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凌晨四点的沈阳，大西路老奉天粥铺的灯已经亮了。老板娘李桂芬将糯米、薏米、百合、红枣倾入大锅，水汽蒸腾中，一碗粥熬了三十年，也熬出了沈阳人从“抢秋膘”到“喝粥养收”的变迁。顺时而食，不过一碗温润的烟火气，而这烟火气里，煮着时令，煮着日子，也煮着人心。
立秋了，该喝它了
凌晨四点，老奉天粥铺亮了灯。街边的树叶还笼在夜色里，早班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老奉天”的招牌。
李桂芬把泡了一夜的糯米、薏米倒进大锅，抓一把百合、红枣、冰糖，米香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散开。这是她嫁到沈阳三十多年来，每个立秋必做的事。铁锅、长柄木勺，翻搅时米粒碰撞锅沿的细碎声响……
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糯米健脾，薏米祛湿，百合润肺，红枣补气——单看都不起眼，凑在一起，却是夏秋之交身体最需要的照顾。
这配方是当年嫁到沈阳时婆婆手把手教的。婆婆说，沈阳四季分明，每个节气有每个节气该吃的东西，叫“顺时而食”。那时她不理解，熬了三十多年才慢慢品出味儿。这不是矫情，是身体自己会“要”。
沈阳立秋，名义入了秋，暑气却不肯退，“秋老虎”盘踞着，人最易被燥邪所伤。一碗温润的粥，养胃又润肺。李桂芬不懂那些医理，她只知道，每年立秋喝了这碗粥，整个秋天嗓子不干，人也精神。
“阿姨，粥里放的是啥？又白又脆的。”晨起一名年轻食客端着碗问。
“鲜百合，市场刚到的。”李桂芬说，“立秋了，该吃点儿它。”
立秋的菜市场就是活的节气画：百合、银耳、山药、莲藕摆得齐整。肺主皮毛，秋燥伤了肺，皮肤干、嗓子痒、人犯困，连心情都往下掉。一碗润肺的粥温热滑过喉咙，从嗓子眼润到心窝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年轻人的“抢秋膘”
天光渐亮，粥铺的客人多了起来。送孩子的妈妈、晨练的大爷、赶早班的年轻人……六七点钟的粥铺，是沈阳城最有人气的地方之一。
李桂芬的女儿带着三个同事来喝粥，围坐在靠窗的老榆木桌前。有人要了南瓜百合粥，金黄配洁白，看着就养眼；有人点了山药莲子粥，说熬夜太多得补补；还有个素爱吃肉的男同事，犹豫半天点了皮蛋瘦肉粥，加一碟小咸菜，不好意思地笑：“这算不算‘抢秋膘’？”
“算，怎么不算？”李桂芬端来刚拌的萝卜丝咸菜，“秋天喝粥，就是最贴心的贴膘。过去的人贴膘，是身上缺油水；现在的人贴膘，是要收一收夏天的燥。喝粥，就是让身体歇一歇、润一润。”
男同事低头喝了一大口：“别说，这粥喝着是真舒服。”一桌人都笑了。
粥里熬的是日子
人生许多事，不也如此？夏天忙着奔跑、向外求索；到了秋天，该慢下来，把飘散的心绪收回，安安稳稳熬一碗属于自己的粥。心急火燎想要的，总差些火候；慢慢来的，反倒熬出了滋味。
粥里熬的哪是米，是日子。大火烧开，小火慢熬，还得不停搅，要不就糊了底。人生不也这样？该急的时候急，该慢的时候慢，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窗外早市热闹起来，卖玉米、葡萄、板栗的吆喝此起彼伏。拎菜篮的阿姨推门进来：“老李，装两份百合粥带走。”
“好嘞！”李桂芬应着，木勺还在锅里画着圈。她想起三十多年前，婆婆在灶台旁说：“熬粥看着简单，其实最难。水多稀，米多稠，火大溢，火小生。你得一直守着，一直搅着。”婆婆不在了，灶台还是那个灶台，锅还是那口锅。只是熬粥的人从新媳妇熬成了老板娘，喝粥的人从抢饺子的娃娃变成了捧粥碗的白领。时代在变，节气还在；吃法在变，道理还在。
李桂芬添了把火。锅里的粥还在翻滚，蒸汽模糊了玻璃窗。窗外，沈阳城的秋天刚刚开始。而在这方灶台前，一碗粥正被慢慢搅动、慢慢熬煮，把夏末的最后一点燥气，连同日子里的毛躁，一并化在翻滚的米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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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寇俊松
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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