两天我去接她的时候,看见她往包里塞了副扑克牌,我问带扑克干啥,她说湖边有个长椅旁边有石桌,要是累了可以坐那儿玩会儿接龙。我嘴上说行啊,心里头一阵翻腾,她多少年没主动往包里装过东西了。
今天我姐打电话来问情况,我说妈好多了,昨天还主动去楼下扔了趟垃圾。我姐在电话那头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其实扔垃圾是小事,关键是她愿意走出那个门了,哪怕只是到楼下,哪怕只是扔一袋垃圾。
我妈今年六十一了,我不指望她变回从前那个风风火火的联络员,也不指望她天天出去溜达打牌逛亲戚。我就希望她知道,一个人也能出门,不用非得有伴儿。这世界不会因为她一个人走路就对她指指点点,湖边的风不会问她老伴儿去哪儿了,野鸭子也不会问她退休金有多少。
她害怕的那些问题,其实压根没人在乎。在乎她的人只有我和我姐,而我们从不会问那些让她堵心的事。这个道理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用了好几年的时间。而把这个道理递到她手里,只用了一个早晨。
下周末我打算带她去城南那个花鸟市场看看,就我们俩。听说那儿有个卖金鱼的摊子,鱼缸里的水泡咕嘟咕嘟的,我妈以前最爱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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